文件发布时间:2011-07-18 11:4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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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六百六十日元的故事(六百六十元的实情)
本卷名称：第一卷


序章Ⅰ
天朝D版唯亚文化 转自 Lafrente@轻之国度

在午后七点，窗外变得十分昏暗的时候，在一个很小的聊天室里出现了“你会做猪扒饭吗？”这样一个话题。知了还在夜色的某处呜叫着，离真正的黑暗还有段时间。虽说刚进入七月，但今天也已是非常炎热的热带之夜了。

这个聊天室里的成员也只有当地的住民，规模很小，投稿的数量也少之又少。大多话题最后的投稿时间都是半年多前的事了。当然也根本没有人会在这里记录这个镇子的优点。

这些话题之中，只有超市的折价信息是最受欢迎的，主妇们为了节约也开始步入了信息化社会了吧。她们不一定会去回复，但却有人因为看到这些信息而去超市购物。对于超市的优惠信息以外的话题，都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人会对其做出反应。

就算提出问题也不会有人回答，有的只是一片空白。投稿的人到底想要些什么，从所投稿的内容上，实在是无从得知。

不过，有些人看了这些投稿，也会像看笑话一样一笑而过。这些人在想什么，同样也无从得知。

昵称“加丘”的女性，是最先对这个话题有反应的。“加丘”一边将咖喱乌东面的汁水溅在躺在公寓地板上的原声吉他上，一边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问题。隔着一张桌子，对面坐的男人让她注意形象，而“加丘”则对着他吐出了沾满了咖喱的舌头。

两人就像是父女一样争吵着，不过最后还是相视而笑。

之后她并没有回复，只是对话题说了说自己的看法。

“如果男朋友这个料理达人在的话就没问题啦。就算我失败了，他也会帮我收拾烂摊子的。啊，好想吃咖喱猪排乌东面啊。”

接下来看到这个话题的是昵称“河崎”的人。“河崎”正在自家的写字台上用电脑看着搞笑团体奥赛罗的视频。桌上还放着参考书、教科书等各式各样的书，堆积如山。类型也多种多样，有新刊的硬装版，也有可以吃的野菜的口袋图鉴，书上都没有痕迹，最上面的那本已经积起了一层灰。

一边放着黑白棋的视频，一边无所事事地打开了当地的聊天室，然后，那个猪扒饭的新话题就跳了出来，就在这时候，楼下“河崎”的妈妈催促着他下楼洗澡，而他则是“来了来了”的敷衍着，瞥了一眼电脑屏幕。

他不经意地自言自语道：

“老妈会做这东西。我只会做咖喱。”

第二天早上，这个话题有了第一位回复者，这位少女，“多米诺”起床之后一个人呆在家里，虽然肚子很饿，但却没有去厨房做饭吃的打算。她用小小的，圆圆的手指，敲击着台式机的鼠标，动作十分迟钝而缓慢。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操作着。

“多米诺”时不时地回转过身，确认没有人之后，才开始敲击起了键盘。就像是初生的小动物一样，她战战兢兢地动着，但同时，手指绷得直直的。会这样做的人，一般都是爱憎分明的。

咔嚓咔嚓，她静静地打着字。但打完之后并没有马上发送，而是一直按着删除键，又重新输入了一遍，就这样反复了好几次，最后直到发送回复，她纠结了将近二十分钟。

“我不想再看见它了。梦咖喱实在是太浓了。”

再之后的那一天一大清早，昵称直接用上了本名的“各务原雅明”起了床。他揉着眼，嘴里说着“真是不错的早晨啊”。这样完全不知所谓的话语。他没有掀开有些发霉的被子，只是将它踢到了一边，然后“各务原雅明”站了起来。就在这时，他的脑袋撞到了挂在天花板的矮矮的灯上，和摇摇晃晃的灯一同摇晃的，还有“各务原雅明”的头。

“各务原雅明”打开了两边长了霉斑的窗户，外面的日光和暑气向他袭来。但为了通风，他将窗就这样开着，走回了房间里。

“各务原雅明”所踢开的被子旁边，是一团鼓鼓的被子。“各务原雅明”看着那堆鼓鼓的东西——他那位还在用毛巾毯裹着头的女友——微笑着。然后张开他那双长长的手臂，分别打开了电脑和面向女友的风扇电源。

平日里他们俩都好像没有在工作。即便如此，也满脸幸福的“各务原雅明”看到屏幕上有一条回复的话题，这么说道：

“和女友在一起的话，什么都能做。我们做咖喱最拿手哦。”

这四位都看过了话题，并口头回复了，其中实际回复的只有一个人。而且她所回答的内容和问题稍稍有些微妙的出入，而且还是挺消极的回复。过了一个星期，其他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超市的优惠信息上。而他们四个也没有和其他什么特别的人进行交流。这个故事，就是在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七月的第二周开始的。

说是故事，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事件，但对他们本人来说，却有着非同凡响的意义，就是如此常见的事。




第一章 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
“乖僻、乖僻。乖僻的少年BOY——————————！”

我坐在自家的屋顶上，对着夜空嚎着歌。结果唱到一半就被妈妈拽了下来，然后狠狠地被训斥了一顿。还被各位相关人员，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相关的人说教了。被比自己高的人骂了之后，我的声音就会提高两成，相当可怕。还是初中生的我，对自己的身高非常懊恼。即便如此，我却仍然没有被骂。

第二天在学校里，有个升学意向调查表。我想也没想就写上了“主人公”。结果，放学后被叫到了老师办公室。班主任老师对我的调查表批评了好一会，然后训斥我说要认真地填写。这位四十多岁的老师的脸，实在让时下的年轻人看了很郁闷。上面的皱纹越来越深，叹气的次数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加着。

“你是要升高中的吧？那么就写上要报考的学校名。”

“没有，随便哪里都好。我只想当主人公。”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投来了轻蔑的目光，还一边摇着头。这些动作都被班主任当成了否定的表现，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和我父母一样。为什么大人明明没有深呼吸，却那么喜欢叹气呢。老师将我的升学调查表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转了下一。

他的手离开了桌面，正面面对着我。

“我说啊，三叶。我给你个忠告．你写这种奇怪的东西，一点也不帅气。等你长大之后，这些东西只会成为你人生中的污点。你不想夜晚独自一个人在被窝里的时候，因为这些而羞愧并感到苦闷吧？”

老师说得像是很有经验一样。我脑海里只有怒火，这比邻居对我的说教更让我上火。拖鞋在地上滑了一下，发出了咻的声音。

“说到底，主人公算什么？你到底是怎么看待的？”

“这……是我想问的问题。主人公，到底是什么？老师是主人公吗？”

老师因为我的问题，两眼眯成了一条缝。啪的用手拍了下大腿，移开了视线，又叹了口气。其他老师的嘲笑声听起来就像是蚊子叫一样。

“想要成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实在是太愚蠢了。放弃吧。”

因为那个尚未明确的答案被否定了，我嘟起了嘴。大人总是这样。把孩子们认真的想法当成儿戏。都不肯动一下脑筋。

我想要成为英雄。虽然这是个非常漠然的梦想，但在进入小学之后，我的这种想法就越发的强烈了。如今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小时候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了。好像是被什么驱使着，我不断地追逐着这个愿望，并做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我会去做别人都不做或是不敢做的事，想到什么就会做什么。

因此我在镇上被当作了有名的坏小孩。我明明没做什么坏事。

“不尝试一下不知道啊，老师能够预测未来吗？”

“这不是不尝试一下就不知道的东西，只有知道自己尝试了就会成功的人才能成为英雄。所以放弃吧，三叶。”

当时，我很愤慨，这算什么教育者啊。竟然击碎了学生的梦想。

老师又好像是放弃了说服一样说道：“总之，这份调查表你给我重新写过，写完才能回家。”然后给了我一张新的调查表。我很不情愿地接下了它。因为不想一直呆在办公室里，而且窗外的照进来的阳光，正好打在了我的脸上，十分耀眼。

在转身之前，我瞥了一眼老师桌上堆积如山的调查表。班上成绩最好的女孩子填的是本地的高中。我一边回想到这是爸爸的母校，一边踢着地面走出了办公室。

想着这次是不是直接写英雄呢。

……那以后我也一直幻想着自己在初中毕业前的各种可能性。

可结果，我不过是被思春期作弄的初中生而已。

初中三年里，我了解到自己不可能成为英雄，然后思春期结束了。

While什么什么的，Gently什么什么的。

我虽然背得出歌词，但还是稍稍乱来了一下。不过自己知道这些都能用原声吉他的声音来掩饰。

距离那个黑暗的初中时代，已经有十年之久了，就在这样一个夏日。

早上五点刚过，天空就开始渐渐亮了起来，远方射来了微弱的光线，像是黑夜睁开了眼睛一样。虽然还看不清附近的树，但蝉却已经开始呜叫了起来，比我还要喧闹。

这里的一片土地被带刺的铁丝网围了起来，差不多有小老鼠这样的高度，就在这里，我弹奏着自己的吉他。有刺的铁丝网是为了防止野狗野猫或是黄鼠狼一类的东西跑进来而弄的吧。不过野猫野狗没有进来，却有人这样的进来了。在田地之中，我一个人站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像是稻草人一般。

Still什么什么的，Gently什么什么的。

附近没有人家，所以就算发声歌唱也不会有人来抱怨，虽然偶尔会被土地的主人发现，一把年纪了还在街上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别说车了，就连自行车都不会骑的我，被雷厉风行的骑着女式自行车的大叔追赶着的样子，被难得早早来到田里的农家大叔看到了。然后有着乡下特有的情报网，这些信息就不仅而走，我的恶劣也变得更加有名，而现在没有职业这点也被外人所轻蔑。

弹着吉他，虽然阳光并不强烈，但我已经出汗了。这并不是哆啦A梦中会出现的空地，所以附近不会吹来干爽的凉风。风和空气像是在天空中被固定了一样，如果触碰到他们，皮肤就好像会变得很热。

没有回响，我的音乐径直的传了出去。即便如此也没有人会来抱怨，也就是说没有人在听。

即便如此，我还是弹着、唱着，有时还跳着。

在高中二年级的时候，我对吉他和西洋音乐产生了兴趣。

那个时候我最终选择的学校是成绩平平，当地的学生大多都去报考了的，毫无特色的学校。我也随波逐流就这样考了进去。

我在当时和我交往的男生的房间的书架上看了JOJO，便对西洋音乐产生了兴趣。之后，我的朋友吉子借了各种专辑给我这个从未听过披头士和迈克尔·杰克逊的人听。因为吉子的英语非常好，所以我还期待着这样听音乐是不是有着提升英语的副作用，于是就用房间里已经积灰了的CD机放起了音乐。带上了耳机。就这样，音乐响彻了起来。听不惯的发音、语言和歌词节奏。因为听太多有些发神经，我竟然为是否要捧吉子做大哥我做她的小弟而烦恼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放弃了。

本来，我就喜欢唱歌。这时又对乐器产生了兴趣。就在那一年的暑假，我存下人生挣来的第一笔工资，跑到乐器店去，结果还因为店里吉他的种类太多让我吃了一惊。

最后还是按照店员说的，买了一把三万三千日元的原声吉他。

然后自打我开始练习吉他之后，附近的居民们就开始抱怨，这次是弹得太烂而惹恼了邻居们。感觉我家附近住的都是很急性子的人。父母也对我施压，所以没有办法，只能利用空地这个独奏会场了。

差不多在这里练习也快六年了。我还真是能坚持啊。

“……呼，衬衫都湿透了呢。”

演奏告一个段落，我拿出了手帕擦拭着汗水。背后特别的湿，衣服黏在背上的感觉让我相当不快。我的演奏没有赞许，也没有批评。

就算不是早上，也不会有人听到我的歌声。

虽然练习了各种曲子，但我最喜欢的还是《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明明不知道歌词真正的含义，但这却是最适合我唱的。说实话，其他能弹得曲子很少，我也曾尝试挑战过自己作曲，但绞尽脑汁也就写了两行歌词。所以，我大概，没有音乐细胞吧。靠这个吃饭是不可能的，绝对。

“啊啊，真悲哀啊。之前还说可能靠不了，竟然这么快就变成绝对不能了。”

我用手拨动着前刘海，抬头看着天空，想要看看朝霞之类的，但好像还太早了一点。蝉的声音就像是车子的声音一样，在我左右两边轮番响起。

还沾染着夜色的云彩缓缓地飘动着，我保持着不输给它的速度走着。但我能去的地方很少，当然也不可能和云彩结伴。

我仰着头，静静地，望着如同谢幕了的舞台一样的国道。没有任何人，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黎明之色，突然感觉有些刺痛。也许是身体的某个部位比较敏感吧，我用手掌摸索着，手指触碰到的是锁骨下方的地方。那里的肌肉颤抖着。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这个疑问让我有些困惑，我环顾着田野。但哪里都没有答案。

现在的田野里没有稻草人，所以听我唱歌的也只有我自己了。

好了。

刚过二十的我，为什么会变成唱歌的稻草人，因为这是我的必修课。有着早睡早起好习惯的我，每天会花二十五分钟在过道上散步。为了不给邻居添麻烦，我要一直走到空地中央才能开始弹吉他。等又累又饿的时候再回去吃早饭。

如果要问为什么不去找固定工作而选择唱歌的话呢，那是因为我决定要做英雄。说实话，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绝不会放弃。

每天我都重复着这样的事。

青春期结束已经八年了。我也不再是无谋的十多岁的年轻人了，不会为了工作和学习这两个选项而烦恼，取而代之的只有残酷的现实。

说自己还拥有着成为主人公的资格，这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最后一曲，嗯，乖僻的少年BOY。”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这么做。

回到公寓，我洗了个澡，当我吃了面包片之后，我的同居人也起床了。他上半身穿着T恤，下半身则是一条平角裤，完全是睡觉时的打扮。

“唔。”

“你啊，看到女朋友在吃饭，发出唔的声音算什么啊？”

同居对象一边毫无诚意和精神地说着抱歉抱歉，一边瞥了我面前的饭桌一眼。原本就很小的眼睛，因为刚起床的关系，眯得更加细了，像是线一样。

“你在吃什么？”

我举起了涂满了黄色红色酱汁的面包。

“蜂蜜草莓酱面包。”

“唔。”

静好像是听说有野猫被压死在路边一样，露出一副很惧怕的表情。因为面包屑会掉在桌上，所以我把面包放在了盘子上。

“你嘴里肯定要比纳豆还要黏糊吧。”

“要看吗？”

不要不要，他摇着头拒绝道。然后在我对面坐了下来。用大拇指挠了挠头。这家伙，丹羽静。有着一张就像是被能工巧匠精心打造出来的面庞，他好像是为了浪费着精致的面容一般，大大地张开了嘴打了个哈欠。玻璃花瓶般的面容是他的掩饰。

“我家的亲戚大多都是单名的。所以我也继承了这种感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竟然会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的男人，可以说真的是非常美形。这并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女朋友才这么说的。我在和静交往之前，就觉得他“呀，是美男子啊！”。当然，别的女人也对他虎视眈眈的。

这个被上天眷顾的男人的不幸，别人也许是看不见的。

“面包，还有吗？”

静揉了揉眼睛，向我问道。我“嗯”的回答着，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回想着冰箱里的情况。拿出来的时候应该是像粘土一样的手感吧。

“有一片哦。够吗？”

静虽然很瘦，但作为二十多岁的男人他吃得还是挺多的。他本人好像也为此烦恼着，眺望着远方。不自觉地发出了“唔”的声音。这种放松的脸蛋，让他带上了平时所没有的可爱气息，我挺喜欢他这个样子的。我放下手中的面包，盯着他的脸看。

但是静很快又变回了一副很痞的样子，冷冷地看着我。唔。

“我去煎蛋。要吃吗？”

“不用了。我已经吃得很饱了。”

到了夏天，实在是提不起食欲。如果房间里有空调的话，也许就另当别论了。

我和静所住的公寓，已经有二十年的历史了。这个爱的小巢中充满了霉的味道。在这土色的墙壁之中睡觉，有一种变成了蝉的感觉。就是那种在地底下的感觉。要是真的能像地底下那么凉快，那倒也不错呢。

六块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住着两个人，有时也会感觉有点小。不过就算房间大一点，也不可能在房间里弹吉他。再说，即便有三间房间，我和静也会住在一间房间里的吧。这么想着，就有种恋爱初期的情侣的感觉，让人有些害羞。

“那就做我自己的份吧……啊，在那之前我先去叠被子。”

静好像完全清醒了一样，换上了平时那柔和的表情，走向了走廊。春天和夏天的时候，静都会把被子铺在走廊里睡。好像是因为走廊要比房间里凉快些。不是因为顾及到我的缘故。我和他开玩笑说，要和他换地方税，不过被他一口拒绝了说“不要”。绝对不会把好地方让给别人，真是混蛋啊。

吃完面包，我将手上的面包粉拍到了盘子上。然后将牛奶杯放到了盘子上，走到了走廊上。就在玄关另一边，有一个像是从乡下车站搬来的洗手台。我总觉得那个水龙头有种黑黑的不干净的印象。为什么呢？黑色就是不干净？如果真要这么说的话，自己的头发是怎么回事。虽然整体是茶色的，但里面还能看到黑色的发丝。

打开洗手台左手边的门，就是浴缸和厕所。虽然有浴缸这点让人很高兴，但那个是在太窄了。就像是放大了的试验管一样，又长又细。人进去之后就有种被塞进了洗衣机的感觉。不高兴去自助洗衣店的时候，也会把这边当作手动洗衣机，不过夏天这里太热，所以也很少这么做。静很讨厌炎热。

我拿下了架子上蓝色的牙刷。这个宽度不足五英寸的木架子，当中两个常用的格子非常干净，但旁边没有用的格子上已经积起了薄薄的污垢。

明明有经常打扫，但两端还是有污垢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我一边思考着这个世界的谜团，一边咬着沾满了牙膏的牙刷回到了房间里。我打开了电脑电源。房间的一角，有个硬硬的箱子，上面放着的黑色笔记本电脑，是静的东西。但是现在却任我随意使用着。所以也从来不征求他的同意。

笔记本电脑是二代的，形状和系统都十分古老，好像是这样。我对机种什么的并不了解，不像静那样。我连接着网络，同时，电脑的风扇排出大量空气然后停止，也是因为机器太老了的关系吧。

静好像在玄关旁边的灶台上做着他刚刚说的煎蛋。从那传来了煎锅的声音。静和我不一样，他不是无业游民。好像是在餐厅打工还是正式工作来着？具体的事他本人并没有明说。不过据说他是在厨房里负责的，只要是菜单上有的菜肴都能做出来。所以无论情绪如何，煎蛋这种简单的他还是能非常轻易地做出来的吧。

我一个人的话，就算有米也做不出饭。在交往之前，我对静说，我会做拉面。不过被静一眼就看穿了，他说“方便面什么的绝对不算料理”。真是尖锐啊。或者说，是我比较容易被看穿。

电脑好像也正常启动了，我连上了网络。左手动着牙刷，右手活动着鼠标。我刷新着比较中意的网站，看看有没有更新，有时会不住的点头，有时会笑。结果笑喷出来，浑浊着牙膏的唾液就溅到了电脑屏幕上，然后我用手指擦掉了它。这一连串动作要是被静看到了，他会拿着湿抹布走过来的吧。

静拿着装有煎蛋和吐司的盘子走了过来，他忠告道：

“口水会滴下来，所以刷牙还是在洗漱台前面比较好。还有，面包还有三片哦。”

“唔呜啊嗯晤嗯啊呜。”

“不要咬着牙刷说话。”

被提醒了之后，我拿开了牙刷，重新说道：

“我知道了啦妈妈，听得耳朵都长老茧了。”

“但是根本没有效果啊，说多少次你都记不得。”

静今天依旧那么会刺激人。虽然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好人的感觉，但他意外的是个毒舌。静坐在了我刚才坐的位置上，瞥了一眼我那躺在地上的吉他。虽然我察觉了他的视线，但却装作没看见。

“今天也从早上就开始练吉他？”

静一边咬起了吐司，一边问着。我的眼睛虽然盯着电脑屏幕看，但焦点却不在上面，这就是注意力不集中的表现。

“差不多吧。”

回应着静咬面包时清脆的声音，我含糊不清的回答着。这个话题实在让我有些尴尬。没有工作的我离开了父母，实际上吃的住的都是静的，也就是说算是被包养的。

“你还真是喜欢啊。”

不知他是否察觉到我的心情，静幽幽地回答着。我直勾勾地盯着电脑，想要通过网络上的话题来逃避，但根本看不进去，所以我只能放弃，看向了窗子的方向。窗外只有电线杆和小鸟，还有天空。

“由岐你啊。”

“诶？”

“……不，没什么。虽然想问你什么，但是忘记了。”

骗人的，真是容易理解的态度啊。他肯定有话要对我说吧。

没有人会不讨厌我这种寄生虫的。

对于这种不工作的我，静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之前有开玩笑的问过，但他的回答同样非常不正经。我害怕很认真地去问他。

和大学毕业了的静开始同居，已经一年多了。顺便说一下，我没有考大学，所以我们不是在校园中邂逅的。

“那个，我再问一遍哦。”

好啦好啦快看过来，他呼唤道。我转过了头。

“什么事？”

“要不要吃煎蛋？”

“……那，就吃一点点吧。”

他伸出了勺子。有时候，我们比起情侣更像是家长和孩子一样。不对，像这样被喂食……不要说是孩子了，应该是宠物吧。

……话说，他竟然在喂还在刷牙的我。看来要重新刷了，而且嘴里都是泡沫。即便如此，我还是咬住了勺子。嗯，牙膏的味道。

但是，气氛没有刚才那么尴尬了，也就不管他了。吃完，我重新刷了牙，拿出用好了的牙刷。“放回原位去。”“是是。”果然是小孩子呢。

我去洗漱台晃了一圈，然后回到了房间里。坐在一个角落，看到静差不多吃完了，我摆弄着发梢。

“帮我扎头发。”

“好嘞。”

静走出了房间。在洗漱台上拿了梳子和橡皮筋后回来了，他站到了我的背后。虽然我的头发并不是很长，但夏天的时候还是让会静帮我扎头发。我很喜欢这样的时间。

“我差不多也要剪头发了吧。前刘海都要遮住眼睛了。”

“我我帮你剪吧。”

这点事我还是能做的。应该说是非常拿手。很久以前，我就开始帮人剪头发了。

“那么，今天晚上拜托了。”

“嗯。”

静拿着梳子梳理着我的发丝，搭在我肩上的左手中传来的温度，让人十分惬意。他好像从斜后方看到了我的表情，他一边微笑着，一边问道：

“怎么了？很痒吗？”

“也有点吧。”

呜呼呼，我笑得很诡异。这次他没说话，其实我想让他关心下我。真是没用的家伙——当然，我是不会这么想的。

据我所知，在日常生活范围内的事，静是无所不能的。

“我说啊。”

“嗯？”

“有什么事我做得到，而静做不到的呢？”

我自己也意识到这是个非常狡猾的问题。这种事，当然不可能有的。我有自觉。

“嗯……”

不会直接回答说没有，这是静有趣的地方。不过我还是很逞强，觉得那不算温柔。

“啊……吉他之类的。”

果然是这个吗。也只有这个了。要是我弹吉他的本事很好我也会炫耀，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要是稍稍练习一下，静弹得肯定会比我好吧。不过，静肯定不会去练的。至少在和我交往的这段时间里。

“……静啊，你会做猪扒饭吗？”

我突然想起来上周看到的话题。一说出口，就后悔到这是多么愚蠢的问题，但静还是回答了。

“那当然会做那。食堂的菜单上有，而且你不也来吃过吗？”

“是呢。”

静工作了之后我自去玩过一次。猪扒饭，六百六十日元。

“静好厉害呢。”

但是如果要问这算不算有主人公的感觉，那我觉得还是有些出入的。

“由岐只要练习的话也是会做的。”

由岐是我的名字。顺便提一下，静一开始叫我吉木，说那是X-japan的人。然后问他是不是真的，他说不是。这让我气得揍了他一顿。虽然我开始也想叫静别的名字，但想来想去也只有小静。高中毕业都两年了，语文知识只要让我能讲话就够了。说起来，有几个月没有写字了呢。

“要试着做做吗？猪扒饭。”

静默默地看着我。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用。我又不是努力型角色。”

“努力啊……嗯。不，练习就是这样的啊。”

“什么嘛，这是你先提议的啊，这种微妙的反应算什么啊。”

“没有形状的东西，竟然能积累起来，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么，你也不相信爱情是可以积累起来的？”

我就这样顺势说出了口。结果，这让我害羞到了一定境界。特别是爱情两个字。出生到现在我都没有说出过口吧。过着这样普通的生活是没有必要说出这两个字的吧。

静停下来梳头的手，像是僵住了一样。我看不到他的脸。快说些什么吧，我祈祷着。静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样，开了口。

“爱情啊……原来如此，由岐说了很有哲理的话呢。”

被表扬了呢。害羞到体温计一下子破裂了，我闭上了眼。

“中午我做了三明治，你不要躺着吃，一定要坐到桌边吃哦。”

“是是。”

“还有，牛奶也不要直接拿着包装喝，衣服会弄脏的。”

“好～好～”

“还有啊，如果开着窗睡的话，蚊子会进来的，所以记得要关纱窗。”

“赶紧去吧！”

我笑着把他从玄关踢了出去。静好像也没什么特别要关照的，他抿起嘴，穿上了鞋子，站在了公寓外。他比一般男人要高，所以本就很矮小的我看起来更加矮小了。

“今天我下午就会回来了，我做饭给你吃。”

但是我并没有很在意静的话。感觉就像是在安抚我一样。就好像是在摸小狗一样，这有时让我很生气。

我挥着手，目送着消失在锈成红铜色的走廊的静。

“不要找食堂里的高中女生劈腿了啊。”

“年轻人已经看不上我了”

“你什么意思啊喂！”

你可是有女朋友的啊！而且女朋友就在面前啊！女朋友就是我啊！竟然被当成了小女孩。

我在四楼发火，怒气也传不到消失在楼下的静那里。我支起身，上半身靠在了扶手上。两手握着扶手。生锈的扶手让我有些凉爽的感觉。

我将脸凑了过去，闻到了一股铁锈的味道。

我在二楼看着静骑着自行车出去。静会不会察觉到我的视线而转头呢。或者因为酷暑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嗯。静骑着初中时就有的自行车，从楼下骑向了没有人打理的土地上。

静背着黑色的斜背包，没有回头，笔直地骑了出去。我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真大呢。

静骑上了大路，在右转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我。又向我挥了下手。这样的行为果然不像情侣更像父女……不过这问题刚刚考虑过了，所以就不想了。

我跑回了房间，随意地脱下了鞋。拿出了冰箱里的三明治。里面好像是鸡蛋。然后一边倒着牛奶一边坐着吃了起来。怎么等得到中午。因为没有躺在地上所以静应该是允许的吧。

“啊呜啊呜啊呜”我将三明治塞得满嘴都是，然后一口喝干了牛奶。目送了静之后，我就有一种急躁的感觉。也许是为了发散这种感觉，我才吃得那么急的吧。吃完之后，我又去刷了牙，还洗7把脸。

像是火烧了一样的肌肤，温水是无法让它冷却的。像是有什么和人一样温暖的动物黏在身上了一样。用毛巾擦了一下脸，然后随便换了件衣服。我根本没有去在意衣服的搭配。拿起了躺在房间里的手表塞进口袋。我没有手机，所以出门的时候一定要戴表。最后我把吉他放在箱子里被在肩上冲出了房门，

在我离开房间的时候，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情侣也正好出门。看起来和我与静差不多年龄的二人手握着手，像是打从出生就黏在一起似的，他们好像记得我，两人一起向我打了招呼。我微微地向他们点了点头，就走向了楼梯。

邻居们到底是怎么看待我这个白天就背着吉他出门的二十多岁的女人呢？茶余饭后，也许我就是他们闲聊的内容吧……奇怪？平时白天能打照面，也就是说对方也是一样啊。

“什么嘛。”

宅情侣啊，如果按照黑白棋来说的话，也就是盘面上都是一个颜色的了。而我和静则是一黑一白，所以游戏能够继续下去。这么一想，我突然感觉到了久违的优越感。下楼的时候，这种感觉也早就消失不见了。

我走下了一楼，踩在了荒芜的土地上。地上散落着被沾满了泥土的塑料袋和香烟壳。杂草和无名的花一起杂乱地生长着。花的周围有蜜蜂飞动着。虽然没有被蜜蜂蛰过，但我还是非常害怕，一边用吉他箱遮着脸，一边小跑了出去。

接下来我要去车站弹吉他。然后唱歌。如果是学生和上班族出动的时候，我这么做的话会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只有在行人非常悠闲的白天，我才会在车站前弹吉他。静出去工作的时候，我一直这么做着。

说是保密，其实只是没有必要说。不过静也大致能猜到我在做什么吧。不是吉他就是午睡，要不就是散步。我就这样过着不花钱的时间。

“……唔，好热！”

路上好像冒着蒸汽一样。阳光直射了过来，让我产生了强烈的错觉。扎起来的头发非常的热，早知道就戴帽子了。

稍稍走一会应该就有拐角，但总觉得今天的路要比平时长，四周景物的轮廓也有些模糊。我就这样拖着脚步向前走着，有种想要逃到某个地方的感觉。

“……………………”

我所逃避的东西，其实我自己知道。

做这种事有意义吗？我怕别人这么问我。

我现在的敌人并不是世俗，也不是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是一个理由。

我失去了静就活不下去了，但静失去了我应该能够继续活下去。那么，我这个神与恶魔都不会做的人，在“这里”到底有什么好的理由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就站在了和主人公相反的立场，是个不需要的角色。

说到底，静喜欢我吗？如果喜欢的话，那有理由吗？就这样，我对自己的生活本身起了疑心，脑袋就像快要炸开了一样。无法排遣脑中热量，就像是公寓里的那台电脑一样。

像是中暑的前兆一样，感觉越发的热，所以我学习着电脑，暂时停止工作。我站在了路当中，手放在膝盖上，深呼吸着。

我不会为了忍耐什么事而叹气，就算不叹气我也忍耐的了。

眼睛很暗，我用手指揉了揉，发出了啪啪的声音。眼皮稍微轻松了些，然后我眨了两下眼。

之后振作了精神抬起了头，咬咬牙，盯着面前的道路看。

啪啪啪地蹬了下地面，然后挥起了手。

从理由里逃脱了出来，选择去面对些别的东西。

两年前和静相遇，我也是像这样在车站前躺着吉他，那个时候我还住在自己家，打理着吉他，吃着妈妈做的饭……和现在没有区别。我在学校里并没有学会成长这个词。

静在读大学三年级，从这个乡下的小镇到都市里要坐六站新干线，然后再换乘两次地铁，每次去大学都要花两个小时的时间。这些事和我这个就近读书的高中生毫无缘分，所以在我看来静是个受虐狂。

静每天早上坐七点的电车离开这里，晚上八点多回来，和只有白天在这里弹唱的我理应是没有交点的。

但就是这样的我们，却有了唯一一次这样的邂逅。之后就发展成了每天晚上都会谈论BL漫画的关系。啊，抱歉，最后那个是骗人的。

那天，我记得是七月下旬。是第一学期的考试周，就在太阳高挂的时候，静回到了这个车站。路人静和我搭了话。

之前很少会有人伫足听我唱歌，所以我吓了一跳。那时候的我非常紧张，还担心是影响到了别人，所以一直低着头。面前高大帅气的男生看了看我的脸，看了看吉他，然后问道：

第一次听到静的声音，是一句疑问句。

“你在做什么？”

音乐活动啊，笨蛋啊你。

……两年前，就发生了这样的事。然后，两年后，我继续像这样站在车站旁，弹着吉他。和那天没有任何变化。

不同的就是，没有一个人对我感兴趣。

车站在这两年里变了很多很多。有了警察亭，入口处也竖起了当地有名的武将的金像。

立体构造的道路和天空将我夹在中间，车站前的阴凉越来越多了。虽然太阳很明亮，但有光照耀的地方并没有人行道。只有出租车招点和公交站反射着光芒。

电车驶进了车站两楼的月台。车轮和轨道摩擦，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声音和振动。蝉的叫声不应该说是情情的，而是响响的响着。出租车在车站前等着客人，排着废气。

我像是要挑战这一切一样，发出了声音。

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

吉子告诉我这首歌唱的是失恋的心情。如果要把这首歌唱的很热血会怎么样呢？如果不理解歌词和创作意图就唱的话，是不是毫无意义呢？

会有人看看我唱歌。但没有人会伫足。我的吉他和歌声不值得别人浪费时间。

一直在这里唱歌，所以面前走过去的有些人看起来很眼熟。都是些中午回家的学生，邋遢的大叔，和骑着车穿过车站的农家大婶。无论是谁，脸上都带着一副很无聊的样子，这样出门还不如听听我的歌呢。

我把吉他箱打开放在了面前，但没有人会丢一分钱。我并不是为了赚钱，当然这也只是借口而已，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例如：静做的猪扒饭是六百六十日元。他在食堂做着能够收到钱的事情。这很厉害。付出什么，能够得到回报。

能够让这种交换成立的，就是能够在社会上生活下去的人。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静很厉害，在我眼前走过的人大多都很厉害。

被给予了什么，但毫无回报的人，是无可救药的人。而我从出生起就没有摆脱过这个定义。不要说主人公，连个小路人都比不上。

我的吉他不会干涉到别人的人生几分钟，甚至几秒都不可能。我这到底算是什么。不会发生任何事，不会有任何事开始，也不会影响到任何事，到底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我可以说就是这么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人。

歌声变成了悲鸣，这样还更符合题目呢。我好歹还是知道题目的含义的。

但并不是我的演奏在哭诉，而是只有吉他在哭，一直一直。就算静出现的那天也是一样的。

“你在做什么？”

静的这句话和蝉声还有电车的声音融合在了一起，让我感到非常沉重。甚至有些头疼，就好像是在电车上一样左右摇晃。

“……………………………………”

偶尔弹弹不同的曲子吧。

我的套路……NIPPLE BEACH，每天配寿司就好了。奇怪，仔细想想都是宫崎吐梦的歌。而且，在大庭广众下唱歌，似乎除了需要勇气，歌词也会被人以为全是要舍弃人生的意思吧。真奇怪，我练习的西方音乐呢。

我摇了摇头。就好像是考试的时候想不出英语单词一样。下一瞬间，我下定了决心。突然蹲了下来，很夸张地甩了下前刘海，也甩掉了受伤的汗水。

趁着手腕还是热的，我弹起了吉他。

“洗澡洗澡洗澡洗澡！洗澡洗澡，洗澡！”

作词作曲都是我。第一次原创就是和蝉的合作，歌词只有第一行写不出第二行，这就是我的极限。

别人大概以为我是热疯了，更没有人靠近了。我到底在做什么呢，感觉像是用全身在诉说着请过来关注我吧一样。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主人公会有这种想法的。

面前走过的三个中学生很认真的讨论着胸部的柔软度，而我的歌声像是融入了电车的声音里一样。是环境音，或者说是空气。

对于这些中学生来说，架空的胸部〉现实中的吉他。

唔，完败。

弹空气的声音也要比这个好听。噌的直线的声音。剪头发的声音少少会参杂着些浑浊。这毕竟是因为刀刃之间有别的东西，感觉很可惜。但不可能只切空气啊。

“我说啊。静要看我的胸部吗？”

傍晚的时候，我在楼下一边给静剪着头发，一边问道。静被披上了半年前都买的窗帘，看起来像晴天娃娃一样，他乖乖地任我剪着头发。听到我的问题，静半闭的眼睛张了开来。顺便提一下，如果被房东看到我们在这里剪头发的话，肯定要被骂的，所以要赶紧解决。静的头发难道会比地上的香烟脏，想到这个我就有些愤慨。有这样的想法也就意味着我还是喜欢静的。我根本想象不了自己讨厌的静的样子。

“你指的是爱情意义上的胸部？还是哲学意义上的？”

“两者都不是啦。”

“这样啊。”

静非常认真地考虑着并点着头。剪前刘海的时候还是不要动啊。不是自己的头发，剪起来更担心会剪坏。一想到静披头散发的样子，我就想笑。不不，太可怕了。

“话说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啊？如果认真的回答的话，我能拿到金的胸部和银的胸部吗？虽然我不会想要的。硬的胸部实在是——”

“烦死了，闭嘴。”

不要胸部胸部的放在嘴边啊。你是胸部星人啊。我变得有些害羞。其实也不是害羞这么羞涩的事啦。情侣难道都是这样吗？像是变淡的茶一样。

“那么，你的问题到底想表达什么呢？”

他又问道了胸部的事。我一边修整着他头发的长度，虽然心里不想在说这个话题，但还是开了口。

“白天听到中学生在讨论胸部的神秘。”

“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静点着头。他竟然赞同了，我吃了一惊。

“他们没有听我弹琴，就这样一直在讨论胸部。”

“你是比不过中学生的这种兴趣的。”

“那静中学的时候也一直胸部胸部的和别人讨论吗？”

“应该是这样的吧。”

他含糊的回答着，没想到静也会害羞啊。

但是，原来如此。中学生的考虑事情的优先顺序竟然是这样的。想象着教室里超过半数的男生都在说“胸部”的样子。总觉得，会发生什么超自然现象。

如果真说有超自然现象或者超能力的话，那么他们想要的绝对是透视能力吧。能够透过女孩子的衣服看到里面的部分，是非常实用的能力。

“那么，你想看我的吗？”

“唔……”

他闭着眼睛沉思着。为什么不能马上回答出来啊。当我把右半边头发都剪光，在静的耳边咔嚓咔嚓的活动着剪刀时。

“要说想看，其实已经看到了啦。”

“讨厌，真色。”

“平时洗好澡就穿一条内裤在房间里走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啊。”

我们俩相视而笑，太阳还没有下山。天空只是比白天稍稍黄了一些而已，就在这样的天空下，我和静的笑声交融着。

结果，他还是没有回答到底想不想看。如果他能回答想看的话，我就能找回我和静在恋爱的自信了呢。

今天白天我把自己和静的恋爱比作黑白棋，现在来补充一下，我是白色，而静则是黑色。

“我说啊，静喜欢我吗？”

这次我没有顾虑直接问出了口。但是还是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今天你还真都是问题啊。”

静淡淡地笑着。他笑的方式十分特别，别人想学也学不了。静的价值观，嘴角上扬的角度，和眼角下垂的方式。

我取下了窗帘布，静摸了摸脸。

“那当然喜欢啦，但你要我这么再说一遍实在太让人害羞了。”

“你喜欢我什么地方？或者说有理由吗？”

“理由？……嗯，你这么问我的话，么。”

最后的么，听起来像是没一样，我手有些颤抖。拿着尖刀的手不安分了起来，静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生气了？”

静在探我的口气，我回答说没什么，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的。

“我只是在想而已。”

