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3-01-04 10:2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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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雷恩(雨战士)
本卷名称：第二卷

前言
台版 转自 百度雷恩rain贴吧

录入：malcolm0130、千尬

骑兵队的队长辛克将邻国萨威尔的最新情报上呈给大将军时，大将军只回了一句∶ 

「他果然是匹狼!」 

乔．南贝克在宣特里斯国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英雄，邻近各国的人都尊称他为「不败的神将」。 

从外表看来，乔．南贝克也绝对不是泛泛之辈。他有一对令人著迷的深绿色眼眸，虽然奔驰沙场，终日曝晒於夏天的艳阳，冬日的寒风中，却仍然保有白晢的皮肤和温文儒雅的相貌。从窗户洒进来的阳光，把他的银发照的闪闪发亮，光彩耀眼。他俊美的荣貌，连一介武夫辛克看了都不禁要发出惊叹。 

也就是说，从外观上来看，根本看不出乔．南贝克竟然就是远近驰名的大将军。 

可是，在现实生活中，他是个身经百战，几十年来从未尝过败战的战士及骑士。 

「大将军究竟又多大年纪？」偶尔在辛克脑中掠过的疑问，再度涌现心头。不管怎麼看，将军都像二十出头而已 

「辛克，还有没有其他事要报告？」 

「啊？」辛克微微摇头，甩掉了多余的思绪。大将军的年龄事无关紧要的事，只要自己对将军打从心理尊敬，这样就够了。 

「我接著要报告的是，在雷恩将军大显身手之后，萨威尔暂时脱离了险境。看来他们打算与幸存下来的拉尔法上将军一起辅佐公主，重振国威」 

「喔！……连我们国王都如此看重他，也难怪他会受到萨威尔国如此椅重。」乔两手交叉，依靠在窗边。即使这个动作极为自然，但由他作起来却充满魅力，引人注目。他每一个简单的动作，看起来都是如此优雅出众。 

辛克不自觉地吐了一口气，战战竞竞地问道：「将军！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想请教你，但一直都没开口……」 

「你问吧！」 

「是。将军你好像一直很关心雷恩阁下，这是为什麼呢？」 

「我表现在脸上了吗？」乔苦笑：「你早就注意到了是吗？辛克。」 

「是的。如果使你心里不痛快的话，请你原谅。」 

没错，辛克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乔的态度於以往不同。大将军虽然生性慈悲，待人和善，但表情严肃，很少看见他笑，总是一副超然物外的神态。当他一听到邻国的雷恩，不知何故，嘴角就会浮现一丝笑意，就像一像宁静的湖面乏起阵阵水纹。对此，辛克时常产生疑问。 

「没关系。我没什麼好隐瞒的……我曾经和他见过面。」 

「你们俩认识啊？」 

「不算相识，我们十年前见过一次面。」 

「那麼当时你们谈了些什麼？」 

「没有。」乔望著远处，简洁地回答：「辛克，你相信吗？我曾经预感会败在他手上，竟然因此全身发抖……」 

「怎麼可能？」辛克不敢置信。 

如果说世上有什麼不可能的事，那麼就数这件事最不可能。 

「这是事实……在我漫长的一生中，没有像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如此不成熟。」 

「难道你於与雷恩将军交过手？」 

「也不能这麼说，我们只是刹那间目光相对而已。」 

「啊？」 

「对我们而言，那样就够了。」乔仿佛要甩掉疑问般地说道。接著他又喃喃细语：「我至今仍会梦见当时那位端然凝立的黑衣少年，他一脸镇静瞪视著我……当我看著那一对黑色眼眸，不由得认为「那简直就是狼眼」，我觉得他既高贵又高傲，有著不向任何人屈服的坚强意志。」 

「是……」辛克不曾见过雷恩，只能含糊其词回答。 

这和辛克听到的传言并不一致。 

传说中的雷恩是个动不动就说大话，一有空就拼命喝酒，而且和同事处不来，也总是不听从上级命令的人。还有，他喜欢和女人胡搞，弄的满城风雨，令人不敢恭维。与乔将军心目中的印象截然不同。 

据谣传，雷恩只不过是个酒鬼。 

不过，非常敬爱乔将军的辛克并不敢说什麼？不，这样还不够精确；应该是说：既然乔将军这麼说，那多半是传闻不实瞜！ 

「顺便问一下，辛克。」 

「是。」 

「你晓得殿下现在正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与萨威尔结盟这件事吧？」 

「这个嘛……，反正与萨曼因的战争是避免不了，盟友当然是越多越好啊。」 

「恩。过几天我们会派使者前往萨威尔，调查对方值不值得成为我们的合作对象。」 

乔已经决定由自己充当使者，到撒威尔瞧瞧。 

辛克从乔的眼神中已经看出端倪，惊讶地问道：「乔……乔将军，你自己要去？」 

打从上次见面之后已经过了十年……，当时的少年如今不知变得有多厉害？ 是不是该去查清楚？




第一章 怀抱梦想的少女
这里是萨威尔的王城——加尔伏特城。

城门前，有个少女正在对自己呐喊：「嘿！你实现梦想的日子来临了，莎儿翡！」她有一头微鬈的黑色长发，淡绿色的眼珠子一看就知道是萨威尔的平民。虽然有张吸引人的漂亮脸庞，但遗憾的是，破旧的衣服使她的美貌减损了三成。

纷红色的短上衣洗到都褪色了。仔细观察，有点短的裙颜色暗淡，上头还有补丁。而且，她背的行囊似乎快要掉底了。

有一点则大分与众不同。

虽然她还是个少女，裙子却束萺一条偑剑用的带子，上头挂着一把看起来与她非常不协调的长剑，剑鞘掉漆得很严重。

除了武器装备外，全身上下都显示她是个「穷人」。

尽管如此，从城门前通过的行人，或来往于城内的人士，一定会偷瞄她几眼，因为她确实有几分姿色。不过，在偷瞄她的人眼中看来，这少女不是一个花瓶。

一双圆滚滚的眼眸下，隠约显露出坚强的光芒——这正是这位少女的本质。

「我的梦想总算要实现了……我得加把劲过考验，一定要成为骑士。」少女在心中呐喊。

莎儿翡在城门前呆立了一阵子，因紧张和激动而泪流满面。她望向前，准备踏出值得纪念的第一步。但就在这时候，她突然全身直打寒颤。彷佛体内生了冰柱，浑身发抖，一股劲风铺天盖地而来。

过去跟着师父学武，也不曾师父身上感受到这种威猛之气。尽管现在是艳阳天，却觉得天色像是陡然之间暗了下来，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有个念头在莎儿翡脑中如电光火石般一掠而过，当她察觉情况有异时，身体便立刻反应。由于她每天拚命练剑，在还没有起心动念之前，手己自然地伸向腰际。

她始终没有遗忘在练武场中练剑时的感觉，再加上她行动迅速。总之——

莎儿翡迅速拔出佩剑，手法之快令人看不清动作。她才回头就往侧面一闪，心中惊叫：『啊！我用的不是木剑。』

有人被她砍死的景象，在她脑中旋转。

换句话说，莎儿翡脑海中浮现一个普通老百姓装束的人，正好站在她身后，不幸被她一剑劈死、倒在血泊中的景象。此刻，她只想到一件事：这下子不但无法参加骑士的甄试，还要直接被送到牢房。不，恐怕还会被判死刑呢！

莎儿翡随即心念一转：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见一个杀一个了！

然而，这不过是莎儿翡自以为是的想法。散发出强烈劲风的人，并非普通老百姓。

此时，她的浏海被风轻轻吹起。

莎儿翡的眼瞳中，闪现一道比阳光更耀眼的青色光芒。

「哇……！」

不会有什么比这个结困更令人感到意外了。

简直就像是变戏法一般，一把亮晃晃的魔剑不知何时己触到她的咽喉，在魔剑前，莎儿翡发出嘶哑的惊叫声。

她直打哆嗦，很想大叫：「不可能！」

因为眼前这个英俊伟岸的青年，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剑就来到自己的身前。

她唯一可以看清楚的是，对方杵在原处，一动也不动。

莎儿翡大感骇异：他为什么能在紧要关头刹那间拔剑（而且是魔剑），同时指向我咽喉。我和他的反应速竟然差别那么大！我……管我那么努力地练习剑术，却还没交手就输了。

令人惊讶不只一件。

对方没有移动，就避开莎儿翡这一剑。

那个青年竟然能用左手指腹捏住剑腹，漂亮地封住了莎儿翡的攻势。他右手的魔剑抵住莎儿翡的咽喉，不知是不是魔力增强的缘故，蓝白色光芒完全覆盖住刀身，并且有如昆虫群飞般「嗡嗡」作响。

莎儿翡吓得魂魄早已飞到九天之外。

青年无视于呆然站立的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脸陶醉地缓缓摇头：「这一招『单手夺白刃』以前只用过一次，没想到已经能够运用自如了——」他微微后退，以深呙感动的口吻说：「我真是天才啊！这些才能常常让我自己也头昏目眩……」

莎儿翡紧张的情绪顿时缓和下来。

「喂！」青年突然回到方才的位置，狠狠地瞪了莎儿翡一眼，双眼射出非比寻常的慑人光芒，令莎儿翡不寒而栗：好……好可拍喔……

莎儿翡握在手中的剑，铿然一声掉到地上，她不禁惊骇地向后移步。没到就在她后退时，竟被石头绊到，屁股着地摔了一跤。

「好冷不妨劈我一刀，到底是打什么主意？如果你不是女孩子，现在可能喷着鼻血，飞到十公尺以外的地方。」那名男子突然停止恫吓，一言不发地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莎儿翡。原本一脸不悦转为极为认真的表情。

由于这个缘故，莎儿翡此时总算可以好好打量眼前这名高瘦的青年。

他穿着黑色皮裤，配上一件黑色衬衫，脚上是一只漆黑的皮靴，头发和眼睛也是黑色的，全身黑漆漆。不知道是追求时髦，还是懒得梳理？他那头黑色的蓬头乱发，根根往上坚立。不过刚强的脸上则露出果敢而无所畏惧的表情，有时似乎还可隠约看到嘴角浮现出目中无人的微笑。

他的神情似乎无言地昭告：我一无所惧！

莎儿翡感觉就像有一头狮子或野狼等体型硕大的野兽来到眼前，正在俯视着自己，打算把自己当做午餐。

青年将剑收入剑鞘，眼睛向下看着某一点，咕哝了一声：「是传统的白色啊……」

「咦……？啊，讨厌！」莎儿翡不由得烧红了脸，她一跃而起用手按住裙摆。

「现在遮住未免太迟了。」

「太……太过分了，你这个人心术不正，为什么要偷看？明明偷看，还装做一副没在看的样子，变态！」

「胡说八道！」那个青年气愤地大喝一声：「女孩子在这种情况下露出小裤裤，肯定会被看到，要怪就得怪你自己不小心！」

刹那间，莎儿翡被一股慑人的力量震住。

青年堂堂正正地发表意见，连停下脚步看热闹的行人们也突然中断耳语。从他一副问心无愧的表情，就能明白他自己所说的话深信不疑，就连莎儿翡听了也几乎快要点头赞同。

那个青年继续说：「不过，在我小时候，如果没有遇到像今天这样的机会，我也会自己制造一个。

「难不成你去掀女生的裙子？」莎儿翡神志清醒过后，禁不住回了一句。

然而青年对她的话却置之不理，继续说道：「没错，那才是男子汉的作为。喂！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他突然伸手指向一名看守城门的卫兵。

「你……你是在说我吗？」穿着实习骑士的制服、手拿长矛，稚气未脱的年轻士兵不由得后退一步。

「没错，就是你！如果是男人，就不会错失这种机会。」

「我……我站在这个角是看不到的，所以……」

「喂！」青年五指齐张，抓住年轻士兵肩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您忘了吗？我叫做米兰啊！就在没多久之前，我才向您报告过名字。」