这样的话，爸爸是不会说的。静转向了前面。

“由岐有时候会问喜欢哪里呢。”

“因为有时候会在意啊。”

其实一直都很在意啦，事实上。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和我讲话？

“那么，由岐喜欢我哪一点呢？”

“长得好看。”

我有些耍脾气一样，立马回答了。绝对不会说因为他很温柔，我不想成为只会回答这么单调答案的人，但高中的时候也因为这个原因分手了。那个时候并没有觉得很可惜，只是觉得伤害到了对方，所以非常后悔。

静并没有生气，反倒是更加沉稳了。表情变得很柔和，眼神也不同了，我现在才发现这点。

“原来如此，那我一会去药店。”

“啊？”

“额头上长了个粉刺，我去买洗面乳回来。”

唔，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这家伙是觉得我很重要才回避这种问题的吗？静的心声实在是让人摸不透。只有脸长得好看，人真是烦死了。

这样的争论终于看起来不像父女而像傻情侣了，有点不好意思。啊哈哈。我和静的关系非常好，如果换做别人就不会这样了吧。

“我说啊，静。”

“嗯？”

“我，是不是应该去工作啊。”

笑过之后，终于能够轻松地进入正题了。结果胸部啊、喜欢啊这类话题都是为这个问题做铺垫的，总觉得有些不爽。

但是工作是非常重要的。“从某人那里拿到钱”是多么宝贵的一件事啊。钱不是肮脏的东西，也不是欲望的表现。

虽然看福本伸行的漫画就会吓一跳，但对于我来说，钱算是比较重要的东西。

我明明知道这点，却也没有在工作，还追逐着主人公之梦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再过一段时间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静以暧昧的态度允许了我的堕落。实际上并不是允许吧。

吧、吧、吧。我们都不会去决定这样非常重要的事。

“真的好吗？”

“大概吧。”

“是嘛是嘛。”

噌。静的头发，房东怒吼的脸，附近主妇们的声音，旁边的旁边的旁边的宅情侣的身影，空地上大叔生气的脸，中学时班主任无奈的表情，蝉挥动翅膀的声音，电车行驶的声音，还有沉下去的太阳。

这一切，都噌的，消失殆尽。

“由岐啊。”

“嗯，怎么了？”

“啊，还是算了。”

最近他总这样。欲言又止。

不过我应该不用回问的吧。嗯嗯。

“今天你做了多少猪扒饭啊？”

为什么只问猪扒？静笑着掰着手指。然后，像是被飞机的声音吸引了一样抬头望着天空，然后张开了弯曲的手指。

“十二份。”

“好厉害啊。”

今天就做十二份，这就是我和静人生的差距。

什么差距？当然是某种度啦。

我的祖父是开理发店的，所以我小时候就开始模仿着剪头发。小学那会就帮同年级的同学剪头发了。有一次把一个很弱气的男孩子剪成了西瓜头，然后被狠狠地骂了一顿，但我却没有吸取教训。

静的头发是我剪的。劳动者静，坐着一动不动，什么都不是的我工作着。

只有在剪刀重合的那瞬间，我才能着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双脚站在地面上。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某样东西”的我诞生了。

但随着头发的掉落，也就随即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我继续在空地上开演唱会，然后度过抱着吉他的风和日丽的白天。即使下雨天我也会继续唱歌。

在车站和街道中的屋檐下，我躲着雨开始弹吉他。刚来到这里弹唱的时候，也是梅雨季节，大雨让我有些气喘吁吁。而现在，我应该已经不像行人们那么狼狈了吧。

实际上，挺难受的。呼，吸。呼吸的间隔有些大，感觉自己有些缺氧。我大喊了出来，一次又一次，虽然传不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我呼吸着充满了热气的空气，身体感受着莫名的感触。像是一点都不甜的棉花糖堵住了肺部一样，有些呼吸困难。

我摇了摇头，眼睛到处张望着。面前是一个不知道何时完工的工地，和铁路警察竖的牌子“车站前禁止扰民行为和表演行为”。这块牌子已经很久了，一角也被折断了。

在这里唱歌也快五六年了，但一次都没有被警察抓过。不知道是这里没有铁路警察还是我所做的事没有被当作扰民行为。如果在上下班高峰的时候，也许会被驱逐。

我每天都毫无变化地演奏着披头士的名曲，想着静。我生活的中心，无论是精神层面还是经济层面都是静。丹羽静。Niwa Sei。

那家伙有和我在一起的理由吗？没有理由的话为什么要在一起呢？不，是我自己在要理由吗？空空的肚子开始抱怨了。我现在正在认真的考虑问题，肚子你也要察言观色啊。我转过了头，一边单调的演奏着，一边瞥了一眼电脑屏幕。

“你会做猪扒饭吗？”

聊天室里写的话，总觉得印象挺深刻的。自从静和我说话以来，我对疑问句都十分过敏。

但这句毫无造作的普通的问句“会做……吗？”。有种被电脑那一端的陌生人关心了的感觉。

如果会做一份六百六十日元的猪扒饭，那么人生会有戏剧性的变化吗？当然，是会变化的吧。我会变成社会中的一员，被某人所需要。能够赚到钱，能够在社会上立足，能够生活。

现在我应该还来得及回到这样的世界里去。这样一个被人嫌弃的野生的我，也能和别人一样，得到尊重吗？

刚过二十，不去学校，就应该工作。

想要成为主人公，想要从音乐中得到些什么，这些都是追逐梦想的行为，但对于我来说，早就过了保质期。所以我不应该拿着吉他，而应该拿起锅子和刀。

不是会不会做的问题，应该是一定要会做猪扒饭。

对于静第一次问我的问题，我总是想不明白。虽然当时他可能真的只是疑问而已，但现在想想这绝对算是“攻击”。

“你在做什么？”

“你会做猪扒饭吗？”

两句带着问号的话语在我脑海中盘旋，他们轮番攻击的结果，就是我绞尽了所有脑汁，唔，突然有一种说不清的难受的感觉。和磨牙有些不同，这是全身的不快感，是痛苦的感觉。

歌词，将来，英雄像，还有猪扒饭。

“不会做难道有错吗！”

我停下了歌唱，大喊了出来。想要驳斥那些面无表情的过路人。而他们就像是看到了气急败坏的狂犬一样，躲得远远的。

他们投来的视线像针刺一样，周围的人在我眼里都像是一只只巨型蚊子。无论谁都是一副懒散的样子，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其中说不定有我曾经的同学，穿着正儿八经的衣服从我面前走过。也许会让人家想起不好的事，也许会一笑而过。如果真的记得我的话，那还算是很幸运的不幸啊。

接近幸运的，最好的不幸。

我放下吉他，蹲了下来。

“嗯嗯？”

我低下头感觉到头顶有视线。是个老爷爷。在车站前没有见到过他，他就好像是经历过世界旅行一样，带着多彩的帽子。

他拄着拐杖，像是要看透我衣服里面的东西一样，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看。

“有什么事吗？”

我像是群聚在便利店前的乡下小流氓一样问着老爷爷。老爷爷好像是被我吓到了一样，“不，没什么。”说着就逃走了。急匆匆地，说起来速度还真快呢。拐杖就好像被他当作了滑雪橇一样，前进得相当高速。那个老爷爷算什么啊，可疑人物？可疑人物竟然在街上这么飞速地走着，太可怕了。

“……哎。”

我继续蹲着，抱着饿了的肚子。

不断收缩着空空如也的胃，让胃液翻滚着。

可恶，忘记吃静做的午饭了。

就在那天晚上，我和静面对面。让人倦乏的晚上，一直都是这样。

冬天被暖炉包裹的桌子，如今下面空空一片，要是低下头还能看到对面静的脚的话。静的脚后面和他的面容相反，又黑又脏，还在蜕皮。也许是因为一直站着一直在走动的原因吧。

桌子中央不知道为什么放着两个木偶。这好像是静收到的土特产，这到底是什么品位啊。无论是送的人还是拿出来装饰的人。

“今天去食堂之后，被那里的女孩子笑了。头发是不是剪太多了？”

他摸着前刘海，有些不安的问着。你问帮你剪的人，这实在是让人难以回答。我努力地用客观的眼光看着静。

唔……怎看都只是头发稍微短了点的静。一眼看过去没有奇怪的地方，只是那张看惯了的面无表情的美型的脸。

“我觉得还好啊，没问题啊。”

“那就好。”

他用手指弹了弹头发之后，用手撑着脸，一边将遥控器凑近电视，换着频道。静是很喜欢不断换台的人。即便如此，别人不断换台的话，他就会有些生气。虽然他不太表现出来，但静还是有很任性的一面的。考虑到自己一直被他照顾，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也不觉得生气。

静改变着频道，当地的电台播放着本周的名人堂。收视率少得可怜，女主持人介绍着某家料理店的店长。说他喜欢冲浪，这种事情谁管他啊。

“女孩子是在食堂打工的女高中生吗？”

名字忘记了。听多少次都很难记得人的名字。

“对。由岐你见过？”

也许见过吧。因为静吃晚饭的时候会提起，所以感觉就像是熟人一样，不过只去过一次食堂，所以大概没有吧。

“没见过吧大概。”

“这样啊，是个很有精神的劳动着的孩子。”

静好像没什么兴趣，只是淡淡地说着自己的印象。劳动，这个词被我成功地无视了。

“放学之后就在我们这帮忙，我高中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想过啊。”

“……………………………………”嗡嗡地，沉默着。

“而且还是打工没有钱拿。要是我绝对不会做这么傻的事。”

“……………………………………”啪啵啪啵，继续沉默。

“果然劳动就要有钱拿才有实感啊。”

“……………………………………”咔噙。

这个话题已经超越了我的极限，我的眼中燃起了怒火，脑袋发热。劳动劳动的，烦死了。

“你这算什么，对不赚钱的我的抱怨？”

就像是对考生不能说落啊、跌啊这样的词一样，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劳动就是禁语。特别是从静嘴里说出来的话。

说出来之后，自己也觉得完蛋了。但是我是不会把从二楼丢下去的东西再重新捡起来的。

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

听到我的发火了，静慌忙转向了我。撑着脸的手放了下来，他摇着手说：“不是不是啦。”就像是节奏器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这也让我很火大。我知道自己一进入发火状态就会陷入恶性循环。

“我没有工作，也不精神，还不年轻。”

“最后那个和刚刚说的没关系吧。”

“有的啦！不年轻就没有将来了啊。”

我反驳着静。一点都不凉快。夏天发火会让自己更热还带头晕，我到底是在做什么。静根本没有惹到我，为什么我会如此愤怒，不过如果能很好地克制住喜怒哀乐的话，那就已经不是人类了。那也许就是神一类的存在了吧。

“我不像静那样伟大，我会因为很小的事就生气。我会在意细微的发言，这样就要被鄙视吗？”

粗俗的我抑制不住自己，像台风一样不断地诉说着，唾沫从嘴里溅了出来。

“啊，抱歉。但是我一点都不伟大。很普通啊。”

“难道你认为我和你一样普通吗！在小学低年级生的眼里高年级生就不普通，是大人！就是这么回事啊！”

我一边贬低着自己，一边想着发火原来是很难的事情，很容易就会被反驳回去。会就这样陷入深渊，如果有人能从上面看着我就好了。

“我说啊，静。最近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说吧。”

“没什么。”

“不是没什么。最近，你经常说话说一半吧。”

我拍了下桌子。一只木偶倒了下来。而我则因为拍的太失败了，手指里渗出了血，疼得我右眼不自觉地流泪了。现在这种情况很容易招致误会。

“不，没事。”

看吧，静果然误会了。我并不是因为我们的对话而想哭。

“说吧。”

我用高压的口吻说道。我完全暴走了，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静好像看出了这一点，没有在打哈哈，用眼神问道“真的可以说吗？”。我瞪了回去，快点说，我敦促到，然后静直说了。

“那我说了。”

“……嗯。”

还是算了，我差点就想这么放弃。

“由岐啊。”

他继续说出了最近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而这句话却向我袭来。都来不及躲避，不给没有来得及做准备的我任何余地。

“由岐，你想要做什么？”

那是白色的洪水。从静的嘴里，白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淹没了我的视野，听觉，让我说不出话来，像是被冲到了很远的地方一样，恐惧感从过去袭来。

像是蛋黄部分被戳破，像是没有盖子的瓶子被打翻，像是腐烂了的苹果被爪子抓了一样。保护着我的那层柔软的东西一下子就被戳破了，让我看清了自己已经腐烂到了芯里。

我并不是在生气，我在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想做的事。不，我是很喜欢吉他，但并没有想要靠它吃饭，这点之前也说过。

静的话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形状。像在水中摇弋一样，声音不断扩散开来，堵住了我的耳朵。静好像又说了什么，他继续不断地说着。而他所说的话题绝对不是被女高中生嘲笑了，或是在电视里看到了有趣的节目，绝不是这种温和的内容，而是关于“你想做些什么？”。

这是我自找的，但我却装作没有听见。

我完蛋了。

我这么想着，等我察觉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冲进了夜色之中。

就算是失踪也好，我奋力地奔跑着。

我像是离家出走的少女一样，就这样冲出了公寓，毫无目的地再大街上游荡。小腹有点痛，所以也跑不了了。我已经空白了的脑子里想着是去高中时代的朋友家里呢，还是回自己家呢，但什么想法都被车灯的光芒所照耀，消失殆尽。啪嗒啪嗒，在夜晚的道路上听着自己走路的声音。有些可怕。

“没想到我竟然会这么轻易就逃走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但说出来，真是让人崩溃。多么廉价的自尊心啊。

但这和平时有些不同。是被逼迫了的感觉呢，还是其他什么呢。

“唔……那，就当作，是猪扒饭的错。就这么决定了。”

你会做吗？这样一个疑问拨动着我的内心。

左右摇摆不定的重心。它抽取了我的中心那根最重要的骨头，静。是骨气。虽然想说的很帅气，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夜晚，街上鲜有光亮，因为是乡下，无论哪里的店都关得很早。虽然还没到酒店，但这里就像是没有人烟的海边一样。没有蝉鸣，街上也没有了动物活动的声音。半高不高的大楼竖立在两边，就像是积木支撑一样。现在总感觉很容易就能摧毁了一样。

夜空中的云，像是被印刷出来的景色一样。真是没有一丝风的夜晚啊。因为热气，让我有些烦躁，所以我才会从静那里跑出来。路上亮起了微微的光，光线就从我背后传来。我不经意地一回头。看到了骑着自行车的人影，我并不想看清他，但我还是看清了。是静。

我本来想着，如果被找到的话就马上逃走的。按照静的性格他肯定会马上道歉的。但这并不是静的错，而是我的错。所以我要逃。

逃亡的犯人不可能是正义的。静是正确的。所以我没有马上回公寓。

没有目的地，只是不断地往前走。我看到了偶尔会和静一起去的书店。很少晚上一个人出来，所以没有注意，这里是我经常走的地方。

跑了那么久，却没有到我不熟悉的地方。我哪里都去不了。有个看不见的项圈束缚着我，事实上就像是被绳子牵着一样。我不是主人公，而是宠物狗。

“不过，我现在的确挺像是静的狗啊。”

白色的洪水已经退去，我冷静了很多。与四周炎热的夜晚相反，我的内心拔凉拔凉的。因为洪水的冲刷，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了。我什么都不想做。

就像是被白炽灯吸引的小虫一样，我走向了书店。店上挂着“各务原书店”的牌子，这家店，估计还没有过了收费桥另一边的大型书店的四分之一大，是一家很小的书店。里面一台很久的空调咔嗒咔嗒地运作着，甚至有点冷。就在这样冻结了的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等味道。

坐在柜台里的大叔看到我进去吃了一惊。

怎么了？难道我在哭？我用手指轻轻擦拭了下面颊。虽然前面脸上都是汗，但现在已经干透了，并没有新的液体流下来。还是说我的发型太乱了，或者表情很可怕？

虽然很想用镜子确认一下，但我才不会随身带这种东西呢。还是不管他了，我走进了店里。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客人在，好像是高中生一样的人站在书架前转悠。而且是在兴趣一栏前面找着什么，也许是对园艺或者登山感兴趣吧。

我缓缓从那个高中生样的男孩子背后走过的时候，他慌忙地回了头。然后像是在确认一样，睁开眼瞪着我。

“怎么？”

不仅是收银的，连高中生都这样看着我。那个举止很奇怪的高中生说：“不，没什么。”然后转移了视线，“不好意思。”很公式化地道了下歉，然后没有再看我，冲出了书店。

“怎么回事啊。”

我有这么可怕吗？他拿着的书也没有放回去，而是掉落在了地上。书的名字叫《黑白棋的获胜方法》？

我拾起高中生掉落的书，哈的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像这种郁闷的时候叹气能稍稍排遣一下心中的苦闷，怪不得大人的呼吸总是这么消极。即使呼吸了那么多氧气，还是那么痛苦。

高中生离开了，店里就我一个客人了。而且还是个冷冷的客人。即便如此，空调还在运作着，大叔也还得看着店。这些大叔们很厉害。是这个世界所必要的。而这里所有的书也都比我要来的有价值。

不经意走进这家书店，我被价值和理由包裹着。这比空调的功率太足，让我有些寒意这件事更糟糕。

所以我逃到了没有书的地方，在厕所旁边的文具用品的暑假，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箱子。定睛一看，里面有一种叫水晶拼图的立体拼图，有苹果有土星也有心形的。虽然上面摆放着的都是完成品，但这种小物件的拼凑结合，对我来说都太过耀眼了。我最无法直视的就是心形。虽然不知道心是什么形状的，但爱应该就是那个形状。

我望了望店门口。大叔已经不再看我了，那个进店门都会撞到头的高个子也不在。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在被追着。

也许觉得正好，就当是丢了只小狗处理了吧。喂喂，这样就好了。静原本也是因为爱情的惰性才收养了我这只小狗的吧。而我竟然带着项圈拽着绳子就这样冲上了大街。我自由了！然后被比自由多三百倍的寂寞所包围着

“……咳咳。”

喉咙里传来一阵焦味，我不禁咳嗽了几下。

汗水已经干涸的肌肤开始感到寒冷，身体也凉透了，有一种从游泳池出来就马上冲到了空调房间里的感觉一样。出去吧。

像是洗完澡没有擦干头发一样，前刘海贴在了脸上。我低着头走向了书店的门口，头发就像是空中生长出来的树林一样遮挡着我的视线。期间，我才发现我没有穿鞋子。

因为在水泥地上奔跑，所以脚趾尖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而且上面都是擦伤和划伤，现在还渗着血。把两脚并拢，甚至感觉有些开心，这样的我已经无药可救了吧。

踏着有些恶心的脚步声，我正要走出店门，却被装作没有看到我的大叔叫住了。他站起身，有些慌张。

“客人，那个，钱。”

“诶？”

被这么一催促，我才发现手上还拿着书。把那个高中生掉落的书拾起来的时候忘记放回去了。这么正大光明的走出去，应该不会被当作是小偷的吧。

“啊，那个，没什么。”

“哈？”

我并没有要想买，只是懒得再回到书架前了。最重要的是越到店里面越冷。我已经怀念念外面的热气了。

“给，那么，谢谢。”

我把这本书放到了柜台上。然后哐的一声……哐？不是放书的左手，而是右手边感觉到了振动和响声。哐。

大叔的眼睛也循声看了过去，我将视线往下看。原来是原声吉他撞到了柜台。冲击的余波仍未散去。

“……………………………………………………奇怪？”

我没有带钱包，而是把吉他带了出来。我现在才发现这一点。而且吉他还没不是放在箱子里的，而是直接拿在手上的。几乎可以当武器用了。

离家出走的少女没有选择钱包竟然选择了吉他。

……这！这就是大叔和刚刚那个高中生害怕的理由啊。

我感到大叔投来的白眼，很疼很疼。大概是误会我是故意要撞到收银台来威胁他吧。我慌忙摇着手，解释道：

“不，那个我不是也不是来砸店的。”

大叔看我的眼神越发的奇怪了。大叔瞪着眼睛，好像在说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我做的动作实在是太夸张了。

我有些无地自容。于是我把书放在柜台上，就这样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在夜路上奔跑着。可恶，这样一来我除了没有偷书，其他什么坏印象都有了嘛！什么冷静了很多啊，这个笨蛋！

“我在做什么啊我在做什么啊我在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前说小腹很痛跑不动简直就像是在说梦话一样，因为羞耻心和对自己的愤慨，我跑得飞快。因此我都没有注意左右，而是直直地冲了出去，更没有在意脚边的碎玻璃和小石子。整只脚就这样踩在地上，因为没有穿鞋，踩地的声音很轻很轻。

咻咻，脚步身就想影子一样薄。一无所有的我连脚步声都没有了。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同情我一样在我身边一起跑着，但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向左右看，前方也因为刘海的关系让我看不太清。

脚趾摩擦着地面，我不断的跑着，缓缓地，我跑回了人行道上。但我右手的吉他却总将我向车道上拽。

原来如此，和我一起跑的就是它啊。那个像是丢掉用完了的餐巾纸一样的轻轻地脚步声，原来是吉他的啊。

“但是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摇滚巨星在二十七岁就会死，但反过来想至少能活到二十七岁，也就是说，这个不是摇滚巨星的我在二十七岁前死了也不奇怪！应该说要是没人管我，我三天就会饿死的！所以要逃到人行道上。

一只手拿着吉他，在镇子上跑得我看起来就像是拿着弓或者枪的未开化原住民一样，但是附近的住民请不要报警啊。爸爸妈妈，请不要哭泣，放弃吧。

夜路没有尽头。无论距离有多么短都没有终点。就好像是一开始就全力赴跑了起来的马拉松一样。绝对赢不了。脚总会不听使唤，到时候我可能就会很难看地倒在地上吧。

大楼的车库里驶出了黑色的轿车。车灯照着我，司机皱起了眉头。跑着跑着，夜里又起了风，空气一大片一大片地打击着我。耳朵里响彻着风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行人用的红绿灯是绿色的，绿色的还是绿色的。把以前缺的全部跑掉，应该说是接受着远方传来的信息，我不断穿过着没有车行驶的道路。

……但是，那个什么。可恶。

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所以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跑下去。

但已经累得快不行了啊。

但无论怎么想我都还是在跑啊。

我的呼吸开始紊乱，眼前有些晕眩，吊坠在脖子前摇晃，吉他的弦也发出了锵锵的声音。我还担心着是否会因为喘不过气而发不出声，不过在我决定要喊出来的瞬间，大脑和喉咙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自己都知道自己翻了白眼。我就这样叫了出来。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啊——到——底——啊在做什么啊—一！”

我在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边叫喊着，一边想起了老电影里的主人公。

阿甘不断地奔跑着，并找到了路。

我在这六年不断奔跑着，至少脚下的也是路。

动不了了。完全动不了了。啥、哈、啥、哈，听见附近有五六条狗的喘息声。根本无法相信这都是从自己嘴里传出来的。

唇的左端到右端吐出的气完全不同，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我倒了下来。倒在了田野的中央。口中有一股泥土的味道，缺乏运动的两腿支撑不住了，肌肉还在颤抖着。就像是正在被解剖的青蛙一样。半夜的世界是黑暗的。啊，这是因为我闭着眼睛。

但是我已经没有睁眼的力气了，脸部只有不协调的喘息。哦呜呜呜呜呜，从喉咙里发出了震颤，想吐。腹部像是被人一直踩着一样，有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啊，诶，那个，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抖个不停。

我亲吻着大地，很有可能会有蚯蚓钻进我的眼睛或者鼻子，这点让我很厌恶。

在奔跑的途中我决定要一直跑到天明，就这样不断挥动着手脚。当然，没有人能够一直全力地奔跑的，像这样倒在路上已经有五六次了。我一直压抑着自己想吐的感觉，身体蜷缩在一起就像是独角仙的幼虫一样，感觉着大地的温度。即使到了晚上地面还是如此的温热，像是睡在了温暖的垫子上。大脑被热量所怀抱，像是要被孵化了一样。这么想着，我慌忙站了起来，靠在了电线杆上。

在倒下来之前我还望了下天空，东方的天空已经微微亮了起来。奇怪，黎明应该是在西边的吗？我还是搞不清楚东西。

话说，真快。早上来的太快了。时间是不是被加速过了啊？

我就像是一辆发动机仍在转动但却停下了车地汽车，突突突，肩膀颤抖着。

这样奔跑，我到底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即使跑得筋疲力尽也没有得到什么感悟，没有人生的启明星，有的只是那几乎让我无法站直的疲劳感和缺觉造成的头痛。

没有丝毫满足感。我像是鸣叫了一个夏天的蝉一样，满身疮痍地倒在了地上，参加奖的奖品只有大地的味道。吃了美国女大学生做的蝉巧克力的记者在新闻中哭着说“一股大地的味道”。

“可、恶、啊——”

跑了一个晚上，都没有在夜路上和静相会。那家伙绝对不会出来找我的。他肯定认为我饿了累了就会回到公寓里去的吧。可恶，真是尖锐。肚子饿了。回公寓洗个澡，睡上二十个小时。现在如果睡下的话，明天就能睡眼惺忪的迎接明天的黎明了。

“哦？”

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手腕感觉到了坚硬的手掌的感触，有一种自己被接上了电源的错觉。全身痉挛的感觉停住了。

“哦、哦、哦？”

那只手不断拉着我。田地里留下了我被拖动的痕迹。难道是强行绑架？盈利性绑架？还是最近流行的环保精神，要除去人类垃圾？不管怎么说，这个拉我的人绝非出自善意。

我有了觉悟，抬起了眼皮。进入眼帘的是黑色的衬衫。然后握着我纤细手腕的是长满了毛的大叔的手。

我拾起头，看着前方的人。

“奇、奇怪？”

是地主大叔。是我每天早上弹吉他的空地的地主。是骑着女式自行车来追赶我的大叔。他发现我醒了，一边掩饰着浮肿的眼睛，一边用黑豆一样的眼睛俯视着我。然后说出了中年人特有的说话方式。

“如果在这里睡的话，会给别的土地带来不幸。”

大叔说着相当正确的台词，并没有停下拽我的手。虽然想一挥手就逃走的，但两只脚却不听使唤，所以我就这样乖乖地被拽着。但至少还是把头抬了起来，为了不吃到土。

话说，大叔也不会随便踏进别人的土地吧。而且还把我和吉他当成了锄头拖着。像是要把土地上种植的农作物全部割掉，这样真的好吗，我不安着。

就这样，我越过了三四片田地，被别人这样拉着总是有些不安的，所以我决定开口提问。

“那个……”

“什么事？”

“你真早啊。”

对于现在的状况，我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所以脱口而出了这样偏题的感想。大叔用鼻子哼了一下说道：

“因为年纪大了。”

然后，我们的目的地是我看惯了的矮矮的铁丝网。那是我一个人的武道馆。虽然是随性的在跑，但还是很本能地跑向了这里啊。

为了防止野狗进入的有刺铁丝网的高度正好到我的脸部。这难道是大叔准备用来拷问我的刑具。名为，手上的东西不知道钩到了哪里怎么也前进不了作战。

“那个。”

在铁丝网前，我屈服于了恐惧，决定向大叔求饶。

“什么事？”

“请不要弄疼我。”

“不要。”

大叔不禁抓住了我的手还抓住了我的脚，像是飞机场的行李一样，噌的一下把我丢了出去。虽然我越过了铁丝网，但“哇”的一下我受到了惊吓，背部撞到了地上。为了保护好吉他，人撞得非常的疼。

“疼疼疼疼……石头刺到背了。真是的，平时请你稍微整理一下嘛。”

“你一直随便使用这里，还好意思说。”

长着一副会背着猎枪上山打熊的脸的大叔，在铁丝网外很厌恶地说着。他的视线就像是看着动物园里德奇珍异兽一样。

当我正打算起身反抗，大叔伸出了手指着我，像是在制止我的动作一样。

“你只可以在这里弹吉他。不要给别人的地添麻烦。”

大叔有些厌烦地说着这样并不是否定的话语。

我依旧倒在地上，牵动着视神经，盯着旁边的大叔看。

“……真的可以吗？”

大叔没有回答，露出了大人们典型的成年人表情，然后沙哑的说着。和脸颊上的两块肥肉不同，他发出了细细的声音。

“五六年都不做别的事情就在这里弹唱，我对你真的是佩服到没话可说了。随你怎么样啦。”

这么说着，大叔消失在薄薄的黑暗之中。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佝偻。突然被允许了这种事情，我目送着大叔离开。这么一大清早他来这片没有任何作物的土地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难道是来听我的演出的？……不不，这不可能。

我支撑起了身体。用手指拨弄着头发，掸去了身上的泥土。衣服上都是泥土，就像是从地里出来的蝉一样。全身都是土地的气息，什么时候自己会有化妆的气息呢。

两腿肌肉的跳动好了很多，除了有时候会疼，还算比较正常。脚背陷在地面里。我用指尖拨弄开来，然后巩固了一下地面。

“诶嘿嘿。”

我笑得很邪恶。抱着吉他把脸凑了过去，像是有些发痒的笑声一样。因为睡眠不足而一直处于梦境的感觉，和追求着黎明之光的心中的不安也都消失殆尽，而飘忽感依旧。

结果。结果。无论是题目还是哲学，是领悟还是决断。

什么都好。无论什么形式，就算是别人给的也好。

人类就是这样的存在。

就算糟糕的大炮，多发几弹也会中。静，也就是这么回事。

我的人生，从未放弃过自己所幻想的东西。虽然没有实现过一个梦想这点是非常致命的，但无论哪一个想法都是那么的强烈，从未舍弃过，而是当做了沉重的行李背负着走着、跑着。这也许能算是美德吧。

“……怎么样了？”

主人公做到这一步差不多该报名字了吧。

地球上有上一半多的主人公，大街上一扫也能出来一堆。

这种飘忽的感觉好像让我心中的重担放了下来一样。宇宙。在宇宙中遨游的话，无论背负多少重担感觉都能行啊。没有空气这种事，靠耐力就行了。试图生活在这个有空气的世界里已经如此痛苦了，那么要在没有空气的世界里生活，肯定一样痛苦吧。

“啊、啊啊啊啊。”

我冲着天空大喊。这样一来，就觉得今天也有了干劲。

天空像是要发出呻吟一样，在薄雾中透着淡淡的光芒。

不知道哪里响起了乌鸦和蝉的叫声。没有电线没有树，但却着实生活在这里的某处。

黎明还没有到来。但，光明一定会照耀到我这里。

在此之前就一直在这个世界闲散与消沉的不肖·三叶由岐。

我与乌鸦和蝉成为了三人组，各司其职了起来。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放弃的”

“我卷土重来了，车站前！”

早上的车站要比白天的人要多得多。即使外星人攻过来也会亳不夸张地以为这里是人类大杂烩。

今天是第一次早上在这里演奏。

这里有足够的听众。因为我赤着脚，脚上沾满了泥土，就像是从森林里跑出来的猴子一样，所以大家都避开我走着。在这人山人海的狭小街道上，人们竟然还会特意走到另一边去。

如果我穿成这样和静走在一起的话，他肯定面带微笑为我开路，然后把我丢到自助洗衣房里去的吧。

多亏大家都避开了我，我才能找到一个固定的位置。我拍掉了原声吉他上的土，让后把它在头上挥了一圈。摆好架势。明显超过了车站和电车容量的人流不断涌进了车站，我瞥了他们一眼。闻到了汉堡的香味。

肚子饿的时候对这个世界特别的敏感。像是迷了路，浑身弄得脏兮兮的小狗一样的我，连嗅觉也变成了狗。就连已经看习惯了的东西，现在也有些不同了。唔唔，我哼了两句，准备开唱。

装饰在车站前的金武将，脸沐浴着朝阳，秃着的头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将在路上捡到的一个被海带丝一样的脏东西缠住的空罐子放在了脚边，因为没有吉他箱，所以只能用这个代替了。

因为我逃避着别人的评价，所以从来都没有放这样的东西，但今天不一样。

要说契机是猪扒饭的话题的话，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但是，我下定了决心。

现在的心境也许过了三天就会消失，但我如今着实站在地面上，我要在这里唱歌。用吉他代替造成的寒喧，让它尽情地响彻。车站二楼电车的声音消失了，像要撕碎路人的耳朵一样。

吉他的声音像是对着人堆里丢了一块石头，非常恶劣。

大家为了避开我．人流向另一个方向凹了一块，如同鱼群一般。明显被讨厌了。但我毫不在意弹完了前奏，

“咻。”

我狠狠地挥动了空气，然后深呼了一口气。

放声唱了出来。

竭尽了自己的体力，歌声让我的身体左右摇晃。右脚、左脚都支撑不了这幅蹒跚的身躯，重心不断地晃动着。就像是快要倒下来的棋子一样。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状态，虽然我没有喝酒，却有种醉了的感觉。即便人那么多，但是没有人认同我，大家都只是惧怕着，这也别有一番趣味。太开心了。这让我甚至有些不安。

其中，有一个大叔不断道着歉从人流中横传了过来。是平时会路过这里的，没有干劲的大叔。

大叔终于穿过了人群，来到了我的面前。没想到我的音乐竟然有吸引这种大叔的效果啊，我一边唱着一边疑惑着，大叔看了看我脚边的空罐子，然后往里面丢了一枚五百日元的硬币。金属撞击的声音，即便在人群混杂的声音之中，还是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看到硬币准确地掉进了空罐子里，大叔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车站的入口。没有对于那五百日元和我的琴声有任何的评价，更没有鼓励的话语。就这样从我的眼前离开了。疲惫的表情一成不变，现在他的双眼依旧是半开半闭的状态，好像什么也看不见。

我茫然地望着他的身影，“啊！”话说刚刚那个大叔是！

“老师！”

我面对着湍流的人群，停下了口中的歌声，大声地喊道。那是初中时候那位四十多岁的班主任，如今也五十几岁了，即便如此我还是认出了他。

老师混入了人群，渐渐消失。但他的手却伸了起来，像是人群里的一颗萌芽，挥动了一下。当年面对着那个在调查表上写了英雄二字的我，他也是如此挥着手，说“加油”的。

如今已没有当年的愤慨，另一种情绪在心中扩散。

“……竟然认出来了。”

我每天都能看见恩师的面容，但竟然只有在肚子饿得时候才认得出来。真是学生失格啊，不过这样的词只适用于中学的时候吧。老师丢了五百日元给我以示同情。这和那天对我说“加油”是一样的吧。无论哪件事都不会动摇我。

我唱的比刚刚更加激情了，因为老师给予的动力我继续唱着，这时又看到熟人了。

是讨论胸部的学生三人组。其中那个长着痘痘的脸有些娘娘腔地指着我，然后对他右边有些胖胖的男孩子说着话。想象着他们满脑子都是胸部，那么现在所说的悄悄话也让我有些不爽的感觉。

“披头士大姐，今天早上就在啊。”

他们说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自称了解胸部的柔软的痘痘男，在我面前经过的时候，往空罐里丢了十元硬币。硬币顺着罐壁掉了下来。重叠在了五百日元上。

“别耍帅啊。”

左边那个比较瘦的男生用手肘轻撞了他一下。痘痘男笑着勾着左右两人的肩膀离开了。大人们望着他们，感觉有些困扰。不过他们并不在意。

哼哼地哼着歌的双唇扬了起来。

为了提高自己的价值，丢了十元。

有什么不好的，真是的。

我也是为了自我表现才来到这里的。让吉他来陪我做这种事实在是有些抱歉，但我继续弹奏着，拼命地想着如何为自己开脱。

我向你发誓。

我再也不会让你如此无为，只是哭泣着。

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

我走向了静工作的食堂。我目送走了所有早高峰的人流。并将今天的成果握在了手里。

经过附近小学的时候，游泳池里传出了正在上体育课的孩子们热闹的欢声。原来因为看了电视，而对跳水这项竞技非常感兴趣，所以在游泳池旁边搭了高台，从上面跳进了深水里。即便如此水还是太浅，差一点我就撞得面目全非了。

呜呼呼，我回忆着人生中丢脸的事，一边向右拐了。虽然身上的汗水让我想要直接冲进游泳池，但如今这个对可疑人物非常严厉的社会，让我不得不自重一下。

走在任何生物都会融化掉的炎热大道上，我径直地走向了静所在的食堂的入口。停车场很窄，里面只能三台车，店外装饰的样品也渐渐泛起了黑色。味增猪扒看起来就像是味增块一样。

道路的一边停着一辆小的外卖车。因为几年甚至几十年都在和日光作斗争，所以它早已被晒得黄黄的了。

北本食堂。招牌老的已经掉了漆，上面的字也看不太清了。

我记得这家店就算是夏天也不会提供茶水的，所以我跑到停车场的自动贩卖机边，打算买茶喝。但看着手中的钱，还是放弃了。

我不可能跑到店里去唱歌来赚饭钱啊。

我精神抖擞地靠近了自动门。门打开了，上面的风铃响了起来，发出了让人心旷神怡的声音。就像便利店门口的提示音一样，店里的人抬头注意了进来的我。要说店里的人，其实就是在里面厨房穿着白袍工作着的静。

拿着菜刀切着什么的静看我进了店里，突然停住了手。和静一起看向了门口的大婶，觉得静怪怪的。

我也不能一直都杵在店门口，所以我径直走了进去，坐在了空位置上。和停车场一样，店里也很狭小。除了入口边上是六个人的座位，其他基本上都是两个人的座位，大约有五个左右。

大半的位置上都是在附近工作的男性，他们闷头吃着饭。因为停车场里面没有车，所以他们大概是走路过来的吧。像我这样一副休闲装还满身是土拿着吉他的赤脚女人，让这家店有一种车站边小面馆的感觉。而且还赤着脚。所有的客人都停下了筷子抬头看着我。说不定我被当成了客人呢。

我坐在了离厨房在最近的柜台边。柜台边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将吉他放在了旁边的座位上。然后说道不好意思，让里面的大婶为我准备了茶水。

然后静就端着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啊，没有飘着热气。他们有很关照我，茶杯里的不是茶而是水。我一口气就把它喝完了，然后又把杯子伸出去说道：“再来一杯。”

静面对着我的任性，露出了让人怀念的笑容。

“哟，好久不见。”

我举起一只手，很爽朗的和他打了招呼。好久不见，这句话听起来真的像好久没有见面了一样。

“的确。自从我们同居了以来，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呢。”

撇了一眼厨房里的大婶，静笑了。虽然不知道那是老板还是同事，不过这样和客人聊天是不是会被骂呢？

不过，稍微讲会话也不要紧的吧。毕竟是和恋人的再会啊。

“你有没有彻夜来找我啊。”

这么问道，静那张与睡眠不足无缘的英俊面庞左右摇晃了一下。

“我相信你饿了就会回来的。”

“你当我是小孩子离家出走啊。”

其实更像是擅自冲了出去，到了吃饭时间，肚子咕咕叫就回家的小狗一样。小狗这样的行为，不是离家出走，而被称为了散步。

“我相信你会回来的。”

他轻启朱唇，发出了风铃般爽朗的声音。轻易地说出了这种让人害羞的台词，不知道他本人是否有这样的自觉。不健康的我对恋爱病毒的抵抗力很低，但我感觉静却不同。

不过，的确如此，就算下定了决心，我也只能回到静这里。

就是这样吧。不可能全部变样的。

“由岐你才是呢，你做了些什么呢？”

为了装作在工作，静一边为我倒凉白开，一边问道。这句问题比起你在做什么，要让我轻松得多。不过现在的我却能毫不迷茫的回答出来。

“我一直在跑，一直到黎明。”

“阿甘吗？”

“对对。”

因为我们一起租了片子看。回想起两个人在电视机前看电影的祥子，我就笑了出来。我总是看到一半就睡着了。而静则在一旁继续看着。

“由岐一直都这么青春啊。”

“这是我的优点啊。”

“那么，你不会想喝完水就回去吧。要点什么？”

然后我竖起了食指，告诉了静我一开始就想好要点的东西。

“猪扒饭一碗！”

“……由岐你有钱吗？”

现在日本连小学生都有零花钱，会被问这个问题的成年人实在是少之又少。这家伙真的把我当成了被资本主义囚禁的动物了吗？

可恶，我决定反击。

“有啊。看吧。”

我伸出了右手，张了开来。手心里的五百日元掉落了出来。静慌忙伸手接住了。

“这钱？难道是拾金不昧之后别人给你的回礼吗？”

“你啊……这是我弹吉他，路人给我的。”

虽然这么说，不过就是老师和那个中学生和寥寥几位路人。还有那么那么多的人，都没有正眼看我一下。不过老师同情我丢下的五百日元是大头。差不多就这样吧。

但我觉得这些钱，要比我高中打工挣的钱更值得自豪。

数完了硬币，静掰着手指。

“还差四十日元哦。”

“我是常客啦，就记在账上吧。”

静看着说谎不打草稿的我苦笑着。

“你还会来吗？”

“会的。我要用自己的钱来这里吃猪扒饭，为此我每天都会努力的。”

静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快步回到了厨房，看来他也不得不开始工作了。

我恶作剧般地再一次叫住了他。

“我会稍微去工作一下的。吉他也会继续弹的。”

静像是吃了一惊似地，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抿着唇，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

“我都会做的，会努力的。”

“嗯。”

静没有对我说加油，也没有说期待。这样就好了。

我对着回到厨房里的静，喊出了爱的告白。

我把手放在了桌边，喊出了两句自己创作的歌词。

“我，猪扒饭不会做！所以，你必要！”

所有客人和店员都看向了我。厨房里的大婶也看了过来。头顶上电视机传出的声音像是蝉鸣一样充斥着店里。

静刚开始吃了一惊，然后表情恢复了缓和。他用那独特的笑容看着我。

“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真是好吐槽啊，静君。我撑在了桌子上，看向了右边。

像是梦境一般，我嘿嘿地笑了出来。因为桌子的冰冷而冻结起来的汗水融化开来，再次流淌了下来，划过了面颊。我舔了舔，成的。说不定是眼泪呢。

“嘿嘿嘿。”

我抱着眼前的吉他，用手弹了几个音符。回去了之后一定要好好地打磨干净，我暗自下定了决心。

在我的心中洋溢起了一种冬日的温暖。就像身陷幸福的梦境一般。我带着这样的好心情再次迎接着外面的阳光，可能会被现实的酷暑所击倒，但被这种可以改变一切的氛围所包围，虽然害怕这只是错觉，可我还是选择相信。

虽然我还是没有变。还是静的小狗。如果没有他的话，我就活不下去。变得只为这种如同错觉般的氛围。

“诶嘿嘿嘿。不要在意细节。”

有什么不好呢。

反正还年轻，还能背着沉重的行李奔走。

吃饱了饭，我蹬着地面。

我不会抛弃梦想。

我要背负着梦想，继续前行。




第二章 只要活着，就是恋爱。
坐在摇晃的电车里，我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我许久没有偷书，但一下手却还失败了的那个晚上。

就在几天前，我玩黑白棋的初学者难度完败了，所以就想下手偷书。类似于黑白棋必胜法、黑白棋理论之类的指南书。

平时我都偷的是一些我从来不看的图鉴或是英语原著，因为这些书都是看起来比较容易到手的。只要看到了伸手就拿，花不了多少时间。也因此，这次给我一种非常失败的感觉。

在那个人进来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黑白棋的获胜方法》这本书。就在同时，那个女人握着吉他进来了。

而且浑身是汗，还赤脚的。还气喘吁吁的！我以为是个脑子坏掉的人跑进来了，所以吓了一跳。什么都不敢想了。

把收银台的大叔也吓到了的吉他女，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店里。吉他当然还握在手上，仔细一看，这个人是白天在车站前唱歌的披头士姐姐。不，只是偶尔路过的时候听到旁边的中学生这么叫了，所以也就这样叫叫看了。其实这个名字听起来也不舒服的。

吉他女从我身后走过去，我很担心她会挥起吉他揍我一顿。而且她出现的太突然了，让收银台的大叔也注意到正在偷窃的我，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偷就逃走了。最后还是跑着回了家。

这比起黑白棋输给对手（机器）七连败要让人苦闷得多。就好像是在嘲笑我说：“你就这点水平”。在日常生活中也是，只要有一点干扰就什么也做不了。

也许是我考虑得太多了，那天晚上我把头闷在被子里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遭遇吉他女的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了。失败了之后，我都没有去过那家书店，不过差不多该整理一下自己的内心了。

因为桥那边有个大型书店，所以这里已经少有人光顾。外墙是混着淡淡柠檬色的白色，一角还有着蜘蛛网。旁边电线上贴着某诊所的广告，那家诊所和书店是同一时代的东西，但早就倒闭了。十年多前，我看的还不是漫画而是连环画的时候，这家书店还更加有活力点呢。现在不仅冷清，还惨遭盗窃，竟然没有倒闭，这点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我思考着的时候，电车到达了终点。车厢里几乎没有乘客，我睡眼惺忪的站了起来，走向了右手边的门，门过了好一会才打开。

我从冷空调的吹拂下走进了热气的包围之中，就在走上月台的同时，我浑身就像是被蒸烤了一样。让我不禁联想到了冬天便利店里蒸馒头的机器。身上像是有很多冰冷的孩子的手，习惯了冷气的肌肤，一下子耐不住酷暑，汗渐渐渗了出来。

我把校服的衣摆拉了出来，乘着电梯来到了闸机口。一边找着定期票，一边看着旁边个子很高的老爷爷的头。

我也有一天会变成老爷爷。就像我无法想象那位爷爷年轻时候的样子一样，我也无法想象自己年老了之后的样子。会不会像爸爸和爷爷一样呢？

通过了闸机口，我再次拿起了薄薄的书包。车站的二楼是特产店，绿色窗口的旁边还有观光引导所。那里贴着县里最重要的观光资源，河流中养的鸬鹚和夏天的烟火大会的广告。现在明明是旅游旺季，但没有人使用这里。

我穿过了土特产店和观光引导所，下了楼。一楼虽然有书店，但我没有在那里偷过书。因为我并没有什么技术。书店自动门的里面应该很凉快吧，我一边羡慕地望着里面一边走了出去。

越往下走，感觉越炎热。说实话，我希望夏天是最短的季节。冬天可以穿很厚很厚的衣服，但夏天就算是全裸也很热啊。

一路上路过了面包店、松清、莫斯汉堡，分辨着每一家店不同的味道，我走出了车站。外面等待着我的是蝉聒噪的呜叫声。周围长着又高又浓密的树，蝉也许是在上面飞舞着。天空中没有遮掩物，只有很低的地方飘着淡淡的云彩。

虽然天空很蓝，但不像秋天和冬天那么高。十分沉重。

而且活动着的东西好像只有蝉，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知道这附近的蝉比人还要多就觉得有些恶心。空旷的车站前有一个人弹着吉他唱着歌。就是她。在书店碰到的吉他姐姐。感觉最近很少见到她啊。我瞥了一眼，发现矮矮的吉他姐姐正激情地唱着歌。

如果被她认出来就糟糕了。所以我没有停下脚步，离开了车站，被金色武士像目送着，我走向了书店。决定绕远路回家。

考试也结束了，现在十分轻松，根本没有必要急着回家。

热的就连车都快融化了一样，我走过了车辆很少的马路，即使走在车站前这种繁华街，也觉得这是一条冷清的街道。比起店面，还是铁的百叶窗比较多。

差不多走了十多分钟，我因为炎热而感到鼻子很干涩，然后我注意到了什么。在两旁的老旧建筑物的包围中，路当中停着一辆轻摩。全体都是黄色的，好像是骑了十几年的样子。这和我家那台也挺像的。果然有白色的部分就很招摇啊。行李架上放着很奇怪的东西，看起来还像是科学的实验道具一样。在我看来，这种古老的旧牌照是好东西。今天偷这个吧。

不过，和书不一样，这么大的东西，偷了的话肯定会被抓的。而且还是无照驾驶。车就这样放在了太阳底下，一会要坐在坐垫上的家伙真是悲哀啊。

就在我这么摸着它的时候，正面的建筑物的自动门大开了，里面出现了一个包着三角头巾的，在制服上披着围裙的女人……这是送外卖用的吧。提盒？外卖箱？宗旨就当是外卖箱吧。

女人的制服和脸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且不说脸，至少制服应该是我们学校的没错。在光线的照耀下，她走了出来，发现了车边的我。

在校外很少碰到同校的女孩子，所以我有些慌乱。

这家伙是谁呢。感觉好像是隔壁班的，名字叫……

“那个……秋本？”

“是北本。”

她用食指指着店的招牌。啊，上面写着北本食堂。真易懂。那块招牌已经有些褪色，而且也有些腐烂了。店的外观也长得像是古旧的储藏楼，整体都是和风的感觉，有一种时代遗留下来的气息。

“你叫什么来着。中学的时候好像是一个班的来着。”

北本的食指在空中晃了晃，看着我。她的眼睛很大，像是猫一样看着我，让我有些心慌。眼睛也避开了她的视线。

“竹仲……高中我就在你隔壁班。”

“是嘛？啊，制服是我们学校的啊。”

北本好像没什么兴趣地说着，然后走了过来。她推开了我说“让开”，然后把外卖箱放在了行李架上。

不要说认识了，连话都没有说过的家伙站在旁边，北本好像也挺尴尬的。所以根本都没有看向我这边。我也有些尴尬，即使想要离开，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这种微妙的气氛，比夏天的热气还要麻烦。

“那个……有什么事吗？”

北本因为这种微妙的困惑，表情有些奇怪，她这么问道。我挠了挠后脑勺，避开了视线看着周围，如果我有办法的话早就从这种氛围中逃走了。

“不，没什么事。啊……北本，那个，你接下来有什么事吗？”

“啊，嗯，要送外卖。到附近的商工会议所去。”

北本指着右边的拐角，我想不起来那个地方和建筑物，所以适当的摇了摇头。

“打工？还是说，这里是北本的家？”

“对对，是我家。所以要在这里帮忙。而且考试结束了。”

北本苦笑着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了车钥匙。用金线叼着的熊猫钥匙串荡了下来。这和我母亲手机上的那个羞不多。

虽然我老妈的那个是熊，不过看来在女性间还是很有人气的。

“穿着制服就要去帮忙，难道忙得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吗？”

“一起工作的人说，这样更受客人欢迎啊。”

“原来如此。”

我往店里撇了一眼。还是看不见里面的样子，里面不会都是对女高中生制服感兴趣的男人吧。结果在这么炎热的外面想来想去，就只能想到里面打足了空调的样子。是另一个世界。

外面贴着招工告示，里面却是异空间和现实的交界处。

“那么，竹仲在这里做什么呢？难道是来面试的？”

“怎么可能。”

她一边开着锁一边拍着车身。

“是对这个感兴趣？”

“算是吧，有点兴趣。”

我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个瘪瘪的C，表示真的只有一丁点兴趣。在同学之中，有这样一个价值观，对某件事情充满兴趣是非常愚蠢的事情。

所以我认为北本也有可能是这种冷淡的性格，然后就这么回答了。

“哼。你有许可证吗？”

北本微微地笑了。刚刚爱理不理的口吻稍稍缓和了点，看来气氛变好点了呢。我看到了她的笑容，感觉自己好像因为热气以外的东西感到有些热呢。因为有点晒黑，所以看不出脸色的变化真是得救了。

“没有。不过在和朋友上商量想去考。”

“这样啊……啊，不好，我得送外卖去了。”

北本稍稍对我点了点头。我也回应了她，没有挽留北本。她就这样发动了车，戴上了头盔，握住了车把手。

带着头盔的北本骑着车走了。这里人很少，警察也很少。犯罪者和危险人物就更少了。这种空空荡荡的环境和可怕只有一线之隔。

“……啊。”

看着骑着轻摩离开的同学的背影，我不禁出了声。说实话，这声音她听得见听不见都无所谓。应该说没听见也没有关系啦，但我还是喊了出来。

“喂，北本。”

啊，她回头了。好像听到了。那就问问她吧。毕竟是开食堂家的女儿。

“你会做猪扒饭吗？”

看了那个话题，我也问出了这个问题。北本显然对这个问题觉得很意外，她身子转了过来。喂喂，你可是在驾驶啊。

北本像是被恶魔附身的少女一样骑着轻摩，豪放的说：

“还在练习中。”

然后北本的头划了个半圆又看回了前方。然后向右转弯，骑向了建筑物的阴影之中。北本骑着的轻摩的马达声和蝉鸣混在了一起。

“明明还在练习，但还真有自信啊。”

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走过了北本食堂前的大路，一直呆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回忆着刚刚和北本的对话，发现自己有点不懂装懂，所以非常后悔。

和女孩子长时间交流之后我都会像这样开反省会。然后，发现自己有一大堆要反省的地方，结果就陷入了自我厌恶之中。从中学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这样，根本没有进步过。

……但最后还是非常无奈，没办法啊，我撑着额头叹着气。

和女孩子说一会儿话就会脸红，我实在是太青涩了。

那之后，我没有去书店就直接回家了，晚上我一直躺在床上，想着北本的事情，然后过了几秒钟就想将其抛之脑后，因为都是无尽的幻想。但是制服上穿着围裙的北本的样子，像是光照一样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喂喂，你看上人家啦，我这么自嘲到。

“不，没有这回事。”

我这么否定道。说是对她抱有好感，也不过是认识了北本而已。至今为止她都只是作为背景的同学的其中之一而已，所以现在像是跳了出来一样。我只是注意到了平时擦肩而过都不会在意的北本的存在而已。所以并不是恋爱什么的。

而且，高中生喜欢的女孩子并不一定只有一个。大多都是好几个，我想。

说想要交朋友想要交往，然后马上就能得到答案的女孩子，一般高中里都有五六个吧。大家都是这样的吧。一般不会只对一个人有好感。也许只有我是特殊的？

且不说这个，至少我差不多该不去想北本的样子了，将手在眼前挥了挥。手的动作就像是在挥蚊子一样，最后我放弃了，无力的垂下了手，眼前是天花板和电灯。像是蛇爬过一样的天花板，还有两个甜甜圈状的灯。在光芒之中看到许多尘埃和微生物一样的东西漂浮着。甚至看到有些看不见得生物飘落了下来。

我看了看左侧，是看惯了的自己房间的景象，这里没有电视信号，所以电视机都是用来玩游戏的。放电视机的架子下面有收纳空间，里面放着初中时候的教科书和笔记，还有文集。只是因为懒得去扔而已。

墙壁上挂着报亭送的一张年历，真不敢相信再过一个月就过了大半年了。想着半年前的自己在做什么，却根本想不起来。要说今年一开始就是七月的话，我都能接受。总觉得有点奇怪啊，我。

瞥了一眼日历，我滚在了床上。这时我看到了写字台上像山一样的书堆。这些全都是从各务原书店偷来的书。看到这些，父母竟然没有产生疑问。不，说到底父母都不进我房间，所以根本不会知道。中学开始也都是自己打扫房间的。等弟弟到了中学，估计妈妈也就不会再帮他打扫房间了吧。

这个小学四年级的弟弟，正在我房间门口叫我去吃饭，所以我从床上起了身。因为一直躺着，所以大脑有点沉。我一下子重心有点不稳，摔在了地上。呜呜呜呜，我呻吟着。

都晚上七点多了，北本是不是还在工作呢。因为成绩和传闻都只说姓，所以根本不知道她全名叫什么，只知道她是个在家里的食堂帮忙的，骑着轻摩围着围裙高中女生。

明天到了学校不要特别去在意北本就好了。我讨厌这种事。而且对方好像也没太在意我，有可能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弟弟有些生气地再次催促着，敲了敲我房间的门。好像因为两次叫我，我都没有回音而生气了吧。我站起了身拿开了毛毯。一边挠着额头走出了房间。就和从车站走到月台上一样的温差，这让我的肌肤起了鸡皮疙瘩。真糟糕。

我晃晃悠悠地走下了楼，走向厨房。双亲和弟弟都已经能够拿起了筷子在桌旁等着了，我们四个人一同说“开动了”之后，就开始默默地吃起了饭。

母亲对弟弟最近晚回家之类的生活态度不断地抱怨着。而父亲则是默默地吃着煮物。我也吃着熬煮的魔芋，一边随意的听着。

而弟弟非常淡然的吃著米饭，随意地回答着。只有母亲一个人像是三流演员一样不断地诉说着对家人的担心和传言。

其中没有一句话是对我说的。

不知道是相信我还是已经放弃我了，或者说早就对我漠不关心了，管她呢。

因为是上学日，所以作为学生的我不得不上学去。晚上睡早上起是一般常识，但为什么感觉心情那么沉重呢。不过就算休息，我也会一天到晚在家里不做任何事，明明知道这点，我还是觉得好辛苦。

批改好了的期末考试的试卷也该发下来了，一想到这个，就有双重的痛苦向我袭来。虽然对儿子的生活态度漠不关心，但双亲对考试成绩这个数字还是非常敏感的。但也不会干涉我很多，只是不断地说着“要努力啊”而已。

因为没有指定要在什么方面加油，所以我的桌上堆满了书。在中学的时候，父母还很关心我学习的时候，我并没有偷书的癖好。

走出了门，看到久违了的多云的天空，白色的云彩填满了整个天空，与往常不太一样的风景。云的颜色，气味，都预示着快要下雨了。不过云彩也有可能是像窗帘一样，只要一拉开来就有能看到蓝色的天空。

今天我出门比较早，因为我决定要绕个远路去车站。我所去的地方是北本食堂门前那条路……我在期待着些什么，喂，别说出来啊。

知道附近住着在同一站乘车的同校女生，所以就十分在意她的高中生，也并没有什么不健全。而且我只是走过去而已，没有想要去邀请北本。

我就这样为自己的心声设置了许多防线，结果只有徒劳和汗水。我路过关着店门的北本食堂，不要说遇见北本了，就连牵着狗散步的人都没看到一个，就这样，我走向了人流混杂的车站。

在连接车站和大街的通道上，披头士姐姐一早就在那里激情地唱着歌。很少在早上看到她，应该说是第一次吧？她到底是哪来的激情啊，我远远地望了过去，时不时会有人伫足在那个姐姐面前丢一百元给她，然后静静的听她唱歌呢，想着我不禁停下脚步。

但眼前的人流让我无法停下。

然后我顺着人流涌进了第一辆列车。在车辆的另一端我看到了班主任。而且视线还对上了。我不能把视线移开，更不能逃到别的车箱去了，所以我很艰难地走到了班主任的身边。

“早上好。”

我动了动满是汗味的嘴唇向班主任打招呼。已经有些把白发的班主任抬着头擦拭着惺忪的睡眼。我就站在他的旁边背靠在座位边上。乡下的电车都是包厢坐，所以不是皮的。电车离开了车站。

车厢里都可以把湿漉漉的衣服烘干了。空调吹着风，发出了独特的气味。

不过所谓气味也都是人类的味道，一点也不有趣。所以我没有在看车厢里的人，而是看着窗外的景色。

“……哦？”

我突然有了个不经意的发现。从窗上淡淡反射出来的景象，我看到班主任的表情十分缓和，平常没什么干劲的嘴唇，现在微微的上扬了。我转头看了下他，不自觉地就说了出口。

“您看起来心情很好啊。”

这么说也可以算是半恭维的话吧，然后班主任用手遮住了嘴“嗯。”很严肃点了点头。他将手放了下来，很警戒地注意着自己的嘴。

“以前的中学里有个很麻烦的学生。”

“……哈？”

也就是说他以前是中学老师啊。这种人能成为高中老师，真是少见的事。还是说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她一直会做些很奇怪的事。虽然现在也没多大变化。”

班主任眯起了眼望着远方的景色，像是回顾着往事一样。啊啊，也就是说，老师看到以前教的学生还很精神，所以就很安心了。嗯……我既不是老师也不是家长，所以不能理解这种喜悦。如果我和弟弟分开生活五年，再会了之后我会不会也有一种这样的安心感呢。但是小学四年级到中学三年级会发生巨变的，我觉得我都会认不出他来。而我五年后又会如何呢。

“老师。”

“嗯？”

“老师是不是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大人啊？”

我把最近自己烦恼的莫名其妙的事情丢给了老师。老师当然有些不能理解，并没有马上回答我。

我并没有期待着什么惊人的答案，只是静静地看着班主任有些为难的样子，然后他简单地解释道，中间还掺杂着叹息。

“我也和你们一样有着学生时代啊。那个时候总为些无聊的事情而一喜一忧。”

“哈……”

“你有什么烦恼吗？有的话就去保健室找心理老师说说吧。”

“不，没事的……”

并不是这样的，我无法说明自己问问题的原因。这让我非常懊恼。我一直都在烦恼这件事，无论是床上、上课时都在烦恼。

啊，可恶，应该怎么问才好呢。

到达了第二个车站，电车停了下来，答案也随着外面吹来的风飞走了。说到底，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风吹来，只是车厢内的冷气单方面地不断往外吹而已。

我有一种消化不良的感觉，这种烦恼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呢。所以我决定换一个话题，还有一件让我非常在意的事情。那便是数字的话题，所以应该很容易回答。

“说到一喜一忧，我的试卷怎么样了？”

班主任是英语老师。我这么问了之后，他露出了一副像是被外国人问路的苦涩表情。

“……如果在大学的话还不错，姑且。”

不错？大学的计算标准，作为高中生的我还不太清楚。

但是这不像刚刚那么难以理解，我明白我不能对自己的成绩太过期待。

“英语考得怎么样？”

“不。”

“啊？”

和朋友一起很无精打采地走着，成绩已经都发下来了。

第二节课是两个班级一起上的体育课，因为是阴天，水温在标准温度一下，所以游泳课终止，我们绕着操场跑做热身运动。鞋子好像踏进了泥土，发出了沉重的声音。

云的样子没有变化，就像面包的横截面一样。啊，肚子饿了。

大家踏着散乱的脚步慢慢地跑着，但脚步声却听起来十分整齐，这点着实不可思议啊。只是大家都是按照龟速前进，所以笨重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听起来很一致。

无论谁的速度都比正常走路要慢得多。就算追上了前面的家伙，也一点都不高兴。但是男生超过女生的时候，总会有些心动的感觉。这节体育课是两个班级一起上的，而且今天是男生女生都在校园里一起，就是这样啦。

“我说啊，暑假，你有什么安排吗？”

和我一起跑步的友人，毫无干劲地询问着。有种期待着什么的感觉。

“没什么，想让我一起在夏日祭上去搭讪？要穿浴衣吗？”

朋友的手伸了出来，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好疼”，我吐了吐舌头。

“你脖子很痛吗？刚刚就一直很僵硬啊。”

“落枕了。”

我适当地蒙混了过去。朋友对我的脖子没什么多大的兴趣，很快转移到了别的话题上去。那就是眼前的女孩子们。他的视线明显就注意着她背上的胸罩带子。

两个人跑着追过了女孩子，就在那一瞬间，朋友的眼睛盯着右侧女孩子的背后看，我却不能回过头再去确认，刚刚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北本，这让我心里一紧，有种刺痛的感觉。

“真不错啊，一起上体育课。还能看见胸罩的带子。”

“也是啊。”

我因为害羞，所以不好意思摇头晃脑地到处找北本在什么地方，更为了不暴露这种心情，我点了点头。

一部分体育系的人已跑完了五圈，我们急切的等待着什么。大部分同学态度都很正常，冷冷地看着周围的事物。

这节课不上游泳，而是改成了踢足球。分成两个场地，男生一边，女生一边。大家随意踢踢球就行了。女生一般怕摔倒怕蹭破皮肤，所以就坐在一边，体育老师也没有说什么。而我也坐在了一边。

听着女孩子们像主妇一样闲聊着家常，她们向另一个场地走去，不知道北本在不在里面，我没有回头去看。

“啊啊……真是蠢透了。”

意识过剩了。当自己是中学生啊。这种时候应该想着英语考试的成绩。就算比班级平均分离三分，以后的事情还不清楚昵。

男生的场地上有三个球，进行班级对抗赛，因为人数所以要增加两个球。我从球场外面望着他们，就像是市民游泳池一样人头攒动，能看到的只有后脑勺。真的能踢球吗？有一种以头部为目标进行传球和射门的感觉。

体育生在场地中央踢起了球。我和朋友站在了场地外面，离已经展开混战的中央部分有些距离。其他在防守上完全不起作用的人也站在了一边，真像是标靶一样啊。

“喂，把球踢过来。”

“抱歉，我现在在上球框上的颜料，很忙啊。”

就这样，在我和朋友玩闹的时间里，三只球在我们面前滚来滚去。有时候感觉球框也在颤抖。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没有动。每天都是这样毫无意义。

我看向了女孩子的方向，她们呀呀叫着，踢着球。一边看着那些纤细的，有些可能比我还要长的脚把球踢来踢去。那么，关键的（？）北本呢。

站在对面球场上的北本和我们没什么区别。她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球场边，看着球的走势。北本和我的距离只有三十米。我第一次有意识的看着北本穿体操服的样子，我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胸部鼓出来的部分上。

虽然穿着制服看不太出，但穿上了体操服，却完全体现出来了。就在这时，北本看向了这里，我们四目相会。我比起厌恶我的成绩还要厌恶我自己。但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挪不开视线。看着她的脚跟，看着她背在背后的手。但结果我还是看着北本。即使没有穿制服和围裙，没有骑轻摩，她还是北本。

北本发现了我的视线，为了不让她觉得可疑，我低下了头。这样一来简直就像是在偷窥北本一样。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不过，还是看女孩子踢足球比较有趣啊。”

有人从一旁看到了我的视线，然后嗯嗯地点着头。“哇”“什么嘛，不要揭穿我”“没什么”，我本想这么回答他。

“但是这种距离看女生的话，那个……”

“那个算什么啊。”

“就看不清胸罩的颜色了。”

你的那个比脚下的灰尘还要无所谓。

重要的是我心中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如果有一个小小的契机的话，我们俩说不定还是有可能发展下去的，我如此妄想兼期待着，自我意识过剩。

恐怕，对于男人来说，这就是只要得了就再也治不好的病。

还有可能再发病。除了刺激疗法以外，就没有别的方法来治这病了吧。差不多该学习学习，丢弃对人际关系的执着了吧。这位架空的医生的劝诫，让我有揍他的冲动。

“让我揍一拳吧。”

所以我向旁边的友人请求到。

“足球不能用手啊。”

该适可而止了。然后我抱着头“啊，真是的。”自暴自弃道。

就是因为有这么单纯的脑子，所以黑白棋才赢不了啊。

“……是什么来着。之前读的一本书上，说了高中生的行为的意义。

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声要比爬行的乌龟还要轻。

“喂，怎么了？”

今天早上想着要加油。

今天早上决定去某个地方，而踏出去的时候。

“然后，呼吸着，就要恋爱。”

他们争着的球滚到了我的身旁，我用尽全力踢了出去。球像是鱼食掉进了满是鲤鱼的鱼群之中，让鱼群开始骚动了起来。不过也并没有那么认真啦。

暑假就在下周六开始，我都没有想过要做些什么。听着空调的声音，我度过这痛苦而无聊的时间。

昨天晚上我也没有事情做，十点左右弟弟还醒着的时候，我就已经睡下了。而今天早上六点多，因为热的出汗了所以就醒了。睡不着实在是太痛苦了。

休息日早上六点钟就起来了，所有的人都还在睡觉。就算起床了也最多就打个招呼。已经知道了考试的成绩，所以被说“要多多努力”。这已经是第四次了。下一次应该就是第五次了吧，说不定就是“要更加更加努力了”。

就是这样，早起也十分无聊，因为不是很累，所以睡不了回笼觉。没有办法，我只能启动了电脑，打算玩黑白棋消磨时间。上个星萁目没有偷到那本黑白棋的书，所以今天的结果还是惨败。机器不懂得什么叫谦虚，所以是根本不通人情的鬼啊。输了的时候我有时会换游戏玩，但最终还是会玩黑白棋。

我就这样打发着时间，直到十一点左右我才走出了房间，走向了厨房。闻道了一股药昧就知道今天中午吃的是蘸酱面。我中午在外面吃。”我这么和母亲说道。我很讨厌吃蘸酱面。母亲就回答说：“知道了。”然后继续准备着蘸酱面。比起叫住我，手上的事情更有趣吧。不过说要出去是个失败的选择，我走在潮湿的走廊上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如果说是特意去凉快的地方还能理解，但现在是特意要去日光直射着的，无处可躲的室外啊。我担心酷暑是否会让我的大脑开始晕眩。明明怕热还特意要出去接受炎热的考验，这种恶性循环真是太痛苦了。

我一边抱怨着自己的选择，一边穿上了沙滩鞋走了出去，刚出门，阳光就直射着眼睛，用手遮住了眼睛，阳光实在是太强烈了。

无论去哪都好，只要是个建筑物。只要能凉快点……这么想着，我就这样不断地走着，结果就来到了北本食堂的门口。明明还有书店什么的各式各样的选择。沙滩鞋夹着脚，有些疼，不知道为什么还能闻到一些焦昧。

“我脑子真的坏掉了。”

这绝对是夏天的错。而且我的头发是黑色的，所以阳光吸收太多了。还有那啥。都是那个关于猪扒饭的话题不好，我是想到这个才会来食堂的。我站在自动门前，大大的深呼吸了一下，下定了决心就这么走了进去。叮叮，门上的风铃响彻了起来，感觉像是要焦掉了一样。

但是这声音就像是气温变化的前兆。空调的冷气吹着肌肤，突然有一种被雪覆盖了的感觉，酷暑的黑色一下子变成了冷气的白色。不只是舒适了，可以说非常爽快。

“欢迎光临……临。”

北本回过头来打招呼，但发现了客人的样子，就变得有些奇怪了。但是接客的笑容却没有变。店里人还是挺多的，空的座位只有两个，北本把我领到了一个离厨房比较近的两入座上。今天她没有穿制服，而是穿着短袖的衬衫，上面围着围裙。两条手臂就像白瓷一样细致。

“今天怎么了？”

等我坐下来之后，北本端来了茶，询问了起来。虽然并不是很熟悉，不过有个认识的同学来这里，总有些微妙的感觉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北本相处。

“不，只是午饭没有着落。所以就在外面吃了，其实我挺想来这里吃一次的。”

我装的若无其事的，说出了在脑海里联系了无数遍的话……本来是这样想的。虽然没有说谎，但听起来就像是在辩解一样。听起来会不会让人不舒服啊，我很不安地看着北本的脸。她暖昧地“哼”了一声。

然后她没有再用和同学说话的口吻继续聊天，而是开始用起了接客的态度。

“您要点什么。”

“不，还没想好。”我慌忙抽出了筷子下面放着的菜单。

“决定好了请叫我。”

啪嗒，茶杯被放在了一边。还冒着热气。都已经是夏天了，应该端凉茶上来吧，白开水也可以啊。难得这附近的水被评价为很美味的水啊，不直接喝就太浪费了。我一边想着一边喝了一口茶。就像是夏天的空气液化了，进入了干涸的舌头和喉咙，没有润滑的感觉，只有被淹没了的感觉。

“啊，在那之前。”

北本从厨房走了出来，回过了身。

“……咳咳，竹仲。”

“嗯？”

她郑重地叫了我的名字，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继续喝着茶。

“你之前在体育课上看了我的胸吧？”

从我口中喷出来的茶水在桌上画出了北海道的形状。从喉咙到鼻腔都被灼烧着。实际上是被茶烫倒了，而且茶还从嘴里喷了出来，我浑身肌肉紧绷。好疼。在别的意义上，我的心脏被撕扯着。我下意识的拍着桌子宣布投降。

“因为太明显了，所以就看出来了。那种事，你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她拍了拍我的肩，然后踏着轻盈的脚步回到了厨房里去。其他客人也因为北本离开了也就没有再看我，回到了各自桌上的世界。但是十几岁少年敏感的羞耻心就这样被无情地切碎被燃尽。

北本若无其事地拿着抹布回来了，她擦拭着桌子，我用手拼命地擦着脸上的绿茶的残渣。真心希望自己像青蛙或者蚯蚓一样被晒死在外面，那样还好点呢，我紧紧地迷上眼睛，就像要压迫眼球一样。

她要比女孩子的平均身高稍稍高一些。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三角巾包着。眼睛很大，鼻子稍稍低了点。让我擅自联想到了猫的样子。

她不太在意穿着长相和装饰，只是弯着腰一直在店里忙碌着。我撑着下巴看着同学这样的身影，奇妙的感觉。我们是学生，但北本好像已经接受了社会的洗礼。她开着轻摩。和我同样年龄的北本，已经知道了高中以外的社会面貌，所以我才会被她吸引吧。

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北本故意抱着胸，走了过来。这算什么，这么不自然的，只有中世纪骑士才会做的动作。真想哭啊。我也用菜单遮住了脸。凑近了的菜单传来一股炸物的香味。

还是回去吧，但是如果那样的话会有反效果的。我羞耻的想要死啊。

“决定好要吃什么了吗？”

为什么这家伙能那么冷静地和我说话啊。

我也逞强着，装的很冷静的样子，然后将菜单从面前拿开了，一边指着一边问着北本。我极力抑制住了自己的颤抖。

“我想问问啊，北本你会做哪种料理？”

“这个和这个的话，还算会做。”

北本毫不犹豫地指着蛋卷和沙拉。我也能做啊。在北本身上所感受到的对大人的憧憬稍稍薄弱了些。是啊，又不是什么都不会做。

“……有推荐的吗？”

“猪扒饭很受欢迎啊。”

“那就猪扒饭吧。”

听完我点的单，北本就走向了厨房。我目送着她的背影，衬衫要比体操服厚实得多，所以看不见胸罩的带子。想到我会为这种事情而消沉，我就更加地消沉了。

“不过话说回来。”

猪扒饭，无论是在聊天室里还是这里，都觉得很有缘啊。

“静哥哥，一份猪扒饭。”

“好嘞。”

北本告诉了厨房里的男性我点的单，除了北本和那个人以外，还有一位像是北本的母亲一样的大婶。

然后北本拿着水壶到别的位置上给客人们添水。我杯子里的水，就在刚刚喷出来之后就被重新倒满了，所以现在几乎是满的。我吹着它，希望能快点冷下来。

厨房里那个被称为静哥哥的高大帅哥，一边抹着汗一边坐着料理。看起来比我大五岁左右，是个大学生吧。这种纤细的身材像是在高中女生里很有人气的那类。也就是说长得帅。叫他静哥哥，听起来应该不是北本的亲哥哥吧。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只是单纯的店员。

“你有那么渴吗？”

北本拿着壶站在了我的身边，看了看我杯中的水，已经喝掉一半了，她没有问我要不要添水，就直接往里面倒满了。

突然喝了那么多绿茶，这让我的胃里有些摇晃，说实话我已经不想喝水了。

“外面热的不仅使水分，就连身体都会被蒸发掉一样啊。”

但是我没有拒绝，就看着她继续倒着水。

“是啊。夏天要我出去送外卖真是太痛苦了。”

北本带着一副泄气的表情说着，吐了吐舌头。她平时接客不会也是这种态度吧。话说回来，她这么大条的性格——应该是不会在意的口巴，很多事情。多亏了我喷了口茶水，让我们俩的对话更能继续下去了呢。真是塞翁失马啊。所以看别人的胸也不是一件坏事。

北本把壶放回了收银台，然后坐在了空的位置上，双手撑着台子，和厨房里的男人说起了话。

“静哥哥。之前问你的问题你想过了吗？”

把身体探出去的北本的声色与体育课上站在球框旁边的她完全不同。在做料理的男人，静哥哥擦着汗抬起了头。

两人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问题？”

“啊，等一下。先擦汗。”

北本离开了座位回到了厨房里，用手绢轻轻擦拭着静哥哥的汗水。看着北本喜形于色的侧脸，我心中明白了些什么。

原本以为和北本的距离拉近了，结果一下子又远了好多，她一下子变得好小好小，我的双眼都无法看清她的样貌。

“……原来如此。”

是这么一回事啊。当然，人家长得帅嘛。这是必然的趋势。

被称为静哥哥的男人说着：“啊啊，想起来了。”一边耸着肩，表情十分缓和，虽然脸颊没有什么不同，但看起来非常独特。他和北本还有手绢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问道。

“诶，是不是觉得有点奇怪？”

“我的女朋友也经常会问这种问题。是不是女孩子都是这样啊。”

原来是有女朋友的啊，毕竟长得帅嘛。这样啊这样啊。北本并没有特别消沉，恐怕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问题呢。我还是不清楚他们俩在说些什么。

“我每次都找不到很好的答案，所以这次想要好好回答，所以想了一个晚上。”

“嗯，然后呢？”

北本把脸凑了过去，静哥哥一脸苦笑着回答说：

“喜欢，本身就是理由啊。”

简直就像是告白一样，我和北本同时脸红了。我是在想他还真能把这种让人害羞的台词说在嘴边啊。但北本，我不知道。我不是北本。

“因为喜欢所以觉得重要，因为喜欢所以想在一起，这样不就成立了吗？”

端庄的面容加上这样的台词，比起他本人，周围的人更觉得害羞了起来。北本僵住了，但她注意到静哥哥最后是问句，所以慌忙很用力地握着拳回答道：

“嗯，成立的！”

“是吧。那就好了。”

明明是自己说出来的，静哥哥好像没什么自信一样，北本说：“谢谢。”感谢着他给她的答案。连耳根都红彤彤的。

北本所说的问题的内容牵扯到了喜欢这个词。总觉得有种在偷听的感觉，我用手掌拍了拍脸。

厨房里的大婶叮嘱北本不要废话太多，然后北本又像刚才一样拿着壶在店里走来走去。这次我没有再喝那么多了，所以北本没有靠过来，我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做事。心情有点复杂，不想把脸抬起来。