「没听过这名字！」青年突然松手，向前探了一下盯着对方，「对了，我有听到一个超级恐怖的传统，你想不想知道啊？」

「那个故事我已经听过了！是不是M被城主解雇的事？好啦，好啦！我同意将军您的说法，女孩子跌倒时上就露出小裤裤。」年轻士兵气急败坏，半哭半叫地回答。

莎儿翡虽然不清楚他们两人的关系，但看来言个年轻士兵和那个青年过去似乎发生过什么情。可是，他竟然一点也不记得眼前这名士兵。

莎儿翡寻思：管他的，这不关我的事。对了，方才那名士兵叫他什么来着？

将……将军？

她怒气顿消，连忙拾起掉茖地面的剑，收剑入鞘问况：「您……您是军将大人？」

「嘻嘻嘻，哎呀！国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上将军就是在下。」

原来把头发往上梳的那名男子，就是雷恩！

「啊……」

怎……怎么办！莎儿翡虽然没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脸色一定很苍白。

哪个人不好惹，偏偏惹到监考官，而且竟然是传闻中的雷恩大人。

雷恩不再理睬米兰，却目不转睛地上下打量着莎儿翡，「你是谁？难道我是你的仇家吗？我对女人最痴情了，我不记得砍伤过女人啊？」

「啊！嗯……我……我是被将军的气势吓得发抆。哎呀！我到底在说什么？我……我……」

正当莎儿翡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些什么时，雷恩的脸色微转柔和：「这么说来，你受到我的『气势』罗？你这家伙有前途、有前途。不过……依我来看，你的武功不怎么样嘛！」

「真的吗？」莎儿翡没有听到雷恩后面那句话，只听到「你这家伙有前途」，便抓住机会，开始比手画脚地说：「我来参加这次公『开招募骑士的甄试』，请问可以事先理我的名吗？我叫莎儿翡，是本地人，很想成为骑士，也非常努力地锻炼自己的武艺。」

莎儿翡一口气把自己介绍完毕，雷恩却重新扳起脸孔说道：「哦？你是应考生？原来你一开始就居心不良，藉故接近我！」

「啊……！」莎儿翡一时涌起热切的心情，倏地消退，「没这回事！我拫本不知道您是雷恩大人啊！」

莎儿翡很少在人面前哭，此刻却几乎要哭了出来。其他事情（比方说贫穷）她可以忍耐，但对自己的梦想则另当别论。如果现在被驱逐出境，那该怎么办呢……

「傻瓜！不要哭，你放心好了，又还没有落选。」

「……」莎儿翡带着一丝希望，抬眼看着雷恩，只见他坚定地点点头。

但是——

「可是，如果我对你的好怠降低的话，以后你可会吃不完兜着走！这一点，你可得谨记心喔！」雷恩叮嘱道。

「是，是的！」

「了解就好！时间差不多了，跟我来。」

「是的。将军！」莎儿翡立即恢恢精神，将背上的行囊往后一甩，紧跟在雷恩身后。可是，她总觉得那个叫米兰的士兵，以「被可怕的人盯上」的朖神望着自己，她有些在意这一点。

雷恩大步穿过城门，莎儿翡则小跑步在后追赶。由于两人的步伐大小差很多，于是形成雷恩在前方悠然慢步、莎儿翡在后面拼命快跑的景象。

雷恩走了一会儿之后，觉莎儿翡老是落后，就将步调放慢。

「呼……呼……谢谢您，将军。」

「嗯。」雷恩斜视一下背着行囊，走起路来东摇西晃的莎儿翡，小声嘀咕：「体力不行要扣二十分。」

声音虽小，莎儿翡依旧听得一清二楚，「咦？走这么一小段路算不了什么！其实我很有耐力。你瞧！」话才说完，莎儿翡就急忙绕着中庭跑了起来。

她的行囊在背上咚咚地弹来弹去，扬起了无数的尘埃。跑了几圈后，莎儿翡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立即瘫坐在地上。

「我……我还……可以再。」莎儿翡气喘吁吁地说。

「够了，你真烦人。」雷恩怒道：「你没有体力就不要自曝其短。刚才只是开玩笑说说而已，你大可不必当真。」

「请……请不要捉弄我……我是因为眼看甄试快到了，心情紧张嘛！

「笨蛋，心情放轻松，当不了骑士又不会要你的命。」雷恩用手指戳了一下那个行囊，「里面装什么？袋子那么大，和你的体型不相称。」

「这个嘛……就是一些贴身的内衣裤。总之，都是日常用品。」莎儿翡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偷偷离家出土込，要不然带这些东西干什么？」

「这是……」如果能够成为实习骑士，就可以住在城内的宿舍——莎儿翡是基于这样的想法才准备这些衣物，但是她压根儿就不想实话实说。

如果说出事实，那雷恩就会知道她付不起房租、被房东赶出来的窘境。而且，她也不喜欢被别人用同情的眼看待。

「不说就算了。」雷恩语气平和地说。

幸好雷恩没有继续追问，他迈开脚步走了出去。「尽可能走快一点，因为那个家伙很罗唆。」

「是的。」

那个家是谁呢？莎儿翡心想。

如果冒冒失失地发问，雷恩不知会如何回答？反正等一下就能够见到那个家伙，见到之后就晓得了吗？

两人穿过中庭，绕到宫殿后面，只见前方有一栋新建的正方形建筑物。

「会场在那里吗？」

「会场？哦！那是之前兴建的竞技场，今天刚好借来当考场用。」

「竞……竞技场！」

「不，它另外有一个正式的名称，不过我已经忘得一乾二净了！原本好像是骑士练剑的地方。大概是叫做练武场……不，好像不是……哎呀！我还是想不起来。」

对于雷恩含糊其辞的说法，莎儿翡只能敷衍地点头。雷恩这个人比外表看来还要豁达开朗，听说他今年二十五岁，但看起来比这个岁数年轻很多，这一点也令莎儿翡感到意外。

不过，莎儿翡现在已经无心去想这些，她的脑中塞满「马上就要甄试」这件事。

她再度萌生了紧张感。

入口附近聚集了很多像是要参加甄试的男女（以男性居多），每位参赛者都像是身怀绝技的高手，似乎可以用一只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莎儿翡这种「极度贫穷，营养失调的少女」推倒。他们的长相凶恶，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地牢逃脱出来，曾手刃数十人的杀人犯。

光凭想像，就让人有如面临死亡般战栗。

「喂！为什么全身僵硬得像个木头人？你又不是新婚初夜的新娘，那么紧张干嘛？放轻松！大家都和你一样，刚开始都会害怕。」

「是……是的，我尽量放轻松，刚开始总是会紧张嘛！」

雷恩的玩笑话，有一半以上从莎儿翡的左耳入右耳出。她尽能不去看那群高手，而把视线投向走在前面的雷恩。

只有莎儿翡这个笨女孩不认识雷恩，大多数的考生看到他就立刻路、举手敬礼。

雷恩大摇大摆地点头走过，莎儿翡像缠住母亲的幼童紧跟其后，匆匆忙忙地跑入会场内。守候在大门两旁的左兵正要开口话时，她已经走住去了。

「啊……我好害怕喔！」莎儿翡住入安全地带后叹了一口气。

「你……」雷恩的语调透露出讶。

「咦？」

「你为什么跟着我进来？你应该在外面等候呀！」

「啊，是……是的。可……可是……」

「将军！来不及，来不及罗！」一阵惊叫声，解救了惊慌失措的莎儿翡。

是……是谁？

莎儿翡往内一瞧，看到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一看就知道她是个纯粹的贵族。那位美女直挺挺地站着，露出严厉的眼神。这个国家的贵族血统（只限于纯粹的血统）眼白的部分有着淡淡的蓝色，立刻就能分辨。

那位美女全身罩着磨得闪闪发光的银色铠甲，两脚微开，双手搁在剑鞘上，那把剑很长，剑鞘尾端都碰到地板了。她的样子就像是站在一群不争气的徒弟面前，正生着闷气的助教，但她穿的铠甲太大，实际上并不够威严。

铠甲美女（莎儿翡暂时为她取的名字）的身旁，站着一名身着便服、金色短发的男，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望着铠甲美女。他似乎也是贵族，但莎儿翡看了他的眼珠后，就知道他不是纯粹的贵族。

「来不及了！比武的时间快到，你却姗姗来迟。你身为上将军，如何做内外的表率？」铠甲美女以严厉的语调不停尖叫着。

雷恩很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打从心里厌恶地说：「你真的一点长住都没有耶！」

「你说什么？」

「反正他们快要进来了，你就留在这里吧！虽煞你是小孩子，毕竟也还是女生，有女生在身旁时，我心情会比较愉快。」

「是……是吗？」莎儿翡觉得雷恩这么说实在非常无礼，他这个人大概树敌不少。但不知为什么，莎儿翡却不会很生气，或许是因为她深知雷恩功业彪炳，而且也亲眼目睹了他高强的武艺吧！

她暗忖：将军的武功如此高深，想必付戋了一番艰辛的努力。

「喂！」雷恩来到铠甲美女的面前，立刻抬起脚尖踢向她包裹着铠甲的脚，「赛诺雅，我不是说过不要打扮成这样吗？」

「请你不要踢我，你不觉得这样很没礼貌吗？」

「我什么时候没礼貌？马上把铠甲脱掉！」

「你这种说法有点下流。」旁边那个年轻人不急不缓地插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说话的内容太过无聊，雷恩和赛诺雅两人都不理他。

「基本上……」雷恩亮不客气地对着名叫赛诺雅的女孩说：「你这身打扮能够走路吗？」

「当……当然可以！怎么不能走路？」

「你后面那句话的声音变小罗！走几步给我瞧瞧。」

「为什么要这样做？」

「要是你不脱的话，我就把她的铠甲劈成两半。」雷恩握住魔剑的剑柄恫吓。

莎儿翡直觉地认为，雷恩这个人可能真的会把铠甲劈成两半。赛诺雅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只见她脸色大变，「仔不是在开玩笑吧！这是我们耶思忒哈特家族祖传的铠甲耶！」

「够了！你走几步给我看看。」

「好！走就走嘛，有什么了不起？」赛诺雅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地抬起脚来，迈出一步。

户看之下是「走起来很轻松」的表情，但走不到五步，她雪白的额头上开始布满汗珠，事实已经明显地摆在眼前。

赛诺雅想勉强装出不在乎的神情，但这样一来更显得好笑。当她从雷恩的面前走过时，呼吸已经不顺畅了。

「哎呀！脚打滑。」雷恩突然把脚伸出来。

「哎哟！」

一堆金属摔落在地，发出「匡啷匡啷」的响声。

「你干嘛把脚伸出来，我今天绝对不原谅你！你让尊荣高级骑士受奇耻大辱。」

赛诺雅的手脚乱动乱蹬，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脚蹬拍地板，但仅仅发出拍击地板的嘈杂声，始终无法站起来。莎儿翡觉得那是因为铠甲太大又太重的缘故。

「呜……站……站不起来……」赛诺雅从这头滚到那头，想尽办法要站起来。

雷恩俯视着赛诺雅，叹着气说：「勒尼，马上把她的铠甲扒下来。」

「是的。」站在旁的年轻人——勒尼——不知道是不是强忍住笑意的缘故，满脸通红。

赛诺雅在地面上不停挣扎，勒尼好不容易才把铠甲卸下来，她总算能够站起来了，难怪她会那么生气！莎儿翡惋惜赛诺雅长得那么漂亮，生气起来却走了样。

「我是为了在应考生面前展现威严，刻竟穿上的。」赛诺雅愤愤不平地嘀咕着。

雷恩毫不留情地骂道：「浑蛋！穿上让自己动弹不得的铠甲有什么用处。笨蛋，没出息！」

「呜呜呜……你不要这么说嘛！」赛诺雅彷佛心灵受到创伤一般，视线飘来飘去，最后落在莎儿翡的身上。

「我刚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女人是谁？」赛诺雅突然拿莎儿翡出气。

「你……你……你是在说我吗？」

「啊！她是……」雷恩很不耐烦地说：「她是我刚刚在城口遇到的应考生，名叫莎儿翡，立志当一名骑士。」

正当莎儿翡打算道歉时，雷恩好像在赶苍蝇一般地摇摇手说：「哎呀！有女孩子在身旁，场面比较热闹，而且甄试的时间已经到了嘛！」

「没错，没错，我也不反对身边有可爱的小姑娘。」勒尼热切地表示赞同，同时笑咪咪看着莎儿翡。

莎儿翡报以微笑，但笑得很僵硬。

「勒尼大人！你这是针对问题在发这吗？」赛诺雅问。

「你给我闭嘴！」雷恩制止赛诺雅：「时间已经到了，我想赶快结束比试，去吃午饭。喂！」雷恩叫道，对门口那两名卫兵打了个手势。

「是。」两名卫兵行过礼之后，连忙把门打开，考生蜂拥而入。

「莎儿翡，你也到那边去。」

「是……是的。」紧张得像个木头人的莎儿翡，快步走入应考生的行列中。

「不用那么严肃，排成四排！」

近百名应考生在雷恩有气无力的号令下，开始排起队，莎儿翡想要排到最后面，在人群中疲推来推去。等到发现时，自己已经站在最前头，离雷恩他们不过数步之遥。

莎儿翡忐忑不安：哇！好紧张喔，听说这是淘汰赛，该怎么办呢？

还没开始比试，她就已经汗流浃背了。这不只是关系着梦想是否能实现，还与以后的生活有关，所以莎儿翡不禁紧张了来。

如果落榜的话，住在公家宿舍的计划就无法实现。莎儿翡眼前不断浮现自己窝在桥下过夜的情景。

不用十天，就会沦落到风月场所。不，目前的情况就已经十分落魄潦倒了！

脑际浮现自己倚门卖笑、拉寻芳的景象：「大爷，进来坐嘛！」

『不！我绝对不要这样。』莎儿翡心想：『可是，像我这样瘦巴巴的女孩，想进入娼妓这一行，说不定老鸨也不会要我……哎呀！我在想什么？总之，希望不要采行淘汰赛，这实在太恐怖了。』