然后，我看到别的客人在看杂志，也去撇了两眼。说起来，我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去书店了，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猪扒饭被端了上来。如果没有人偷书的话，是不是书店也会更加热闹点呢。

今天回去路上去晃一圈吧。不过今天没有带包，偷起来很麻烦。说到底，我为什么要偷。第一次的心情和动机到底是什么样的。那好像是中学三年级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却实在回忆不起来。我甚至怀疑我是否真的度过过那样的时光。我是什么时候变成高中生的，是什么时候变成初中生的呢？

“久等了。”

北本端着猪扒饭和味增汤走了过来，十分麻利地摆在了桌子上。然后指着旁边的桶说：“一次性筷子在那里。”说着竹本就离开了。

“啊，等等。”

我一边掰着筷子一边叫住了竹本。她忘记给我腌萝卜了，她拿起了点单册，像是预测到了我要说的话一样。

“你要再加点什么吗？”

“不，只是想说等你工作结束之后也可以……”

“嗯？”

“我想坐坐看轻摩可以吗？”

“啊，乘当然是一个人骑的意思啦。”

“你没有驾照吧。”

“……是的。”

那你打算怎么骑？她的表情这么问道。被北本这么一看，我越发觉得对方成熟，而自己就像是小孩子一样。我低着头摸着脸。

食堂的午休时间，北本让我乘了轻摩。我本来以为她不会同意的，结果她竟然答应了，真的像是在做梦一样。因为太顺利了，所以根本没有实感。

有驾照的北本来驾驶，我坐在行李架上。我接住了北本丢过来的头盔，被风铃目送出了店外。厨房里的大婶没有说什么，也许觉得自己的女儿和我没什么吧。

今天她也将车停在了路边，如果食堂的停车场里没有车的话停在那里也可以。日晒让车失去了它原有的颜色。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北本跨上了座位，调整着安全帽绳子的长度。然后我差点说了那家书店的名字，但想到和北本去不太好。也有万一的情况。

在同年纪女孩子的面前一个小偷被告发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知道了。那就适当地兜一圈吧。”

她的指示和她说的话都很快。我慌忙戴起了头盔，拿开了行李架上固定外卖箱的道具，坐在了上面。第一次坐在轻摩的行李架上，很窄。

“屁股有些痛苦啊。”

“这个，比自行车的架子要小很多啊。说到底轻摩是不允许两个人乘的。”

啊，原来是这样啊。不能两个人乘的啊，那这样好吗？

“啊，没事的。这附近的巡逻警都不太管。再说我家是送外卖的，如果吊销了牌照，就没人送了呢。”

北本的嘴角也有点上扬，然后她踢开了轻摩的撑脚架，车开始震动，然后向着前方驶了出去，我被这未知的加速弄得有些惊讶。

就想是乘着很爽快的自行车一样，但却没有车轮滚动的感觉，小小的车轮不是划过地面的，而是直接削过了地面。总有一种乘着轿车的感觉，但因为浑身都吹得到风，所以有种奇妙的恐怖之感，奇妙的开放感，这让我有些坐不住。为了不掉下来，我紧紧抓住了行李架。就像是外卖一样，将身体固定在上面。

北本驾驶着轻摩穿过了超市面前的大道，看见了除了卖眼镜还卖望远镜的眼镜店，就在超市旁边。

“小的时候好像一直去呢。”

被妈妈牵着手。那个时候去买东西一直觉得很无聊，但为了让妈妈给买一包零食还是会忍耐着的。那个时候都和妈妈在交流些什么呢。记忆里的母亲和现在不同，满面微笑，那么我肯定也在笑。

经过了超市前面，又向右转了。进了一个古老的住宅区。然后将车开进了一个小小的公园，在那里我看到了个意外的身影。“啊。”是我弟弟。

他在公园的一角和女孩子说这话。看他表情是分严肃，不像是在公园里玩。难道是约会？小学四年级就有女朋友了啊。没想到啊，不过这样一来我对母亲的担心也表示赞同。但还是因为嫉妒吧。

我在房间里玩黑白棋的时间，弟弟都和女朋友在互相说着喜欢喜欢最喜欢了吗？我的人生已经被弟弟超越了多少了，我想也不敢去想。

啊啊，对啊，说起喜欢，我还有一件在意的事。

“我说啊。”

“什么？”

“你问了那个静哥哥什么问题啊。”

北本稍稍回了头，斜眼看着我的表情。那绝对不是友善的眼神。

“你听见了？偷听可不是好事啊。”

“啊，糟了。露馅了。”

用那么大的声音在说话，坐在附近的座位上，只要不是塞着耳朵，就肯定会听到，这是不可抗力的啊，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这么说。

“当心我去学校里散播传言，说竹仲就喜欢偷听。”

“抱歉。那么问题的内容呢？”

“那么在意吗？”

“在意的。”

“……‘喜欢’是什么。”

十分直接的问题。如果要问别人这种事，那实在是令人羞愧到极点了。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问题的。就算要回答也只会说“答案就在你的心里”。这是普通高中生的极限了。

“……北本你啊。”

“什么？你问题好多啊，乘上轻摩就没有什么感想吗？”

“你喜欢那个帅哥啊。还有我觉得很开心。”

“混蛋。”

北本面朝前方，打了我一下我的小腹。不是戳，而是整只拳头大了上来，轻摩开始走起了S型的轨道。胃非常不舒服，还好身体姿势马上恢复了过来。但胃却还是疼得要命。

“你傻啊。”

“有什么不好的啊，高中生。就算呼吸都是在谈恋爱也不要紧。”

我说出了不知道是哪来的话，当然，这不是我的真心话。顺便说一下，我并没有什么坦率地活下去的价值观。因为会和父母、市长、兄弟和各式各样的人建立关系，所以人生还是有点烦人的。

“你不也是高中生吗？”

“嗯……但是北本看起来不像高中生啊。”

明明没有红绿灯，北本还是停下了车。她皱着眉头看向了我，静静地发了火。

“难道是我的脸看起来太老了？”

“不，不是这种事。只是觉得你挺成熟的。而且还在工作。”

我说得飞快，最后变成了想要掩饰什么一样的语调，明明是实话，但说出来却如此不安。

“我没有在打工，只是在帮忙而已。”

她继续向着北方前行，北本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声音也变回了原样。

“其实我想做厨师。但是都没有时间练习。”

“嘿诶……”

“而且期末考试复习的时间都没有。拿了那种分数根本没办法啊，嗯嗯。”

“你说考试期间没有在帮忙？”

轻摩有些歪曲，从轨道上飘了出去，行驶着S型的路线。看来她是想报复我啊。我在脑海里整理着发生过的事，事实是不会变的。我紧紧抱住了北本纤瘦的腰，不断的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虽然我瞬间抱住了北本，也许是因为我的到道歉方式非常奇怪，北本笑了出来。我也笑了，但我注意到了更可怕的事情，就是我抱着北本的腰，非常用力的抱着，这让我有些晕眩，我不否定。

然后我道歉的意识被丢在了一边，还想着别的事情。

“你会做猪扒饭吗？”前段时间的这个问题其实并不是为我或者别人出的，而是为北本本人出的也说不定。

“那家店是我祖父开始经营的。送外卖的轻摩也是那个时候开始用起来的。”

北本一边停着轻摩一边望着河川另一边的土木。她脱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头艳丽的长发，随着风摆动着，非常惹眼。

我坐在她旁边，一边用屁股感受着地面和草硬硬的触感，一边默默地听着她说话。河面上有几只鸭子，结队在游着泳。

“祖母死后，祖父就一直不出店门，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一天到晚低着头，也不出家门。所以妈妈要我去店里帮忙，一定要我把它继承下去呢。”

北本握住了头盔的绳子摇它，然后继续说着：

“北本，很喜欢祖父？”

我捡起脚边的小石头扔向了水面。没有声音没有波纹。我没有再丢小石头。

“嗯，不算吧。只是双亲工作的时候，他一直煮饭给我饭吃。”

“那么钟情于食堂的原因是什么？”

“有啊。”

北本伸直了弯曲着的脚。然后跪坐在了地上。她看着我，讲述着像是听了无数遍已经烂掉的笑话一样。

“小学写作文的时候，我写了要继承这个店铺。”

“只是这样？”

“嗯，还要其他的理由吗？”

她这样坚持着自己的意见，我就算想要反驳也反驳不出口了。这也是她令我着迷的原因吧。我都不敢直视北本了。

“然后，我想代替静哥哥成为大厨……但总是不行。”

“所以才在招新人吗？”

北本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挠着膝盖，笑了出来。

“那张东西是过年的时候贴在那里的。我们店很少会有学生来打工，所以找不到好的人才啊。毕竟附近只有一所小学。”

“的确啊。”

很难想象放学后小学生会握着零花钱，跑到这个食堂来吃饭的样子。

“不过，我不急的。反正到了三年级的时候就不用去工作了。光这点就比其他同学要轻松多了。”

“大学呢？”

“不去。我太笨了，也不喜欢读书。”

会这么否定自己的家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是新鲜啊，还有就是一种莫名的感动。对于我这种随便决定要读大学的人，北本可以说是在别的世界的人。

“不过啊。”

她抱着伸长了的脚，然后看着桥上来往的车辆轻声说道：

“我竟然在和竹仲说这种事，真是不可思议啊。”

“……也是啊。我一个星期前都没有想到会和北本这样聊天呢。”

的确是不可思议，我没有直接问她“我怎么样”，而是以这种形式和她交流着。

“竟然和竹仲这种人在这里说这话，真是不可思议呢。”

“怎么变成了贬义的口吻啊。”

果然被讨厌了吗？我看着北本。而北本则看着河的另一头，然后掰着手指竖着。

“中学在一起就是三年，刚进高中一年多点的话。也就是说我们在离彼此很近的地方呆7四年，但我们却从来没有说过话。但就在这一个星期里，我们就开始交流了呢。这种事情，不觉得很厉害吗？”

她是在问谁呢？北本将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挥进了河里。能捡起来的在这附近也只有我了。所以我回答也不会觉得奇怪吧。然后我开始动起了脑子，但已经太晚了。

北本再一次开口问道：

“这是一次就结束的事吗？和竹仲在这里说话，就到此为止了吗？然后就再也没有缘分了吗？我们还有可能在这里说着这些废话吗？”

“…………………………………………”

到底会怎么样呢，我们之间是否会有着这样的缘分，感觉我们四年前就认识了。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能这样交谈的朋友呢。

这就好像是我在漂流的时候，碰到了同样在漂流的北本。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因为水流再次变成平行线，会变成再也不会见面的存在。抱着一期一会的精神，我应该守护着北本。

但是，我今天是按照自己的意识选择去了北本食堂的。虽然也有蘸酱面的原因，也有聊天室里那条猪扒饭的话题的原因。我忍耐着因为看了人家的胸的羞耻心而继续呆在店里。所以就算偶然的相遇后，我们的距离也不断地发生着改变，我相信我们的关系也会发生改变的。

我想变成这样，我向云的那边祈祷着。

“将来的事情没有人会知道。北本和我在这里这件事的本身的确非常不可思议。”

我无法将我祈祷的事情直接说出口。所以我只能绕着远路，但却还是不自主的要传达给对方这种心情，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而一喜一忧。但正因为有这样的事，才是高中生的乐趣啊。

北本说：“诶，怎么了？”然后盯着我看。像是要看穿什么一样的眼神。我刚刚的发言有什么问题吗？我回想着，后悔着，陷入了自我厌恶之中。

应该还有别的说法，怎么回事啊，我一直在反省过去的缺点。

“呼……”

她故弄玄虚地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

看到我像被牵制住了一样，北本微笑了起来，像一只在笑的猫，就是这样美丽的面容，娇柔却有时候也少带些嘲讽。

她站了起来，对着河开了口：

“竹仲。”

“所以说，什么事啊。”

“你是处男吧。”

这次没有东西让我喷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汗毛耸立。我皱着眉头握着拳，有些颤抖的看着北本。北本为嬉笑着，她因为自己说中了而露出了胜利且骄傲的笑容。

“为、为什么突然说这种事情，根据呢。”

“态度。举止还可以，让人很易懂。”

北本越发地骄傲了起来，用食指指着我。这算是什么情况，被同年级的女孩子看穿是个处男，我应该有什么养的反应呢。

总不见得大声喊，请收下吧。这样会被搞的。

“那你，啊……你是处女吗！”

现在的我只有反问这个问题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很炙热，而且如果对方要告我性骚扰怎么办。

“哼。”

让人意外地态度，她高高的挺起鼻子，眼神是那么的澄澈。这让人不禁觉得很火大。

“喂，处女。”

“哼哼哼哼。”

“啊啊，那你就是鸡略。”

“哼哼哼哼哼。”

北本一边哼着歌一边跨上了轻摩的坐垫，启动了车。

“什么嘛，你要回去啦？”

我站了起来，北本又只回过了头，然后摆出了大魔法师的姿势，不过没有看到她生气的样子。

“鸡好可怕啊。”

“烦死了，是处女啦。”

她说出了一点都不像处女（不像吗）的台词，然后都没有戴上头盔就发动了轻摩。

“喂，等等啊处女！你忘记了一个处男啊。”

我，忘记，坐上行李架上了！你，打算，要去哪里啊！

“呜啊，猪扒饭都快吐出来了。”

“你只要不再那么叫，我就让你乘了啊。”

骗人。我在大街上喊了十多次处女都被你无视了。而且我怎么可能赶得上轻摩，一个人叫着的我才丢脸呢，我简直就像是白痴一样。

我一边撑着腰走着，北本放满了速度在我旁边。

“北本接下来要工作？”

“都说了没有钱拿所以只是帮忙。不过，嗯，虽然很烦人。”

“虽然你嘴上这么说，但是厨房里有那个帅哥在，你这个处女肯定很喜欢呆在那里工作的吧。”

“处男是不是就打算回去看看黄色小说然后吃饭了？记得要洗手啊。”

我们互相确认了接下来的预定。

到了店门前，我说了这样的话。这是我最近经常在思考的烦恼。也问过班主任，但是仍未得到解决的疑问。

“我有时候在想。”

“什么事？处男特有的黄段子？”

我无视了处女讽刺的发言。

“我一直是高中生吗？”

北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果然像班主任一样，理解不了我的问题啊。

“你是说你毕业不了？”

“不，不是这样的……总觉得地球本身就在那里……然后，我最初也是抱着读高中的使命出现的，只是被分配在了这里。”

北本的表情没有变，还是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我双手张开，画了个大大的圆，然后应该怎么说呢？

“原来的事，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我现在好好的活着，但却对过去的事情充满了不安。所以也许也没有将来吧。”

前半是不安，后半是期待。如果有将来，那我就会变成老爷爷。然后，死去。冷静地思考一下，这比什么都可怕。

“不是这样的啦。”

就像是头上掉了个蝉一样。北本踹了下地，就像是振子一样，然后跳到了我的身旁。

“我们总有一天会变成自己的爸爸妈妈一样的存在。”

就像是纠结于苹果为什么是红色的为什么是甜的这个问题之中的孩子一样，我的意识终于不再摇摆。

“不过，第一章第二章可能进展很快，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第三章有可能是两回的哦。”

“那样分成第三第四章不就得了嘛。”

“有时候不能这样哦。”

北本说着很成熟的话，反驳着我的意见。就是这样，她说着，转过了身，走进了旁边的店里。其实距离很近，但我却没有追上去，而是默默地看着北本的背影。

“再见啦，竹仲。在学校……也不太可能见面吧。”

“嗯，啊……再见。”

没有说拜拜，而是说再见，北本察觉了这一点，微微地笑着走进了店里。现在还没有到营业时间，所以店里还是幽暗的一片，北本消失在店里。

接下来她要开始工作了。而我接下来就是吃饭，睡觉，玩乐。这是什么差距啊。

我的手臂上还残存着北本的温度，趁现在赶紧离开这里。

“北本北本北本。”

就像是咒语一样，我默念了三遍，然后擤了擤鼻子，抬起了头，可恶，就是这种地方很处男啊。还被处女当成了傻子。

接下来，我去的地方并不是自己家，而是书店。各务原书店。现在没有不设防盗措施的店。我一个多礼拜没有来这里了。

感觉不来这里不行啊。

我望着厚重的外墙，然后走进了自动门里。一进去就担心自己会被认出是小偷，但另一方面因为至今为止都没有被戳穿，所以我非常开心。这也很符合我对过去将来的思考。

空调的排风口迎接着我，在昏暗的店里，只有一个几乎一动不动的大叔。

大叔拾起了头，微微地笑着。嘴边长了皱纹，牙齿也因为烟草的缘故变了色，眼睛有些干涸。但是从笑容中可以看出，他很开心。而且还是对着我？

“欢迎，你好久没来了呢。”

“啊，是……”

我因为他记得我的长相的事而感到惧怕。都不敢拾起头了。

“你是学生，现在应该在考试吧？”

“是的，那个。”

我有些难以启齿，大叔环顾了一下店里，然后半开玩笑的说道：

“像你这样的常客如果不来的话，我的店真的就要倒闭了。”

“……啊，晤。”

心脏隐隐作痛，我感觉自己快要倒下来了。脚支撑不住身体，我就这样冲出了还没有关上的自动门，跑向了外面。

我都没有勇气去确认大叔是多么得吃惊。

肩部传来了疼痛感和炎热的感觉，我拖着腿不断的跑着，因为内平衡问题，我很快就摔倒了。我听见对面走过来的孩子们嘲笑我的声音。应该不是幻听。

我僵直的坐在地上，像是要被天空中掉下来的东西压坏了一样。

那个大叔，实在太过好心了。

很成熟的北本和我的差距。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连个正经的高中生都算不上。

水泥地上的热量将我熏到，我咳嗽着。一次又一次的咳嗽着，但堵在心中的东西就是没有办法咳出来。

我起不了身，只能不断的呻吟着。如果这种事情被北本看见的话，我肯定会哭出来的。幸好，北本没有出现。

惨不忍睹的我，没有尽头的，一秒一秒，不断迎接着未来。

……过了十几分钟，不，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是十几秒钟。即便如此，今天的事情就像是刻在了我的心里一样，永远不会忘记。

冲动总算褪去了，心中黑暗的水面上残留着余波。水面上的波纹是我的焦躁感，但着别人却不会懂。

应该做的事只有一个，就是静静地，出生然后消失。

“啊，啊，啊，啊，啊，啊——”

我大声地喊了出来，就好像声音不是自己的一样，手脚像被线拉了起来一样，我拘束地站了起来。

刘海遮着眼睛有些刺痛，我用手拨开了他们，看着前方的道路。

我怒视着前方，手上的脉搏速度飞快，我呼吸着。像是在街上游泳一样，挥动着手腕，一步一步，向前走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学习着车站前的披头士姐姐，大大地张开了嘴。

人改变的契机并不是多么伟大的事。

并不是什么伟大的意志和尊严。

只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只要顺从就可以了。

“朋友啊。”

我找到了暑假要做的事了。

那天晚上我用了手机里尘封已久的计算功能。

那堆堆满了尘埃的书被我全部重新放置了一遍。然后我不经意地就选了驾照考试用书放在了最上面。

我用手拍了拍书上的灰尘，然后打电话给了朋友。

手里满是尘埃的味道。

“……啊，喂喂？明天我们做点符合处男做的事，出门去吧。”

第一学期结业式的那天，我拒绝了朋友的邀请，来到了北本食堂。

明明是同一个学校同样的线路，但我进去的时候北本已经穿着围裙开始工作了。看到我的进入，北本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欢迎光临。你还真早啊。”

“你才是呢。”

“都没有朋友约我一起回去啊。”

像是开玩笑一样，我们相视而笑，北本开始为我准备茶水，我坐在了左边的空位子上等着她。要点的东西早就决定好了。

“要点什么？”

“猪扒饭。”

北本放下了茶，点单非常的快，她也没有说什么别的话题。默默地吃着东西的公司职员。看着新闻等着上菜的工地的人。还有两个人翻着一本《Orange Page》杂志，指着这个说好吃指着那个说好吃的情侣。电视机里传出了嘈杂的声音，播放着连续剧。

蝉和附近放暑假的小学生都高兴地欢呼雀跃着。

真是不错的氛围啊，我真心这么想着。我心痒地等着猪扒饭。

右脚不断地摇晃着。

终于，北本端来一大盆猪扒饭。她把盘子放在了我面前。

“你喜欢猪扒饭吗？”

“我没有遇到过讨厌的人。”

“也是呢”北本笑着点了点头。“请慢用”说着就离开了。

但是我最终无视了北本的话。是因为太过紧张还的缘故吧，根本食不知味。因为刚煮出来非常烫，所以舌头有种被烧伤的感觉，但我还是不断地将饭送进嘴里。因此很快就吃完了，我将味增汤和茶一饮而尽。

拿着单子走到了收银台前，我竟然超过了其他客人，这让北本有些吃惊，然后特意跑到我桌前去看了看盘子，看到我一粒米都不剩吃得一千二净，她感到非常差异。就在她吃惊的同时，我吞下了腌萝卜。

“回家部的竹仲肚子那么饿吗？”

“嗯，有些事。”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就是日本人特有的暖昧吗？

然后我付了猪扒饭的钱，六百六十日元，然后开始和北本说话。这才是今天的重头。

“我想借用你的机器算一下账。”

我从包里掏出了便条，北本没有理解我拜托的事情。

“怎么回事？”

“那个，九百四十元。”

无视了北本的疑问，我直接爆出了便条上的数字。她有些难以接受的嘟起了嘴，但是手指还是敲击着键盘。然后继续输入这些三位数四位数的数字。

“……一千二百元，加上一百三十元，一共是？”

全部念完之后，北本给我看了合计的数字。

“共计，六万七千二百日元。锵锵锵锵……话说，这是什么啊？”

我将手中的便条揉成团，然后尽量在北本面前装帅，结果还是说快了。后来我又开始讨厌自己了。

“暑假我每天来这里工作，能拿多少钱？”

本来想要耍帅的，结果说出了口之后，没有一丝帅气的感觉。有的只是丢脸的心情，让自己的脸颊不断升温。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看北本的反应。所以，我抬起了头。

我用眼角撇着北本，为了让自己的头朝向别的地方看，我的脖子都抽筋了。北本好像比看我快速吃完猪扒饭还要吃紧，然后突然开口了。

厨房里的大婶看着我们。

“我是看到招募广告才来的。”

“但是，轻摩的驾照。”

“我考好了。”

我从钱包里取了出来，这个星期天我拉了那位胸罩带狂热爱好者的朋友一起去了驾校，在拼命学习之后，其实就是临时抱佛脚了一个晚上，就轻松地拿到了驾照。

要步入大人的阶梯，其实意外的很简单啊。

“我来负责接客送外卖。你在这一个暑假里练习料理。真是完美的配置啊。”

YEAHYEAH！我竖起了大拇指。当然害羞的感觉也达到了指尖。北本快说些什么吧。我可不想一直摆着这个姿势啊。其实我自己可以放下来的。

我们俩就这样扭扭捏捏着，北本先开了口：

“唔……”

她撇开了视线。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啊，好难开口啊。”

那不就是不行嘛。连面试都没有就不被采用了吗，我非常的不安。

我一直盯着被扣的嘴，心脏像是被敲打着一样慌张。中考的时候，和父母一起去看结果的那天就是这样的心情吧。啊啊，找到了。我中学时候的记忆。永远都是高中生什么的就是幻想而已。我有过去，我不得不前进，因为我也有将来。

这样的实感让我做好了觉悟。我深呼吸7好几下，等着北本的发言。

终于，北本低着头，抬起眼望着我，说出了难以说出口的话。

内容是残酷而现实的故事。

“我担心竹仲穿着制服再披上围裙，没有人会喜欢看呢。”

说的太正确了。

好了，要说应征的结果。

最终，还是真正的老板，北本的妈妈首肯了。虽然这么说，一个礼拜前算是试用期，如果能做事的话，整个暑假期间就能被雇佣。

“太好了，吧。嗯。”

“不要烦恼了哦。”

北本和我一起走出了店里。感觉上个星期也像是这样被风铃送出门的。人生如果因为每一天的事情都会发生巨变的话，那就太累了。有时候不断重复也是一件好事，能让人安心。所以变化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

北本约我白天一起骑轻摩出去，我回答了两次OK。说实话，如果今天拒绝了的话，那就没有下次了。我脑袋热热的，想着这种悲观的事情。

“你明明说自己是处女还那么轻挑。”

“烦死了处男，不要得了便宜又卖乖。”

这样的称呼，一定要直到其中某人正式毕业的时候才会停止吧。

和上周的座位相反，我坐上了坐垫。北本给了我钥匙，我启动了引擎。我们遇到了回了一次家之后又骑车出来玩得一群孩子们。什么时候，我也能找到我小学时候的回忆就好了。在这样明媚阳光的照耀下，我觉得那一天也不远了。

坐在我身后的北本抱着我的身体。她细细的手控制着我们之间的距离。这当然啦。我们并不是特别亲密的处男处女．所以还不能那么没有戒备心。这也是少女的矜持。很有北本的风格。

我开动了车，这比自行车更有让我加速的冲动，全身的毛孔都因为风的关系张开了，瞬间的寒气和爽快感向我袭来。摆脱了这些之后，又很快地热了起来。

“你突然想要打工，到底是什么心情啊？”

我发现自己没有戴安全帽，而被本就像是面试官一样问着我工作的动机。我可是第一次在公路上驾驶啊，不要和我说话啊。

“没什么。暑假到了，没事做。”

“是为了我吗？”

五阶楼梯高度的转弯口，我从里面空旷的停车场绕了一圈，5笔直前进，回到了大路上。我明显地动摇了。

北本享受着我的反应，然后很慎重的再次问道：

“这种想法难道是我太自恋了？”

“……………………………………”

也有这原因吧。我不可能说这种话的。所以我没有点头。只能再像高中生一样耍耍小性子。但我的性格很容易被别人看透。这家伙原来是这样的人啊，之后还是当心为妙，之类的。

“很遗憾，是为了我自己。”

要说为了北本，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挺起胸膛，紧紧握住方把手，手中紧张的都是汗。

“那刚刚的计算是什么呢？”

“嗯。一家熟悉的店家的赊账，差不多该还了。”

“赊账？能积累那么多还不找你要，真是好心到～定境界了啊。”

嗯，是啊。真是让我感动地行动起来了的好心的店家。

我笔直骑着，穿过了公园。没有看到弟弟和之前那个女孩子的身影。无人的公园在光芒的照耀下，像是光之庭院一样，地面和玩具都闪闪发着光，像是没有人能踏进来的神圣土地。

“不是为了北本才去打工的，是不是让你有些失望啊。”

“笨蛋。”

她又打了我一下。这次是左边。

“真是的，不要得寸进尺了。处男。”

“对不起呢，处女。”

虽然我们没有再继续说话，．但却暗暗地竞争着。我的腰部不断被北本的手做侵略。我也不断地挥着脚，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结果最后演变为一方被踢的局面。

这样也不错啊，是感觉非常好的处男的悲哀。

然后我们就这样骑向了河边，穿过了收费桥。从顶上望着镇子的景色，我解决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夏天开始了，高中生活也就只剩下一半了。时间是不会等人的。我也会一点点变成班主任那样的大叔。这个时间没有永远，我的意识不遵从任何人的意见，而自己改编着。人生迟来的瞬间，变成大人的时间，没有什么东西会守护着你会教你。时间永远是静静地流淌着。

就算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都被寂静和寂寞包围的话，几十年后我们还是会腐朽。总有一天会迎来终点。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要去改变一些。

我要将赊的账全部还清。

我要让北本能够一个人做出猪扒饭。

然后像呼吸一样的恋爱。

如果向着这样越来越好的方向前进的话，那么即使所有人都会变成老人，但也会对未来充满希望和展望。

这就是对于我几个月烦恼下来，让我停滞不前的疑问的回答。

总结一句话，就是还要再多加努力。

“啊啊，活着好困难啊。”

我这么轻声说道，背后的手臂将我抱得紧紧的。

“这可不一定哦。”

北本难得用这么轻浮的语气说话。我的表情开始缓和了，额头上的汗珠和手中的汗水，已经变得无所谓了。

“……也许吧。”

北本的胸部压在我的背上，这让我欢呼雀跃了起来。我肯定就是被这样乐观而没有根据的意见打败的。




第三章 急急忙忙急急忙忙
学校、家，梦里。

炒饭、炒面、猪扒饭。

这三个并排放在一起的多米诺骨牌倒了。倒了之后，又被重新放在一次，再次弄到。

我最近在思考，我每天都过着这样的日子。所以我离家出走了。

艰辛，愤怒，出走。我的行动也像是三个多米诺骨牌一样。这大概是因为继承了妈妈的血统，是这个家的习惯。妈妈一直都按照三拍的节奏生活的。

暑假。七月结束，明天就是八月十号了。是小学的返校日。这一天也许是为了提醒所有人暑假已经过去了一半了。

但是今年我却没有暑假，没有休息，一直在想着离家出走的事情，计划着，并找人商量着……每天都过着这样的生活。离家出走，是世俗不太认可的行为。所以都没有找到能商量的人。

而最后我的商量对象，是同班的竹仲君。

竹仲君也对家里抱有不满，想要离家出走，但是他害怕一个人。因为同样的理由，我们决定一起离家出走，并为此制定着计划。计划、施行、然后是之后的事。

说实话，我们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即使离家出走，我也不认为我们能够一直生活在外面。

我还是小孩子，没有能力赚钱自己生活。竹仲君也明白这一点，但是所谓离家出走，也就只有小孩子会这么做，所以才叫离家出走。

我坐在了厨房的凳子上，看着计时器兼时钟上的指针。晚上八点，爸爸妈妈都没有回来。早上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就都出去工作了，而迎接我起床的，也只有炒饭或是炒面或是猪扒饭。妈妈做的饭，每一天都是这三种的交替。

爸爸在电力公司工作，妈妈在超市工作。我听别人说，他们都很努力工作，现在已经做到了高层职位很了不起。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咚咚，我用脚跟蹬着地板。桌子下面扬起了灰尘。因为忙碌的工作，妈妈做家务也越来越马虎了。最明显的就是给我做的饭。一年之中所做的东西丝毫没有变化。

虽然学校每天一顿的盒饭让我稍稍有些缓和。但到了暑假这种假期，每天都是早中晚猪扒饭。早中晚炒饭。早中晚炒面。

妈妈自己对吃东西不太在意，所以无论吃多少顿一样的东西都没有关系，这太残酷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超市里打工，我真是想不通，但我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我留了一半正在吃的炒面在桌上。把筷子随意一丢，就不管了。虽然这东西已经有些令我作呕，但我还是塞进去了一半。

痛苦、加油，加油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

过去明明是如此美味的东西，而现在看到它们就讨厌。这个家也是。

过去明明没有那么开心，但绝对比现在要好的多。

我一个人蜷缩在椅子上，闭着眼。这是一个脸救护车警笛都听不见的安静的夜晚，家里也没有什么声响。最多只是冰箱运作的声音，还有耳鸣声。

安静的就像是气球飘落在了雪地上一样，在这里根本感觉不到夏日的炎热。

除了我以外，一个人都没有的这个家，如果我不在了的话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没有一个人在，我也不在，没有人会发现的。

就是因为这种含糊不清的想法，我决定离家出走。

升上了小学四年级，我开始觉得每天早上要做广播体操都很烦人。说到底，为什么做操要在早上做昵？这个问题让我很纠结。也进行过很多思考。

但是直到三年级的时候都还有着这个习惯，早上我会因为房间里的暑气而清醒。窗帘遮挡住了从窗口射进来的光芒，在这个幽暗的房间里，满身是汗的我爬了起来。然后想着“啊啊，今天是吃猪扒饭的日子”脑子就觉得非常沉重，更多了份忧郁。好疼、好苦闷、好烦人。

我歪着脸，走出了房间。走廊、楼梯、洗漱台。洗脸、整理头发、伸懒腰。然后换上衣服、穿上鞋子、出门。厨房的冰箱里，今天肯定也放着盖上了保鲜膜的三份猪扒饭。我不想看见它们，所以宜接选择了无视。

肚子里，至今还残存着昨天的炒面，所以身体非常的沉重。做完广播体操回来，也不一定吃得下。留着中午吃吧。

说到底，一大早就吃猪扒饭也未免有点奇怪吧。甚至都没有考虑到要对胃温柔点这个问题。

啊啊，真不想回家。我望着满是云彩的天空，叹了口气。

蝉鸣不断，住宅区里还响着猫叫声，和我一样十分困乏的小孩们也走在路上。大家脖子上都挂着广播体操的卡片，走向了附近保健所的场地上。我也随着大流走着。

我踏着沥青地，走路的声音也保持着三拍的状态。我一直是这样。推倒这三个多米诺骨牌，每一天都是由无数个这样的动作组成的。

猫、吵闹、不在意。热、炎热、受够了。三张多米诺骨牌能表示我所感受到的事物和自身的变化。习惯了之后，意外地发现这种思考方式也挺方便的。思考，麻烦，所以不想了。

但是最近我们家，爸爸、妈妈、我，这三张多米诺骨牌越来越远，到了晚上，大家都擅自倒在了床上。根本感受不到背后有其他多米诺骨牌的气息，有的只是硬硬的床板的触觉。

到达，被超过，变成最后一个。走在保健所外面，昕到广播体操已经开始了的歌声。站在领操台上的大叔向我招手，示意我赶快进去。没有办法，我只能急忙跑了进去。急忙、校门、队伍的最后。其实高年级的孩子应该站在最前面，给低年级的孩子做示范，但我可不想做什么示范。

歌曲结束，指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响了起来。跳起、摇摆、肚子咕咕叫。不知道是肚子饿了，还是肚子不舒服。我的视线没有看着领操台上的人，而是看着他后面的教学楼，就这样适当的活动着身体。

屈伸、还原、休整。弯腰、后面的玩具、没有一个人。侧弯腰、旁边的人、也是同样的动作。领操台旁边有个空无一物的小笼子。原来饲养着鸡的笼子，现在空空如也。在这里上幼儿园的我，很喜欢听这里的鸡叫声。但鸡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跑掉了。当我得知鸡不在了之后，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呢。虽然想要去想起来，但那会妨碍我傲广播操的。

之后、广播体操从开始到结束、我都非常不认真。就像是没有下水烫过的章鱼的生鱼片一样的动作、虽然被大人们叮嘱了、但却被我当成了耳边风。反正、明天也会被这样叮嘱的啦。

叮嘱、耳边风、再次被叮嘱。难得的、两拍。

广播操结束了之后、要开始敲章了、周围的孩子都一下子涌向了领操台。虽然不能早敲到章，但犬家都很拼命。可笑的孩子们、束手无策的大人们、发着呆的我。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就等着骚动的人群全部散去。等待、等待、等待。明明是一样的东西、却要分开来、不连在一起。

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样，这些事情我一天到晚都在思考，所以还是不去想了。

说想要离家出走的竹仲君当然也对家里抱有不满。但是，他不满的地方和我不同。他觉得妈妈太烦太讨厌，所以不想呆在家里。这和早就忘记父母声音的我完全不同。

不能太吵。也不能太安静。理想的，让人不想逃走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样的昵。而这之中，取其均值，然后能够恰到好处地相处的父母和孩子？如果不都是很中庸的人，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家庭的。所以，这样的家庭是不存在的。那么和家人或是对家抱有不满的话，大家都必须忍耐吗？

我原来到底是怎么样的呢。从过去开始，爸爸妈妈就很忙，看着这样的他们，从前的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那时候的样貌、那时候家里的氛围、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像是鸡消失了一样，我过去的记忆也消失了。

虽然我现在还是个孩子，但是我已经失去了那些还要小的时候的记忆。现在的记忆，像是离家出走这种想法，在几年之后也会忘记的吧。出生、长大、消失。那么这种想法又有什么意义呢。

离家出走，等我长大了之后，这样的事无非就是记忆中小小的碎片。那个时候的我什么都没有了吧。脱皮，然后将皮扔掉了。

小时候的我，渐渐地变成了别的孩子。

“……但是。”

现在我、还想不了那么多今后的事、所以要离家出走。

即便只有几天。如果可以不用吃厨房里那些东西的话，那就好了。

我望着领操台那边大人小孩挤在一起的样子。朝阳从云间探了出来，樱花树上，蝉和毛毛虫簇拥在一起发出了呜叫声十分吵闹。夏日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呼吸，周围也开始骚动了起来。

我比这样的夏天早起了一些，做广播体操什么的果然很麻烦。但是这也最多到六年级而已。

我握着广播操的出席卡，眺望着。

每天都能敲一个章，而这个章像是在证明我是个孩子一样。

结果回去了之后，我也没有吃猪扒饭，而一直看着电视。电视里只有一些毫无意义的节目。当地的电视台，从早上开始重播。这个礼拜的名人是一个折纸的老爷爷，不要说这个礼拜了，这段录像甚至让人怀疑他现在是否还活着，非常的古老。

到时间了，我空手去了学校。今天是返校日，也不上课，所以不需要包。如果有发什么资料的话，就直接拿回来吧。因为不是集体返校，所以我一个人走在炎热的道路上，阳光过于强烈，让我有些后悔没有戴帽子。

走在学校的路上，在去往车站的交叉路口，我看到了背着吉他的大姐姐。那个个子矮矮的，背着吉他的大姐姐一直在车站前唱歌。吉他、锵锵锵、啊啊。那种赚钱的方法也可以列入离家出走的计划里呢，不过效率太低所以还是算了。而且我碰过的乐器也只有笛子。

现在比早上要多了一份绿色，我默默地在高高的天空下走着，走向了学校。

到了学校正门口，我看到了和一个月前没有区别的风景。校工把校门刷成了浓绿色，太过抢眼。田地不再是黄绿色，而是更接近大地的土黄色，大叔驾着红色的机器耕作着，周围一股大地的味道。闻着这味道感觉鼻子有些干涩，甚至有种烧焦了的味道。嘎嘎嘎嘎的声音也很烦人。

正门口站着年轻的男老师，手臂上的皮已经被晒得黝黑黝黑的甚至有些蜕皮，他站在门前被酷暑所煎熬，但还是笑着和孩子们打招呼。脸已经有些僵硬，上面还粘着有些脱落的皮，感觉像是在看恐怖电影一样。因此大家都不太敢抬头和他打招呼，我也是。

因为，要抬头看天空的话，那就会比这个老师还要痛苦。热、讨厌、无视了。

一年级到三年级的教学楼，和四年级到六年级的教学楼是分开的。从两座楼的走廊走过去就能到达另一个教学楼，但很少有人会去别的教学楼，特别是低年级的时候，大家都很怕旁边教学楼里魁梧的高年级生，所以要过去的话几乎可以算是冒险。

如果习惯了的话，就会觉得要去离正门很远的教学楼是件很麻烦的事。心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也就不再去想这些不重要的事了。心中的想法到底是丢到哪里去了呢，我怎么找都无法再次找到。

在鞋柜前碰到了同班的朋友。虽然是女孩子，但她们两个已经被晒得非常黑了，和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笑着、打招呼、换鞋。因为室内鞋带回家了，所以只能光着脚。

在路上，我和本该与我在一起的两人拉开了距离。当我回过头去的时候，发现她们俩还很开心的说着话，都没有注意到我，所以我就这样进了教室。比起这种事，现在我想的更多的是离家出走的事。还要想想今天中午到底怎么吃猪扒饭。

教室的门大开着，我走了进去就看到同学们围成了几个小圈在谈笑风生。大家虽然经常在游泳池里见面，但却好像好久没见一样，说话说个不停。但是也有不和别人说话的孩子坐在教室的一角，趴在桌子上。

我看着那些人。离家出走的同伴竹仲君就是其中一员。啊，在了。竹仲君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翻着一本厚重的书。

他好像察觉了我的视线，拾起了头。他微微地笑了，别的人是察觉不了的。说是微微地笑，倒不如说是在介意着什么，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也稍稍扬起了嘴角。因为不太喜欢被传什么风言风语，所以我们的商量会在返校结束后进行。

和竹仲君讨论的离家出走的话题，马上就要进入施行阶段了。

在第一学期结束前一周我们才开始商量的，竹仲君并没有被晒得很黑。好像还剪了头发，看起短了许多。远看过去，他和其他男孩子没有什么区别。只有从哥哥的房间里拿来了厚重的书，静静地读着这一点，依然不变。

我也走向了教室左侧的我的位置。和放假前没有区别，对这桌椅我没有任何留恋。坐下了之后，我撑着脸看着黑板上的钟。

只有早上八点，爸爸妈妈都去上班7吗？他们早饭都吃了什么呢？如果妈妈有东西忘带了，赶回去拿了的话，看到厨房里的猪扒饭会怎么想呢。因为夏天怕坏掉，所以都放在了冰箱里的三份猪扒饭。明明已经过了早饭时间，但一份也没少，妈妈到底会怎么想这件事呢……突然我肚子有点疼，于是捂住了肚子。

无论是家人、是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还有妈妈之间。

也有些事情不说出口是不会了解的。

但是如果知道了彼此的心境的话，会比现在还要别扭的吧。

这就是所谓的两难吧。

我按着咕咕叫着的肚子，叹了口气。

九月一日。第二学期开学，我也会这样乖乖坐在这里吗？我不知道。

返校的同学都到齐了之后，老师好像是看准了时机一样走进了教室。他和我们打了招呼，说了些自己的境况，里面还掺杂着无聊的笑话，之后我们就集体来到了体育馆。听校长的发言和一些注意事项，全校学生都聚集在那里，简直就像是桑拿一样。一列一列并排站着，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学生们都歪歪扭扭的。没有人站得很直很认真地昕校长讲话。

好热、这种发言怎样都好啦、肚子饿了。这是我三重的痛苦。

站在一边的老师用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汗，大开着的门里稍稍有些风吹了进来。虽然校长也满头是汗，但他的声音依然精神抖擞。

老师小时候的事，又有什么关系啊。

热得出汗了的我，脑海里想着的果然还是离家出走的事。就像是朝霞一样的不安和希望缠绕在我的心头。

离家出走，然后做什么。即使离家出走了，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时，如果要在外面生活又应该做些什么……把离家出走当作出远门就好77

也不能～直和竹仲君玩，他肯定会带很多书去读的吧。我不能打扰到他。

要考虑这些事，其实在家里也行。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外出的话。那么离家出走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是从妈妈的炒饭、炒面、猪扒饭中逃离出来一会而已。但是如果回到家里的话，又会重复同样的事情。

离家出走、回家、日常生活。这三块多米诺，让我无法得到救赎，什么事情都得不到解决。离家出走后回到家里，爸爸妈妈要是问起我出走的原因，我是不是应该直说呢？但是那个妈妈肯定不会理解的吧。她觉得只要吃的健康，无论重复多少同样的东西部没有问题吧。对爸爸说的话，最多可以改善一个星期，之后肯定又会恢复原样的吧。

那么，到底应该怎么做呢？为了将来的，还是孩子的我应该做些什么呢。我思考的问题，和校长所说的话一样，没完没了，都是无用功，这么想来，真让人有些灰心丧气，肚子不只是饿，而且还越来越疼了。

不想呆在那个家里，这种心情是确确实实的。不想呆着，不呆着也不要紧，所以要离家出走。我心中想的也许只有这些吧。其实并不是对爸爸妈妈他们抱有着什么期待，只是想要从家里逃走而已。即使这样的行动不会带来任何变化，但这也是为了辞旧迎新找到新的自己而在争取时间啊。

也许这就是我离家出走的意图。想到这里，我望向了在酷暑中尽情地演讲着的校长。白发苍苍的校长、开着玩笑的班主任，也许都有过离家出走的想法。孩子、大人、老人。大家都逃脱不出多米诺骨牌。

我只是从这样的大潮流中抽身一段时间而已。

不要太过浮躁造成危险，校长总结道。

原来如此，离家出走的时候我也不能太浮躁啊，我这么想到。

“这句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也不是说讨厌什么的。只是因为和之前商量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所以想问问你有什么想法。”

右、左、下。竹仲君的视线一直回避着，我追逐着他的视线，尽量让自己冷静地说出意见。他明明比我高，但此时的他却看起越来越小，然后我感到一种燥热。这大概是愤怒吧。

“竹仲君是不是在家里遇到了什么好事啊。”

我为了不表现出厌恶之情，选择了这样的问题。竹仲君当即回答说：“没有啊！”然后和我对上了眼，但马上又撇开了视线。这样一来，看起来就像是欺负和被欺负的关系一样啊。明明是一起离家出走的伙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那是怎么了？离家出走的话我OK啊，你呢？”

就像是勒紧了鸡的脖子一样，我逼近了竹仲君。他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壁上。然后一点点向右移动，我也像螃蟹一样横着行走着。

竹仲君是会动的树，而我则是离不开他的蝉。

“离家出走没有问题。但有目标吗？最后不还是马上就回家了吗？”

我们的脚下传来的踩踏落叶的沙沙声。还有握紧了对方的心的声音。有时非常的强烈，甚至带有着压迫感。不是这样的，应该还有别的和竹仲君交流的方法，这样的心情让我很急躁。

不过就算换了别的说法，对于现在的竹仲君来说，也就像是蝉的叫声一样，十分吵闹，根本不想去听。

卡萨卡萨，嗡嗡嗡，烦死人了。

“结果，你还是不想去吧。如果是这样的话，直说不就好了吗？”

不过你说了我还是会生气的，我知道自己的表情像是在这么对竹仲君控诉着。面对一直唯唯诺诺的竹仲君，我真有一种揍他一拳的冲动，他停下了逃避的脚步。竹仲君颤抖着眯着眼睛，就像是要拒绝我的告白一样，开了口。

他的呼吸有些紊乱，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对不起。”

他垂下了眼，低下了头，像是要谢罪一样。看他的表情，我感觉自己做了坏事。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能让步的事。我看着那幅小学生所不应该有的苦涩的表情，啊啊，用手遮住了眼睛，失望，但接受了。竹仲君也变了。

变成了新的竹仲君了。我不能和这个竹仲君成为离家出走的伙伴。我只和那个对家里充满抱怨的竹仲君才能成为朋友。竹仲君的轮廓一下子变得模糊了。他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我一下子什么都不知道了。

记忆的绳子被活生生的切断了，什么事都无所谓了。对竹仲君的兴趣和愤怒也一下子消失殆尽。就像是脱了壳的蝉一样，一点都没意思。

“感觉家里有点变化了。妈妈也没有那么烦了，大概是哥哥对她说了些什么吧。”

啊啊，这样啊。反正我对竹仲君家的事没有兴趣。重要的是竹仲君说想要离家出走。对于我来说，竹仲君就是这样的存在。

但如果他失去了这一点的话，那么我就没有和竹仲君在一起的意义了。虽然竹仲君还在说着些什么，但我无视了他，离开7学校。踏着落叶，不管哪里都好，总之先要离开这里。

感觉竹仲君好像追了上来，所以我回头说道：

“不用在意，我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了。”

和别人也发生过这样的事。约定好一起玩，但在约好的地方一直等着，最终还是没有来，都没有通知一下。是没有看穿对方的我不好。

不会一个人做猪扒饭的孩子，又变成了孤苦伶仃一个人。但是说到底，明明是讨厌寂寞才想要离家出走的，但这样找伙伴的方式好像有点奇怪。

我眼沿教学楼的墙壁走着，大声喊道：“别跟着我！”然后就走了出去。像沙漠一样颜色的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有的只是风吹动着沙尘。其中有着细细长长的艳阳和沙尘当做保护色的生物在活动着。

在转角前，我回了头。竹仲君还踏着落叶。不过因为我刚刚大喊了一声，所以他就朝着我的反方向逃走了。本来的预订是想要带竹仲君去我家让他帮忙一起吃掉猪扒饭的。

然后像店里一样问他要六百六十日元的饭钱，和他开开玩笑。

但是导致了现在这种糟糕心情的果然是我自己吧。竹仲君说要离家出走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实行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人的心就会蜕皮、成长、忘却旧的东西，我竟然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抱有期待，还真是白痴啊。

“真的想离家出走吗？”“我也讨厌这个家。”

“会坚持很长时间吗？”“我讨厌妈妈爸爸和哥哥。”

“会马上就放弃吗？”“支离破碎，我又不是你家。”

“有目标吗？”“我们一起离家出走吧。虽然可能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只要能从家里逃出来就好了。”

烦躁、烦躁、烦躁。

夏日的酷暑、新的竹仲君、冰箱里冷掉的猪扒饭。

“啊——真是的！”

哼哼哼，我非常不爽地飞奔了出去，一边甩着头。跑了一会儿，觉得头有些发胀，脚有些站不稳。

我用手掌撑着额头，靠着墙，抬头望着。

那里是一宜没有去的游泳池，周围是黄绿色的篱笆，没有欢快的声音和飞溅的水沫，像湖畔一样十分安静，只有水的气息。

“……………………”

好热、泳池、还没有人使用的放学后。

我很不安定、脚没有踩在泥土里的感觉，所以不断地踢着沙子。

能进去，万岁，万岁。

我拽着围栏，爬了上去。就像保健老师说的，虽然没有吃早饭，但是还是有力气的，我很迅速的爬了上去。因为炒面而非常沉重的胃现在也没有感觉了，我也不再去想竹仲君和父母的事了。

我从很不结实的网上跳进了泳池边。因为落地失败，脚跟隐隐作痛。有些瘫软的脚重新振作了起来，我站在了泳池边上。手和脚都还很热。像要烧起来一样，昏昏糊糊，眼前是水面。

水面上没有波纹。好像水龙头还不断在注水，传来小小的声音。那是学校的供水系统在运作的声音。感觉就像是巨大生物的血管在输送血液一样。

脚不再麻木，我从围栏边跑了起来。准备运动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助跑。

嗒嗒嗒嗒嗒嗒，就在最后一拍的时候。

跳跃。

嗵，在我对抗自身重力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落下！

从上往下看，泳池异常的通透清澈，池底也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暑假我第一次跳进水里，砰，水池中溅起了高高的水花。而相对的，我一下子沉了下去。

进入了水下，耳边响起了飞机在空中飞行的声音。风和水混在在一起的感觉。面前像飞机云一样，一堆水泡不断上身。我踩到了池底，然后弯曲了脚。

储存、积累、积攒。伸长、延长、留长。向着水、向着天空、向着另一端。

我用力在池底蹬了一下，向着充满光斑的水面直冲了过去，脸一下子露出了水面，我被夏天的现实所包裹着，热气像是要融化我肌肤上的寒气一样，灼烧着我的脸庞。然后热量扩散了开来。

我站在水里，衣服和头发上都滴着水。其他孩子隔着围栏看到了我的动作，开始骚动了起来。但他们离得很远，到水池还要一段距离。

充分吸收了水分的头发和衣服非常的沉重，还滴滴答答淌着水滴，自己背负着的重物一点点消失殆尽，所有的声音都充斥着水声。

“啊哈。”

我仰头大笑，但因为太渴了的缘故，笑声并没有顺利地发出来。

湿润的前刘海遮着眼睛，黑黑的一片。粘粘的，头发上滴下来的水滑过肌肤。

“肚子饿了啊啊啊。”

明明那么讨厌的炒饭、炒面、猪扒饭，现在感觉还是能吃下一点的。刚刚那个充满厌烦心理的我，已经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我也终于变成了别的我了啊。

我说不定飞到了一个很相似的别的世界里去了。

这样也挺好呢，我这么想着。

像是金蝉脱壳一样，我从里面飞了出来。

所以我不需要同伴也会离家出走的。

老师的声音混杂着孩子们的声音一点点接近了。差不多泳池也到了涨潮的时候了，我甩了甩身上的水，向着老师将要进来的那个网的反方向走去。

现在还得回家呢。

离家出走是在这以后十天左右的事。

每个月的二十号是我的发薪日。是能拿到零花钱的日子。

拿到了下个月的零花钱就出去旅行吧。

离家出走、不安、还有希望。

家中，没有一个人，会阻止我。




第四章 爱、祈祷
最近我发现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在过七十年，我们有很高的可能性已经死了。也就是说，对我来说，地球的寿命也只有七十年了。

如果我死了，对于我来说地球也就消失了。然后在寿终正寝之前，又会经历多少辛酸痛苦呢。在我死前的七十年里，周围又有多少人会相继而去昵。

和女朋友经常去的那个食堂里的大婶，不知道她还能工作多少年。三个月前去了一次的那家中华料理店的大叔，在我小时候和家人一起去的时候他才四十几岁，而今也已经六十多了，到了这个年纪很有可能突然死亡。我所生活的地球，或者说我的生活环境不断地老化，变得不安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崩溃了。

在这个住着感觉心情舒畅，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的街道上，每一天向像崩溃逼近一步。除了我以外地寿命不断地终结、消逝。而且都是无法代替的东西。

接下来即将步入三十岁四十岁的我，越发感受到了世界的狭小，即便如此，只要我还有生命，那么就不能失去我自己的“地球”。

这件事让我无限寂寞。阳光从公寓的窗户照了进来，我像是一条虫一样，被酷暑折磨着还烦恼着这样的事。今天也热到一台电风扇不够用，自己就想中暑了一样，眼前一片漆黑。

“好想睡。”

我摇着头，对着电风扇，风吹着睫毛和鼻子。“嗯？”我用手指摸了下鼻子。啊，果然有鼻毛露出来了。风吹动的原来是这东西。我拔掉了它。

从右鼻孔镇南关钻出来享受着风吹的毛，被我连根拔了起来，因为太过粗壮，所以现在鼻子还隐隐作痛呢。

拔掉了右边的鼻毛，右眼流出了眼泪。

人体器官的联系肉眼是看不到的，但疼痛却让我有了实感。

人与人之间的东西，也许也能从这样细微的小事中体现出来吧。我一边用拔鼻毛的手指擦拭着泪水，一边看着因为热气而睡的很难受的女友。她用毛巾裹着身体，刘海被风扇吹动着。

中家奏。和我相遇的时候，她还是女高中生。那时我也还是高中生，“那个时候很年轻啊。”不对不对。不能沉浸在这种回忆之中。不过，怎么说呢。真是的。

昨天我和奏玩了一个晚上的将棋，而现在我看到了写着战果的纸。我输了好多。奏压倒性的胜利了，我也如同字面所说，被压倒了。奏玩将棋真的很厉害。应该说，我都不太清楚将棋的规则。我在不太了解的游戏中，玩得惨败。这种事在我的人生中常有发生，而我也默默地接受了。我看着奏。

她和高中时代没什么区别。还是那么稚嫩的脸庞。睡觉的时候因为嫌烦，所以她就把头发竖着扎了起来。她的睫毛很长给人印象深刻。本人也非常自满这点，所以出门的时候，化妆用时最长的就是睫毛。从旁边看起来，真不知道有什么变化。不过也许是因为我是个男人吧。

我靠近了长着球藻一样霉斑的窗户。太阳像是有八只电灯泡和融合在一起一样，穿透了云层照耀着大地，而云朵也像是恶作剧一样，很华丽地避开了太阳，不为地面创造丝毫阴影。

“不过，真不敢相信太阳在地球外面。”

地球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有感觉。我是理科生，但是到现在还对这个星球的真面目摸不着头脑。

看了太阳数十秒，我实在受不了热量和刺眼的疼痛，我背过了身。眼前的景象好像都长出了球藻一样，我闭起了眼睛。都是球藻。连奏的脸也被球藻覆盖了，就像是视力检查的时候满是C一样。

在我的双眼恢复正常之前我想着眼前的奏的事。

说道刚刚想起的地球的问题，我希望奏不要比我先死。这份寂寞和奏在我心中的分量绝对不是虚假的。但是如果我先死的话，让奏一个人活着也很痛苦啊。就算我的地球终结了，但奏的地球还存在在宇宙之中。即使看不见摸不着，但还是存在着的。

先不管这些事，还是赶紧把在手上飘的鼻毛给扔了吧。脑海中，对地球的绝望和对这个六榻榻米大小的困惑交织着，我下了楼。这么烦恼着真的好吗？这么一想就会越发的烦恼了。

过去别人经常说我很乐观。还有就是“看起来很无聊”“一直都很想睡的样子”。嗯，的确如此。

眼里已经没有球藻了。但到处都是绿色的影子。不过这是我所属的房间，摆放的东西都知道大致位置。因为这种事而自豪的我，已经不是乐观了，可以说简直就是天然啊。

当我将鼻毛扔进了垃圾箱，发现日历从海之日那天开始就没有再被更新过了。“哎呀哎呀”，我把不需要的日期全都撕了下来。八月二十日是今天的日期。虽然发出了很大的声响，但奏并没有要起来的样子。

我走去洗脸。洗漱台上的水流强有力地向下冲刷着，我洗去了只有右眼才有的泪花，回到了房间。奏还在睡觉。我启动了电脑。噔噔噔噔。我又瞥了一眼。奏还是不起来。

“……真无聊啊。”

就像是小学暑假的时候，我五点钟就爬起来了，但家里人都在睡觉，我只能静静地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一样。

她暂时还不会醒吧，我出去散个步吧。虽然肚子饿了，但是如果制作一人份的早饭的话，奏肯定会生气的。

“饭要一起吃啊，你的爱不够啊。”她一定会这样说着摇着我的肩吧。一起吃饭就是爱，这个时候我学会了这句至理名言。但这是真的吗？

我穿上了散乱在地上的凉鞋，走出了公寓。没有带钥匙和钱包。因为没有可以让我冲动购物的钱，而且家里还有奏在，

走到了走廊上，看到住在旁边的旁边的旁边的女性靠在大开的门边和里面的人说这话。她像往常一样背着吉他，一副休闲的打扮。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音乐人还是单纯的家里蹲。我从她身后走了过去，下了楼梯。

八月已经过了一大半了，但夏天还持续着。现在的我已经是大人了，不再是要创造一个夏天的回忆的年龄了，还要考虑今后的事。

当下的问题就是要考虑如何度过剩下的夏天，钱包非常寂寞，收入来源也像海市蜃楼一般。我从太阳直射着的公寓前的空地走向大街。好了，接下来做什么呢，有没有选项呢？

我和奏都没有收入没有工作的。No money，no work。

说白了就是家里蹲。我们俩都已经二十三岁了。

“两个家里蹲。家里蹲乘二～家里蹲乘二。”

虽然现在不是即兴唱歌的时候，不过地球竟然可以这么炎热，让我有些受不了。

我们的钱不够了。

钱对于生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对于幸福来说也是非常必要的。幸福的要素是可以吃好吃的，可以买想买的，每天工作很少的时间，有很多时间可以玩，这些事情都被存款所左右着。有钱＝幸福，这在我们的生命之中基本上是成立的。虽然不是全部而是大部分。

例如想要吃猪排饭的时候，让奏去做，但却回答说：“没有油做不了。”这就是发生在上个月，在我看到聊天室里一个关于会不会做猪扒饭的话题之后的事。也就是说，只要有钱，只要有能叫两份猪扒饭的钱，我们就能一起去北本食堂吃猪扒饭，而不用浪费做猪扒饭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可以一起翻着书看看料理的照片发表一下感想，然后就有了愉快的时光。这毫无疑问是非常幸运的。

那么如果有很多钱的话，即使奏不在了我也会过得很幸福吧。嗯？不对，我可不要那样。即便那是幸福的，但也很痛苦。而且幸福和金钱划等号，也许也只有年轻的时候吧。

人类不能用数学公式来形容，只能用语言来表达。常见的心灵。身体会随着时间而衰老，心灵也同样如此。对于衰老了的心灵，如果还想让等式成立的话，就一定要做一些变化，比如分发给儿孙零花钱，应该说都是为自己以外的人用的。到时候就会被别人所需要，无论是因为什么理由，别人会需要你。

脚和腰都不昕使唤了，到了一个人无法走路的时候就会需要别人来支撑着，无论身体还是心灵。

我一个人走在大路上散步。带着一副和夏天不符的穷样。“啊啊，钱包空空的。”

光充斥着街道，物体的轮廓渐渐显得有些模糊。

现在，我走在没见任何人使用过的电话亭和网球场旁，听见了猫“喵”的发出了叫声。到了发情期了吧。我站住了脚，望了望四周，没有看见猫。我挺讨厌猫的。应该说我讨厌所有的动物。因为他们很快就会死去。我喜欢不会马上消失的东西。

结果，猫继续叫着，我也没有找到它。我放弃了，继续散着步。

我走上了桥，和对面走过来的老爷爷打了照面。因为散步的时候经常会碰到他，所以我们相视而笑。他今天也带着黄色的帽子，虽然衣服是灰色的很土气，但只有帽子显得是在不同的空间里的。但是，在这种太阳底下，我还真的很羡慕这种帽子呢。

每天这位老爷爷的散步方法都不一样，有时会拄着拐杖，有时会挥动着两只手臂，虽然只是站着说过几句话的相识，但他也算是我散步中的伙伴。所以请一定不要消失啊。

今天我们没有交谈，只是擦肩而过，爬坡越来越累，所以我艰难地踩着地面。一个人散步不会花钱，这点实在是太好了。曾经和奏一起走过这座桥，她拽着我直喊“咖啡店咖啡店”。偶尔和奏一起出去散步，就一定会被拉去咖啡店。我觉得不应该再让乱花钱的奏负责了。但是我经常被说太懒散了。

骑着自行车很艰辛的爬着坡的棒球部员赶超了我，骑到了桥顶上。九子收费桥的中央，我坐在了阴凉里。直射下来日光被遮挡住，我安顿了下来。

然后听着百元机历放着的背景音乐，思考着爱与祈祷。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如果不是一个人是考虑不了的。和别人，应该说和奏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沉迷其中，经常会忘记去思考。好了，现在考虑什么呢。

通过散步火花自己的大脑，然后进行想象。

“唔……”

一百日元，也许是因为身后的百元机器，让我今天最先想到的不是爱和祈祷而是金钱。虽然这也是很重要的，我一个人点着头。被晒得黝黑黝黑的棒球部员从我面前经过，用很迅猛地速度下了坡，我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喃喃道：“我们没有钱。”

没有钱的话，去工作就好了。大学毕业了的成年人都会这么想，那么我和奏是不是应该去工作呢。……嗯，那样也好啊。虽然不知道奏怎么想。但我还是能工作的。说到底根本就没有不工作的理由。

想着当年还在读大学，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毕业了，奏也和我一样，没有工作就这样毕业了，我们用读书时打工挣的钱一起生活了一年三个月。而结果就是，那些存款用完了。现在就是这个状况。如果没有职业限制的话，感觉还是能工作的。

“那就没必要烦恼了嘛。”

我真傻，这么想着，我抬头望着收费站的屋顶，开始思考别的值得思考的事情。不过桥上听不到蝉呜，简直就像是别的世界一样。

“啊啊，不好。”

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嘴是半张着的，所以赶紧用手托着下巴把嘴合了起来。奏经常提醒我这点。但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连我自己都没有自觉了。因为这个习惯的关系，经常被别人说“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所以就被认为什么也没有在想，不过我也没有必要去否定，就这样接受了别人的评价。

但我感觉自己不能不去思考爱和祈祷。所以经常会像这样散步到桥上，开始思考这些问题，这也许和我的双亲有关。

我的家庭氛围相当糟糕，双亲的关系非常不好，母亲在我中学的时候就因事故而去世，然后留下我和父亲一起生活。现在家里只有父亲一个人了。

我和父亲分开住并没有什么理由，还是说是因为失去了亲情吗？如果是别的理由的话，我应该能理解。和父亲吵架或者要结婚了添置新居，亦或者是憧憬着离开父母的生活。但我并没有这种理由。只是一直发着呆，不知不觉间就开始和奏生活在一起了。和奏一起生活也没有什么动机吧。只是我和父亲之间，我和奏之间有着爱。不这样做不行。我一直这么想着。

接下来我要为了奏而工作。确切的说，是为了我和奏的生活而工作。这是爱吗？想要生活在一起的心情的确可能是爱情，那么没有和我住在一起的父亲呢，我和他之间就没有爱情了吗？长大成人之前都是在家中生活的，而家人间的爱情的有无却也是相当有自主性的东西。

说到底，爱是自由的吗？我能够自由的去喜欢任何一个人吗？可以自由的去讨厌一个人吗？这样想的话，的确挺自由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对父亲不抱有爱情也不要紧吗？不，即使有爱情，也只是不在表面表现出来而已。这样的话，还有意义吗？那么反过来想，爱没有具体形式的话就不行了吗？在外面吃饭，然后请他吃猪扒饭，这就是具体表现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对奏就不存在爱情了。但这并不是每一天，而是偶尔。爱情可以这样偶尔来一下的吗？真的可以这样认为吗？

还是说爱情是要长期保持的，它是无法像测风速一样测出瞬间膨胀的数量的东西。

……我想着这样的事，脑中的智慧不断运作着。

“啪啪啪。”

我在收费站旁边的阴凉里躺倒了，背接触着大地，能感觉到轿车驶来的震动。轮胎旋转的声音和角度，也更有了临场感。我闭着眼静静地听着声音。这绝对是个对心脏很不好的午睡。

但是这种无法掌握的距离感，也就是说无法理解的东西才是爱啊。就像是柳树下的幽灵一样。如果知道了真实面目，那就没有意思了。纳斯湖畔的纳西小姐也是谎言，但孩提时代看到纳西小姐的特别篇放送的时候，却也激动不已。因为不知道真实面目．所以有爱。我会将这种东西继续流传给我的子孙的。好厉害啊。爱就是赌博啊。把时间作为赌注，我坚信能变成自己的所期望的形态，所以我消耗着人生。

没想到寻找德川的宝藏和爱情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是，我们出生的时候却并不知道这一点。像我一样。我比别人不懂得东西稍稍多一点。感觉，安心了一点。

而，最后。

我得出了结论，我被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所玩弄，但最后还是握着奏的手继续走下去。以后我还会为爱情的违和感所烦恼，然后担心着这个问题是否会被解决，为此运用着我平时不太用的大脑。

这是为了确认爱与祈祷。

我站了起来，拍了拍背后。好了，去哪里呢？直接回家也不错啊。

两个看起来差不多是高中生的男女骑着摩托车，互相骂着（？）“处女！”“处男！”就这样跑在了我的前面。最近的高中生还真是开放啊。两个人一起骑车真开心呢，羡慕嫉妒啊。说起来，去大学的时候还拿了驾照昵，不过现在也不过是当做身份证来使用。能被称的上是车的东西，我也只坐过电车而已。

我去哪里都是靠自己的双脚，走着、跑着、跳着。

不过我要去哪里，我都得先下坡。

“也罢，哪里都好啦。”

我比起一定要爬上去的人轻松多了。

散了一个多小时的步，我路过了自家的“各务原书店”，难得来一次就去露个脸吧。父亲五十多岁，因为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还没抱上孙子。我去玩的话，他也不会很激动吧。

说是家，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店里的收银台度过的。从我读书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呆在那里，从收银台旁边看过去，父亲的背后也有着一堆书。

“哦，还没倒闭啊。”

这句话半是玩笑半是安心。嗯嗯，我看着书店淡柠檬色的外观。旁边有些昏暗的咖啡馆，还有连锁乌冬面店都健在。哪一个都是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建起来的，在那之前还一直是枯萎了的草地。

作为书店的儿子，店里的书都能随便看吗？我曾被同级生这么问过。但并非如此，被包装好了的漫画，是看不了的。结果这让小学的同学们非常失望。小说也是之后退回来的能看看，所以我并没有读了很多书的印象。喜欢看书的奏如果站在我的立场上的话，肯定会非常开心。奏喜欢的是宗田理和恩田陆之类的，是不是有共同点呢？名字中间都是个田字？不不，只是凑巧而已。

为了甩掉头发上的光芒，我甩了甩头走进了店里。父亲也许一瞬间会误以为是客人而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然后我想起了自己已经没有这个家的钥匙了。我已经不再是这个家的孩子了。

店里传出了声音。夏天的声音，古老空调运作的，有些夸张的声音。嘎嘎嘎嘎嘎地打着风，非常的吵闹。游好泳之后就吹着这个风的话，寒毛都会竖起来，非常的凉快。我喜欢这种一热一冷的温差，所以经常会在店门口进进出出，那个时候母亲总训斥我说浪费电。

我走进了店里，撇了一眼右手边的收银台，父亲一如既往地佝偻着背，戴着老花眼镜，一边看着书。店里放着一台小型的电视机，虽然他没有再看，但还是开着的。液晶屏中播放着非常无聊的赞美我们镇的节目。

我走了过去，他好像发现了我，拾起了脸。我望了一下他看的书的封面《黑白棋的获胜方法》。对于他来说还真是奇怪的书啊。

他和我四目相视，用手指推了推老花镜。

“哟。”

“噢，今天怎么了？”

“只是在散步，顺道过来看看。啊，我没带钱所以买不了书。”

“那就回去吧回去吧。”

父亲一脸心情很好的样子，挥着手让我离开。我一如既往地无视了他，把手放在了收银台上。

收银台上放着个商务用信封，上面写着“给书店”。

“这是什么，某个通知？”

然后看了看上面很孩子气的字。不过长大了之后写字也不一定会变好看。

“啊啊．别人给我的，里面放着钱。”

“嗯？”

父亲很不在意的说着里面的东西，这让我有些混乱。我打开了信封看着里面的东西。和父亲说的一样，里面放着钱。有一些零钱，剩下的都是大钞。比我的钱包要丰满的多。说不准比收银机里的钱还要多。

“哦哦，真是有好多钱啊。”

面对着福泽谕吉，我不禁开始用了敬语。全部数了一遍发现有六万七千二百日元。这数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我怎么想也没有想出来。父亲眯着眼很高兴的看着我手中的信封。

“这是谁放在这里的？”

“不知道，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了。”

专心看书的父亲这么说道，看来他并不觉得这样来路不明的钱有什么可疑的。我也遗传了这种性格吗？我大脑中的某处这么想到。

信封里除了钱，还有一份折得很小的信。我打开一看……是手写的，非常难看的字。应该是男人写的吧。这个。

“对不起，我把钱还回来了？你还有钱借给别人？”

“没有没有。都没有客人啊。”

父亲这么否定着，但睑上却带着笑容。这个被别人说是个老好人的书店的大叔，脸上现在长满了老年斑，都已经快变成爷爷了。看到父亲变老了的样子，心中隐隐作痛。

“那个给你。”

“诶？但是，那不是给我的啊。”

“所以是我给你的啊。这不是很正常吗？”

的确，我能够接受，但是如果算是零花钱的话有点多吧。我中学的时候一个月才一千五百日元的零花钱……“一二三四。”大约有四年的量啊？

“太多了啊。你还是对钱执著点比较好啊。”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家店就开不下去了。”

我想要把信封还给他，但被父亲制止了。伸出来制止我的手，颜色比原来还要深。父亲就收回了里面的信。

“我只要这个就行了。”

这么说着，父亲打从心底里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有多少年没有看到这样的笑容了。这样的表情，让我安心了不少，除了家人之外，父亲还会因为别人而幸福。看来不是孤身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地球上。

“什么嘛，你知道是谁给你的啊。”

“不不，不知道。”

他愉快地撒着弥天大谎。钱＝幸福之间还有着某个人，而他让父亲得到了满足。到了父亲这个年龄，这样就能感到满足，虽说听起来很寂寞，但幸福却着实存在着。而现在我则要努力将幸福延续下去，但我能做的只有祈祷。但是祈祷也会成为日后某事的动机。

父亲两只手高高地举起来了一下。然后又推了下眼镜，透过镜片，我看到了父亲的眼睛变大了。

“就当是奖金吧，狠狠地用吧，狠狠地。”

“狠狠地啊。”

和奏去痛快地玩。去北本食堂不再吃四百八十日元的油豆腐乌冬面了，而是改吃六百六十日元的猪扒饭。狠狠地。有一种想撒花的感觉呢。

我一边想着怎么用钱，一边摇晃着脑袋，这时候看到了收银台里面放着的味增汤的碗和放腌物的小碟，旁边的绿茶还飘着热气。

“中午吃的外卖？”

父亲点了点头，一边拿出了空碗。

“点了三份猪扒饭。一份今天的，一份晚上的，一份明天早上的。”

“吃点蔬菜啊。”

“最近我蔬菜过敏。”

你啊，五年前也说自己蔬菜过敏啊。我撑着额头叹气道。

“家务一直让鄙人做。所以就算会洗衣服会打扫，但做饭完全不行啊。”

也许是回想起了母亲的事，父亲寂寞的低着头苦笑着。母亲去世之后，家务活都是我和父亲两个人在做。但是厨房除了冰箱空了的时候，父亲基本都不会去动。虽然他没有明说，但他也许是想保留下母亲生活在这个家里的痕迹吧。我感受到了这种氛围，所以我最先学会的就是煮饭。

“……那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轻轻地挥了挥手，然后望着信封上的字。说不定是送外卖的人放在这里的吧，我这么想着，但没有说出口。因为这种事说出来也毫无意义，无论对我还是对我父亲。

“你要回去了吗？”

“嗯，我就来看看你。”

被家人说“你要回去了吗？”这样的问题，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对于我幸福的童年来说，现在真的有些寂寞呢。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家里有个会做猪扒饭的女朋友等着我。”

父亲看了看刚才还在看的书，眼神缓和了些。好像是在回忆什么一样，露出了笑容，就像是享受着阳光的狗一样，用温和的声音说：

“如果能一直呆在身边的话就好了。”

“不过前提是公寓里有油，在没有钱的时候。”

“……油，要不要带点去？”

“不，不用了。”

这点就足够了，我举起了信封。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书店。

外面风很大，这在盛夏实属少见。旁边吹来的热风在耳边响着。咖啡店外装饰着的花在风中摇曳，天空中的云飘的很快。

大卡车从眼前驶过，废气的味道留在了路上。那种味道洋溢在空气之中，让我的皮肤感到了热量。肌肤上的一层冷气消散了，我再次被夏日应有的气温所包围着。啥，我叹气道。

热了起来，又变凉快了，再变热。就在这样不停地切换之中，我喜欢上了温度差。所以差点想再回店里一次，不过还是狠了狠心继续走了下去。

因为已经不是孩子了，所以没人再会训斥我，我只能自己控制自己。

我正走回公寓，看到了带着黄色帽子的小学生在路上走着。河的另一端游来了一群放养的幼鱼。小学生们一起走向了超市的方向。手上拿着蓝色的包包。北本食堂的旁边就是小学，应该是去学校里的游泳池吧。真好啊。

我和奏都是那里的毕业生，能不能让我们也混进去呢。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老师还有没有认识的在那里教书呢。什么时候真想回去看看我在那里遗留下来的地球的残骸呢。

有个女孩子背着大大的蓝色登山包，还穿着夏天很少见的长袖长裤。因为衣服的关系，看起来更加的热了，所以她的表情要比别的去游泳的孩子严肃点。她没有带黄色的帽子，而是顶地球队的蓝色帽子。看来不是去游泳，而是去朋友家玩吧。或者说……是去合宿？我曾经看到过参加柔道练习的孩子在夏天穿成那样。

不管怎么说，希望他们暑假能过开心就好。暑假还有十天，被一堆作业逼疯了的悠闲的暑假……看起来还是很辛苦的，小学生。

我没有和小学生们相遇，而是继续走了下去。到了半路，我停住了脚步。我停下了不断挥动着的手臂，然后歪着头“奇怪？”将两只手的手指张开又闭了起来。

本来应该握着东西的手里，只有一层薄薄的汗水。

“不见了。”

信封不见了。我看了看两只手，上面只有自己的手相。然后摸了摸裤子口袋，怕自己下意思地塞了进去，但连根毛都没有。

本来握在受伤的东西，现在没有了，这个事实没有变。

“真头疼。”

里面放了将近七万日元。但根本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所以只能一点点往回找了，但我看到的只有栅栏边丛生的杂草和丢弃了的罐子。我拣起了地上的罐子，丢进了旁边自动贩卖机边上的垃圾桶里。

“狠狠地消失了呢。”

就像是火花一样，充满了美丽，但瞬间即逝。我摇摇晃晃地在地面上寻找着，但没有我想要找的东西。风像是巨大的生物在呼吸一样吹了过来，吹走了我的注意力，吹走了我对信封的迷恋，吹走了很多很多。然后，衬衫的衣角飘动了起来，我感到胃有点抽搐。

“不过，算了吧。”

感到肚子饿了，我也就很快放弃了寻找。

虽然失去了钱绝对不是幸运的事，但也算不上是需要叹气的不幸。

只要我收下了，那就足够了。

对于我来说，对于父亲来说都是这样。连这点秉性都一样，不愧是父子啊。我们是有着同样的地球，并一同在里面生活的人。这，就是羁绊吧。然后我又挥起了手，这次我跑了起来。散步结束了，接下来是和什么东西进行竞争。

如果正常跑的话，凉拖就会卡在大脚趾和食指中间，很疼，所以跑起来还是很费功夫的。不过这样倒还是挺开心的。

我跑到了公寓前，扭了扭腰，确认了一下太阳的高度。

太阳还照耀着大地，一点都没有夕阳的感觉。

太阳下山还早着，开始做些什么事还是很足够的。

好的好的。

我跑上了楼梯，敲了敲公寓的门。她差不多该起来了吧。

“奏，开门。”

“来了来了。”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了奏的声音。接着是开锁的声音。真不小心啊，她应该确认一下外面的人是我啊，以后得让她注意一下。不过之前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啊。

奏打开了门，头发还很蓬松，眼睛也有些睁不开的样子，而且门是大开的。看到那张脸，我第一个想法就是：“要她有防范意识，是不可能的”。刚起床的奏不可能那么聪明。

所以我得加油啊。

“我回来了。今天感觉心情很好，所以我们出去吃吧。”

“诶，是吗？太好了。”

“顺便我决定家里蹲毕业了，至少做个自由职业者。”