正当莎儿翡期待主办单位改变比赛方式时，勒尼对雷恩说：「将军，我们还是用淘汰赛的方式来进行甄试吧！」

『这个人真讨厌，真是讨厌！』莎儿翡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所幸雷恩断然驳回勒尼的提议：「不，这样太麻烦，己经接近午饭时间！」

莎儿翡松了一口气。

『将军，莎儿翡要永远跟着你。也许只有今天，但我真的是这么想。』

莎儿翡以充满尊敬与感激的神情望着雷恩，但雷恩完全不理会。

环视一遍应考生之后，雷恩紧蹙双眉说：「洼！几乎都是一些邋里邋遢的家伙，一定可以很快就结束比试。」

这句令人听了拽气的话，使原本精神涣散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请等一下，将军！」赛诺雅涨红着脸说道：「在比试之前，能不能让我和他们讲一句话？」

「哎呀，如果非说不可的话，那你就说吧！」

赛诺雅并没有看到雷恩的表情，他的弦外之音是希望赛诺雅不要再说蠢话。可是，她哪里晓得？

只见赛诺雅以尖锐的声音喝道：「听着，各位！」

当她确认考生全部采取注意听讲的姿势之后，得意洋洋地开始进行演说：「我们祖国萨威尔面临空前的危机，位于大陆北方的强国，可恶的萨曼因国，上个月才侵犯我国领土，我们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击退！如果这次又来政打我国，我们骑士们势必要站在最前线。」

这哪是一句话，莎儿翡觉得很怀疑。

只见赛诺雅的脸愈来愈红（好像很兴奋的样子），说话也变得更流畅：「敌国雷戈王已经微募了许多士兵，并且大肆充军备，正一步一步地重新建立制度。不用说，他们一定是准备要挑起新的战争。因此，我们也要增强军力来抵抗敌人的入侵，所以今天才要举行选拔骑士的甄试。」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一声不吭的雷恩，突然连剑带鞘敲了一下金发美女的头。赛诺雅受不了疼痛，两手按着部当场蹲了下来。「好……好痛喔……」

不知道是不是伤得相当重，她的碧眼泛着泪光。

「笨蛋，当然会痛！你只说要讲一句话，结果罗哩罗嗦讲一大堆。」

「呜呜呜……肿起来了……，我就快要讲完了嘛！」

「不行，午饭不能再拖了，我已经饿得受不了了！」

雷恩的脑中只有「午饭」两个字，他也不回头看一下赛诺雅，立刻对不知所措的应考生下了一道命令：「各位，拿起你们手上的武器面向我，各随所好摆出姿势。」

所有应考生拿出武器，乱成一团。他们彼此取出间隔，按照吩咐将刀尖面对雷恩。

雷恩眺望一下，说道：「嗯！这样可以，从现在起开始比试。」

大伙紧张了起来！

拿着中古剑的莎儿翡，紧张的情绪更不在话下。她思忖：难道要我们一起上吗？

雷恩继续说：「忘掉我是萨威尔的上将军，把我当做可恨的敌人，大家鼓足干劲一起杀上来。来，开始！」

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允许应考生发出声音，恐怕类似「这是怎么回事？」这种话的抗议声，会把整个会场覆盖住。就连率直的莎儿翡也不由得怀疑，大家是否同意雷恩所说的比赛方式？

武功高强的人功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就能怠觉到某种能量的波动。莎儿翡早已从雷恩身上体认到这一点。她觉得雷恩的用意即在于此——

莎儿翡心想：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以她个人而言，或许开心的成份大过害怕。

「喂！不想比试的家伙迅速离开。来！开始罗，动作快！」

尽管雷恩本人最不想比试，却对那群考生喝道：「有意见吗？」

语音刚落，又狠狠瞪了眼看就要提出抗议的两名副官。

只有手持战斧那名彪形大汉，绷着脸走上前去，但随即又改变主意，回到原来的位置。另外，也有人发出不平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如涟漪般缓缓扩大，然后又雷声大两点小地消失。

众人面露「虽然不满还可接受」的表情，重新改变拿武器的拿法。

「好，开始罗！听好，在一瞬间鼓足干功杀上来。心里要想着没有后路可退，不砍过来就会被我杀死……」雷恩的语调尖锐，使得气氛有些紧张，场内归于寂静。莎儿翡毋己鼓足干劲，她把只唇抿成一线，眯着双眼大喊：「他是我必须打倒的敌人！」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的嘈杂人声突然远扬。

莎儿翡的感官突然间变得敏锐，她忘记了周围拥挤的应考生，就连自己不寻常的际遇（也就是说无栖身之处）也忘得一乾二净。她握住剑柄以便随时能够挥砍，可是却无法将力量贯注于手上。敌人的身影暂时消失在视线中，她左脚无意识地往后稍微退了一步，做好向前迈进的准备。

此时，确实有某种无形之气，好像是从敌人，亦即雷恩身上传过来。

雷恩全身放松，眺望着应考生，搜寻喊叫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瞬间，与莎儿翡四目相接。

雷恩眼视露出赞许之意，嘴角微微上扬。他笑的方式比传说中更加目中无人。

莎儿翡感觉到一股反击的力量迎面袭来。

咚！

劲风缓缓压了过来，但事实上并没有刮风。然而，她的确能感受到一股有如暴风般的压力。

汗水从她的脸上喷涌而出……为什么雷恩看起来像是耸立的巨人？

这个强大的对手将她的视线紧紧地抓住，她的眼睛无法离开。

雷恩的双眼清澈得可怕，黑色的眼珠彷佛可以透视莎儿翡的内心。莎儿翡的视线此时全被对方的眼瞳占满。这个男子的武功已经起过普通人的境界，他直盯盯地凝视着莎儿翡。莎儿翡领悟到自己眼前的对手，功力之高已经达到登峰造极之境。

莎儿翡觉得雷恩的态度并不是认真的，或许他是以火开玩笑的心情，想要稍微营造一些战门的气氛而已，因为他的手并没有触摸佩挂在腰际的魔剑。

「来吧！砍过来吧！准备好了吗？」雷恩喊道。

处于战斗的状态，以这种口气吆喝，目的不过是在提高应考生的战斗意志。

莎儿翡推断：雷恩根本不是真的要应考生为敌，他就好像是耍弄小狗的人，在逗着小玩。

尽管如此——莎儿翡也确实怠受到雷恩的威力。

她的脚突然不稳，不知不觉就向后退，营造的战斗气氛似乎驱除了莎儿翡的气力，连最后仅存的意志也将被纷碎。剑尖摇摇晃晃，真接反应出主人[意志的动摇。莎儿翡受到强大的无形力量压迫，膝盖开始颤抖。场内的跺脚声频传，看来也有不少人怠受到雷恩的威力。有些人甚至胆怯起来，再也无法维持原有的姿势。

莎儿翡心中暗暗叫苦：已经不行了，一定会瘫坐在地上！

最后实在是忍受不了，于是发出哀叫声。这时，雷恩突然离开了她的视线。

笼罩住全身的劲风，迅速消退。

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雷恩发号施令：「好，到此为止，甄试结束。」

莎儿翡忽然地跪了下来。「非撑住不可！」她在内心呐喊。

场内大部分的应考生都像泄了气的汽球般频频叹气，莎儿翡则是呼吸急促、不断喘气。似气有几个人与她的状况相同，但她已经没气力去办认了！

方才，她甚至以为自己可能无法活着离开考场。

「好，现在就来宣布录取者名单。第一位是莎儿翡！」

「咦！」

「不是『咦』，是你！你的小裤裤又露出来了。」

「啊？」莎儿翡感觉好像被人踼了一脚，迅速地站了起来。

「我骗你的啦？你终于清醒过来了。」

雷恩不再看莎儿翡，继续指着录取者：「再来就是第二排前面算起第二个，然是——」

这些人几乎都和莎儿翡一样，汗流浃背、筋疲力尽地在地上。

莎儿翡的喜悦之情油然而生。紧张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激动。终于可以实现骑士的梦想了！虽然必须从实习骑士做起，但比起以前的生活已经好太多了！她觉得人生道路一瞬间变得豁然开朗。

不过，她还是有一些想不通，像自己这种武功平平的人，竟然能通过甄试！自己根本不是雷恩的对手。

「录取者就宣布到这里为止。很遗憾，其他人都不及格。」

很多屏息待的应考生，听到甄试结果皆泣不成声。几乎所有考生都不能认同这种甄试方式。

就这样——

「喂！我说……」

果然有人发出不平之鸣！

表示不满的，是一个手持战斧的彪形大汉，从刚才就好像想提出意见，但却欲言又止！他从队伍中挤出来，笨重的身驱慢吞吞地移了过去。

他来到雷恩跟前，狠狠地瞪视对方。

他比身材颀长的雷恩还要出一个头，肩阔腰粗、形貌健悍，体型精瘦的雷恩所能比。皮制的背心底下，是轮廊分明的健壮胸冗。全身都是汗臭味。

莎儿翡的感觉是：大事不妙了！

雷恩以厌恶的表情指着那彪形大汉，问身边的勒尼：「他是谁？」

勒尼连忙翻阅拿在手上的一叠名册。

莎儿翡比任何人的反应都快，她的双脚发抖，像老太婆般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将军大人，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我不是说过你已经录取了吗？还有什么不满的？难道你觉得落选比好吗？」雷恩斜视莎儿翡，眼看着就出手打人了。

「我怎么可能这么想呢？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根本不是将军大人的对手，为什么会被录取呢？」

「你啊！」雷恩的眼神彷佛是看到无可救药的低能儿，「首先，你不要再叫我『将军大人』了。」他接着问：「和我对峙时，你在想什么？」

「啊！我在想将军大人——不，将军的事。呃……」

这时，赛诺雅等人竖起耳朵，想听她的和雷恩的交谈内容。

莎儿翡扫视了赛诺雅、勒尼和那个大汉后，以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回答：「我是觉得将军你一脸精悍，长得非常帅气。不过，我还是喜欢稍微温柔一点的大哥型男生。哎哟——」

咚！

莎儿翡被雷恩用剑鞘（剑鞘内插着魔剑）狠狠地敲了一下头。

她眼冒金星，感觉就像头破血流那么痛。此刻，她终于能了解赛诺雅刚才的痛楚。

这么一敲让莎儿翡全身瘫软，以修女祷告的姿势跪了下来，不禁暗骂：「对女人最痴情」？根本是说一套做一套！

「好……痛喔！」正如字面所述，莎儿翡挤出声音叫道。

「那还用说！谁在问你对我有没有好感？什么温柔的大哥，真不害臊！对你这样的小丫头，我可不感兴趣！」

「我已经十七岁了！」莎儿翡只能勉强吐出这句话。她的头脑还在发胀，接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十七岁？依我看来，你是十足的小丫头。不跟你说这些！我是要问你，刚才你与我对峙的感觉。」

「你说的是那件事啊——」莎儿翡清醒了一些后说道：「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武功高强自然不在话下，刚才我可以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威力』。将军，您对比自己所宣称的还要厉害！」

「嘻嘻嘻……」雷恩的情绪显然已经变好，他把头发往上拨，说道：「换句话说，这就是理由！虽然你的武术不佳，但至才你还能够看透对方的功力。」接着，他指着没被取录而提出抗议的肌肉男，「至于这个全身汗臭味的男人，就完全不懂了。所以你被取录，他不及格！了解了吗？」