“得救了？诶，是嘛。”

“果然我的梦想是和奏一起拯救地球啊。为了美好的未来。”

“是嘛。得救了，诶？”

等我确定了奏的双眼变成了两个点，我就拉开了门，说：“走吧。”

好了，我要拯救你。




序章II
在聊天室那个关于猪扒饭话题的下方出现新的话题时，已经是八月下旬，暑假还剩下10天的时候。“各务原雅明”在那天傍晚，和女朋友一起回到公寓之后，坐在了出门之前没有关掉的电脑前。连上网，一边无奈于屋子里的闷热，一边动起了鼠标。则她的女友看起来像是要去洗澡，把衣服随意脱在了走廊上，正在往浴桶里放水。“各务原雅明”憋了一眼，对其身体并没有表现出兴趣。“各务原雅明”搜索7一些当地的招聘信息，把一些电话号码记在了草稿纸上。

忽然，想起过了饭点吃的午餐，联想而来，“各务原雅明”打开了当地公社的主页，点了公告牌。“各务原雅明”对下面话题，“滴答答”地打出了下面一段话。

“我女朋友虽然会做，但是说是我没有工作所以不给我做。所以，我想好好找工作，到时候让作为我老婆的人给我做～”

下面回复的人是“河崎”。“河崎”打完工之后，在和家人一起吃晚饭之前一直都在自己屋子玩电脑打发时间。虽然在走廊上和弟弟擦肩而过时，感觉弟弟有点心神不宁，但是“河崎”除非必要，否则不会对家人多加干涉。虽然不止一次被母亲说，对弟弟不要太过多嘴，但这也只是为了保持家里人之间浅薄的关系而已。

“河崎”觉得就算是浅薄的关系，作为一家人在一起生活也算是圆满的了。

“河崎”玩了一会黑白棋之后，本来想关掉电脑。但是好像回想起了朋友正在练习的料理，于是又确认了一下当地聊天室。那里显示有了一个新的回复。

“嗯？”“河崎”无表情的看完了那个回帖的内容。而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混蛋！讨厌这种没有工作还津津乐道的谈自己和爱人的事情！”

“河崎”为了平息这份愤怒，“滴答答”地开始了回复。“前两天有个朋友炫耀自己的手艺，让我有些不爽。我想我可以做出样子也是好的。在想要不要去书店买个料理书回来呢。”

“加丘”注意到这个话题时，正好是电视上提示时间下午7点的时候。她习惯性的浏览着聊天室，其实主要是为了关注超市大甩卖的情况。所以把看到的回帖告诉他，也算是“加丘”家务中的一部分。

在那个聊天室里能让人炫耀招募的话题，其中有个关于经常在车站前唱歌的女生的话题，引起了很多人的讨论，但是这个话题好像没有被她注意到。

那天，也和平时一样，在看着在哪个哪个超市每周进行的冷冻食品的甩卖和积分十倍商品活动的信息。她的对象手放在桌子上托腮看电视。觉得说话的内容一半也已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不知道是不是困了，眨眼的时候，从闭眼到睁眼的速度很慢。“加丘”注意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才慢慢的开始了谈话。这时的“加丘”注意到了那个话题。最新回复有两个。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但是开始打开看了一下。

全部看完之后，在第二个时，对没有工作的人的发表高兴地拍手叫道：“啊！同胞啊！同胞！”但是在看到第三个时，又拍桌忿然道：“混蛋！这是在炫耀女朋友的手艺么！”

被这声音突然弄醒的对象，“嗯？什么？”地环顾周围，但是“加丘”并没有在意。被想要对抗的想法充占了的“加丘”，盯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动了起来。

嗯…但是这算是炫耀吗？

“加丘”忽然冷静的思考了一会儿。

“哎呀，不管了……”

然后又哼起了3.3.7拍子的小调调，一边打字。

“唉，不行啊……再怎么努力，对我来说也太难了。但是我会吃猪排盖浇饭啊。不管是赚钱还是有人陪在身边都是非常重要的。”

最后，在出现第五个回复时是在同一天晚上九点以后的时候了。那个人叫“多米诺”，这个称谓好像换了人。不管是身高还是年龄，还是对着台式机电脑的态度，全部都是不同的人和物。“多米诺”回家之后，好像感觉到了家里的异常，被迫于阴森之气而在屋子里来回走。

当那惊慌消去之后，“多米诺”打开电源，连上网之后快速地在键盘上打起了字。“多米诺”可能是吓到了。在所属当地公社的各种各样话题中进行回复。

其内容，如下所述。

离猪排盖浇饭的话题有点远，是个不大稳妥的请求。

“女儿离家出走了。不论是谁，如果看到小学女生，请联系我。”




第五章 老人与家
即使不会做猪扒饭，人类也不会灭亡。

即使不会做猪扒饭，明天早上的太阳还是会升起。

即使不会做猪扒饭，我也会衰老。

可是，从我不会做猪扒饭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地球停止运转了。

我还能做猪扒饭吗？

而且，为何也要向别人询问这个呢？到了这个年纪，很难得地，在我的脑海中出现了这个疑问。可是，答案却不在我的大脑里。我的大脑里装满了失去水分而干裂的脑细胞，在那里没有作为生物的应有的呼吸、鼓动。是一块死地。

这与我彷徨徘徊的街道大不相同。强烈地让我想压住头顶的阳光。睁不开眼却向前进的孩子们。知了在知知地合唱。像划过天空的飞机云一般的鸟群绕着电线上盘旋。不分种族，生物的行进无间隙滴连接在一起。地球上真的有很多生物存在，无论在我不知道的场所，还是在我能看见的地方，确确实实地刻画着时间。

因为新陈代谢低下，我在盛夏中散步也几乎不出汗，很难体现出生存的实感。也许是因为行走时腰腿孱弱，站着这种感觉也很微薄。年轻时，自己的双脚用力踩厨房的地板上的记忆渐渐稀薄。最近，我也一点点模糊地体会到这就是衰老。

今天觉得精神不错，所以拐杖都没有带就出来散步了。我在立交桥下的阴凉处散步，绿地和草的味道环绕着。白天在这一带散步时，经常与同样在这里散步的年轻人擦肩而过。大约年纪在二十前半，笑容美好的年轻人……虽然平时的白天也这样无所事事的散步的话，也许是个问题，但是与我却是点头之交。偶尔和年轻的女友黏在一起，即使到了这个年纪的我说不羡慕也是不可能的。男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

二十岁。那是我从内心里嘲笑老人的年纪。那时的我身心都很敏感。容易被人触及，也容易被人伤害。年轻的心情

使我对生活中满溢的希望深信不疑，因而轻蔑与我擦肩而过的老人。那样的我，如今和那些蹒跚的老人一样在街道慢悠悠地徘徊。常常看到年轻人笑着对我低头示意，实际上是从内心在嘲笑现在以及过去的我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忠告过去的我更加去珍惜周围的人。

不与桥下的任何人擦肩而过，在田间小路上行走。稻草和土的味道在鼻下干涸，呼吸也失去水气。就好像和我的皮肤配合着一样。精神不振，每当活动的时候皮肤嘶哑的声音便能传进耳朵，这身体何时开始变得如此。在我的心中几乎已经不存在“不明白的事物”。每日看到自己的变化，这种感觉却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麻痹。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只是活着，却不是“生活”着的这种感觉渐渐变得强烈。

人类这种生物，如果心中没有某种与信仰类似的真实，便无法前进。由于失去了年轻时确实所拥有的那种真实，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在原地踏步的人。

十多年前，妻子故去的时候开始，我就一步也没向前迈出。原地踏着步。

只是渐渐衰老。隐居只是每日将强拉出来的依恋和后悔铺在身边，度过长夜。

记不清多少个月还是多少年没有和一个人好好说过话了。孩子和孙女也尽量来看我，但也只是正月里露个脸的程度。孙女还精神吧。连孙女的名字都一时想不起的我现在担心这些也挺好笑的。孙女小学的时候常与我接近，多少有些在意吧。

“啊，啊——啊——啊——”

散步时时常一个人发出声音。不这么做的话喉咙好像会被堵住，变得再也不能说话了。发出声音的时候被呛住几次，所以调整下喉咙。

也许这种事没有意义。但是因为也没有别的事，所以整整喉咙，晃晃悠悠地继续散步。不论走到哪，都只有认识的小路而已，因为每天都在散步，所以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变化，这让我有点失望。

从车站前走出，已经闻不到稻草的味道了。我喜欢的街道的味道扩散了一点点。街道的味道是车子和人带来的。与自然相比，我更喜欢与人往来。

我也是在这样的地方生存过的吧。从车站旁走10分钟左右便是以前生活过的地方。我和妻子在这里兴办的食堂。现在我和妻子都不在那了。

妻子死后，我就一步没有走向食堂。不，准确的说，心里失去了走向那里的双脚。我和妻子像两人三脚一样，从心里将腿脚捆在一起，配合着彼此的步调生存着。因此，当变成一个人的时候，已经忘记了怎样走路，因而不能前进了。

然后，好像宣布了继承人似的，迷迷糊糊中由女儿掌管了这家店。就像抛弃了一样，把店交给女儿，我也感觉很抱歉。妻子要是看到现在食堂的样子是觉得自豪呢还是悲伤呢，我偶尔想着。可是妻子的脸已经回忆不起来了。

不与人接触，对像名字和脸之类的识别一个人的要素渐渐不怎么关心了。也许某一天，我会连自己也忘记吧。

今天在车站与人行道连接的细长通道，那个白天一直在唱歌的年轻人也在。是一个个子小小的女性，她弹着吉他，挥汗如雨地热情演唱着。多少年来她一直在这里活动，大概利用这个车站的人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吧。虽然歌和吉他都不是非常出色，但也绝不是噪音。我从她的身上同时看到了辛苦与微笑，并感受着。车站前弹着吉他的她洋溢这年轻和行动力。

这时她向看着她弹吉他的我投来的语言和视线。不尊敬老人，甚至可以说是轻蔑的这种态度，就像过去的我一样。被那样的眼神扫过，我的胸口疼痛，心情纷乱。

是这样啊，站在老人的我和年轻的她的两方角度去反省。我了解了周围人向我投来的视线的正体，我知道那不是她一个人固有的东西而是大多年轻人常有的。这是一种复杂的感觉。无法注意也无法悲伤。

在散步折回之前，稍微绕了下道，从那个弹吉他的女孩面前通过。她应该还记得上个月在演奏中途休息的时候看着她的老头的脸吧。她的脚下有一个粘着像海带一样的脏东西的空罐子。里面有几百日元的硬币。这证明了利用这个车站的某些乘客付给她的演奏费。我在那个年纪，用料理作为代价换取我的工资。

我觉得从自己不挣钱开始，我的人生就好像停止了呼吸。

本想在她的罐子里投点硬币，但是因为无法立刻掏出钱包，只好从她的面前走了过去。女孩唱着歌，沉醉在演奏中，从面前经过的行人的脸

好像都不会抬头看吧。虽然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但是一旦行动时，毫不顾忌他人这种属于年轻人的不可思议的自尊心，让我羡慕，回顾时嘴角漾起一抹苦笑。

因为只是路过，所以也没有什么要事需要去车站。因此应该向以前的散步路线上返回。可再怎么不在意路人的女孩也会觉得可疑吧。不想这样让她注意到，因此我走向车站。经由车站左手边的蜿蜒小路，能回到原先的路线就好。本想在车站里的“生活市场”里买点食物，但是拿着东西回家很麻烦，眼下一周也感觉到疲劳。消磨时间的散步而感到疲倦、气息紊乱其实只为一点。许多人一生曾经嘟囔过一次的话，也只有那个。

“不想年龄增长。”

但是不增长年龄而活的方法是没有的。生物都是成长到一定的年龄后开始衰老。

好像被屋檐下的焚烧着的火包围着一般的热度，让我干涸的思考少许燃烧起来。如果思考变为柴火，再次燃烧起什么来的话……我眯起眼睛。但是火花渐渐凋零。虽然干燥的木头容易生火，但是火的方面好像存在问题。我没有热情。

如果有那个弹吉他的女孩的五分之一的热情的话，也许某些东西会再次开始吧。

车站里没什么人经过，或者说中午这个时候几乎没什么乘客，我走进车站左侧的小路。小路左侧有个网状的栅栏围起了里面的绿地。有好几个不知什么品种的南国树木越过我的身高，挺拔茂密。干燥的表面有点像菠萝，以前旅行时好像在哪看过。

树根下有修剪过的草坪，因为被栅栏围起来了，所以人进不去，好像一个为鸟虫制造的一个大笼子。实际上现在变成了知了的乐园。真吵。但是那与体型不符的大声音真让人羡慕。

算了，知了而已。不过，为何我会如此注意到这片绿地。那是因为我第一次看到这里有人。在树荫下盖着毛巾，躺着的小女孩。好像是个小学高年级的学生。穿着一点都不适合夏天的长袖衣服，棒球帽遮着脸。栅栏和我的肩膀一般高，那短短的四肢攀爬过去的吗？我学她一样的话，大概僵硬的股关节会发出略吱略吱的悲鸣吧。

小女孩把蓝色的背包当作枕头，侧身而卧好像睡得很熟，身体一动不动。连毛巾都准备着的话，看样子事不用担心她是不是中暑了吧。但是这个小女孩是谁。为什么在树荫下睡觉？

去朋友家，还是有点大事出门，从她的大背囊看上去，我对这个女孩的复杂情况做出了很多想象。突然一个词语蹦入脑中，离家出走。

藏住脸孔的棒球帽和大行李，再加上为白天和夜晚的气温变化都深思熟虑过而准备的长袖衣衫。深思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靠近了栅栏。这时我与她四目相接。

那个瞬间，小女孩抓起背囊的绳子跳起来。然后手按着帽子奔跑起来。右手抓住栅栏身体一下子靠近。那迅捷的行动和警戒心看出，我的猜想未必不是真的，这种想法不意之间浮现。

猜中的兴奋使我久不开口说话的唇角比平时变得松动了。

“真像只被丢弃的猫。”

想到的东西总是在不经意见说出来，这是上了年级的一个毛病。无意间开口，使心中所想的事情立刻被对方知晓。这会让对方有什么感觉，对我又是个什么印象，这类的事情都没有计算过。整体缓慢下来了。打算逃跑的小女孩倔强的转过头，大概听到了丢弃的猫这个评价后生气了吧。结合她的细微的行动，生气的脸比起猫来更像某种鼠科动物。她左额角的一个黑痣吸引了我的视线。颜色好像有点变深了。

“真失礼啊。我可不是猫。”

一本正经的脸上隐隐带着害怕，作为生气的一方，这样的表情有点不合适。到底怎么了，我作为被发怒的对象也有点不明白。这有必要专门停下来生气吗？我这么想。但不论如何，让对方感觉到不快的话还是应该道歉。

“对不起。啊——你是那个吧，离家出走？”

我还没问完，小女孩就借机单脚踩在栅栏上，身轻如燕地跳了过去。然后横穿出租车搭乘地，跑出车站。脚力和体力我都无法和她相比。就算拼了老命去追，我也无法缩短和她的距离吧。曾经某时，我像她一样充满活力的时候，心中却充满了对自己的不自信。

树下铺着的毛巾被遗忘在那里，倒是成了个简易的避暑地。

“咦？”

离家出走的少女，与这个词有些许关系的线索。就在最近，好像在身边看到过这个词。就像看到猫咪的养父母征集宣传纸那样无意间看见般的印象……哎呀。

“不过，没事吧。”

有那般体力的话应该没事。而且离家出走也是年轻时才能做的事。像我这把年级如果几天不在家，那就不叫离家出走，倒是可能因为转来转去而被别人收拾了。

果然还是不想上年纪啊。就算变成了老头，想起这个仍然深切的感觉到。

如果说是散步的终点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了，目的地一直是那个店的门口。

现在我已经没有权利硬说那里，那个老建筑是的店了。黄绿色的暖帘，搭配着烟熏色的建筑物。门口有个很少停车的小停车场，和一块写着“北本食堂”的看板。

送菜用的电动车停在路旁，和创业的那个时候比，不同的只是墙壁的颜色。门口的玻璃柜里装饰着蜡做的料理的样本也和以前一样，因为不怎么美观而难以引起食欲。

我在店的正面的路中央站着，环顾着这家店的全景。这同时从店里走出一个穿着一身拘谨服装的男子，眼前好像活动起来似的，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子钻过暖帘走了进去。通过那扇自动门的开开闭闭，店内的冷气泄了出来，这让我被热浪侵袭且干燥的鼻子和脸颊感到了些许凉爽。冷气迅速地融化。

在入口门开的一瞬，我的老眼凝望着店内，但是因为暖帘的影响，有些昏暗看不清楚。店深处的厨房里有人影在移动，我很想去确认。女儿还在工作，孙女也在帮忙吧。可是脚步却拒绝走向店里去看看。

总是这样。我经常为了打发中午的时间而出来散步，走到这间店门口始终站着，虚度这样无意义的时间。我自身不会采取这以外的行动。长时间过去，我的踌躇，不知所措，再加上妻子故去后的丧失感渐渐演变成一种恐惧。

各种各样的理由使我的脚步蹒跚，无法向前进。然后从食堂门口逃走。

嘴角溢出苦笑。年轻时，脚怎么也不动，但却能结结实实地踩在地面上，但肉体衰老后脚也颤抖地动不了了。没想到衰退到这样，算了，不管他了。

从自动门的深处幽暗的地方传来了风铃清凉的声音，只有这个是我自己的主张。那个风铃是我的妻子挂上的。居然没有破碎残，留到现在，我感慨的同时感到了一丝寒气。

我和妻子很早就从这里消失了，但名字仍然留在这里。我和妻子曾经在生活在这里的痕迹还在。但是能留意到这些的人也只有我一个了。我曾经在这里生活，确确实实地在这里生活过，我想这样高声喊着进入店里，先不说会不会被允许，但是将这个变成实际行动也只是我。“失去生活”，对于这样的我来说，这是证明我还活着的一种可行的方法。

“………………………………”

可是我到了这里什么也做不到。

那么为什么要美其名日散步，而走到店门前呢。在这里，店里的谁，或者路过这里的谁会对我打招呼。抱着这样的期待，我冒着中暑的危险在路中间站着。

好像想吸引父母视线而离家出走的小学生一样。没有勇气远走，只是想看看家人的反应。不是打算这样的，我在心里大大地摇头否定，可是我又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来。幻听到孩子们的嘲笑声，我捂起耳朵。

知了，小学校里游泳池跳水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背对着店，深呼吸。平时的呼吸我自己都觉得微弱，精气不足。呼吸的意义很难体现。故意呼吸，使我觉得有些气喘痛苦。非常难调节。我还是没有办法克服老人的感官。

没有镜子，在四周可以触及的世界里站立，我幻想自己的年龄。

卷起衣服似的撩起裤腿，一点都不担心脚腕会被折断般的踏在地面。手臂挥动得比电风扇还要激烈。像嘎登嘎登地顺着台阶往上跑一般，视线一上一下的摇晃。一口气整个人弹跳起来。

然后，在街角面前，眼前好像一片红光似的被疲劳感包围住。

“呵，呵。”

只跑了数米，就觉得快断气了，用手撑着膝盖，却连同膝盖崩倒在道路上。呼呼地不规律地喘息声听在耳里显得空洞，眼前忽明忽暗。红，绿，红，绿。噗通噗通，颈上的脉搏像要涨破似的激烈鼓动。

幻想如同水汽一般短暂。只有一个难看的老头摔倒在路上。

这里没有我。那个无谋，鲁莽的我消失了。

从这个店里，这条街上，我的身体里。

“呜呜呜呜……”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是拿了年金接着飞到了别的地球的。

这童话模糊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天傍晚入夜时，我插上家里旧电脑的电源，拍着手“是么是么”等待着满场的启动时间。离家出走的少女，这个词好像在什么地方被提到过，但是白天的时候想不起来了。现在才想起，是在电脑里。在网上的揭示板上。

那里写着……应该是“多米诺”的家人在寻找离家出走的女儿的消息。

又思考了一遍后，我放下还在黑色画面上罗列的我看不懂意思的数字的电脑，向屋外走去。拉开拉门就是走廊。

这里就像海螺小姐家一样，今日回想起来和孙女一起来玩的时候逗笑地评论过。沉浸在各种感伤的日子啊，好像老朽了。

只因日光无法使身体发热，即使夕阳西下，但依旧闷热。在屋外面对院子的走廊里站着，这一点更为明显。留在地面上的热量在上升吧。我的人生也是一样。要是有这执拗的热度的话就好了。

坐在走廊，远程传来喧嚣的改造过的摩托的声音。我没有风雅地像做秋天来临的预先准备一样，在庭院里准备虫鸣声。本来年轻的时候就对这些没兴趣。不能因为是老人，就也认为我也会有这样的兴趣。

穿着陈旧的短外套，卷起下摆，穷酸地露出整个大腿。怎么都热。祖父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不分四季都喊着“冷”缩在被子里。我没有那种症状。那时二十岁的我对这样的祖父毫不客气地评价“痴呆了么？”到现在，我却没有那样不客气地对我的孙女。

手撑着膝盖托着腮，呼地闭上眼。好了，暂且忘记祖父的事吧。

现在在想……关于那个女孩的事吧。也只有这个了。

如果白天的那个女孩是“多米诺”家正在寻找的离家出走的少女的话，最好早点告诉人家那个小女孩的线索。在揭示板上写上的话，“多米诺”家的人应该会看到。

这到底能不能解决事件我不知道，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可是为什么那个小女孩要离家出走呢。想到这里，我开始在意这件事的原委了。我好像以前也决意离家出走，反抗父母的事吧。过去的记忆只剩下质量差画质粗糙的录像带一样的记录了。而且画面像断片一样，连声音都断断续续了。

好像听到“噗，噗”地录像带断断续续的声音。真是的，糟糕啊。明明羡慕过去的年轻力壮，却不能具体忆起过去的事。真是废物。

咕嘻嘻嘻，一阵让人不舒服的笑声传进来，我从走廊上站起，搬回房间。电脑也差不多启动好了吧。虽然想的事情没有得出结论，但是我也不是有了答案就会改变什么的年纪了。

在安置在房间角落里的台式电脑前正襟危坐。老旧的电脑花了几分钟才连上网，打开那个写着关于离家出走的女孩的讨论页面。在猪扒饭的题目下，“加丘”在傍晚时对关于离家出走的女孩留了言。

“话说，偶在车站前转悠的时候，发现一个孩子睡在草坪上。那个孩子大概是离家出走的孩子吧。偶早上到晚上总在车站前，下次再看到了，偶就在这里留言。”

“……嗯？”总是在车站的“偶”，是位女性吧。霍然地“加丘”的想象图变成了弹吉他的那个女孩。这个姑且不管，果然经常能在车站附近看到啊。也许是因为只有那人来人往的吧。

“啊啊，想起来了。说起离家出走的女孩，我今天在车站附近也看到了那样的一个孩子的呢。本想打个招呼，她却慌慌张张逃走了……”

不需要写回想起来这一句吧，我在送信前推敲着语言。删除键——“啊，糟了。”这种时候应该是退格键吧。“想起来了。”后面的文字被口气删除了。慌慌张张拿开手。剩下的只有“啊啊，想起来了……”

“真矫揉造作。”

我看着粘贴好的文章苦笑。我之前也用这样矫情的问题做过题目，不是吗。

“会做猪扒饭吗？”

多么抽象的问题啊。有点把前因和补充内容省略的过头，看起来感觉很有深意。但实际上被这样理解我也很困扰。我自己都不记得当初为何要写这个题目的动机了。

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的4个人是怎样的一群人呢。重新审度过去写的东西，我开始一个个去想象网络另一侧的人。“加丘”是女性。从留言中透着年轻的气息，真的可能是车站前弹吉他的女孩子吧。“河崎”也很年轻，从他的用语看出是个中学生。“各务原雅明”……说起来，好像在街上有个叫各务原书店的书店。应该和那个有点关系吧。或者只是由那个地名取得名字吧。不管从哪里看，都感觉他也是个学生，有二十岁人的气息。

好像除了我以外都很年轻。能对我这样的老人不明意义的行动做出回应的年轻人几乎没有了。通过网络得到了回答，真是谢天谢地。不要小看和不知长相的人交流这种事。

人类果然还是都很重视看见的印象的。真的由心决定伴侣的男人几乎没有。

“最后的是搜索离家出走的女儿的‘多米诺’……呼。”

“多米诺”回答了两次，读起来总有点违和感。

最初的文章是“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即食咖喱还差不多。”

然后第二次是“女儿离家出走了。有谁看到类似的小学女生的话能跟我联系吗？”相比之下，第一次的留言显然很幼稚。不过又不是笔谈，第一次大概是忘记切换内容了吧。也许有要紧的事情吧……不，那样也奇怪。一般第二次也应该出现焦急而切换错误的。不论如何，女儿离家出走了。一般的话，比起回答这种无所谓的问题，应该慌慌张张起来才对吧，普通的话。如果“多米诺”不普通的话，那岂不是不担心离家出走的女儿。我自己随便得展开想象。

“也就是说发信人第一次第二次都错了？”

就像推理小说读到一半似的，我说出这个假设。当然，周围没有对我的自言自语做出反应的人。这也是网络的好处，愚蠢的自言自语不会被对方听到。只将想向对方传达的事情发送出去。偶尔会因为操作失误，把写了一半的东西发出去，这也是没办法的。因为不年轻了，放弃了很多。虽然这不能成为理由，但到了这个年纪就很擅长放弃各种事情。

“不管怎样，先把看到的事情报告一下吧。”

把写了一半的文章重新写一遍，然后一边赶着耳边的蚊子，一边发送。题目上出现了新的留言标记，被置顶在揭示板的最上部。这样今夜或者明天白天，“多米诺”就能看见了吧。

“这样的话，第二个‘多米诺’是真的，第一个是假的吧？”

在我心中，“多米诺”的二人说变得有说服力，甚至推断出第一个人大概是离家出走的女孩。推理接近空想。但是不觉得这会不可思议地失误。在学校时，我带着这样心情写下的答案从来没错过。

想起那个背着蓝色的背囊，矫健地翻过栅栏的小女孩。那就是讨厌猪扒饭的“多米诺”吧。

不想再看到猪扒饭的小女孩。喜欢即食咖喱的话应该不是不喜欢吃肉咆。这样的话，应该有打心眼里厌恶的理由。

“………………………………”

想和发了这篇文章的人见见。见了想谈谈。

要问为什么的话，我深深地被这样的相遇吸引了。

也许是因为她和我的价值观差别很大吧。讨厌猪扒饭但又不是素食主义者，这与我的想法截然不同，也许震撼了我。

心中有“不理解的事物”正在萌芽的预兆渐渐涌出。

我决定明天再去车站附近散步看看。而且要一大早，在“多米诺”找到离家出走的女儿之前。从在车站的“加丘”的口气看来，并没有说要保护她，应该没关系……不，等等，那个小女孩不一定在车站。也许因为我今天不小心接近了她，她也许会对车站周围产生警戒心。这样的话，怎样才能遇到她呢？

“……对了，毛巾。”

女孩把毛经忘记在车站附近的树下了。

那么干净，应该不是在路边捡来的东西。那是女孩子的一件行李吧。夜里，打算在哪睡觉的时候要用的话，一定会回去拿的。那个时候可以接近她吗？

“不不，必要的话应该已经捡走了。到现在为止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

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电脑画面右下的电子时钟。还不到晚上8点。对最近的小学生来说离睡觉时间还早，而且车站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如果女孩担心人来人往，想等到车站安静了以后的话，说不定毛巾还在那里。

写着最近的话，说明长时间在车站吧。这样的话也应该知道什么时候会没有人。像《或许》那个时代剧一样计算看看吧。年纪大了对时代剧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那么，该怎么做？

如果以毛巾作为根据的话，那么时限是今天晚上吧。已经开始入夜了。没有时间犹豫。选择是立刻行动还是继续黏在液晶画面前，思考了一瞬，说道：“起来”。好的好的。

我站起来锁上门，电脑的画面还开着不管，就向玄关方向走去。我估计很可能是白走一趟。

但是，如果要和那个小女孩见面的话，只有今夜。如果是选择结婚对象的话，对方会点头的几率很低。但是能让我幸福的人只有她。

现在的心情和那种感觉很像。说只有这个的话，那么也只能无视几率了。见到还是见不到，我能有一半的把握。

带着不确定的可能性，我开始了可能徒劳的行动。

被未知数翻弄的这种感觉，让我一头扎了进去。

下了决心的我杵着拐杖走出家门。多少年没有这样内心雀跃地散步了。能记起来的是自七八年前，女儿夫妻要在结婚纪念日旅游时将孙女托给我，我出去迎接她的那天开始。因为那时疼爱和我亲近的孙女。

就算不和我亲近，孙女也是可爱的。

即使入了夜，空气也不新鲜。平淡又凌乱的湿气在空中扩散，走在其中便缠绕在皮肤上。也许干燥的皮肤接触了湿气可以补充水分，但是这种算术好像在这里并不适用。只是热，不舒服。

本就是个乡下小镇，我的家更是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虽然这周围已经把菜地和水田改建成新居，但是这几年鲜有入住者。虽然被建筑物环绕，但是住在这里的人大概也只有我。

这个家是我自孩提时和家人们共同生活的地方。到了如今，只剩我一人了。

别的房子是素白的墙壁，从外面看是没有曲线的现代建筑，屋顶上不是用的瓦片，给人一种修长的印象。我的家从以前开始就是和风建筑。就像孙女形容的海螺姑娘的家一样，和四周的新建住宅比起来，我的房子好像是在表达拒绝搬离的意思。

到这个时候了，在食堂生活的时候也看过夜晚，从私塾里出来的孩子和自行车的身形几乎看不见。只有我和汽车在这个通风很好的道路上走着。没有民房的灯光，只有在月光下摇晃的模糊人影，好像在夜里舔着油的怪猫一样。不像是活物的影子。

右手杵着拐杖像我的第三只脚一样，快步前进。夏季里就算不用拐杖，我的腿脚也还算平稳，但是今天在赶时间，所以用了拐杖。比起被窝，我选择了别的地方，最近从来没有过的心情在高涨。

这种感觉最强烈的一次好像是在结婚仪式上，确实结婚前的那一夜都睡不着。未来几年，几十年都要和另一个人一起分享将来，面对着这样的事实的我曾一直紧张。

想起来，自那时起，我心中第一次萌生了责任感这种东西。应该说是变成大人了吧。孩子是不会拥有家人的。那时，处在那个位置上的我明白了那就是孩子与成人的界限。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但是对我来说那就是世界的真实。

人向前迈出的话需要一种真实。不过这真实是什么都可以。

是某人给予的，扭曲的也好，谎言也好。

想着这些，我嘶哑地哼着不合时宜的广播操音乐，向车站走去。

“……这里风吹得也挺舒服啊。”

就算不参与也能感到爽快的人流已经从车站前消失了。持续的日照好像千涸的水源。有等着末班车的大学生，也有满脸疲劳的女性。通过地下道从车站里出来的上班族，在天桥的上下安静地走着。车站的喧嚣和明亮就好像没有客人进入的马戏帐篷一般，只有舞台是热烈的。

连接车站和街道的小路上，弹吉他的女孩的身影和声音都消失了。她活动的时间好像只是白天，遗憾啊，她是“加丘”吗？不过今天眼下也没工夫去探究了。本来假如她在这，我也没想跟她打招呼吧。

“接下来。”

必须得找到毛巾。敲着拐杖向前走，和我擦身而过的大学生轻蔑地瞥了我一眼。这种态度我已经习惯了，我不会生气。只是苦笑。这么年轻的他，几十年以后也会和我一样。对于这个事实，我安慰着自己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老，又因为这无一例外的事实感到寂寥。

光辉的未来，说起来到底会闪耀到何时。将来不再发光，对已经老朽的我来说到哪里去寻找希望呢。

“也许没有了吧，希望。”

反过来思考我期待什么，一时什么也想不起来。

有句话叫欲速则不达，我忽视这句格言，穿过空空荡荡的车站，直接向毛巾的所在地走去。特别是年轻时会说的一句话，万事还是快点好。快也好慢也好，认为一天都没有什么变化的人是大错特错了。时间是根据你利用它的方法，产生很多变化的。

“老了的话就可以悠哉了，也经常被这样说啊。”

这也是错的。老了以后，悠哉生活也不会快乐。接下来。

透过围着绿地的栅栏，我向草坪窥视，当然没有那个小女孩的身影。黏在树上的只有知了而已。这些知了大概在一个月后也会掉在地上吧。说起来，知了的尸体在道路上很少看见呢，为什么呢。被别的动物吃掉了吧？

突然想打开昆虫图鉴的好奇心涌起，小女孩好像还没有来回收她的毛巾，事发现场还保持着原样。哦哦，我赌赢了……我不由得握起拳，也许她根本没有回来捡的打算吧。可是，就算这样，我要做的事也不会改变。我靠着栅栏等待那个她。

老人唯一有的就是时间。虽然寿命不剩多少但是却有时间，这听起来似乎挺有趣。呵呵呵，我笑着将手臂放在栅栏上，依靠着。栅栏承受了我的体重微微地弯曲。不知为何，这个变化让我高兴。

车站的正面是由县名和塔构成简单名字的大楼。将大楼的二楼和车站连接在一起的天桥上现在也没有人，我呆呆地望着那里。左右两边是玻璃制成的墙壁，行走在里面的人可以通过它看到外面。这时，打算去这座塔楼里的某家酒馆的公司职员谈笑着走着。天桥多多少少透着未来的味道啊。看着上面走的很轻松的人让我觉得很气愤。

我一次都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也许会嘎吱嘎吱地很紧张吧。手扶着玻璃向下看的话，好像会觉得脑充血吧。

接近未来的景象。走在导管型一般的半透明的通路，在空中逛街。因为是样子接近，这座天桥的设计大概是带着显示未来的样子吧。孩提时幻想的未来总是充满着希望。正因为如此才用在天桥上奔跑来描绘梦想吧。

现在我羡慕地望着那里。打烊了吧，从车站里透出的一处灯光熄灭了。我将这样熄灭的灯光叫做10岁，20岁，30岁，嘿嘿地笑着。

之后小女孩出现的时候，车站里的灯光几乎都消失了。小镇的夜晚真正的开始了，是人们沉静的时间。在我身后被包围住的自然里，有虫子在嘘——嘘——嘘——地鸣叫。这虫鸣声带着些许凉意，传入我的耳朵。

小女孩从车站的入口处不慌不忙地向我身边接近。如果这个背着蓝色背囊的少女像我期待的那样的话，会向毛巾处接近吧。但是帽檐下的眼瞳，也看着我。我伸了一下懒腰，加速体内的血液流动，激动地等待着。小女孩在距我和毛巾一定范围的地方停住了。

“刚才我一直看着，你为什么一动也不动。”

和白天相同，警戒的表情下是僵硬的声音。我尽量用平静地声音回答她。

“因为我等的人来了。”

言不达意的发言，让小女孩不愉快地抿起嘴。我等的人，我的目的，大概她察觉到了吧。所以她警戒着。

“爷爷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我……和你一样。”

“啥？”

“离家出走了，至少10年以上都没回去了。”

我避过无职业的老人这个回答。但是这里面含着我的心声。我的家人生活的地方是那个家。我的女儿还住在那里。

我失去妻子后就无法住在那里，从那里逃了出来。

小女孩探究的视线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叫徘徊老人吗？”

“啊，现在的话好像是叫这个。”

小女孩没有提及自己是离家出走，但是默认了。

“但是我前半的提问你还没有回答。”

本人是没有注意吗，她没有否定。反而用严肃的口吻质问着我。

“实际上是在网上写的……”

那件事说了好吗，也许会把我的来历暴露出来，这让我一时犹豫起来。不过我也意识到就算公开了也没什么问题。或者说是不说出来的话，就没有办法进行关于猪扒饭的话题。保护毫无意义的个人情报，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网络？”

小女孩咀嚼着我吞吞吐吐中透露的单词，皱起眉头。

“对，网络。从写的语言上看，应该是女性，你的母亲吧，她在寻找离家出走的女儿的消息。有人看到了你的事情并留了言，现在你别在这里太久比较好吧。”

小女孩的脸色变了。我感到她想现在跑开，从这里逃离。因此我在她采取行动之前继续说。

“不过这消息是今天写上去的，大概今天晚上不会有动作的吧。”

小女孩环顾了四周，确认有没有人影。汽车的灯光从车站的侧面扫过，那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小镇最为热闹的路现在也只有闪光而已。夜深了，这里和东京的人口密度完全不能比，哪里才是浪费地球土地呢。

咕地，帽檐弯折了一下，小女孩用冷静地低声说：

“还是，不回答我的问题。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的。”

我赞赏着故作镇定挺直背的女孩开了口。

“我有事情想问你的。”

“所以，是什么？”

“你是‘多米诺’吧？”

小女孩一瞬间睁大眼睛，“哈？”之后是向虫子发声的间隔一般，瞬间错愕了一下。猜想的东西很快就得到答案了，啊，头脑真年轻。

“‘多米诺’，那个，是妈妈的！”

因为惊异，小女孩的发言断断续续。想说的事会传达给我的，所以我静静地等待。不过，果然还是猜中了，我有点得意，心情很好。

小女孩的喉咙和眼睛都张大，说出了后面的疑问。

“为什么你认为‘多米诺’是我？”

“第二个‘多米诺’在揭示板里写了离家出走的女儿的事情，我就想起是不是白天遇到的那个孩子。”

“那你是看到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的人？”

“对对。”

“爷爷是谁？”

“我是写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的人。”

又有点岔开话题。上了年纪后，内心里就空荡荡的，我不由自主地伪装了起来。女孩子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一番摇着头。

现在要说警戒的话，不如说是惊讶，好像正常的感官麻痹了一样。

“难道你是为了确认那件事才来的吗？”

“啊啊，还有一件事。”

什么啊，这个老头，小女孩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还是适当地附和了一声“哈——”我看到对方有点疲倦的眼神后，决定切入主题。

“要是可以的话，来我家吧，我可以给你提供洗衣机和床。”

“哈？”

我很积极地在车站前搭讪。

如果妻子昕到了肯定会笑着竖起中指吧。

“事先声明，我，还不相信爷爷你。”

“你很聪明。”

“但是因为你借给我洗衣机和被子，所以我要表示感谢。谢谢，真高兴。真舒爽。谢谢，睡得很香，睡太多了头疼。”

坐在对面的小女孩，咕噜咕噜搅拌着纳豆，用奇妙的节奏对我道谢。她睡到中午才从被窝里爬出来，所以明明是午饭时间，桌上摆着的食物看起来却像早饭。

煎蛋，培根，炒虾蛄拌纳豆，番茄，各两人份。做多了一点吧。

“为什么笑？”

“不，没什么。”

只是好久没有为自己以外的人做饭了，感觉很高兴。

小女孩以为我在笑她，“哼”地鼻子轻哼，把脸扭到一边。衣服是趁她睡觉时洗好的，和昨天相同但却干净了。她在午饭前起来时洗了个澡，头发和皮肤都漂亮了很多。

小女孩一边拌着纳豆，一边通过敞开的拉门望着走廊。好像在害怕什么一样，一动不动地注意着。一点都不看吵闹的电视机。

“你在意外面什么吗？”

我询问，她转过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我一直在这里的话，妈妈会找来吗？”

“哈？啊啊，不是，我并不认识你的妈妈。只是通过网络，觉得有点微妙的关系吧。”

“网上写了要保护我之类的东西吗？”

“你想被保护吗？”

用疑问回答疑问，小女孩遗憾地嘟起嘴。把拌到现在的纳豆丢在一边，拿起了茶碗。那是我女儿小时候用过的，庆祝幼儿园毕业的碗。

这个家被女儿当作仓库使用。时间久了居然向好的方向变化。也许这就是像缘分吧。

“昨天我好像就问过了，为什么想收留我？”

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小女孩向我询问。她端起茶碗遮住嘴，碗里的热气好像模糊了她的眼睛。问过我了么，我回顾了一下好像记不起这一段。把小女孩带回家后，她立刻就睡着了。大概是太累了就睡着了吧。这个先放一边。

“我想和讨厌吃猪扒饭的孩子说话。昨天找你的理由也是这个。”

老老实实地说出动机。然后小女孩好像想回想起什么似的皱着眉，用手掌按着肚子。从她的反应看出她很抗拒猪扒饭这个词。

“好像真的很讨厌猪扒饭呢。”

“……为什么是猪扒饭？”

那是我还在经营食堂时，点的最多的一道菜。而且向妻子求婚时，我们像是交易一样，她用了我的汤汁，是一道有来历的料理。等等，向她解释时，我个人非常希望她能理解。她不理解的话有必要说明吗？

“你也是的，答应了不认识的老头子的邀请来了。不过我没有打算骗你。”

不回答小女孩的提问，我将话题的矛头转开。用筷子戳着蛋黄，她的表情和声音看起来像内脏在搅动一般痛苦。

“我没有想到在野外睡觉是那么的辛苦。”

“……原来如此。”

我有过喝醉睡在路边的经验，不过这和那个也不同吧。她有些笨拙，没有说同意，而是轻轻低下下巴。沉默开始，只有下巴和筷子在动。半熟的煎蛋的蛋黄被弄破，拌着培根放进嘴里。这个很好吃。在食堂的菜单上有火腿鸡蛋这道菜，但是谁都没有点过，让我很不可思议。是不是价格设置错了呢？

“说起来，你打算离家出走多久？”

“并没有明确的定过。本想等到钱花完为止，但是又捡到点钱，不知道该怎么办。”

“捡到了？”

小女孩微微点点头。眼睛左顾右盼，好像在房间里找她的背囊，但是没找到，于是直接陈述了。

“离家出走的那天在路上捡到一个信封。里面有7万日元。”

“这真了不起。居然有掉了这么大笔钱的有钱人。”

大概是什么钱吧。每个月的学费，还是工资……好像不是这个时候。

“其实应该交给巡警的，但是我没去。”

小女孩淡淡地说。离家出走的女孩不能接近警察的，这点没有错。姑且不论离家出走是不是对的。

“……想在这里呆多久就呆多久。有什么话想说，我都会听。”

用筷子夹了点虾蛄，亲切地分给她。聪明的小女孩并没有直接接受毫无顾忌的亲切，严肃地看着我。

“真奇怪的亲切啊。有点不安，也有点可疑，但是确实帮了大忙了。”

虽然有怀疑，但是还是很坦率。大概在外面睡觉的时候被蚊子叮了吧，在用指甲沙沙地抓着手上红肿的地方。红肿的手上有块十字的痕迹，哦哦，和最近其他的孩子一样嘛，这些细微的共同点从脸上漏了出来。

“老人偶尔就想要这样的变化。”

只要这也是向前进的就好。就算已经过了顶点，人生正在走下坡路了，但是一时间向旁边看去，如果能看到美丽景色的话也是不错的不是吗？

“……不要告诉妈妈。”

“嗯嗯，当然的。”

考虑到母亲的心情，是想马上取得联络，但是也要尊重她的意思。和离家出走的少女的生活夹杂着尊重，有点喘不上气。

不过到现在为止，一直在这个家空荡荡地无精打采地过着日子，只要可以经营“生活”，也是令人高兴的。

瞥了电视画面一眼，小女孩发出了一句感想。

“无聊的电视节目。”

“不，别小看这个哦。偶尔会出现以前认识的人呢。”

做和纸的名人老爷子呀，钟表修理店的老爷子啦。都是和我同一个年代的老爷子。

“上了年纪很多年没见，多多少少有点理解。”

不过已经成了有名的老爷子的他，第一眼看到我的话，会想这是谁吧。我看着他接受年轻人采访的样子，不由得想起这个问题。

我在这个小镇住了几十年，都没有被这星期的名人节目选上，大概我没有名气吧。就算被选上，也很勉强啊。

我正因这样无聊的事感到寂寞的时候，吃光碗里的饭的小女孩放下筷子，坐正姿势。脊梁像向日葵的茎一样，和芯一起伸直。

“吃完饭，爷爷有空吗？”

“我一年到头都很无聊有时间。”

什么时候都可以，我表示随时有空。昕了这个，她脸上的愁云好像散去了一点，垂下眼。然后咬了咬下唇，沉默了片刻后她拾起眼看着我。

“那我有想让你陪我去的地方。”

我没怎么考虑点头答应小女孩的愿望。

“没关系，想去哪里？”

“超市，妈妈工作的地方。”

“不过我忘记问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因为我讨厌猪扒饭。”

“原来如此。”

“现在说的你要不懂，就不要点头装懂。”

严格的小女孩。“啊哈哈”，我笑着想蒙混过去，却受到了更严厉的责备的视线。午后的，同照射着我的阳光一般，把她的身形拉得纤细。

今天外面也是晴朗的。最近好几天都没有下雨了。电视上说好像哪个地方断水，现在正在援助。这个小镇或者说这个县的土地水资源丰富很有名，所以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态吧。

小女孩带的路和我的散步路线相同。那到底是哪里的超市，我从路线上大致猜到了。但是我并不开口，让她带路。

她换了衣服，带上了没什么度数的老花眼镜。帽子也不是之前的棒球帽，而是我借给她的帽子。准确的说是女人用的，妻子的帽子。

她为了瞒过母亲和其他人的眼睛打算变装。

“爷爷是单身吗？”

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小女孩看着道路问我。就像想起了新出的橡皮一样，虽然语调冷淡，但是想到她提起话题，我感觉很高兴。多少年，没有和人好好说话的我，能说的好吗，现在变得更加不安。为了不显紧张，我轻轻地拍着她纤细的肩膀。

“我结过婚的。还有个女儿。”

“没有一起生活吗？”

“因为我离家出走了。”

和昨天同样说出身世，小女孩的视线从路上转向我。

“离家出走，不是很奇怪吗？那那个家是什么？”

“可以说是暂住的地方吧。”

“……还有年龄也有点……”

“因为是个老头？”

嗯嗯，小女孩点头。离家出走的老头很奇怪吗？不过也是，虽然我也没有听说过这种事，但是世界很大，老人也有很多。从天文般的数字看来，也不是不可能。

“老家那里已经没有我住的地方了。”

我耸了耸肩膀说，可小女孩却轻哼着把头扭到一边。好像认为我没有认真回答。不可以啊，我挠着头。

走过人行横道，夏日的阳光照得头顶很烫，我一面觉得热，一面闭着嘴走着。在岔路上，小女孩稍微迟疑了一下，用手指着说“这里”。我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于是，和猜想的一样，跟着小女孩的指示，来到了车站和北本食堂附近的一家超市。屋顶是红色的，墙壁是白色的，像圣诞节的色调。屋顶表现了闪闪发光的太阳的主题。夹在道路两边的停车场地半数以上被乘用车占领。

果然是这里。和食堂不同，妻子每天从这里购买自家用的食材。外装比以前漂亮了，卖蔬菜的地方也不在户外了。又一个过去消失了。

“说起来为什么是超市？这也是你妈妈的工作地方吗？”

被发现了的话没关系吗？虽然想这么问，但变装过了应该不会被发现。小女孩的眼睛在老花眼镜后面炯炯有神，她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

“只是想看看，妈妈在干什么。”

“原来如此。”

“不要表现的很懂。”

“对不起。”

小学生离家出走果然还是想让忽视自己的双亲能重视自己才自作主张的吧。那我又是怎样的呢？住到别的家里是不是有一种报复的意思呢？如果是这样的话，结果是我失去了和女儿说话的机会，是愚蠢的行为。

“好的，那去吧。”

小女孩忽然指着店里。“啥？”我这几年很少皱眉了。她擦了擦额头的喊，叉着腰表示威压。

“我要是被抓到了不是没有意义了吗？你去看看然后报告给我。”

“是这样啊，不过我不知道你妈妈的样子。”

“这里有颗黑痣的人。”

小女孩指着自己的左额角说。女孩自己这里也有个痣。可能是遗传吧，鬼鬼祟祟地看着辛勤劳动的妇女是什么样子。我想这么说，但是好像会引爆这个气势汹汹的小女孩，被她踢腰吧，于是我答应了。

“……咳？”

“还有什么吗？”

“不，为什么你会一直来到超市的面前呢？”

这老头在发什么傻，小女孩极其雳骨地蔑视着我。不过老头子了，发傻也不奇怪，世间存在这种简单的认识吧。

“我不在的话，能把你带到妈妈工作的超市来吗？”

“哦哦，这样啊，不过也可以在地图上画给我啊。”

“你家附近的路我不认识，不会画。”

砰砰地，我的脑内提速数倍运转一般反应起来。让我想起打桌球比赛时不论任何球都能想办法吃掉的选手，年轻的反应能力。令人目眩。

“对不起，年纪大了，脑细胞的间距也扩大了。”

“是么？那用胶水粘一下好了。”

不知道是厌烦还是认真地，她回答我，看着我的眼神催促我快点去。“回见”，我答应着走进去。但是，在走到路那边前我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看躲在在倒闭的豆腐店的建筑物的阴影下的小女孩。

“想买什么？点心之类的？”

我问，小女孩咬了咬下唇。

“真失礼。孩子气，幼稚，点心这种想法真短路。”

又被有节奏地反驳了。我赔笑着低头道歉：“对不起”。像要逃离她的视线一般走向超市。话说回来，我带钱包了吗？有一丝不安，挥了挥纤细的手臂。连自己都不自信，为什么我的两只胳膊都那么细。

黑痣黑痣，为了不忘记特征，我嘴里念着走进自动门里。蓝色的购物篮落在门口，我总是忘记拿它就走过去……啊啊，是的。我抱着一大堆的商品回来时，被一起来买东西妻子教训了一顿。

刺鼻的味道在我鼻尖萦绕，进入店里的一瞬，我打了个冷战。超市内的冷气在送风，一口气吹走了暑气。超越快感的冷意让我的臼齿打颤。想起祖父裹着被子发抖的样子。好像头也疼了。

“今天肉便宜哦，快来买。”

站在入口处放蔬果的冷柜旁，一个年轻人对每一个来店的人打招呼，在这样的冷气下穿着短袖，一脸没事的样子真了不起。那个年轻人下垂的眼睛向我看来。展开感觉不出一点营业气息的微笑。

“啊，爷爷，您好。”

“嗯……？哦哦，年轻人啊。”

立刻装作好像回忆起来的样子做出回应，争取时间。咦……啊啊，这不是散步时和我擦肩而过的年轻人吗？和平时比起来，脸有点紧绷，所以一下子认不出来。平时白天总是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出来散步，我遇到时还担心过，居然有好好工作啊。

“第一次在散步以外的时候遇到您呢。”

“啊——是吗。嗯，是呢。”

“您住在这附近吗？”

“恩，是差不多。你也在这工作啊。”

“啊哈哈，最近终于找到工作了，在研修中。”

他摘下胸口的名牌向我炫耀。超市红色的制服上挂着写着研修中的名牌，下面是“各务原”，好像是这个名字。各务原？嗯，嗯……唔。

“因祸得福啊。”

“嗯？”

对于不认识年轻人的我来说，这番发言有点唐突。年轻人搔搔鼻子。

“实际上我，在确定工作的那天丢了钱。”

咝咝，我的大脑一部分开始多管闲事。想告诉他，就在最近，好像有人捡到钱了。咦，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我摸着头咂舌。

“掉钱了？”

“我第一次掉了那么多钱。”

“很多钱？有多少？”

“里面有六万多，拿到的当天就掉了，我真笨啊。”

啊哈哈哈，年轻入爽朗地一笑了之，我也抽着脸和他一起“啊哈哈”地笑。有这般偶然，或者说是命运？不管哪个都一样。

“你，下面的名字是什么？”

唐突地提起名字的话题。年轻人迅速地对我的提问老实地回答，眼里带着疑问。

“哈？哈，我叫雅明。”

“……原来如此。”

碰巧吗？“多米诺”捡到了“各务原雅明”的失物。

这世间存在着引力，有趣地组成了街道内和住在那里的人们的关系不是吗？经历了和妻子的相识与死别，我感觉到了。

“好像是掉了钱后。马上被这里录用了。那个钱也不是我挣的，它只在我手上呆了二十分钟，说实话，就算找不回来我也没什么留恋。只是想要是捡到它的人能好好利用就好了。”

从各务原年轻人的表情上看不出故意炫耀的意思。看来是真的不在乎那六万日元吧，老好人的笑容完全没有一丝裂痕。也有这样一种无欲无求的人啊。

“要是跟她说的话，大概会生气吧。”

这么说着，一个抱着纸盒子走过来的店员，对着年轻人生气了。他低着头，像之前的我一样，说着“对不起。”我扫了一眼那个中年女性店员的脸，没有看到黑痣。更何况和那个孩子的脸长的也不像。不是她吧。

“爷爷，对不起，把您喊住。”

“没事。啊，对了，这个超市里有什么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可以买？”

“您的孙女吗？”

“啊，差不多是。”

“唔……啊，今天肉比较便宜。”

“……谢谢。”

我祈祷面前的他能够在这家店长期做下去。虽然感觉有点难。

我离开年轻人，在店内巡视。我的眼神注意的不是商品而是店员的脸，这样的举动是不是可以，让我觉得有点不安。在瘦肉卖场的冷柜上倒映着我的脸，我看到了和以前一样的暗淡的面孔。于是从写着特价的肉块上扭开了脸。

“要是问一下在哪个卖场工作就好了。”

不光是黑痣，再多一个特征我也能记得。

鱼肉卖场，调味品货架，食品以外的日用品柜台，在店里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蔬果货架附近的入口。叫各务原的年轻人现在还在那吧，我想看看的时候，发现他正被另一个女性店员训斥。没事吧，那个年轻人。不只是出于是散步的伙伴，还是猪扒饭的伙伴的那种心情，自然地对他有点关心，看他的样子。

“嗯……”

好像没有确认过正在对着那个年轻人生气的女性的左额有没有黑痣。年龄大概三十岁左右，有个小学生的女儿也不奇怪。而且她生气时的眼神，有点相似……我觉得。小女孩总是警戒着我，所以让我总觉得她看着我的表情总是严厉的。因此我的眼睛告诉我她们相似。

我假装没看见地从正不停道歉的年轻人身边经过。眼睛没向他看。一边从蔬果的货架里拿起一个芒果，一边观察那个女性的脸。“哦—一”有黑痣。

那个女性，是真正的“多米诺”。是那个孩子的母亲。头发剪的整整齐齐，和其他的店员同样穿着红色的制服。严厉指责时绷紧的嘴角，严厉地盯着某物时好像黏在脸上的眼珠。天生的五官外，眼下有黑眼圈，脸上妆容看起来化妆时有点急躁。从她周身的感觉，看起来像一个领导或者是负责人。

火辣辣的气氛和冷气混在一起，感觉像碳酸涂在皮肤上一样。她生气的原因好像不只是因为年轻人的不中用，还有其他吧。这么说来，这个年轻人也被骂过头了。认真工作啊．脸上没有微笑啊，像母亲一样的说教不停地投在他身上。一般来说，那样的教育应该在店的后面，客人们看不到的地方进行吧，大概是太焦躁了没有选择地点吧。

“……………………………………”

说是想知道妈妈的样子，看来那个女孩子离家出走的理由是因为她的母亲吧。还有猪扒饭。这两个有什么关系呢？猪扒饭虐待事件吗？不是吧。

玩弄着芒果的时候，和“多米诺”的眼神相遇了。大概是在意到客人的眼光，她清咳了一下，最后对年轻人说：“懂了吗，好好做。”就离开了。年轻人一直到最后都在点头啥腰地说“对不起”。

他好像知道我在身边一般，向我这里看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淡淡地陪笑着，打了个招呼从蔬果区离开。关于妈妈的观察应该够了吧。

就算再追踪下去，也不会得到“很焦躁”以外的答案吧。

夏天，无可非议地买了裹着巧克力的雪糕从超市里出来。到了店外就立刻打开了一根，咬了一口。真甜。在我的食堂里，品尝不到的甜味和冷意让我的双颊和牙齿疼了起来。薄薄的巧克力包的是香草味的雪糕。

我走向豆腐店的阴影下，看到小女孩在用手扇着风。她忽地从建筑物下面飞奔出来迎接我。这么短的时间里好像被晒伤了，她的皮肤有点红。

“给。”

我先把冷饮整个给她。小女孩含糊地说了声“谢谢”，便收下放在一边。好像她更加在意重点。

“怎么样？妈妈，在吗？”

“嗯，走远一点说吧。”

我催促着离开超市，看着她的脸。

她看向我的眼神有点讶异，我努力地用从那个年轻人身上学来的笑容对她笑。大概，结果只是让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皱吧。

“说完这件事后，可以听我的愿望吗？”

小女孩一下子眯起左眼，右眼还是原来那样，脸上的左右表情变得不对称。好像是为了不让表情被人识破，不自觉地动了动脸上的神经。

“……后面才说不是让我很难拒绝吗？事先声明一下，我只做能做的事。我是个没用的，正在过暑假的孩子而已。”

最后一个“过暑假”和这个有关系吗？我有点疑惑，但是还是答应了强烈申明自己是孩子的小女孩说：“没关系。”

“没什么的，只是想让你陪我吃晚饭，在我家。”

“妈妈表现的很焦躁。”

“是的，大概担心着离家出走的女儿吧。”

“……说的像真的一样，你又没问。”

一边咬着雪糕的前端，小女孩的眼睛一动不动。视线并不是看向我，从之前开始就一直向下看。夹着一块玻璃，下面的世界只有使用车站的人和从车站前经过的人两种而已。现在街上的行人少得能数得清。再过一个小时，回家的人就会多了，热闹起来吧。

傍晚日落前，我和小女孩在连接着塔楼和车站的天桥上并肩站着。我想打发吃晚饭前的时间所以要求来这里。我无论如何都想在死前站在这里看着脚下。今天就是个好机会。

小女孩也没有其他要去的地方所以没有反对，老老实实地从这眺望着街道。大概在这里将近两个小时了吧。我还丝毫没有厌烦，脚也没觉得累。

好像在旅行的目的地欢闹地向父母炫耀时一样，体力和气力全部回来了，我的双脚稳稳地站在地面上。我像烟一样喜欢高的地方。

小女孩听着我的报告，多次提到母亲的焦躁。我在这时都告诉她，你的母亲在担心你，可是她不信。

“如果妈妈真的担心我的话，怎么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家出走呢？”

“你想让她明白的话，直接告诉她不好吗？”

“如果可以的话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是啊。”

如果可以如此简单地敞开心扉的话，“人际关系”这个词估计也会从社会中消失吧。就算在家人之间这样特殊的关系中，这个也不例外。像我一样，可以坦诚相对的人已经没有了的时候，人世间就到处充满了寂寞和墙壁吧。

小女孩把吃完的棍子扔进袋子里，斜视着我。

“一直在这里还真不厌烦啊。”

“你才是的，年轻的孩子不无聊吗？”

“我要想的事有一大堆所以不无聊。”

“那是那是。”

小学生也辛苦啊。而我多小的麻烦事都没想，只是站在天桥上听着车站前弹吉他的女孩唱歌。今天她也在投入地歌唱，歌声带着嘶哑的味道传到这里。是“加丘”吧。

等到她不再年轻的时候，会怎么处理吉他呢？

“……接下来。差不多时间了，走吧。”

“……好的。”

带着小女孩走在路上，这让我回想起以前。女儿的个子和手都比同龄人小，牵着她时，膝盖和腰都不得不微微弯曲，有点辛苦。也许背着她的话会好点。

我和小女孩并排着走下天桥，来到人行道。脚下的道路用商店街特有的花砖铺着，感觉好像将过去踩在脚下。那时走在这条路上，妻子和女儿都在我身边。我几乎不让孩子坐在我的车后座上，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起走路。她是一个喜欢散步的孩子。

明明现在没有弯腰屈膝地走路，但是却觉得看着周围的视线变低了。我的身高随着年龄缩短了，腰腿变得僵硬。走起来咔哒咔哒的。这和建筑物不同，无法更换。况且，就算可以更换，我会扔掉我一直如此喜欢用到现在的双脚吗？

“在爷爷家吃饭，中午不是吃过了吗？”

“啊啊，这次去老家。”

傍晚在各家店混杂的时候出门，向北本食堂走去。本来午前是最好的时间，不巧的是，明天是休店日。在繁忙的时候去，小女孩也不怎么会被人注意吧。平时的傍晚，一个小学生去店里多少有些违和感，但是现在有暑假做借口。在暑假结束后，是否打算不让这个孩子回去呢？想象一下和她一起生活的样子，觉得那也不错啊。

这次由我带路来到食堂面前。从旁边的小学路过时，小女孩警惕地注意着周围。大概这是她的小学吧。

母亲大概也和学校取得联系了吧。所以才如此警惕。

“是食堂吗？”

看着店的外观，小女孩嘟囔着。然后在看到装饰在玻璃窗里的蜡烛做的猪扒饭时，表情变得紧张。敌意还真强啊，以前发生过什么和猪扒饭有关的事吗？

“是的，这是我的老家，以前来过吗？”

“没有。曾经从这里路过。”

“原来如此。那么请，慢走。麻烦了。”

我递给她一张一千日元的纸币，小女孩有些讶异。眼神里严厉的表情和她的母亲别无二致。抿起嘴的样子也很像。孩子总是学着父母啊。

“爷爷呢？”

“见到家人有点麻烦，所以我在外面等你，出来后告诉我里面的样子和感觉。”

“不和我一起进去吗？你跟我学？”

“嗯，算是吧。在超市里想起来的。”

我爽快地承认我是学她。小女孩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高兴的神情，大概是不想在这个可以从学校的游泳池或者操场上可以看到的街道呆太久吧，她快步走进入口。就算不用手掀，暖帘连她的头发都碰不到。

店里的自动门开启时，风铃的声音传入耳朵。眼前的睫毛轻动。和过去一样的铃声，像皮球一样向我滚来，叮铃叮铃，唤走了我的心神。

是这个声音，让我始终原地踏步停留在这里吧。

“……咦？”

还站在店门前的小女孩跑回来，抬头看着还在发呆的我。我慌慌张张找回了现实的焦点。

“我吃什么好呢？”

“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本店推荐猪扒饭。”

夸张地表现出讨厌的表情，她默默地向前走去。然后被店吸进去了。

目送她后，我靠在放置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的自动贩卖机旁，呼地松下肩膀。虽然不想承认我有点紧张。

“我到底想做什么呢？”

打探了店里的样子后，我又能得到什么呢？我的女儿每年一次都没有关心过我。等需要照顾的时候可能会郁闷吧。那么我到底在意什么呢？像那个小女孩一样，在意是什么？

“……食堂，本身吧。”

我在意已经没有我的食堂是个什么样子。食堂本身也是我家族的一员吧。

这么说来，离家出走这个半开玩笑的话，也许还很恰当。

我在这个年纪里和离家出走的女孩境遇相同。不，或许是大好年纪的年轻人居然和老人有同样的心境才是问题吧。对于国家来说，也算是严重的事态吧。

伸出手掌，将天空，热度，阳光遮去，在眼前制造一个小小的夜晚。

看着自己第一节关节向左微微弯曲的中指，我暗自发笑。

在体内深处，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在萌生，这是许久没有的事了。雀跃的心情是件好事，我的嘴角舒缓下来。

风平浪静的余生里，偶尔遇到这些事也不错啊。

在梦一般的意识里，我伸出手指想触碰谁去探究。没有回应，但是这时我觉得我已经在心中找到了答案。

太阳渐渐西沉，过了很久了吧。小女孩点的菜应该已经放在桌上了吧。随着客人的增加，她也应该开始吃了吧。

停车场旁也有个小窗口可以看见店内，但是牵牛花的藤蔓有些碍事，背着光什么也看不见。

“……咦。风铃声。”

是客人进去了还是出来了。因为自动贩卖机和停车场与食堂邻接，所以看不见入口。斜着眼眺望路的方向，听到了电动车独特的引擎声，和年轻男女的吵闹声。打工的孩子要去送货吧。

这么看着的时候，搭乘了两个人的电动车出现在路上。然后向右的指示灯亮起，打算横穿停车场绕过去。但就在这时，坐在后座的女子突然指着我叫起来。

“啊，爷爷！”

爷爷？那么说，是孙女吗？正在开车的男子听到叫声吓了一跳，立刻停车。像入侵停车场似的，电动车和沥青摩擦产生一股难闻的焦味。带着头盔的男子看起来和孙女差不多年纪。像高中生。

“好久不见，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

一手拎着食盒，孙女从电动车的后座上下来，向我靠近。

开车的男高中生带着微妙的距离和表情，打量着我和孙女。他是孙女的男朋友？

“啊，不是，我散步在休息呢。”

“进去休息不好吗？处男给您泡茶。”

孙女开朗地笑着，指着身后的男生。被叫做处男的男生呼地变了下神色，插进我和孙女之间。

“是爷爷吗。是处女的爷爷吧。”

这次是“处女”。现在的年轻人不会不好意思吗？用大胆的昵称进行会话让我不知所措，但是男生还是毫不介意地继续说：

“初次见面，我是在这家食堂打工的竹仲。受到处女的很多照顾。”

男生恭恭敬敬地向我行礼。处女，这时我的孙女微笑着用手肘砸向他低下的头。撞在头上的那一下的声音可以媲美工地上钢筋铁骨掉下来的声音。

“好疼！！！喂，处女，不要阻碍别人打招呼。你不知道我在打招呼吗。你个笨蛋！！”

“吵死了。在我家人面前别处女处女地叫。会生气的！”

不，已经迟了。额头上肿起个红色的大包的男生和孙女唧唧喳喳地吵起来。是啊，孙女也交男朋友了。让我不由得想起来女儿带男人回家的时候。

不过和女儿比起来，他们真是安静不下来的一对啊。就像处在发情期的猫一样吵。

“爷爷，还精神吧？”

一边帮男生揉着额头，孙女一边向我询问身体状况。我想说腿脚不好了，但是孙女并没有具体问是哪里，觉得这样具体地回答一定还是不行的吧。

“啊啊，还精神。你也很活泼啊。”

可以把同年的男生压倒的那种活力应该够活泼了吧。

“还好，妈妈在里面。要不要去露个脸？”

“……不了，我又不是客人，就不进去了。”

我拒绝，孙女的脸色变得很奇怪。我的脸整个低下，眼神变得不安。用这样客气的说话方式，合适么？

“这里不是爷爷的家吗？”

“啊啊，算是吧……现在是吧。”

我苦笑着。孙女很聪明，从我的笑容中应该读出点什么了。旁边的男生能感觉出这氛围吗？他只是揉着额头在那里沉默，一动也不动。

“但是爷爷。”

“不是要去送货吗？不快一点饭菜会凉的。”

拦住孙女下面的话，催促她快走。男生也说“是的”表示同意，拉下孙女揉着他额头的手，牵着向停车的地方走去，说：“出发吧。”

“啊，喂，处男。”

“处女吵到您了。”

“没什么。”

“不要装作很熟的样子。”

为什么孙女会对我发火。男生麻利地像搬货物一样把她拉上车，然后向我这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我也对他点点头。

真是聪明的少年啊。孙女啊，不要小看这个处男哦。

“下次我一定拉你进去。”

孙女像恶意拉客一般指着我的鼻子宣布。我浮现出一丝苦笑。孙女也对着我绽放笑容。她的笑颜和女儿年轻时很像。

搭载着两个人的电动车发动了。那么老的电动车，年轻男女一骑很不相配。而且这辆电动车也真厉害啊。它的工作时间超过了我，仍然还能再路上笔直地奔跑。机械这种东西果然还是值得尊重啊。

“爷爷！”

孙女带着得意的笑容，扭过头看着我。用手指着嘴说：

“我，会做猪扒饭了！多亏了处男！”

这宣言，让我脆弱的心脏紧缩。她说能做猪扒饭。难道说，网上揭示板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飞速出现。孙女挥着手，消失在建筑物的拐角处。

“……没想到。不过，猪扒饭……孙女她。”

记忆中那个小小的，在我怀里的孙女的影像，自动变成站在那男生的身边和他一起做猪扒饭的样子。飞速的成长，让我觉得寂寞就像被晒伤的肌肤一般从我的心脏上一点点剥落。这时我的眼前一热，感到一丝疼痛。

……什么啊。原来我走在路上还有认识我的人啊。我上了年纪，但孩子们却长大了，能干地在街上忙碌。一种不可思议的感慨包裹着我的胸口。

“……爷——”

“啊？”

小女孩从建筑物的阴影下露出半个脸望向这里。对上我的视线后，从阴影出飞奔过来。大概是看到孙女在，所以一直在等出场的机会吧。

“啊啊，谢谢，吃饱了吗？”

小女孩点点头，看着电动车开走的方向，说着：

“爷爷真的是离家出走的吗？您的孙女不是还在欢迎您吗？”

她用不知是嫉妒还是讽刺的口吻说着。她回到家的话，她的双亲也会欢迎的吧，为什么羡慕我呢？

“这个食堂不欢迎我了。对我说你已经没用了。”

听到我说的，小女孩“哼”地做出轻微的反应。好像我没有把意义说清楚吧，不过专门细细解释的话也有些不好意思。结果，只是沉默。

我从自动贩卖机上直起身，脚步用力地踩在混凝土上。虽说是用力，但却无法集中力气，不知哪里有些不安。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小女孩站在我的身边嘟囔地说：

“明明能吃到好吃的饭，还不回去，真浪费。”

真是这样呢。不过，我一直是做饭的人呢。

到现在为止，还是不能完全明白吃饭人的心情。

“店内的打扫很勤快，很干净。但是放在那里的杂志都旧了。那个最好早点处理掉会比较好。”

“……多谢指导。”

回到家后我向她询问店里的情况，发现她严格地检查了一遍。小女孩甚至都建议我重建一般批判了店内的装潢。

“还有店员太随便了。不好好教育不行的。禁止聊天，电视机的声音要控制，要在安静的环境下才能吃得下东西。就是这么多了。”

“原来如此，受教了。说起来，你点了什么？”

“吃了他们推荐的天妇罗乌冬面。很好吃。”

“诶，乌冬面啊……是我孙女推荐的吗？”

我一边听着小女孩的汇报，一边翻阅网上的揭示板。为了确认关于离家出走的女孩的情报，今天有“河崎”留言了。

“今天在北本食堂来了一个小女孩。看样子并不像离家出走的那么夸张的样子。一副左思右想的表情点了天妇罗乌冬面吃。因为我要马上去送货，就没有细看。”

“……咦？”

北本食堂的送货员。那个高中男生，自我介绍叫竹仲。晤。

“不会吧。”

这条街道难道像密室一般小。老头子散步都能遇到熟人。网络的优点是不知长相，可以和远方的人联系，实际却是密密麻麻地构成了一个像电话网一样的关系。抓不住也离不开，黏着在一起。

“写了什么关于我的东西吗？”

从远处看着电脑画面的小女孩，带着期待与不安的语气向我询问。我滚动画面确定了没写其他的东西后扭过头。

“有人写在街道的某处看见了。不过你母亲的留言并没有。大概，看到了吧。”

“……是吗？”

“失望了？”

“没有。”

小女孩的语气有些急躁。我苦笑着，她生气了。多多少少地放下紧张，表现出感情了。是件好事。

“哎哟”，我从电脑前站起，面向她坐下。她似乎觉察到我有话跟她说，虽然头扭到一边，但是并没有跑开。

“呃……差不多可以让我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为什么讨厌猪扒饭？”

小女孩瞪起眼睛。我以为她会用冷淡的态度无视这个话题时，她的眼神移开了。

“我没有跟你做过让我住在这就什么都跟你说的约定。”

“确实是的。”

我淡淡地赞同。小女孩不知是对我的态度表示意外，竟然没有结束话题。一边困惑地看着我，一边嘟着嘴说：

“到底为什么你这么在意这件事？”

“我喜欢猪扒饭。”

小女孩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平静地问我为什么是猪扒饭。我被这样问到，一时很难回答。这怎么说呢，猪扒饭是一种象征。

对我来说，能做某件事，不是指无力地活着，而是为了经营生活而从事的生产性事业。就是做猪扒饭这件事。所以，我喜欢猪扒饭。

“我向妻子求婚的地方是大众食堂。”

“……哈？”

“现在倒闭了，那是几十年前的食堂。结婚前，我经常和妻子在那里吃饭。那个时候我很穷，为了能带妻子去那里吃饭拼尽全力。”

我自顾自地进行一段完全没有思路的故事，小女孩感到很不快。但我无视她的表情，像翅膀伸展一般延续着话题。

“那时，我向妻子求婚时正在吃猪扒饭。我对妻子说‘愿意和我一起经营一家比这里还要好吃的食堂吗？’之后，在妻子还没做出反应时，店里的人就生气了。那时的人真是性急又率直啊。”

回想起那时我手忙脚乱地抱着盖浇饭逃到店外的样子，苦笑不止。小女孩，无言地，无表情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只有握在一起的手缠绕在一起。

“所以，猪扒饭才在我心中有特殊的地位吧。”

好了，我解释完了。下面轮到你了。就像交接力棒一样，夸张地画上句号看着她。小女孩瞪了我一眼。

就这样一阵子，盯着眼前。小女孩瞪着我，也许是瞪着我吧。从外面传来飞机划过天空的声音和烟火的声音。

并不是盛大的节祭时使用的烟火，而是孩子们自己放的，还能听见孩子从低处传来的声音。大概不在民居的灯光下，而是在无人的空旷区域毫无顾忌地大声喧闹。如果我还年轻的话，大概会从房子里飞奔出大声骂“吵死了！”吧。声音大得都有回声，甚至会被人指责说你才是最吵的吧。如此，只有外面才喧闹的时间在屋内流淌。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坚持不住了吧，或许是一只用严厉的眼神盯着我而感到累了吧，小女孩闭上眼。好像睡着了一样，小女孩张开了紧闭的嘴。

“我讨厌猪扒饭的原因是。”

她停了一拍。我“唔”地附和着，催促她说下去。

女孩子顺从地，用好像喉咙堵住一般痛苦的声音说。

“吃厌了。”

“……晤。”

从女孩子的话语里，我切实地感到充满了想吐的感觉。

“我妈妈只会给我做炒饭，炒面，和猪扒饭给我吃。总是这三样在轮流循环。她明明在超市工作，却对食物漫不经心。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的味觉。”

言语中的抱怨和不满．同小女孩的吐沫一起飞散开。这其中并没有恶意和敌意，而是一种悲哀。我觉得那是一种直率孩子的呐喊。

“这样的事就算和妈妈说也不明白。有时候会改变一下，但是等意识到的时候又回到当初，我又只能吃跟原来一样的东西了。因为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觉得必须保持点距离……所以才离家出走。”

“………………………………”

也就是说是对自己关心不够的母亲进行反抗吧。那样的话，大概过一段时间回到家中，把所有的不满全部罗列出来，大概会和解吧。

不过，这真的能解决吗？不，是解决了的话，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年轻的时候用这样极端的方法解决问题，有点可惜。

这是还有希望的时候才能做的事，直接解决问题的方法一定还有吧。

“我的话，是这样想的。”

“啊？”

我打断还没抱怨够的小女孩，插入了我的意见的开头。

“如果你自己会做猪扒饭……以外的菜的话，不就解决问题了吗？对妈妈的菜不满意的话，那只要自己会做别的不就好了吗？”

我拉起小女孩的右手，用自己的手上下覆盖住。女孩的眼睛动摇了。

“啊……”

“我的手已经这样了，但是你的手还会成长。”

我握住她的手，就像一块粗布盖住一个柔软的东西。

“你还年轻，将来会充满希望。因此你可以自由改变。到了我这个年纪，未来只剩下绝望。美好的将来只存在于年轻时，你应该尽可能地享受，向前进。”

因为太可惜了。年轻就是武器。是可以颠覆和金钱并列在一起的一切东西。而且谁都拥有。随着你的使用会被磨损，但是不用的话也会被融化。不论从哪看都必须前进，尽全力利用它。而且，十几岁的人如果注意到这个的话，可以做像山一般多的事，世界也可以改变。自己的地球也会因此改变。这样产生的财富会使在到了风烛残年时回忆起的人生变得多姿多彩。没有什么可以比拟沉浸在如此回忆中的事了。

所以孩子，任意胡为吧，创造你自己的地球，改变一切吧。

……这些都是我在妻子故去后几年中思考的。如果拿回来了那个时候的志向的话，或许我也能轻易地找回“生活”吧。

“不知是否荣幸，我可以教你做饭……怎样？”

我这么问着，小女孩垂下眼。做出和年龄不符的宣言，我也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我确实想为这个和我一样是离家出走的小女孩加油。对年轻人抱着嫉妒以外的感情，让我觉得意外和新鲜。夏日沉淀的炎热，从我的胸口缓解了。

“……一直这样被爷爷的手捏着，好热。”

“哈？”

从我的手中挣开，小女孩跑着奔出房子。走了吧，在我这么以为的一瞬间，马上同样速度的脚步声，却不是冲向玄关，而是回到这里。抱着蓝色背囊的小女孩冲到我面前坐下。在背囊的侧边口袋里翻找着，拿出某件东西。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到我的鼻子下。

“这个给你。这是你教我做饭的学费和住宿费。”

“………………………………………………”

这是那个年轻人掉的信封吧。茶色的事务用信封。薄薄地又嘎巴嘎巴地响，那个年轻人带着这样的东西漫不经心地走在路上的话，掉了也不奇怪吧。

“对不起，这是我捡到的钱。但是我只是个小孩，我没有其他挣钱的方法了。贷款，借钱，我也没法还，比较困难。”

我苦笑。现在的孩子说话这么现实，真让人觉得可靠。

“……那么，我就收下。”