莎儿翡听了之后，心想：「这么说，或许也有道理。」

能够感受到雷恩的劲风，那就是重点所在。

「或许我己经有点了解了！」莎儿翡点头。

「就是说嘛！你会了解的。」

看着频频点头的莎儿翡，那名提出抗议的男子有如大梦初醒般吼叫。

勒尼到现在才把头抬了起来：「啊！将军，找到了。他的名字叫做……」

「嗯！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

勒尼经过一番努力，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人的名字，却被雷恩一句话顶了回去。

雷恩瞟了那名男子一眼，扯了扯嘴角说：「你好像对我的甄试方式非常不满。」

「那是当然罗！你那种莫名其妙的甄试方式，谁能信服？」

彪形大汉扬起浓眉大声咆哮。留在场内的应考生远远围观，悄悄地点头表示赞同。

「首先，不管怎么看，我的武功都比那个小丫头强。」那名男子挺起胸膛，气呼呼地将战斧举到莎儿翡面前。胸肌隔着背心丑恶地隆起，眼看钮扣就快要绷开来了。

「啊！」与其说是可怕，不如说是令人不愉快，莎儿翡连忙后退。

「呃……真是丑陋！任何地方都一定会有这种家伙。」雷恩起眉头，也和那名男子站开来，「这家伙仅凭牛劲，勉勉强强活到现在，今后还妄想靠着蛮力打遍天下。自己功力差却没有自觉，真是可怜！」

「你……你说什么？」

雷恩对大汉的发怒声充耳不闻，反而满脸不在乎地咧嘴一笑，「就算你不情愿也得信服。我现在就要痛打你一顿，你可要防备好喔！如果你能够避开我这一拳，或者能够还击，想要当骑士或将军我都可以成全你。这样，还有没有意见？」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如果我连你都应付不了，怎么有资格当将军？我揍你时，你大可不容气地还击。」

原本火冒三丈的肌肉男在反覆咀嚼雷恩的提议后，笑遂颜开。他摸摸下巴的胡渣，露出低级的笑容。也许他的脑海中，老早浮现出打败雷恩，接任成为上将军的光荣景象。

半个小时之前，莎儿翡可能也会想像雷恩被痛打一顿的情景，但现在却有不同的想法：『这个人还不如雷恩的厉害呢！』莎儿翡心想。

「你可不要后悔喔！哈哈哈！」那名男子把战斧插向腰际，豪迈地笑朋起来。他对雷恩说话并没有采取敬语，那是因为他对于待会儿的结果，有相当大的把握。

勒尼用类似看着「命注定即将变成牛肉的牛」的眼神，望向那名男子。而赛诺雅则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制止这场纷争？

雷恩本人则是和那名男子一同笑了起来：「哈哈哈！」彷佛合唱般，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笑声。

笑到一半，雷恩敛去了笑容。「准备好了吗？」

「你随时可以放马过来。」壮汉说完这句话的下个瞬间——

「噗！」

他喷着鼻血飞到半空中，接着，巨大的身躯摔在右上方的墙上，约莫飞了大公尺远。

以那名男子的体重来看，这种场面是不可能出现的，但却千真万确在眼前发生。

就连站在附近，一开始就目不转眼盯着看的莎儿翡，也看不清雷恩的动作。不过，如同方才在城门时那时，有一阵微风将她的浏海吹了起来。

她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眼前。

她心头一怔，那名彪形大汉已经趴在地上抽搐了。从飞行距离来推算，目前应该还没有醒过来。

「功力差得不像话，果然不够格。」雷恩放下拳头，斩钉截铁地说。

莎儿翡好不容易才理解到大个子已经挨揍，由于动作飞，她根本不晓得雷恩对那男子做了什么？

「还有谁不服气？」雷恩将视线移向围观的应考生们，「还有谁不满意？我随时接受你们的抗议。」

大家的反应很快，全都一齐摇头，连通过甄试的人也在摇头。

「了解就好。那么，甄试到此结束！」雷恩非常嚣张地下了总结。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悦耳的女高音：「雷恩！」

寂静无声的场内，突然响起一位少女的欢叫声。

咦？

声音不是从背后的正门传来！大家循声回头，只见一名少女突然从右侧壁的小出口探出头来。她满脸笑意，脸上表情似乎在说：「找到你了！」

多美啊！

莎儿翡感动之余，甚至连取录的喜悦也暂时消失。

少女的容貌姣好，美得让人惊艳。她光可鉴人的金发笔直地垂至腰际，具有贵族等徵的蓝色眼珠又大又可爱，令人称羡不已。再加上形状优美的眉毛、轮廊分明的鼻梁以及白瓷般的肌肤，让人不禁脱口而出：「她真是上帝特别眷顾的女孩！」

莎儿翡以前也常被人赞美「可爱」，但在这少女面前，彷佛是月亮和太阳的差别。

如果有意挑剔的话，不管多漂亮的美女，都可能被一一指出缺点。但面对这个女孩也只有认输的份。她真的是完美无瑕！

莎儿翡看得出神：世上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如果自己是男人，一定无法克制地对她一见钟情。那位少女似乎没有发觉躺在她脚旁，充满汗臭的肌肉男，一见到雷恩就满面生辉。

或许她根本就没看到包括莎儿翡在内的众多观众，只是专注地望着雷恩。

她片刻不停地奔向雷恩，一脸欢欣！

谜样美少女的真面目很快就揭晓了——只见赛诺雅和勒尼毕恭毕敬地说：「啊！公主‧」

咦……？

激动的情绪有如水面上的阵阵涟漪，在围观的应考生中逐渐扩展开来。

萨威尔被称为公主的只有一人，换句话说，她就是王位的继承人：雪菲公主。

新国王登基大典预定在近日内举行，典礼结束后，她就是名实相符的女王。不，就连现在，她举手投足之间俨然已是位女王。

原则上，萨威尔是采取君主世袭制。虽然萨威尔的皇亲贵胄数不少，但基本上来说，雪菲公主是继承王位的不二人选。

啊——！

大家一听到这位少女是公主之后，全都当场单腿跪下。

虽然公主不是出入深官的贵族，也还不能算是他们的主子，但所有人却是以面对国王应有的礼仪来对待。

不过，对莎儿翡这个身为上将军旗下的实习骑士来讲，她的主子是雷恩，而不是雪菲公主。这一点，即使雪菲公主登基后也不会改变。

其他国家如何不得而知；但在这个国家，骑士所侍奉的领主就是主子，莎儿翡的真正主子是雷恩，说得难听点，如果雷恩想推翻雪菲，自己坐上国王的宝座，莎儿翡等骑士也会遵从主子的方针，一起揭竿起义。

即便雷恩是侍奉雪菲钱主的骑士，但在莎儿翡眼中，仍无法改变自己与雷恩的主从关系。虽然雷恩是雪菲的卩下，但莎儿翡的主子不是雪菲。

解释起来很复杂。毕竟，这个国家的国王（血统当然是取纯粹的），也可以说是国内拥有最强大劫力的领主。

话说回来，这完全是原则的问题，下任国王就是下任国王，当,然囡对她尽到礼节。不要说是单腿跪下，从心情上来讲，莎儿翡也很想把额头贴在地板上。因为就在几分钟前，她还是个无栖身之处的平民百姓。

基于这个原因，莎儿翡打算跟着大家跪下。然而，她发抖的双腿尚未完全复原，顿时失去平衡，咚地一声摔倒在地，裙子又再翻飞上来！

雷恩的眼睛有如磁铁吸住般望向莎儿翡，粗野地评论道：「我已经看腻了。」

接着又补上一句：「从你刚刚到现在的表现来看，你是不是有特殊癖好？没有在一定的期间内露出小裤裤会受不了？」

「岂…¨岂有此理，世界上哪有这种人？」莎儿翡满脸通红地大叫。

「有。」雷恩答得很乾脆。

「讨厌！怎么这样说人家。」莎儿翡气势受挫，尴尬地重新跪下。低着头，不让公主看到她涨红的脸。可是眼珠却朝上看偷偷窥视公主和雷恩。过去她从来没有机会看到皇亲贵胄，所以特别感兴趣。

公主惊讶地用小手遮住嘴角，眼睛瞪得大大的，彷佛刚刚真的没有察觉到莎儿翡他们也在这里。

「我……雷恩，是不是妨碍到你的公务？」公主悄悄躲在雷恩背后。也许她的性格非常内向。

「已经结束了！今天举行一般骑士的公开招募甄试。」

「喔！那个人为什么躺在那里？他是谁？」

公主现在才怯生生地看了趴在地上的那名大汉一眼。

他那张大脸紧贴着地板。缓缓流出的鼻血面积逐渐扩大。样子实在很惨！

「他呀……」雷恩不失常态地叹了一口气，「你别看这个傻大个，其实他的神经很纤细。因为比试时太过紧张，就喷着鼻血昏了过去。哎呀！他真的不适合当骑士，很遗憾，没有被录取。真是热情有余，实力不足。」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责备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向雷恩，但他仍胨保持镇静地说：「公主，你找我有事啊？」

「没有，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公主嫣然一笑说。

公主灿烂美丽的容貌，让莎儿翡又激动了起来。或许莎儿翡是羡慕公主可以无所顾忌地表现出对雷恩的好感吧！

「啊！对了。」公主若有所思地说：「拉尔法大人好像在找你。」

莎儿翡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公主只称呼拉尔法为「大人」。随后她立即想起来，拉尔法是雷恩的同僚，官拜上军，或内无人王知他这号人物，他与王族的关系非常深厚，是头号贵族。

如此礼貌地称呼自己的臣下，可能是公主本身的性格。但是，她为什么直呼雷恩将军的名字，而不用敬称呢？

关于以上所述，用一句话来归纳，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怪怪的。」但莎儿翡的心眼没那么坏，并没有想到这里。不过，她很放心地认为，「在与君王相处得很好的人底下工作，也是不错的一件事。」这样，自己就可以成为永久的骑士（虽然现在还只是个实习生），在雷恩麾下任职了……

总之，莎儿翡当时是这么想的。

后来每当她思及自己此时愚蠢的想法，就不禁泪流满面。

不论如何，雷恩听完公主的话之后，立刻点头说：「他在找我啊？哈哈！」

话才说完，立即对两名副官抛下一句：「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罗！」便打算和公主一起离去。两名副官虽然低头不语，却有不同的表情——赛诺雅脸上薄含怒气，而勒尼则露出羡慕的表情。

此时莎儿翡才想到自己的因境，她急急忙忙地叫住雷恩：「将军。」

「什么事？」

莎儿翡凝视着回过头来的主从两人，脸颊顿时热了起来。仔细想想，这种事其实不该询门问自己的主子。

「我……」

「怎么啦！快说！」

「是。这个……我今天可以搬进宿舍吗？」

「这种事怎么问我？」雷恩果然这么说，「你胆子未免太大了。」

莎儿翡被大骂一顿，连忙说：「对……对不起。」

「我跟你说，申请实习骑士的宿舍，需要办理的手续，至少要五天才能搬进去。」宛如大哥般体贴温柔的勒尼在一旁说。

莎儿翡心想早知道问他就好了。她频频点头，「喔，是这样子啊！」

其实，莎儿翡几乎要哭出来了。那么多人看着她，让她觉得很丢脸。而且，五天后才能搬进宿舍，在这之前她该怎么度过？身上所有的财产只有几枚铜板，仅够吃一餐。

正当她下定决心要在桥下住几天时，雷恩粗鲁地说：「这样好了……」

「咦！」

「从今天起你可以搬进宿舍，这是特例。」

莎儿翡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即将发出欢呼声前，赛诺雅却极力反驳：「将军，你轻易答应她这件事，以后会很麻烦！对其他人你要怎么交代呢？」

「就是因为这个绿故，我讨论厌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姐。」雷恩歪着嘴嘟嚷道：「有意见的人可以默默离开我的麾下，我不会制止的。」

接着，他又故作傲慢地说：「在我的部队中，我就是法令规章。」

「可是——」

「少罗嗦！勒尼，你去帮她办理住宿手续。」

「是，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勒尼笑嘻嘻地点头。

莎儿翡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肚子饿，啃些面包皮总有办法度过；但睡觉的地方就没那么简单了。这下子，可以不必露宿桥下了！

「好好干！」雷恩拍了下莎儿翡的肩膀，然后以别人听不到的音调低声说：「放好行李后，到我房间来。」

「咦！」莎儿翡回头看了一下，只见雷恩若无其事地摧促公主离开。

去他的房间干什么？

莎儿翡的脸颊早已像个熟透的苹果。

难……难道是……

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第二章 暗杀公主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正当雷恩准备走向王宫幽静的后院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说：「辛苦了！」

「咦？」原本想悄悄从背后抱住雷恩的雪菲，急忙把手缩了回去。只见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就好像是热气形成的烟雾，晃悠悠地从城墙边的树丛窜出一般。

那人迅速地整理一下黑色披风，姿态优雅地向雷恩行礼致敬。

雪菲觉得此人很眼熟，仔细想想，原来是在上次的战斗中，有如影子般一直随侍在雷恩身旁的男子。那个人总是绷着脸，就连现在依然眉头深锁，似乎又有什么事惹他生气。他笑起来应该还蛮帅的，可惜臭着一张脸，让人对他没有好印象。

没错，他的名字叫做丘特‧威洛亚，记忆力一流的雪菲连他的姓啥名谁都记得。

总之，丘特是个神出鬼没的人。

不同于雪菲的满腹狐疑，雷恩彷佛早有准备地问道：「情况有什么变化吗？」

丘特语尾不清地回答：「没有。」

「哦？」

「我不止一次觉得可疑，总以为不至于如此，但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入侵了。」丘特接着说。

「嗯。这个月是由拉尔法的部队担任警卫，拉尔法是个不折不扣的勇士，对方大概已经熟识他的一切。你最好小心行事，免得被看出破绽。对方背后的靠山，来头可不小噢！」

「我了解您的意思。」

雷恩沉思了一会儿，接着点头说：「好。从此刻起，由我来保护公主。你就专心为我从事调查的任务吧！」

「是。」

在雪菲的记忆中，丘特是个性格可怕，态度冷淡的人，但对雷恩却非常顺从，对雷恩的命令亮不迟疑，再次恭恭敬敬地弯身行礼。

「请问……」雪菲似乎按奈王住地插嘴道：「雷恩，你们在谈论什么？」

「啊！小不点，对不起，尽说些让你无法理解的事。」

雪菲应了一声「喔」之后，松了一口气。

虽然丘特在场，但雷恩大概忘记他的存在。雷恩与公主谈话时，如果还有其他人在身边，他便会十分注意自己的遗词用句。

「让他听到不要紧。」雷恩从雪菲的表情似乎已经察觉出她的顾虑。

他轻轻拍了一下雪菲的头，微笑说道：「他是例外中的例外，他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我们彼此无所隠瞒，这也是过去就有的约定。」

雷恩这么说时，丘特的嘴边露出一抺浅笑，如果不仔细观察，还真不容易发现呢？虽然他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但雪菲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微笑。

此时，雪菲突然心如刀割，她自己也觉得荒谬可笑，怎么对丘特吃起醋来？雪菲过去完全不知和人交际，所以感情问题与她无绿。自从认识雷恩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最近，她自己也觉得很困扰。

「啊！」她得雷恩和丘特两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放心啦！」雷恩轻抚雪菲的秀发，「我不是同性恋。」

「啊！」雪菲手足无措，不足该如何回答。

雷恩露出不介意的微笑，对雪菲说道：「你的心事完全表现在脸上，要稍微克制一下！身为国君，即使在非常厌恶的人面前，有时也不得不面带笑容。」

「是的……我会多问注意。」雪菲噘着嘴赔不是。

不过，在雷恩无摸她头发之后，她立即高兴来，心中洋溢着幸福的感觉。以往那个不好侍候的女孩，如今已不复存在了。

两人离开宫殿后院之后，雪菲再次回头，只见丘特仍在原地鞠躬行礼。雪菲不知道雷恩和丘特之间到底有什么约定？但丘特非常尊敬雷恩，这是毋庸置疑的。

丘特这个人，是个「好人」。雪菲在内心做了这样的结论。

对于在城内过着封闭生活的雪菲而言，世界甘分为好人和坏人。但不管是好人或坏人，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尊敬雷恩的丘特，当然就是「好人」罗！

事实上，好人之上还有「喜欢的人」这个等级。以雪菲的标准来看，她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最喜欢的人，今后也不打算增加或减少——名额限定只有一人。

「刚刚那个丘特……」雷恩欲言又止。

「嗯，他怎么啦？」

「事实上，他从昨天就一直保护着你。」

「咦！」刹那间，雪菲几乎要停下脚步。

「可是，一直到刚刚，我始终都没有看到他呀！」

「啊，他是个得毫不起眼的人，而且我告诉他，尽可能不要打扰你。」

「喔！那请问你……」

「你是想问他为什么要保护你吗？」

雪菲频频点头，雷恩则耸了耸肩，「待会儿我要跟拉尔法说明，如果现在告诉你，我就要花两倍时间和力气，可不可以见到拉尔法后再说呢？」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怎么好意思说不呢？」雪菲很爽快地回答。

她心想：总之，一定是为了我的绿故才这么做。

雪菲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怀疑雷恩。她相信，雷恩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

来到宫殿后院的入口时，雷恩突然下脚步。

雪菲以为是雷恩发觉她紧抱只臂的动作，才停下脚步的；结果却是别有他因。

「丘特说得没错，气份果然有些不寻常。」

「气份不寻常？」雪菲急忙垂下双手，看看背后，再将视线移向前方。

一个人影都没有！

左边是城墙，右边是宫殿。宫殿上只要看得到窗户，都着厚重的窗帘，任何人皆无在窗边窥视雷恩和雪菲，树旁也没人。

但既然雷恩说气氛不寻常」，那么绝对是有人躲藏在暗处。

正当雪菲挨近雷恩时，他动了一下。

基本上，雪菲实际看到的是雷恩在她视觉上残留的影像。

只见雷恩身子一低，同时拔出魔剑向上挥砍。他喊了一声「看刀」，闪动的黑影彷佛配合他的声音般，闪动一下与本人重叠，这种反应超乎常人的速度。雪菲只眨了一下眼睛，雷恩便已经结束攻击的动作。

挥动的魔剑在半空中清楚地留下半圆形的蓝色轨道。

「匡当！」那是东西遭到破坏的声音！

城墙最上方的部分突然坍塌，泥尘碎片簌簌落下。尽管是坚固的石墙，似乎也禁不住倾国之剑「无形的斩击」。

在石飞砂荡之中，雷恩轻轻抱起雪菲，迅速离开现场。雪菲发出小小的欢呼声，被起来的喜悦，胜过突然遭受攻击的惊吓。

其实雪菲本身觉得相当自在，与雷恩在一起时她极有安全感，所有忧虑早已抛到九霄云。

片片碎石落在小径上，雷恩仰视上方，咂咂嘴说：「对方明明中我一刀，怎么不影呢？刺客能够悄然无声溜走，表示他是个高手。以我的脚力，现在要追也是追得上。」雷恩望着被自己抱在怀中的雪菲说：「可是，我总不能丢下你不管啊！」

正当雪菲想说「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啊！」时，突然响起了阵阵尖锐的笛鸣声。原来是附近守卫塔上士兵发现了情况有异。

「啊！真不愧是拉尔法的手下，那么认真地执勤。发生状况，立即就能反应。」雷恩喃喃自语，抱着雪菲突然跑了起来。

他的目标是前方的入口。

「要不要我留下来向哨兵说明情况？」雪菲问。

「不必了！如果没说清楚只会平白浪费时间。何况，要是把城墙遭到破坏的事情归咎在我身上，那我可吃不消。」

不管由谁来鉴定，都会认为城墙是被雷恩破坏的。雪菲当然不会责怪雷恩，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因此她率直地点头说：「原来如此！」

如果说雪菲有什么不满，应该就是「好不容易被雷恩抱着，进入宫殿后就要被放下来了！」

＊　＊　＊　＊　

在萨威尔可能有人不认识雷恩，但提到拉尔法的大名，则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拉尔法是名门之后。

萨威尔约有千余的历史，建国五祖中（附带一提，据说五祖都不是人类），有一位是拉尔法的祖先，也由于建国五祖萨威尔贵族的起源，因此其直系子孙特喇受到尊敬。

拉尔法属于准王族，在宫廷中的待遇与佣兵出身、未授爵位的雷恩，可谓天壤之别。假设遭遇不幸，国王的直系亲属断绝，拉尔法甚至有可能继承王位。

另外，这个国家的贵族在民间声名狼藉，老百姓的评论是：「只会摆架子，一点能力也没有」；但唯触拉尔法例外，他受到绝大多数的民众爱戴，并且不会纵容同为贵族的亲戚，而本人的性格也很良善。

他深受部属的信赖，在上一场战役中，其他上将军的部队很快就溃散，但拉尔法所指挥的部队仍然坚守阵地到最后。由此也可以证明，他是多么受到部属景仰！

拉尔法的地位尊贵，无人可比，但雷恩却门也不敲就进入他的房间。

拉尔法见到公主，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来他正在对属下交代事情：「我待会儿就过去巡视！总之，必须加强警备。传令下去，先关城门，暂时禁止闲杂人等出入。」

那名身着骑士服装的军官说了一声「遵命」，向位尔法敬礼后，转身向雷恩和公主鞠躬，接着便快步走出房间。

当部属把门关上之后，拉尔法离开办公桌，在公主面前毕恭毕敬地跪了下来。

「早安，公主。劳驾您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啊！别在意，我们是顺便过来的。不过，现在已经是午饭时间了。」雷恩笑道。

「我并不是在向你打招呼。」拉尔法露出苦笑，站了起来。

他的容貌俊美，平常总是神采飞扬，但现在却露出些许疲态。

「方才我的部属来报告……说有人破坏了部分的城墙，不晓得这个人是何居心？」

「怎会有人如此大胆地搞破坏呢？」雷恩瞪大眼睛说道：「这家伙手段那么恶劣，实在是不可以原谅。人活在世上，实在必须战战竞竞，一点也马虎不得呀！」雷恩双手环胸，状似极为痛苦地摇着头，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非常可笑，雪菲不由得用捂住嘴，嗤嗤地笑了起来。

雪菲这么一笑，就露出馅儿了！

拉尔法一脸狐疑地看着雪菲，再看看身旁的雷恩，只见雷恩非常起劲地望着挂在墙上极为普通的静物画。

「你就是那个罪犯。」拉尔法立即下了结论。

「喔！」雷恩身子向后仰，问雪菲：「你干嘛突然笑出来？」

「对……对不起，雷恩。」雪菲立即开口道歉。

雷恩再三嘱咐，没想到雪菲还是沉不住气。

「果然是你，雷恩。难道你是为了讨公主欢心，故意去破坏城墙？」

「你当我是什么人？」雷恩顿了一下说道：「就算有千百个理由，我也不会去破坏城墙，是我上次跟你提到的那个人干的，他正式现身了。」

「什么！你看到他了吗？」

「没有，我只见到黑影。对方中了我一刀，但却让他逃了。」

「原来如此……」拉尔法若有所思地紧蹙眉头，清了清嗓子后说：「这件事，以后再问你。」

「现在不就可以问吗？你不是因为这个绿故才找我来吗？」

雷恩不管对方有没有许可，随随便便就跳到房间角落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立即坐在雪菲身边）。他瞥了雪菲一眼后说道：「你什么事都不愿向当事人透露，这一点我很不以为然。你的心情我能了解，但你也应该让主子清楚知道事情的始未，再由她自己去判断啊！」

「可是……」拉尔法欲言又止地轻叹了一声，面对雷恩坐了下来，「你说的或许没错！今天早上丘特才稍微向我提过，详细情况我一定会问个清楚！」

「什么事呢？」雪菲抬头看着雷恩问道。

她心里忖：难道是什么可怕的事吗？

雪菲伸出小手，在即将碰到雷恩的手臂时，突然打消了主意，因为拉尔法也在场。

「换句话说，刺客锁定目标就是你，公主。」雷恩用轻松的语气对一脸不安的雪菲说。

雪菲倒抽一口凉气，目不转睛地回望雷恩。

她需要花相当长的时间，才能了解他们的谈话内容。不论是雷恩方才的行动，或此刻的谈话，事实已明显摆在眼前。但雪菲还是很难想像有人要刺杀她。

「他……为什么要刺杀我？」雪菲惊骇地问道。

当然雪菲也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但她怎么也不认为自己重要到会有人想刺她的程。这种事以往未曾有过。

两名大将军互望了一眼，拉尔法首先发言：「公主∶∶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但你远比你自己所想像的还要重要，有恶徒想刺杀你，也不是不可能。」

拉尔法煞费苦心，字斟句酌地向公主解释。

雷恩斜望了一下拉尔法，心直口快地将心中的话和盘托出：「简单来说，刺杀敌人的国君，是使该国自然灭亡的最佳手段，尤其以我国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公主之外，没有其他王位继承人。」

「喂，雷恩！」拉尔法制止道。

「我知道这是措词非常尖锐的说法，但事实就是事实。」雷恩降低音调说。

「我不喜欢，真的不喜欢！……只要有我在的一天，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拉尔法杀气腾腾地说。

就连从未上过战场的雪菲，也能清楚感受到拉尔法心中的气愤。

刹时，房间内悄然无声。

不过雪菲沉默的理由与拉尔法不同。拉尔法是为主子的安危而情绪激动。

拉尔法彷佛是为了驱除浓浓的杀气，重新坐了下来的问道：「已经掌握到对方的线索了吗？」

「丘特还未掌握到确切的线索，不过在****的秘密卧底指出，杀手们即将展开『刺杀公主』的行动……已经有人雇用杀手暗杀公主，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但幕后的主使者是谁则不得而知！」