这不是和那个年轻人期待的一样，小女孩把这个钱用在了好的地方不是吗？我这么觉得。

而且这个信封里的钱，也必须还给年轻人。

藏匿在我这里的少女的料理课开始了……并没有什么进行改变比较大的事情。

只是让她做早，中，晚饭和猪扒饭。我只站在旁边说，并没有动手帮忙。对她的小手来说，菜刀有点太长了，但是现在需要让她直起背，挺起胸。

小女孩最初不能很好地打鸡蛋。而且，直接用手摸猪肉时，感觉恶心。从那样的出发点看来，现在小女孩的技术说是突飞猛进也不为过。就像豆芽的成长一般。

中午，我有事出门买食材，有时为下面计划要做的事而做准备。本来我也知道一个老人的行动力能到什么地步。总是比预想的要花点时间。

就算这样，居然还能在暑假结束前完成，真是侥幸。

之后的，就跟小女孩技术的高超程度和向我学习的求知欲有关了。




第六章 Q.这是网友聚会吗？A.不，是猪扒饭。
于是，在小女孩在我这里住了一个星期多的时候。

八月二十八日的夜晚，我敲着键盘。不过，键盘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道具。为什么，敲着这种东西，画面上就会出现文字呢？电话和网络为什么一瞬间可以连接起世界昵7收音机为什么计算如此迅速呢？

对于机械之类的一点都不了解的我，活了几十年也摸不清我用的东西的原型是什么。

我一定会对地球和科学之迷一个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这样入土了吧。这么说来，花费一生都在追求谜题的人生也挺有趣，如今我偶尔这样在思考自己的生存方式。但是后悔是没完没了的。

在本地交流版里，我悄悄地打开我写的猪扒饭的主题。为什么关于离家出走的女孩的情报每天都在增加。大多都是看到相似的孩子就这样随便写上的吧。特别是“河崎”在街道上很多地方转悠，他写的是最多的。因此情报错综复杂，没有规律。在街道各地都看到小女孩这种情况，说明她们都和“多米诺”要寻找的目标有很大出入。今天也有新的目击者关于这个发表的意见。但是小女孩没有外出。

我在这个题目下写下了新的回复。不知道能否向他们传达。

不过，像网络这样，我带着一瞬间可以将心意传达给对方的心情，敲下了键盘。

“大家为了寻找离家出走的女孩，难道没有总结一下情报吗？既然这样。”

啊，糟了。我本来想在这里改行的，不小心送出了。这又变得矫揉造作了。虽然不会被人评价成风格很奇怪。

慌慌张张地想发出后续，一点都没有浪费时间的送信了。

发送后，我看了一遍，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抹不去那故弄玄虚的风格。有点苦恼，但是又不知道怎么消除，只好这么算了。

这个年纪总是在后悔，居然常常觉得是幸运的事。

这次我对着自己编织文章造成的这样的断层轻轻地点点头。

“开一个网友聚会怎样？”

虽然我十多年没有走进北本食堂的店内，但是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将我在停车场等人时残留在脖子和下颚一带的热气一口气除去一般，自然的空气渗入我的体内。好像我还认识这独特的清新气味以及电视机和空调等编织成的这种湿润沉静的气氛。

即使过了十多年已经形同陌路，但是这家店还是接受了我，对此我表示感谢。

接下来，比起那些，“我们”之间的微妙的空气才是问题所在。六个人的座位上坐了五人，这种光景在这个食堂里不常见。里面的三张座位坐了两位女性。而在她们对面。紧靠入口的三张座位上连我一起算，坐着三位男士。

在我的时代里还没有这种风俗，所以不习惯，这有点联谊的意思。不过如果是联谊的话，为什么没有震耳欲聋的喧闹声呢。

今天是网聚的当天。八月三十日。不只是小孩子也是大人的休息日。

不管怎样，在那个题目上留过言的人全部聚集在这里了。

“………………………………”

“加丘”沉默着，她的身边立着吉他。

“………………………………”

“河崎”也是没有发言。把玩着送货用的电动车的车钥匙链。

“………………………………”

“多米诺”一边咬着指甲一脸沉痛的样子。大概是焦急地无法冷静下来。

“………………………………”

8各务原雅明”一脸糟糕地偷偷看着“多米诺”。

“………………………………”

然后就是沉浸在这好像连咳嗽也不被允许的空气中，作为主持人的我了。

可以说是和猜想的一样，都是我认识的脸孔。这次网聚有点潸然，没有热闹起来。每个人生硬地自我介绍后过了十分钟，我们占据在食堂的一角，保持安静。

“怎么都是见过的脸聚集在一起。”

“加丘”嘟囔着。不过说是聚集在一起，但是从旁观者看也许不会这么觉得。因为不只是我，好像他们也彼此都认识。

“基本上在听说聚会的地点是这个食堂时我就有不好的预感。”

“今天怎么了？”

在食堂打工的年轻人一边给别的桌子的客人添茶，一边询问“加丘”。那两人是熟识。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小了。乡下的横向联系真不能小看。

“……网聚。”

“哪里？”

“……大家好像麦克风的电源被切断一样。”

当地，她用大拇指拨响琴弦。和车站时相比这声音很糟糕。

“说起来真安静啊，今天怎么一个人坐在里面，阿姨今天休息？”

一个叫静的年轻人温柔地，有点矫情地微笑。我和年轻人一瞬间交换了眼神，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年轻人把茶壶放在桌上，就离去了。

“啊，被无视了。过分——”

“加丘”撅起嘴，瞪着年轻人的背影。年轻人似乎很愉快地晃着肩膀，说着“很快就好了”，这声音飘荡在空中。然后，沉默又开始了。这时店里响起了油炸面衣的声音，令人始于大振。香味也飘了过来。

啊，真香。心情一下变得很好。这和其他料理不同，这是料理被送来前得美妙预兆和独特前奏。我特别喜欢这空气，所以才打算从食堂开始。这里是我的原点。

所以也想问别人“你会做猪扒饭吗？”

而打破这让我心情很好的沉默的，是被热茶烫得闭起一只眼睛的“河崎”。

“那个，这是为了‘多米诺’家的那个离家出走的女孩而聚集在一起的吧。”

“河崎”一边观察着周围人的脸色，一边握着手开始发言。接过话题的是“多米诺”，她带着鼻音点头。好像决堤了一样张大嘴说：

“是的，我的女儿。不见了，已经十天了。离家出走，失踪，寻找自我？就算是家族出去旅游也没有离家那么久过！到底为什么离家出走，倔强的脾气，提前进入反抗期，不良少女？不，我家的孩子很听话，根本不会这样。一般，一定是谁教唆了她什么，一定是这样！出动了警察也找不到，现在家里的空气糟糕透顶。我恨不得工作，工作，工作，整天都埋在工作中不想回家！”

咚咚咚，这时“多米诺”发泄般地敲着桌子的声音，男性阵营，稍微让开了。在旁边听着的“加丘”好像觉得“节奏不错”似的用手托着下巴。先放到一边，我试探地向“多米诺”提出疑问。

“那个，真的是离家出走了吗？”

“是的！”“多米诺”从手里捏着的包里翻出一张很可爱的便签。将它推到桌子中间，将我们的视线吸引过去。

“就因为有这个，警察也不愿意白跑。多少次我都打算说是被诱拐了，来让警察行动起来。”

“哦——”

“河崎”被“多米诺”的气势压制着，看着女孩子留下的纸条。那里横着写着“我离家出走了，没决定时间有多久，会回来的所以别担心。不能告诉你们我去哪了，干什么去了，为什么离家出走了。”这样的内容，字体圆圆的。因为不是信，所以最后没有小女孩的落款，不过如果进行了笔记鉴定的话，应该可以确认是她的字迹。

“啊——所以最近在工作时才那么狂躁啊。”

“各务原雅明”一个人，理解了似的点点头。“多米诺”向他射去严厉的视线，握着拳头，像机关枪一样地发话。

“这也有！是，这是有，但不止是因为这样你明白吗？孩子，孩子，孩子突然离家出走，研修中的店员发呆，夏天闷热烦躁一个接一个地来。你那心不在焉的样子会影响客人的评价。你觉得向这个人问那么多话没问题吗？多闭上你的嘴，多挺直你的背！”

“啊——等，等等。”

“加丘”插手阻止这混乱的场面。在她的声音和动作下，“多米诺”不情愿地住了口。“加丘”凭借着洪亮的声音和快嘴抢到了发言权。

真不愧总是大声唱歌的。这也有因果关系吧。

“‘各务原’……这么叫也挺奇怪的。”

“是的呢。邻居。”

“加丘”和“各务原雅明”相视而笑。“各务原雅明”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刚才被那样骂了一顿。真是粗神经啊。

“你和‘多米诺’认识吗？只是我不认识她。”

“加丘”这么说着，“河崎”也“嗯嗯”地表示同意。听了她的话，我也是一样。

“主管……就是超市里厉害的人。”

“各务原雅明”简单地介绍。知道知道，我在心里点点头。

“超市里厉害的人？感觉非常厉害啊。”

“加丘”拍着手，可是“多米诺”却抱着头。

“被你夸奖的话感觉大脑的细胞会停止分裂。停止，死去，衰老。”

好像顺序说错了，“加丘”和“各务原雅明”又对望一下。两个人都瞪圆了眼睛。

“被鄙视了？”

“有点。”

“你们也很奇怪。”

三个人变得像多米诺骨牌一般。话题也因为“多米诺”而变得活泼起来。网聚就应该这样热闹起来才好啊。坐在另一边的“河崎”用手撑着脸颊，望着桌上的菜单表。

“那个，‘加丘’应该不认识我吧。”

我提起刚才话题中在意的地方。严谨地说，和这里的四个人几乎没有有过接触。知道我本名的人只有一个。

“知道哦。帽子爷爷。偶尔在车站擦肩而过。还鬼鬼祟祟地看人家演奏。”

“啊，我散步的时候也和你擦肩而过的。”

“我也是这段时间出去送货时遇到过。”

“也就是说总是擦肩而过的老头略。”

总结了一个奇怪的共同点，被他们加上了这个枕词。我也是有个网名的，可是这里谁也不叫那个名字。算了，总是擦肩而过的老头也行，所以我也配合地“啊，是的”附和着接受了。

“说起我的女儿。大家都看到过的吧。为什么不保护她，或者联络我，或者找警察之类的不让她一个人出来，为什么不采取这样的行动呢？我不是恨大家的意思。总之，都是在哪看到她的，什么样的打扮，是不是很虚弱，能不能告诉我。”

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准备好笔。呵呵，我表示欣慰。

担心着女儿的安危，说明不是一个缺少温情的人。

这样的话，那个孩子～定能够回去的吧。

“久等了。”

年轻人端着盖浇饭从厨房过来。一边走，一边飘起的像飞机云一般的热气，让年轻人向后倾。“多米诺”把笔记本和文具铺了一桌子，这时候不得不收拾，她显得有些不满。

“这是谁点的？”

“河崎”觉得可疑地伸过头去。不过确实没有点菜，而且这些人都是打算不点菜坐在这里的吧。

年轻人两手各托了一个托盘，里面放了两份猪扒饭。他的手腕很细，端起这个却一点都不费力，他将猪扒饭放在桌子的一端。

“请慢用。”

“啊，静，等一等，等一下。好漂亮，静好漂亮。”

好像要给训练的狗奖励一般，“加丘”伸出手，可是那个年轻人却立刻笑着离开，向厨房走去。

“诶？那是什么？”

“河崎”和平时有点不一样，注意着盘子的样子偷偷地看周围人的脸。

每个人的盖浇饭和盘子之间都夹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每个人的网名，比如“加丘”“河崎”。只有我的名字没有。这是没办法的。

“这是什么？每个人吃指定的东西？”

“加丘”一边抽出纸一边问着。我肯定地点点头。

“对，这是今天的主题。不管怎样，这是猪扒饭的网聚。”

听了我这么说，三个人的脸上浮现出“啊，是这样的”表情。虽然是以离家出走小女孩搜索委员会的名义聚集起来的，但是根源却是那个。唯一没有关于猪扒饭留过言的“多米诺”不满地收起文具，全部放进包里后，取出四双筷子分给别人，立刻又掏出笔记本和笔。

“一边说一边让我问吧。大概也有些没有写在网上吧，我就是为了听这些才来的，请你们不要隐瞒。”

“一边吃猪扒饭一边询问吗？感觉有点像侦探连续剧耶。”

“各务原雅明”的一句话，招来了“多米诺”的瞪视。“对不起对不起”，他立刻道歉，然后端起写了自己名字的盖浇饭。呼呼地先闻了闻味道。小声说：“很普通啊。”

“难道是一个惩罚游戏，哪个人的碗里辣椒很多？”

“加丘”连猪扒饭的底部都检查过了，还是表示讶异。“河崎”也分开筷子，拨开饭上的猪扒检查起来。

“只是和以前一样的猪扒饭。”

“说起来为什么大家都是猪扒饭？”

“多米诺”就事情的根本提问。她焦躁地巡视四个人的脸。对她来说，比起猪扒饭，女儿的行踪才是最重要的。

这作为母亲非常正常。我也为此感到非常欣慰。

“这有什么深意吗？难道这个上了杂志评价说很好吃？”

“多米诺”寻求着答案，眼睛和嘴都在动。其他人都不回答，都自然地看向我。“多米诺”也循着别人的视线向我看来。算了，总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是猪扒饭？理由是我喜欢听油炸猪扒的声音，还有香味，只是因为我喜欢猪扒饭而已。但是如果这么回答的话，她不会接受的吧。

“总之，尝尝看吧。特别是‘多米诺’。”

难得的，我想向别人传达的东西不是话语，而是这样放在桌子上升起的蒸汽，希望趁着还热的时候吃吧。

我摊开手催促着大家。“加丘”对此反应过来。

“总是擦肩而过的老头的份呢？”

“啊，我没关系。”

以前就做给我吃过了。

“嗯？变成老头子了所以要减肥了？皮肤会变皱的哦。”

“加丘”坦率地小声说着，掰开筷子。这个声音好像牵引着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筷子和猪扒饭上。不可思议，从她发出的声音，都可以吸引人们的注意力。也许是我这个老人多想了吧。

或许对老人有这样误会吧，我没有听过。我真的是老人吗？

我伸出两只手确认，果然都是皱巴巴的皮肤啊。

“总是擦肩而过的老头，开个头吧。”

“嗯？”

望着手发呆的我被“加丘”叫醒。抬起脸，四个人都准备好筷子了。“多米诺”的左手还拿着笔，大家好像在等待什么。开头？……啊啊，吃饭前的话吧。其实你们自己做就好了。

但是为什么你们要连带意识一样一起等我呢……都这么老了，不想接受这样的视线。我都已经忘记被人注视的感觉了。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合起手。大家也跟着我做。

感觉不像网聚了，我自顾自地解释，祈祷着，

向地球，食材，搬运的人，还有做饭的人，表示感谢。

“开动了。”

大家整齐地说着，筷子向猪扒饭伸去。我没有东西吃，就这样合着手，憧憬般地望着他们四个人的样子。

以前我也这样透过厨房看着这样的风景。不，幸运的是那个时候店里很繁忙，没有时间确认客人们的样子。而且说起来，坐在这里的人不是我的客人。就像那个小女孩说的那样，我已经不能做猪扒饭了。

正因为如此，近看坐在客席上的客人，我也萌生了后悔。如果那个时候稍微抽出点时间看看客人的样子的话。

明明这么简单轻易地就能感到满足。

虽然不认为我没有去考虑客人们的感觉，只是因为忙的晕头转向，让我只能看着厨房。

负责接客的是妻子，她应该知道这种满足感吧。真让我嫉妒。

……啊啊，虽然那样。但是。但是。

店里有点菜的客人。对此店方应承。全身心投入地制作能符合价格的，不，是自信能做出比这价格更加超值的料理，送到客人的桌子上。

使客人和店方互相共有一个空间。

这种空气使我即使回到厨房，混着调理的热气也能感受到。

那时我带着生存的意义迎接着每一天。

我的生存理由即是，为别人所需要。只是被别人认可，认为我在这里就好。确实那个时候大多数存在的。

那也是幸福。

那也是幸福，这也是幸福。令人意外的，幸福以各种形式充斥着这个街道。

……接下来。

大概吃了一半，看到“加丘”一副歪着头的样子，我也差不多结束感伤了。

“虽然一般但是很好吃。不知道怎么做的。”

我也是，我也是之类的声音也响起。那就太好了，味道没变。

如果有一个人感到失败的话，之后的空气会变得糟糕吧。

“……咦？这里面有什么？”

只有一个人的盖浇饭里放了一个东西，“各务原雅明”用筷子把它取出来。在盖浇饭的底部有一个长方形的东西，他慢慢地抽了出来。

“哇，那是什么。”

“加丘”皱着眉。“各务原雅明”也歪着头，从这个满是米饭湿气的信封的表面，反面都看了一遍。然后开始确认里面的内容。

“咦，难道是我掉的东西？……哇，钱也是原来的样子。”

“……诶？那个钱，为什么……难道是各务原的？”

确认了金额后，不知为何“河崎”也动摇了。感觉到“河崎”和“各务原雅明”的视线向这里扫来，并没有详细地说这个信封的事。偶然的联系中，可以将失误还给失主，只是这样就好了。

“实际上，你们吃的每个猪扒饭都是由不同的人做的。”

“哈？”

“多米诺”用筷子深入猪扒饭的底部，发出疑问的声音。

这个谜底将会在数分钟后水解开，将会变成什么样的液体啊。

“好了，请。”

碰地，我向着厨房击掌。

随后好像在后面等待出场一般，食堂打工的年轻人，我的孙女，“各务原雅明”的女朋友依次从厨房走出。我最后忘记问他女朋友的名字了。他们徐徐地一列排开，向他们做负责网聚成员走去，参加网聚的人都是惊讶的表情。

首先，第一组，“加丘”的身边站着的在店里打工的年轻人。我向他说明了事情原由后，他愿意为今天帮忙。我只想如果是他的话可以把这家店拜托给他，此外并没有想到什么特别的。

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地方。无论是倒闭还是繁荣。

“由岐的份是我做的。其他的我只是炸了下猪扒而已。”

“哇，真意外啊——”

“不要把失望表现的那么明显啊，我会失落的。”

“你要是认为我觉得失望的话，我才会失落。”

关系真好啊，光是看着都想笑。

接下来，是第二组的一对。“河崎”身边站着我的孙女，她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微笑着。

“和平时端出来的一样？不，要是处男的话才不会这么坦率的表扬呢。”

“……你听到了？果然处女的耳朵很长啊。”

“啰嗦处男。我只是问和以前拿出来的一样吗。只听一点就往不好的地方想。”

不知怎的，符合高中生一样的过激发言又开始了。

第三组是“各务原雅明”和他的女友。我和这个组合的关系最稀薄，为了能够说上话花了一番功夫。四天前，我在散步时和她擦肩而过才有了说话的机会。

“这是你拿到第一份工资前的庆祝。要是你在发工资前就辞职了，那就没得庆祝了。”

“你说的又合理又残酷啊。但是，为什么这里会放着这个钱？”

……笑的这么爽朗，应该不错了吧。

剩下的是双手捧着猪扒饭的碗，一个人皱着眉的“多米诺”问这到底是什么？情侣间的差距为什么要捎上我？她带着这样的疑问看向我。差不多了吧。

不管怎样，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所以只好放在最后了。

“为‘多米诺’做猪扒饭的人请进。”

我像主持人一样，唤着在厨房等待最后出场的“她”。

在话声落一拍后，好像心意已决一般从厨房的柱子后面露出脸来偷看。

小小的脸和刘海与额前之间小小的黑痣映入我的眼帘。

“啊！”

“多米诺”从椅子上跳起，好像被人用铁棒从背后打了一般伸直了背站着。啪嗒啪嗒，慌慌张张地推开椅子和我，几度要摔倒地跑到店的中间。在那里震惊的“多米诺”定格了。嘴里还塞着猪扒饭，手里捧着猪扒饭。

这个登场大概很意外吧。这样的震撼的场面或许会让我这个老人的心脏停掉吧。可以帮助这对年轻的母女的沟通。

小女孩一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妈的样子，一直看不出表情，她走到自己的母亲面前。

小小的步伐，慢慢地缩短和母亲之间的距离。

“多米诺”好像要从女儿身边逃走一般，一步步后退。

我发出声音，鼓励她。

“您的女儿，离家出走后又平安地回来了。”

另外的三组都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只是和小女孩一起做饭的人表现出“啊？离家出走的孩子？”的表情。啊啊，我忘记说明缘由了。

真是的，上了年纪老忘记事情真糟糕。可是，母亲和孩子分开十天后才确认孩子的安全，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反应，这样的社会常识我还没忘记。

“这其中发生的事，之后再说明。现在您应该表现的高兴点。”

我向她进言，“多米诺”上下张着嘴无力地动着。还是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小女孩一脸糟糕地撇过头，手背在后面捏起。维持着那个姿势，她张开小嘴。

“猪扒饭，我会做了。练习，练习，再练习。”

听小女孩说着，“多米诺”将还留在嘴里的猪扒饭吞下。谨慎又缓慢地点点头。小女孩看到这个，继续说：

“课程是由那个爷爷教的。我在他那里住了十天。啊，不是诱拐我。虽然不怎么明白，但是个好人。”

被小女孩用手指着。被介绍着，“啊啊，你好。谢谢夸奖”。我从椅子上抬起腰，陪笑着点头。“多米诺”瞥了我一眼。

眼神表示对我还有所怀疑，害怕。小女孩提到了诱拐这个词，更加增加了不信任。

“你和我女儿……那你知道这些？”

好像检查网聚的环境的一般，左右环顾。

“啊，是的，是这样。”

呵呵呵，我笑着撒着谎。接着，小女孩继续发言。

这样“多米诺”，没有生气事情就过去了。

“从今以后，我自己做饭。我练习了很多。不是说讨厌妈妈做的饭……该怎么说呢，因为我自己也有能做的事所以高兴。”

这么说着，一边害羞似的腼腆着。偷偷观察着知道事情经过的我的脸色，嘿嘿地笑着。离家出走才回来还能这样畅快地笑着。这情景让到之前为止都剑拔弩张的“多米诺”忍不住簌簌地留下眼泪。不过比起眼泪，好像鼻涕已经掉进猪扒饭的碗里了。大概会破坏猪扒饭的味道吧，姑且先不谈这个危机，这对母女应该没事了吧。

“还有，对不起。我离家出走。”

“不，妈妈才不好……”

哼哼唧唧地，她的母亲一边哭一边道歉。小女孩一副困扰的样子笑了起来。

“……接下来，还剩下。”

本想说“对不起大家，利用大家当诱饵了。”来道歉的，看了周围人。发现他们各自一边大口吃着猪扒饭，一边谈笑着。

大家都很年轻。好像都没有看到我一般，各自与各自的伙伴谈笑着。可以说网聚成功了吧。应该可以吧。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这样可以倾谈的对象了。连朋友也没有。但是并不悲观。

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时代。人都是平等的．衰老和年轻都会经历。和那些还在继续向闪光的未来前进的人们拉开些距离，喘口气。

我祈祷这里有人能成为出色的老人。

包括我不知道名字的各位和我自己。

衷心，衷心祈祷。




尾声 What a Day
八月结束了，不过如果问我的生活中有什么变化的话，“什么都没有。”

没有变化。每日散步，早起早睡的生活还是老样子。和曾是我散步伙伴的那个年轻人擦肩而过的频率减少了，这也可以说是从周围开始失去变化了吧。

像残渣一样的余生，几乎没有什么大事，没发生戏剧性的变化。变化了会困扰的。借由离家出走的少女的事件后，我又回到了食堂，但是每天在厨房握着菜刀……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这不是一个说我东山再起的故事。

结束了很长很长时间的原地踏步，衰老的腿脚向应该去的地方前进。这不是东山再起，而是成长。我必须成长。从孩子到大人然后到老人。

承认衰老，也是一种成长。我如今肯定了自己。

如此，我已经变成这样的腰腿还能够站在这摸不着北的地方。

“你会做猪扒饭吗？”

是的，年轻人，每天都在努力。

在这个夏天，这个制造的立场上，我平静下来了。

能证明的是，我的脚步能带我走向前方了。

下午开始，我必须教年轻人我会的料理。

然后夜里，在食堂打烊的时候，我去店里见女儿，和她谈话。

虽然不是戏剧性的，但是有这些变化就够了吧。

今天，很久不见的，不应该说是两天没见到了吧，和那个散步伙伴的年轻人在天桥一侧擦身而过。举起一只手，两人相视而笑。恩，我还可以继续活下去。

和爷爷擦肩而过后，我登上天桥顶部，像平时一样，在门口阴凉处坐下。在那里我可以放松一星期在超市工作时积攒的疲劳。圈起右腿抱着，然后将下巴放在膝盖上。休息日我散步的目的地只有这里。

今天是九月一日，学生们开学了。在中午前也许会放学回来。通过付费桥的车辆也增加了。我在四个门中的三个里投入了一百元硬币。天空和天桥成水平一般的，感觉不到高度的青空下秋天的云轻轻地覆着太阳。

带着点微热的，风卷起车尾排除的废气。坐在身下的混凝土也因为在阴凉的地方，并不热。随着风的吹起，飘起的头发搔在脸上发痒。

在还能看到夏天景色的桥顶上，我想着些什么。什么都不想的时候也多。肚子饿了，想象着晚饭；变得想睡觉了，就闭起眼睛；有烦恼了，就思考烦恼。只有在没有这些杂念的时候，我才开始动脑。

今天没有肌肉疼痛的烦恼，脑中是空白的。虽然肚子饿了，但是今天的晚饭，在几天前决定由奏做了，所以不用想象。所以要想些什么的时候，先从之类出的开始思考了。如果不养成随时动脑的习惯的话，真正遇到问题的时候会变得惶惑不安，这是我们超市里的领导教的。所以不能让脑子停下来。

“嗯——”

但是没有什么好想的东西啊。爱情，祈祷，金钱，将来，父亲还有奏，在这个夏天里我都想过一圈了。现在我想思考的东西好像什么都没有。

我工作了后和奏的生活虽然不能说完全顺利，但是能够继续下去，这样就够了。对我来说，和七十年后地球毁灭时的恐惧战斗的武器，就是和奏在一起而已不是么。最近我都这么想着。

那么，今年夏天，为了和奏在一起，我应该做些什么，要好好想想，然后立刻执行了。别的期望也没有。所以，已经被充实感充满的大脑现在像搅冰器一样运转着，不让充实感缩减就好。

啊啊，没有需要思考的事，我是多么幸福啊。

接下来是凉爽的秋天，能变得更舒适的话就好了。

好像是在为这样的我庆祝一般，喧嚣的电子乐声响起。像排气一般的声音是我的手机铃声。本以为是奏的电话，拿起来看的时候发现是显示的别人的名字。在工作以外看到这个名字感到有些稀罕。

怎么回事，我按下通话键，将电话放在耳边，抬着头，通过天井看着好像要将我盖住一般的天空。

“你好，我是各务原……”

难道，又是女儿离家出走了才给我打的电话吧。

我追着在超市外慌慌张张地跑着的妈妈，在离蔬菜卖场有点距离的地方她拿起电话。手叉着腰，好像在喘口气。

贵妇人，富太太，长脚婆婆。我看着妈妈的背影，莫名其妙地脑海里跳出这三个词。妈妈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切断了电话。

“对不起，我忘记打电话了。还有午饭的事。”

“我自己做。”

呀，这里贴了今天特价的宣传单。炸猪扒用的肉也写在上面。我从超市的人那里知道这个代表实惠，我刚才打过电话了。

“可是小孩子用火……嗯，还有菜刀也是，这样手很危险。”

“爷爷会来教我做饭的，不是一个人。”

“诶？那个人，嗯，这也好，嗯……但是要好好的谢谢人家呢。”

妈妈扭着头，眯起眼，叹了口气。开学仪式结束后，我绕到超市，看到在工作以外还有很多事忙的样子。之后又为我做午饭的事担心。在这之前我明明做了猪扒饭呢，她还哭了呢。

总之，在那之后，我回到家，被爸爸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妈妈也不再哭了，担当起说教的角色，还扣了我两个月的零用钱，我的腰包提前进入秋天了。所以，至少肚子要吃饱。

“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今天的早饭都是我自己做的。”

“虽然是这样……”

我都已经不是什么都不会做的小孩了。虽然我这么坚持着，但是妈妈还是不相信我。因为我还是孩子。在这方面，大人真固执。

那个爷爷很温柔，也许他也不是大人。还年轻的。

我和竹仲君关系修复后，脑袋也变灵活了。

“看起来有点勉强，吃这个吧。”

这么说着，妈妈从熟菜柜台那里看着买了一袋油炸食品，递给我。是炸火腿……啊哈哈哈。

抱着买好的猪肉和炸火腿，和妈妈摆摆手，走出超市。外面很热，与手中抱着的热度相比，阳光灿烂地照射在我身上。运送商品的卡车停在超市的停车场里，湿热的风吹到这里来。

我横穿过停车场，向家跑去。咔嚓咔嚓地，书包里的东西在跳着。心也被这咔嚓咔嚓的声音拂过。但是，这样心有些乱，也许我心情不好的话，就能从地面上跳起。重力算什么。

我代替爷爷，在这个街道上做猪扒饭。

北本食堂前的路上停着一辆黄色的小型摩托车。

我从它旁边，嘿咻嘿咻地悠然超过。

感觉这是个没有什么休息，忙乱的暑假。肩膀酸痛的日子每天都在继续，没有空沉浸在暑假的倦怠中。走进空了一个月的教室后，发现这种空气从所有同级生身上散发出来，让我露出苦笑。

暑假前和我一起拿摩托车执照的朋友吵闹着，他好像晒过头了，好像都能闻到皮肤被晒焦的味道。明明没事干，他到底干了什么，我笑了。他也嘲笑了我因为带着头盔而没有晒黑的脸。我们互相问，暑假干了什么？

“欺负处女玩的。”我说出答案。当然谁也不信。

之后，在体育馆举行的开学仪式结束了，我乘着电车回到街道。因为是中午，所以电车的车厢里空空的摇晃着，我在车里烦恼着要不要顺路去下书店。

“……好像被人看着。”

这么想着，我好像看到送货用的电动车了。

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我掏出手机确认时间。九月一号，暑假已经结束，第二学期开始……哈。

从电车下来，走在车站里，感觉好像有谁从背后在敲我的肩膀。说起来又感觉是撞到肩膀一般，骨头被击中的感觉扩散开来。

以为是遇到当地的混混了（现在有么？）慌慌张张地回头，发现是花枝招展的处女。暑假结束前一天我还喊她处女，她也没有否定，现在估计还是这样吧。我也是处男。

“呀，处男。”

“早，处女。”

我们互相打对方的侧腹。当然不是认真打，啊哈哈。两人互相吐舌头后，变得有些认真了。不过，好像是我想多了。

“一般谁会这样打女人的。所以你才叫处男。”

“一般女人也不会在打人前握紧拳头，除了处女你，谁都不会。”

我们互相没有根据地骂着，一起向车站出口走去。

在暑假开始前，我做梦都没想到会被北本喊成处男。还有居然也能被允许喊她做处女。

“打工的感想怎样？”

从车站出来的时候，北本一下子变了态度，看着我。看着北本梳在耳后的头发，轻轻地在脸上飘着，我的心脏一下子剧烈跳动起来。

“怎么说呢，很愉快，虽然很忙，但是学到很多。”

“你只会说老一套，真无聊。”

真是的，北本缩着肩膀，手掌向上。她一脸得意闭起眼睛。这是我向她的胸口看去。啊，不行不行。我用手摁着额头。

“但是我很感谢竹仲你。谢谢！”

她梆梆地敲着我的肩膀。但是一点都不疼。蝉鸣声，和脚步声一下全部远去。我被身旁的同学一口气夺走了全部的意识。

好像恋爱变得比呼吸还要重要，真的像笨蛋一样。不，是笨蛋吗？

“那个……”

“什么？”

我想问愿不愿意在我丢弃处男的同时一起丢弃处女呢？如果这么问的话，她会说我性侵犯吗？

应该不会的吧。算了，现在还不是如此直接的时候。

我还想再享受下现在的空气。时间还允许我们继续这样。

我将我的胆小变得正当化。说起来，我虽然和北本一起走着，但是我们回家的方向好像不在一个。不过，算了。

“啊，‘加丘’。”

“诶？那个人，外人？说起来，现在该叫什么呢？”

两人指着那个总在路边屋檐下整理吉他的女子。女子从吉他旁抬起脸，用可怕的眼神看着我们。我傻笑着，看回去，然后从包里拿出钱包。打工的工资还剩在里面，有点重。

所以有时这样也不错吧。把自己的第一笔工资施舍给别人。

我从钱包里拿出一枚一百日元后，“喂”北本也从我的钱包里拿了一个一百日元。她用两个手指夹着钱，冲我得意地笑着。

“这是你偷看我胸部的钱。”

“哇，被当地的恶霸勒索了，真是难得的体验啊。”

而且，她是怎么知道的？啊啊，她一直看着我的眼睛吗？

哇，那真难堪。非常难堪乘以二。

“哕嗦。你明明没有经验。”

“你也一样吧。臭处女。”

“我是经验丰富的处女。”

北本挺起胸说。然后变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她说经验。说起来经验丰富的处女，这诱惑的声音在回响。只有我吗？

“切，经验是什么？”

“被喜欢的男孩子告白过。”

“处女也开始骗人了么？”

啊，不行，我们两个都不行。

“加丘”脚边的空罐子贴着鲑鱼的标签，又破又小。一边跑一边扔的话好像很困难。

……好，决定了。

如果一口气能扔进两枚的话，这个月就像北本告白。

她自称经验丰富的处女，会有怎样的反应呢？我有些不安也有些期待。

喉咙和肩膀之间的脉搏变得剧烈了，但是我的视界到处都是清澈的。经过“加丘”的面前时，我和北本的手向投球一般。

两人一起，将一百日元硬币投入了罐子里。

两个吵吵闹闹的青涩的高中生男女，从他们的手中射出了两道银色。两个百元硬币在空中相撞，然后掉进罐子里在罐子里跳动。空罐子的底部晃荡着摇晃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我叉着腰目送这两个人。哇。真令人火大——

我还没开始表演呢，别扔进来。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钱，我苦了脸。不过也没办法，我放松肩膀。我的演奏也就那回事。倒不如说，在演奏前像幽灵一样的人评价了我的演奏后投进了硬币，这是非常上进的解释呢。沙沙地，我抚起了吉他的弦。

“但是我不是碎片也不是主人公。”

我只是在挣着同情票，人生就是这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活过二十岁，没有大病也没有饿肚子的经历，游手好闲地过来，这个世界也是充满幸福的不是吗？可是，说起幸福，我只有在一定的领域才有心得。我并不是完美无缺。

我不是主角，只是一个被放在街道的一角的龙套。虽然通过车站和街道的人很少，但是这中间一定有谁是一个大故事的主人公吧。也许是刚才那两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甚至也许还在我身边某处安静地呆着。我在这样的大人物身边，弹奏着音乐。

恰啦恰啦，因为我是直线的世代，一瞬间出口的歌都是这样的。

“那么为什么要在这里弹吉他呢？”

好了，那是因为这里有梦想。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一次机会，或许可以让我成为主人公。有人，有许多人。这个小小的街道，从早到晚聚集了很多人。在这么多人中，我一瞬间可以变得特别，闭上眼，我期待着这样的时间在某处可以存在。

我六年来在这里看着这样的梦。而且发誓不要放弃这个梦想，只要吉他在手我就可以继续奋斗。几年，几十年？这是当然的。

不论我多少岁，这都是我的信条。

赶快开始今天的故事吧。我这样想着，拿起吉他。

今天从开始就先弹结束的曲子吧。

“啊，在在，真的在呢。那个人。”

在车站的阴凉处，一个人影看着在弹琴的女子说着。这个人影也是个女性。她的身后站了几个人，一起看着吉他演奏。

“真简洁啊。”

身后的人影是一个拿着很大的摄像机的男性，在和身边的女性说话。

“大概是吧。从平时白天开始就一直在那里这么做了。”

“为什么是那个人呢？”

“我在网上匿名发了帖子‘告诉我这个街道的怪人’，然后写那个人的最多。所以决定让她来做这星期的名人。”

“是吧，很显眼呢。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在这里。”

对对，女子嘴上表示赞同。这位女性是当地电视节目的记者，身后的是摄影师。他们好像在等待弹吉他的女子一曲终结。女性，嘘地开始倾听这首歌。

“吉他并不怎么熟练啊。还有这个是什么曲子？”

“是的，确实是。这好像是某个游戏的片尾曲。”

“歌很普通。但是肺活量好像很大。”

“嗯嗯”

“……看起来很认真嘛。”

这么说着，女性回头一扫。然后小声说着。

“因为感觉很帅啊。”

男子开始瞪大眼睛。但是，接下来，远远地看着。带着一种浮游感的语气评价着演奏。

“啊——确实，但虽然是这样，她被认为是怪人也是事实。”

“对对，是个怪人。”

点着头的女性，眼神中出现了憧憬。

这个世界，还残留着夏日的气息，低低的天空，蝉呜声覆盖着整个街道。离夏日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但在热浪中歌唱的女性，她的歌声，好像吹起了停止的空气。充满了前进的气息。

之后几分钟，女子手离开吉他，喘口气。记者一马当先地跑向前。那位女性还是低着头，好像没有感觉到周围的集团。

然后还没有插入电源的摄像头里捕捉到了她。

摄像头里只有她。

“对不起。可以借用点时间吗？”

“什么？”

“今天您是主角。”




后记
发生过这样的事。

“对不起，我想开账户。”

“谢谢，请填写这个表格。”

“好的——”

“……请写明工作地点。”

“……没有”

“那就写无职业。”以下省略

这个作品不只是一个故事，故事里的舞台选取了很多我身边的场所作为原型。不仅有老家的邻居，还有岐阜车站，名古车站，还有我出勤的大学等等，从景色描写上看应该很好懂。住在附近的人稍微寻找一下的话，会发现“啊啊，是这里啊。”之类的有趣的事。如果觉得没那么有趣的话，就抱歉了。

而且出场人物的名字我也用了很多当地的地名和我常用的车站名字。这也是那也是，稍微查一下的话全部都能找出来，以T的就省略不说了。

这次非常感谢编辑的小山先生和三木先生，你们没有维持现状，还更加向前改进了。还要感谢担任这次插画的宇木先生。

还有非常仔细地进行校阅的工作人员，我也要表示感谢。

还有“用汉语说的话有点TYAITYAIPI——的说”这样即兴用认真的表情说谎逗我的父亲和母亲，也要向你们表示感谢。

写这本书的时候是三月。下个月担当编辑的人要增加一位。

核对原稿时会被提出的地方会有所增加，以下省略。

各位读者购读我的书，非常感谢。

入间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