「幕后的主使者会不会是萨曼因！」

「这个可能性最大。不过，如果没有掌握到确切的事证，我们也不能说什么！」

「……说得也是。」拉尔法面带焦虑地点点头，接着问到一个重点：「那么，你怎么安排？」

「安排什么？」

「当然是公主身边的护卫啊！不能再依之前的方式来保护公主了！」

「嗯！我已经嘱咐丘特了，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今天发生这样的事，今后的确必须多加留神。」

雷恩察觉到雪菲彷佛有所期待般地凝视着自己，于是他搔搔自己的脸颊说：「暂时由我来护卫公吧？」接着挺起胸膛、豪气干云地说：「不用担心，只要我你身边，就算一群蜂拥而上，我也能够轻松地击败它们。」

附带一提，以上的话完全没有拫据——不过却很有效。

雪菲不知为何而雀跃，只见她笑逐颜开，方才的忧虑神色一扫而空。

她两手贴于胸前，频频点头：「是的，我相信你，也不再担心了？」

不知何故，拉尔法也乘机说：「你公主的护卫，我就可以不必忧虑了！此刻，真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不……，你还是不能疏忽大意。」雷恩的心中百感交感，『这两个人怎如此轻相信我的吹嘘？』

「我去城门发号施令！」话一说完，拉尔法就站了起来，「说不定可以逮到那个刺客……不过，希望似乎很渺茫。」

「没错，对方是职业，任务失败后早就逃之夭夭了。」

拉尔法取下墙上的长剑，「可是，还是得展开调查。总之，在登基大典前，一定要弄清事实的真相。现在可说是紧要关头！」

雷恩眼睛直盯着拉尔法，「你似乎很疲倦，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三餐有没有吃饱？觉睡得好吗？」

「不谈饮食，我睡眠倒是有点不足，但身体状况还好，不至于妨碍政务的推行。」拉尔法爽朗地笑道。尽管如此，雷恩总觉得他是在硬撑。

与萨曼因的战争中，萨威尔丧失了许多人才；但绝大部分都不是战死，而是在战争之前背离祖国逃命离去。其中包括担任要职的丞相，他在战结束之后恬不知耻地回国，拉尔法因此向公主建议，断然地免除他丞相的职务。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

这是为了澄清吏治不得不采取的措施；很讽刺的是，拉尔法的工作量因此增，也不争的事实。

「不，已经妨碍到政务的推行了，你原本是位骑士，如果太过疲倦，一旦战争爆发、无法打仗，那就麻烦大了。像我为了应付紧急状况，昨天晚上就足足睡了十个小时。」

「我觉得你睡太多了。」拉尔法又苦笑了一下。他当然不是生雷恩的气，只是觉得惊讶而已！

「总而言之，今天晚上你就早一点睡觉吧！不要太操劳，免得秃头。」雷恩一边说教，一边站了起来。

他若无其事地朝房门走出，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如迅风。

与此同时，拉尔法也立即把手伸向腰际。

身旁的雪菲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大眼睛、不知所措。魔剑与魔剑交锋，猛烈的火花在室内飞射。

霹哩啪啦！

深红色的光芒顶住闪亮的蓝光。两柄剑、两股精纯的魔力彼此撞击，发出「嗤嗤」的火花声。

拉尔法哼笑数声，挡住雷恩迎面劈砍而来的剑，只觉一股强劲的内功从对方的剑身下压而至……拉尔法第一次与雷恩交手，没想到他出剑速度之快、力道之猛。

在白刃交锋的另一头，雷恩咧嘴一笑。拉尔法咬紧牙关使出浑身的力量，但雷恩看起来却不费吹灰之力。

「你的反应果然不是方才被我打倒的那个四肢发达、硕脑简单的人所能及。只不过——」发出斥喝声的同时，雷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起膝盖撞向拉尔法的胸口。

拉尔法连忙后退，避开雷恩的攻击，但雷恩几乎在同时进逼步｜大喝一声从旁挥剑横削。

以膝盖撞击似只是假动作，显然与骑士的规矩有异。雷恩自创的实用招式让拉尔法不禁颤栗，心想，这个男子竟然练得到全身各部位都是武器。

「哼！」拉尔法将深红色的魔剑由下往上一捞，弹开对方的长剑。

此时，雷恩的魔剑拉出一道长长的光芒，朝拉尔法的肩膀斜砍而下，接着将剑锋一扬，刺向他的咽喉。动作如流星般的迅速。穿着黑衣的颀长身影在屋内翩翩起舞，剑光有如雨点般纷纷落下。

早已在墙角缩成一团的公主，用小小的手掌捂住嘴角，已经顾不了他们两人为何以剑相向？

雷恩的魔剑宛如长了眼睛，能够摸出拉尔法的路子，总能掌握先机，先发制人。拉尔法迅速摆动手中之剑，抵挡由四面八方袭击而来的点点剑光。

在雷恩绵绵不绝的猛烈攻击下，拉尔法除了采取守势外，别无他法。

雷恩的速度快得惊人，拉尔法根本没有机会还击。与其说是用眼睛追逐剑光，不如说是凭直觉来防御对方的剑招。处于劣势的事实使拉尔法燃起了熊熊斗志。

他生性谨慎保守，但身为骑士，驰骋沙场从未落败过，对于自己现在只能采取守势的,况，不觉心头一把怒火。他气的不是雷恩，而是自己不如人。

他弹开雷恩的长剑后，立即抓住对方似有若无的空隙，以浑身之力将红色剑向前挺出。

——不行！

拉尔法当下便后悔了，居然忘记对方是自己的朋友、忘记自己身在宫内，干嘛那么拚命与对方打斗？然而，深红色的剑光已往黑色衬衫的正中央刺了过去，那里当然是致命伤！

幸好这不过是拉尔法的错觉。他原先以为这一剑肯定会刺中雷恩；但雷恩宛如热气形成的烟雾飘然动，拉尔法但见视觉中残留的影像，一个叠一个地向旁边逸去。

这些视觉残留的影象像，刹那间与出现在稍右方的雷恩「实体」重叠。

魔剑贯穿的，不过是雷恩避开后产生的影子。

雷恩不佑何时已将剑收入剑鞘内，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你果然和平常不一样，反应变迟釲了。」顿了会儿后，雷恩望向拉尔法的手，点点头说：「看来你已经使惯这把Justice了。」

「托你的福……」拉尔法总算挤出一句话。仅仅十几秒的攻防战，拉尔法已经气喘吁吁了。他知道雷恩的用意，自己果真疲惫至极！

说到魔剑，拉尔法就不由得一提再提，这件事让他停不了口，「有时我觉得自己很罗嗦；但我真的能够收下这把魔剑吗？这原本是你的战利品啊！」

方才拉尔法挥舞的那把泛着深红色的魔剑，正是雷恩与萨曼因的雷戈王一对一交战后取得之物。

当时经过一番苦斗之后，雷戈王落荒而逃，只留下这把魔剑。因此魔剑的所有权当然是在雷恩手上，至少拉尔法是这么想。

「不，还是你拿着比较好。」雷恩总是如此回答：「我一向不属于正义那一方，偏偏这把剑叫作『Justice』，和我不配。」

「但是——」

「好了，叫你收下你就收下。要是我拿了这把剑，很快就会把它变卖掉。」

雷恩真的会这么做！一听到这的确是雷恩说话的手气，原来忧心忡忡的公主总破涕微笑。

雷恩也回她一笑，但转过身面对拉尔法时，已是一脸严肃。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很担心拉尔法的健康。

「总之，不管你愿不愿意，最好是找个时间好好休养。像奈杰尔那样有能力的文官多得是，你可以将事情委托他们处理啊！」

「你这么说，好像非要我接受你的忠告不可，不过……」拉尔法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呼吸后说：「刚才我只是觉得非常疲倦，我的身体绝对没有不舒服。怎么样？再来比划比划！」

「不！我断然拒绝。」雷恩蹙眉道：「既然你那么疲倦，我谢绝你的挑战。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还挺得住……，真是遗憾，我始终希望能每天和你一起练剑。」拉尔法诚心诚意地低声说。

雷恩怕自己禁不住对方的恳求，急忙拉着公主快步走出房间。

拉尔法也跟着走出房门，他现在必须到城门处。

当拉尔法和雷恩一起通过走廊时，突然然随口问道：「我是第一次和你比剑，没想到你出剑速度如此惊人、剑术造诣也极高。请问你瞬间爆发芔的劲力是不是得自于龙？」

自古有一个传说，也不知道是谁散播开来的？那可能是一种诅咒。据说如果能够一对一打倒大陆上最强的种族——龙——就可以接收龙体内所有的「能量」。但不管怎么说，没有人有胆去当「屠龙者」。

纵使这个传言属实，想屠杀龙也绝非易事。众多身强力壮的战士进行围攻都不可能挨近龙，更何况是与龙单打独斗，那简直是空想。因此，传说也仅止于传说。

所谓的屠龙者，是只在吟游诗人的诗作中出现的英雄。包括拉尔法在内，几乎所有的人都这么认为。但最近因为发生不少怪事，让拉尔法确定雷恩是屠龙者。

虽然雷恩已经二十五岁，外表看来却非常年轻，这必定事出有因。接收龙永生不死的力量后，当然与老化无缘。

拉尔法认为，由于雷恩获得永生不死的力量，以瞬间爆发的速度才会如此惊人，这么该也是屠龙者蒙受的利益之一。

然而，当他问及此事时，雷恩却怒气冲天地说：「你别傻了，哪有那么美的事？从龙身上只能接收永生的力量、体力、魔力和特殊能力而已。」

拉尔法这已经够多了。拉尔法认为，体力增力也有助于提高瞬间爆发力。

当他提出这些想法时，雷恩就加以说明：「体力确实能给我带来几分好处，但人类如果拥有龙的体力，在生上反而是一种阻碍。因此，我硬把它封印起来。虽然必要时也可以使用蛮力，但目前并没有那个需要。」

「那么，出剑速度快是平常努力的结果吗？……哦！这么说来，最好还是脚踏实地地进行训练，以此掌握速度诀窍罗！」

「喂！你可不要妄下断言。你以为我是气喘吁吁、卖力进行脚踏实地的训练吗？我是武功高强力上速度惊人。」雷恩挺起胸膛说：「因为我是个天才！」

拉尔法认为，这完全不成理由。

想必是雷恩故作姿态罢了，光凭才能而不付出努力，不可能这么厉害。

实际上，公主已经「嗤嗤」一声笑了出来，并用手捂住嘴巴。拉尔法看到公主的样子，认为她似乎知道某些秘密。

「困然如此……好，就那么办吧！」

「我说的话你不信，却凭公主的动作来判断，你到底想怎么嘛？」雷恩一脸不悦。

「啊……对不起，雷恩。」公主忙不迭地道歉。

「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他好像不能同意我的说法。」

拉尔法对着嘀嘀咕咕的雷恩笑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是天才，你也别再发牢骚了。不过，我认为光靠平时的训练与努力，也确实有着无法超越的障碍。」

「唯独我不是。」

拉尔法对雷恩所强调的话充耳不闻，他步下阶梯来到楼梯平台后，停下脚步，「好吧，好吧！总之，公主的事就拜托你了。在登基大典前，不要让她走出王宫。」

「啊！要对外宣布。」

「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雪菲伸手想要去找雷恩的衣袖，但手伸到一半就迅速放了下来，因为拉尔法正微笑地注视他们俩。

拉尔法知道公主有意在他面前掩饰对雷恩的绵绵情意。他心想：应该趁早离开，别在这里当电灯泡了！

「那么，我就此告辞。如果公主您还有其他疑问，请您向雷恩问个明白，再见！」

雷恩邀请扑尔法一起用餐，但他摇摇手，面带微笑地步下阶梯。

＊　＊　＊　＊　

不管等多久就是没人来，莎儿翡孤零零地站在雷恩的房门前。

她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雷恩的房间。之前雷恩要莎儿翡到他的房间去，她听从这个指示，到处问，总算找到雷恩的房间。不过左等右等，就是等王到雷恩。

莎儿翡焦虑不安地思忖：他叫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都已经过中午了，不但肚子饿、脚也痛。算了！没什么好矜持的！不管他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另外，为什么每个从雷恩房门经过的卫兵都要盘查我：「你在这里干什么？」

莎儿翡每次都得一一说明，令她疲惫不堪。

晚饭时间已过，窗外漆黑一片。莎儿翡原本想用口袋的零钱去买面包吃，但现在这么晚了，就算去买灳买不到。

她叹了一口气，将身子直接靠在门上，一不小心滑倒，整个人瘫在走廊的石板上。当她累得想坐下来时，走廊前头的转角处出现了一位少女。

少女剪齐的黑发垂肩，灵活的眼珠令人印象深刻，一看就知道她性格十分开朗。

在她观察莎儿翡的时候，表情陡然变得可怕起来，接着她十摸大样地来到莎儿翡皂面前问道：「你在这里干嘛？」

「这……这个……」莎儿翡被对方的气势镇住，于是率直地告诉对方的原因。

听莎儿翡的解释后，那少女的情绪立刻好转。她露出笑容，脸上的可怕表情顿时消失。莎儿翡不禁暗想：这女孩其实长得蛮可爱的！

「喔，原来是这样啊！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勒尼对长跟我提过甄试这件事。对不对，刚刚误会你了！」

莎儿翡觉得不解的是，到底她误会了什么？

莎儿翡在尚未反问之前，少女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我叫由梨，是实习骑士，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请多多教。」

「啊！说得也是，也请你多多指教。」莎儿翡仓促地鞠了一个躬。

年纪轻轻竟然是实习骑士，莎儿翡虽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却钦佩不已！

「你不用那么多礼，我才十六岁，看你的样子，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吧？」

「啊！我十七岁。」

「这样子啊！我刚刚才想说和我同龄的女孩很少，你能加入我们的列真令人开心。」由梨笑得很爽快，真的是个和蔼可亲的人。莎儿翡方才的不安已然消失，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

「对了，你来这里办什么事？」由梨很快就和莎儿翡热络起来。

虽然走廊上没有其他人，由梨还是俯耳低声说了：「真奇怪，那家伙，于，将军……为什么突然叫你来他的房间？」

「你也这么想啊！」莎儿翡不知不觉也压低声音回音。

由梨像是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妇，「我是这么想啦！奇怪？真是奇怪？」

虽然她没有直接说出来，但两人的的脑海中浮现出同样的一句话——「你（我）面临了少女的贞操危机」。

由梨的说话方式具有说服力，莎儿翡原本并不担心，此刻却也开始觉得自己来这里危机重重。正当她颇感忧心，双手紧抱胸前时，又传来了脚步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雷恩正与公主一边谈笑、一边走了过来。

啊！事到如今——已经无处可逃了。

莎儿翡全身发抖。

由梨露出「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有如盾牌般挡在莎儿翡面前。

「我小时候常玩『骑士和公主』的游戏——」雷恩比手画脚，兴高采烈地谈起孩童时的游戏。公主频频点头，对于雷恩所说的内容一个字都不愿错过。蓝色的眼眸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两人都没有看到莎儿翡和由梨。

「所以我从小就是抱公主专家……咦！怎么回事？」雷恩总算看到莎儿翡她们。

莎儿翡一听雷恩这么这么说，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脚一软几乎跪了下来。

他……他忘了，他竟然忘了！

莎儿翡头晖目眩，眼前一片昏黑。也可能是因为肚子太饿的关系吧！

由梨见到公主立即略施一礼；但对雷恩连声招呼都没打。莎儿翡心想：不知道是他们两人的交情不错，还是由梨不知恐惧。

「等一下，将军！」由梨代替沉默的莎儿翡言，滔滔不绝地说：「你传唤女孩子来，本来就不是件好事！更差劲的是，你叫她来，自己却又忘了。天气这么冷，叫她在走廊上罚站，你到底有何居心？」

公主一脸惊讶地望着口气很差的由梨。

虽然雷恩是平民出身，但是目前的职位为上将军，地位低的实习骑士和武官的最高阶——上将军——之间，身分有如天壤之别。一般的实习骑士不会以这种口气对上将军说话，而且也不应该用这种口气说话。

雷恩皱了一下眉头。

莎儿翡担心雷恩会因而发怒，幸好没有！

「是我叫你来的吗？啊！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说着，雷恩就向莎儿翡招招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房间去！」

「咦！」发出声音的是由朵：「你到底想干嘛？有话在这里说就好了。」

由梨的说话态度简直就像是在找碴。

「小跑腿，你给我住嘴！真是罗哩罗嗦。我的深谋远虑，岂是好能猜想得到的。」

由梨原本要顶一包话回去——「连叫人家来都忘记了，还谈什么深谋远虑。」但雷恩说完话之后，就把莎儿翡推入房间。

别说是由梨，雷恩对公主甚至连「请在门外等候」这句话都没说，咚的一声就把背后的门关了起来。

莎儿翡宛如事不关己般进了房间，只觉得雷恩让公主在外面等，似乎不太妥当。

拉尔法哼笑数声，挡住雷恩迎面劈砍而来的剑，只觉一股强劲的内功从对方的剑身下压而至……拉尔法第一次与雷恩交手，没想到他出剑速度之快、力道之猛。

在白刃交锋的另一头，雷恩咧嘴一笑。拉尔法咬紧牙关使出浑身的力量，但雷恩看起来却不费吹灰之力。

「你的反应果然不是方才被我打倒的那个四肢发达、硕脑简单的人所能及。只不过——」发出斥喝声的同时，雷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起膝盖撞向拉尔法的胸口。

拉尔法连忙后退，避开雷恩的攻击，但雷恩几乎在同时进逼步｜大喝一声从旁挥剑横削。

以膝盖撞击似只是假动作，显然与骑士的规矩有异。雷恩自创的实用招式让拉尔法不禁颤栗，心想，这个男子竟然练得到全身各部位都是武器。

「哼！」拉尔法将深红色的魔剑由下往上一捞，弹开对方的长剑。

此时，雷恩的魔剑拉出一道长长的光芒，朝拉尔法的肩膀斜砍而下，接着将剑锋一扬，刺向他的咽喉。动作如流星般的迅速。穿着黑衣的颀长身影在屋内翩翩起舞，剑光有如雨点般纷纷落下。

早已在墙角缩成一团的公主，用小小的手掌捂住嘴角，已经顾不了他们两人为何以剑相向？

雷恩的魔剑宛如长了眼睛，能够摸出拉尔法的路子，总能掌握先机，先发制人。拉尔法迅速摆动手中之剑，抵挡由四面八方袭击而来的点点剑光。

在雷恩绵绵不绝的猛烈攻击下，拉尔法除了采取守势外，别无他法。

雷恩的速度快得惊人，拉尔法根本没有机会还击。与其说是用眼睛追逐剑光，不如说是凭直觉来防御对方的剑招。处于劣势的事实使拉尔法燃起了熊熊斗志。

他生性谨慎保守，但身为骑士，驰骋沙场从未落败过，对于自己现在只能采取守势的,况，不觉心头一把怒火。他气的不是雷恩，而是自己不如人。

他弹开雷恩的长剑后，立即抓住对方似有若无的空隙，以浑身之力将红色剑向前挺出。

——不行！

拉尔法当下便后悔了，居然忘记对方是自己的朋友、忘记自己身在宫内，干嘛那么拚命与对方打斗？然而，深红色的剑光已往黑色衬衫的正中央刺了过去，那里当然是致命伤！

幸好这不过是拉尔法的错觉。他原先以为这一剑肯定会刺中雷恩；但雷恩宛如热气形成的烟雾飘然动，拉尔法但见视觉中残留的影像，一个叠一个地向旁边逸去。

这些视觉残留的影象像，刹那间与出现在稍右方的雷恩「实体」重叠。

魔剑贯穿的，不过是雷恩避开后产生的影子。

雷恩不佑何时已将剑收入剑鞘内，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你果然和平常不一样，反应变迟釲了。」顿了会儿后，雷恩望向拉尔法的手，点点头说：「看来你已经使惯这把Justice了。」

「托你的福……」拉尔法总算挤出一句话。仅仅十几秒的攻防战，拉尔法已经气喘吁吁了。他知道雷恩的用意，自己果真疲惫至极！

说到魔剑，拉尔法就不由得一提再提，这件事让他停不了口，「有时我觉得自己很罗嗦；但我真的能够收下这把魔剑吗？这原本是你的战利品啊！」

方才拉尔法挥舞的那把泛着深红色的魔剑，正是雷恩与萨曼因的雷戈王一对一交战后取得之物。

当时经过一番苦斗之后，雷戈王落荒而逃，只留下这把魔剑。因此魔剑的所有权当然是在雷恩手上，至少拉尔法是这么想。

「不，还是你拿着比较好。」雷恩总是如此回答：「我一向不属于正义那一方，偏偏这把剑叫作『Justice』，和我不配。」

「但是——」

「好了，叫你收下你就收下。要是我拿了这把剑，很快就会把它变卖掉。」

雷恩真的会这么做！一听到这的确是雷恩说话的手气，原来忧心忡忡的公主总破涕微笑。

雷恩也回她一笑，但转过身面对拉尔法时，已是一脸严肃。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很担心拉尔法的健康。

「总之，不管你愿不愿意，最好是找个时间好好休养。像奈杰尔那样有能力的文官多得是，你可以将事情委托他们处理啊！」

「你这么说，好像非要我接受你的忠告不可，不过……」拉尔法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呼吸后说：「刚才我只是觉得非常疲倦，我的身体绝对没有不舒服。怎么样？再来比划比划！」

「不！我断然拒绝。」雷恩蹙眉道：「既然你那么疲倦，我谢绝你的挑战。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还挺得住……，真是遗憾，我始终希望能每天和你一起练剑。」拉尔法诚心诚意地低声说。

雷恩怕自己禁不住对方的恳求，急忙拉着公主快步走出房间。

拉尔法也跟着走出房门，他现在必须到城门处。

当拉尔法和雷恩一起通过走廊时，突然然随口问道：「我是第一次和你比剑，没想到你出剑速度如此惊人、剑术造诣也极高。请问你瞬间爆发芔的劲力是不是得自于龙？」

自古有一个传说，也不知道是谁散播开来的？那可能是一种诅咒。据说如果能够一对一打倒大陆上最强的种族——龙——就可以接收龙体内所有的「能量」。但不管怎么说，没有人有胆去当「屠龙者」。

纵使这个传言属实，想屠杀龙也绝非易事。众多身强力壮的战士进行围攻都不可能挨近龙，更何况是与龙单打独斗，那简直是空想。因此，传说也仅止于传说。

所谓的屠龙者，是只在吟游诗人的诗作中出现的英雄。包括拉尔法在内，几乎所有的人都这么认为。但最近因为发生不少怪事，让拉尔法确定雷恩是屠龙者。

虽然雷恩已经二十五岁，外表看来却非常年轻，这必定事出有因。接收龙永生不死的力量后，当然与老化无缘。

拉尔法认为，由于雷恩获得永生不死的力量，以瞬间爆发的速度才会如此惊人，这么该也是屠龙者蒙受的利益之一。

然而，当他问及此事时，雷恩却怒气冲天地说：「你别傻了，哪有那么美的事？从龙身上只能接收永生的力量、体力、魔力和特殊能力而已。」

拉尔法这已经够多了。拉尔法认为，体力增力也有助于提高瞬间爆发力。

当他提出这些想法时，雷恩就加以说明：「体力确实能给我带来几分好处，但人类如果拥有龙的体力，在生上反而是一种阻碍。因此，我硬把它封印起来。虽然必要时也可以使用蛮力，但目前并没有那个需要。」

「那么，出剑速度快是平常努力的结果吗？……哦！这么说来，最好还是脚踏实地地进行训练，以此掌握速度诀窍罗！」

「喂！你可不要妄下断言。你以为我是气喘吁吁、卖力进行脚踏实地的训练吗？我是武功高强力上速度惊人。」雷恩挺起胸膛说：「因为我是个天才！」

拉尔法认为，这完全不成理由。

想必是雷恩故作姿态罢了，光凭才能而不付出努力，不可能这么厉害。

实际上，公主已经「嗤嗤」一声笑了出来，并用手捂住嘴巴。拉尔法看到公主的样子，认为她似乎知道某些秘密。

「困然如此……好，就那么办吧！」

「我说的话你不信，却凭公主的动作来判断，你到底想怎么嘛？」雷恩一脸不悦。

「啊……对不起，雷恩。」公主忙不迭地道歉。

「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他好像不能同意我的说法。」

拉尔法对着嘀嘀咕咕的雷恩笑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是天才，你也别再发牢骚了。不过，我认为光靠平时的训练与努力，也确实有着无法超越的障碍。」

「唯独我不是。」

拉尔法对雷恩所强调的话充耳不闻，他步下阶梯来到楼梯平台后，停下脚步，「好吧，好吧！总之，公主的事就拜托你了。在登基大典前，不要让她走出王宫。」

「啊！要对外宣布。」

「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雪菲伸手想要去找雷恩的衣袖，但手伸到一半就迅速放了下来，因为拉尔法正微笑地注视他们俩。

拉尔法知道公主有意在他面前掩饰对雷恩的绵绵情意。他心想：应该趁早离开，别在这里当电灯泡了！

「那么，我就此告辞。如果公主您还有其他疑问，请您向雷恩问个明白，再见！」

雷恩邀请扑尔法一起用餐，但他摇摇手，面带微笑地步下阶梯。

＊　＊　＊　＊　

不管等多久就是没人来，莎儿翡孤零零地站在雷恩的房门前。

她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雷恩的房间。之前雷恩要莎儿翡到他的房间去，她听从这个指示，到处问，总算找到雷恩的房间。不过左等右等，就是等王到雷恩。

莎儿翡焦虑不安地思忖：他叫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都已经过中午了，不但肚子饿、脚也痛。算了！没什么好矜持的！不管他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另外，为什么每个从雷恩房门经过的卫兵都要盘查我：「你在这里干什么？」

莎儿翡每次都得一一说明，令她疲惫不堪。

晚饭时间已过，窗外漆黑一片。莎儿翡原本想用口袋的零钱去买面包吃，但现在这么晚了，就算去买灳买不到。

她叹了一口气，将身子直接靠在门上，一不小心滑倒，整个人瘫在走廊的石板上。当她累得想坐下来时，走廊前头的转角处出现了一位少女。

少女剪齐的黑发垂肩，灵活的眼珠令人印象深刻，一看就知道她性格十分开朗。

在她观察莎儿翡的时候，表情陡然变得可怕起来，接着她十摸大样地来到莎儿翡皂面前问道：「你在这里干嘛？」

「这……这个……」莎儿翡被对方的气势镇住，于是率直地告诉对方的原因。

听莎儿翡的解释后，那少女的情绪立刻好转。她露出笑容，脸上的可怕表情顿时消失。莎儿翡不禁暗想：这女孩其实长得蛮可爱的！

「喔，原来是这样啊！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勒尼对长跟我提过甄试这件事。对不对，刚刚误会你了！」

莎儿翡觉得不解的是，到底她误会了什么？

莎儿翡在尚未反问之前，少女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我叫由梨，是实习骑士，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请多多教。」

「啊！说得也是，也请你多多指教。」莎儿翡仓促地鞠了一个躬。

年纪轻轻竟然是实习骑士，莎儿翡虽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却钦佩不已！

「你不用那么多礼，我才十六岁，看你的样子，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吧？」

「啊！我十七岁。」

「这样子啊！我刚刚才想说和我同龄的女孩很少，你能加入我们的列真令人开心。」由梨笑得很爽快，真的是个和蔼可亲的人。莎儿翡方才的不安已然消失，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

「对了，你来这里办什么事？」由梨很快就和莎儿翡热络起来。

虽然走廊上没有其他人，由梨还是俯耳低声说了：「真奇怪，那家伙，于，将军……为什么突然叫你来他的房间？」

「你也这么想啊！」莎儿翡不知不觉也压低声音回音。

由梨像是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妇，「我是这么想啦！奇怪？真是奇怪？」

虽然她没有直接说出来，但两人的的脑海中浮现出同样的一句话——「你（我）面临了少女的贞操危机」。

由梨的说话方式具有说服力，莎儿翡原本并不担心，此刻却也开始觉得自己来这里危机重重。正当她颇感忧心，双手紧抱胸前时，又传来了脚步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雷恩正与公主一边谈笑、一边走了过来。

啊！事到如今——已经无处可逃了。

莎儿翡全身发抖。

由梨露出「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有如盾牌般挡在莎儿翡面前。

「我小时候常玩『骑士和公主』的游戏——」雷恩比手画脚，兴高采烈地谈起孩童时的游戏。公主频频点头，对于雷恩所说的内容一个字都不愿错过。蓝色的眼眸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两人都没有看到莎儿翡和由梨。

「所以我从小就是抱公主专家……咦！怎么回事？」雷恩总算看到莎儿翡她们。

莎儿翡一听雷恩这么这么说，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脚一软几乎跪了下来。

他……他忘了，他竟然忘了！

莎儿翡头晖目眩，眼前一片昏黑。也可能是因为肚子太饿的关系吧！

由梨见到公主立即略施一礼；但对雷恩连声招呼都没打。莎儿翡心想：不知道是他们两人的交情不错，还是由梨不知恐惧。

「等一下，将军！」由梨代替沉默的莎儿翡言，滔滔不绝地说：「你传唤女孩子来，本来就不是件好事！更差劲的是，你叫她来，自己却又忘了。天气这么冷，叫她在走廊上罚站，你到底有何居心？」

公主一脸惊讶地望着口气很差的由梨。

虽然雷恩是平民出身，但是目前的职位为上将军，地位低的实习骑士和武官的最高阶——上将军——之间，身分有如天壤之别。一般的实习骑士不会以这种口气对上将军说话，而且也不应该用这种口气说话。

雷恩皱了一下眉头。

莎儿翡担心雷恩会因而发怒，幸好没有！

「是我叫你来的吗？啊！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说着，雷恩就向莎儿翡招招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房间去！」

「咦！」发出声音的是由朵：「你到底想干嘛？有话在这里说就好了。」

由梨的说话态度简直就像是在找碴。

「小跑腿，你给我住嘴！真是罗哩罗嗦。我的深谋远虑，岂是好能猜想得到的。」

由梨原本要顶一包话回去——「连叫人家来都忘记了，还谈什么深谋远虑。」但雷恩说完话之后，就把莎儿翡推入房间。

别说是由梨，雷恩对公主甚至连「请在门外等候」这句话都没说，咚的一声就把背后的门关了起来。

莎儿翡宛如事不关己般进了房间，只觉得雷恩让公主在外面等，似乎不太妥当。

「你让公主在外面等似乎不太好吧？」

「啊！不会，不会……没什么重要的事，不用那么拘束！我也不会叫你脱衣服。」

「是……是吗？」莎儿翡战战兢兢地回答。

雷恩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皮袋，哗啦哗啦地将银币倒到手掌上，然后伸到莎儿翡的面前：「拿去！」

「咦！」

「你现在的生活应该很艰困吧！这些钱先借给你用。」

「啊！」事态完全出莎儿翡的意料之外，她不由得大叫出声。雷恩叫她来，竟然是为这个。

「不必那么惊讶。」说着，雷恩将莎儿翡的手扳开，让她握住银币。

莎儿翡只觉雷恩的手非常有力……而且很温暖。

「可是，我不能平白无故拿你的钱呀！」

「浑蛋，我没有说要给你啊！下次从你的薪水扣。」

「可是……」

雷恩大步向前走，将摆在房间角落一个稍大一些的皮袋扛在肩上。

莎儿翡总算有心情看看房间四周。

这是一间相当空旷的房间，房内只摆着简单的家具。要说有什么颢眼的物品，就是床和桌子了。

莎儿翡原以为雷恩很奢华，颢然是严重的误解。

当莎儿翡还在心里进行评价时，雷恩胨粗暴地说：「你是我的部属吧？那么，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黑的东西我说是白的，它就会变白！这一点你可要了解清楚。」雷恩的措辞很不文雅，但声音却十分沉穏。

「我……我明白了。」莎儿翡只能点头。她突然觉得很难为情，之前自己还误会雷恩。将军之所以会把她叫到房间来，是考虑到不要在众人的面前让她丢脸。

他真的是一个很体贴的人；虽然语气非常严厉，但真的很体贴。还有，他长得好帅哦！杀那间，莎儿翡对雷恩的评价或者也可以说是好感，突然大为上升。

「谢谢！」

「嗯！你也可以用这些钱去买体面一点的衣服，女孩子穿得寒酸，人家会认为你是在从事那种行业。对了，买裙子一定要买短一点的喔！我认为胯下七公分左右的裙尔刚刚好。」

「……是的。」感动之余，莎儿翡并没有听仔细雷恩的说话内容，只是点头。

莎儿翡对雷恩的体贴感动不已，再加上以后可以不必再挨饿，她的心情顿时轻松了起来。不过，最主要的还是以后可以不必担心三餐的问题。

「对了，」雷恩将手放在门把时，突然转身问道：「你第一次见到公主时，有什么感觉？」

「你是说公主啊？」莎儿翡眨眨眼睛说：「我觉得她非常、非常漂亮，将来一定是很出色的美女。」

「就这样而已吗？你真的没有其他感觉吗？」雷恩不肯罢休地问道。

莎儿翡猜不透雷恩的心思，只好默默地点头。

雷恩露出有如「鱼骨头哽在喉咙」的复杂表情，但还是耸怂肩把门打开。

来到走廊时，莎儿翡小声地祈祷：「感谢神……」

莎儿翡十分虔诚。萨威尔是多神教，莎儿翡信奉的是以掌管战争而闻名的米洁尔女神。她羞于直接向雷恩表达满怀的谢，只能将感激埋在心里。

「喂！」雷恩敲了一下莎儿翡的脑袋，语论次地说：「好要感谢我呀！不是感谢神。从今天起，每天冕上你得诚心诚意地说，『只要我体力支持得住，就要去陪雷恩过夜？。』

在走廊等待的由梨一脸不悦，好莎儿翡愤慨，「你在说什么？你们在房间干什么？真奇怪！」

「这是袐密。」

「你干嘛背那个大袋子？」

「喔，这是换洗衣物。从今天起我要换房间，我必须担任公主的护卫。」听到这样的回答，由梨更觉得百思不解。

此时公主突然以天真无邪的语气问道：「雷恩，『陪你过夜』是什么意思？」

「唔，这个嘛……」雷恩已经迈开脚步，「男女之间的关系和睦，变成好朋友时，就叫做『陪你过夜』。」

——这句适似乎很管用。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公主的声音听来似乎很疑惑。

当雷恩颢得有点急躁时，雪菲拉着他的衣袖说：「那么，雷恩，请你一定要『陪我过夜』！」

莎儿翡听不到雷恩怎么回答，因为他们已经拐入走廊的另一端。身边的由梨则双手叉腰生气地说：「那是什么态度！」

莎儿翡脸颊泛红，一直凝视着雷恩离去的方向。

＊　＊　＊　＊　

因为雪菲说「差不多该去洗澡了。」因此雷恩就陪着她来到皇宫深处的王族专用澡堂（这是雷恩自己取的名字）。

此地门禁森严，如果不是王族或至少像雷恩拥有上将军的身分，一定会被站岗的士兵拦住去路。以前就连雷恩要住来，士兵都会毕恭毕敬地说：「对不起，雷恩将军！上面交代您不能进入。」接着将他赶出来。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改变了！

雪菲即将登基，雷恩受到的待遇陡然上升。因为他得到雪菲的完全信赖，那种言赖感几近荒谬。前任国王每次看到雷恩，都骂他「不正经！」；雪菲对待他的能度，远非前任国王所能比拟。

雷恩过去不能踏足的深宫内院，现在卖公主的面子，他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出。

澡堂前的拱门非常大，不管多高的巨人都能住入。来到拱门前，雷恩非常感兴趣地问道：「平时应该都有两、三名侍女陪你入浴的啊！今天怎么没看到人影？」

「直到最近都有，但我觉得一个人洗澡比较自在，而且……」

「而且怎样？」

「虽然她们都是女人，但在她们面前赤身露体，我会害羞……所以，就把她们辞退了。以前不管我怎么请求，她们就是不让我自己一个人来。最近，大家都会爽快地听从我的请求了。」雪菲把换洗的衣服抱在胸前，低着头娇滴滴地说。

雷恩嘴浮现促狭的笑容，不负责任地怂恿着，「那是因为你是下一任国王，所以说话变得有份量了。小不点，以后就是你的天下罗！你高兴怎么说就可以怎么说。」

雷恩思索着：这女孩曾经有一段不愉快的过去，环境多少让她不敢太过任性。

「我也不会要求什么！现在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因为你在我身边！」雪菲露出无瑕的贝齿，浮现充满幸福的微笑。

她内心洋溢着一种情愫，或许可以说是爱情吧！总之，她把内心的感情都表露在笑容中，连一向吊儿郎当的雷恩，一时之间也不敢再开玩笑了。

雪菲向雷恩招招手，以掩饰她的难为情：「如果你能了解我的心意，就过来这里，我正在等着你呢！」

当雷恩轻抚着雪菲光滑纤细的背部时，雪菲天真烂漫地仰视着雷恩，「现在正是个好机会，我想办妥一件事。如果能和雷恩共浴的话，我会很开心！」

「咦？」究竟是什么好机会？雷恩颇觉纳闷。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不喜欢让人家看到好光着身子的模样吗？」

「你当然是例外呀！」雪菲毫不别扭地回答。

雷恩当然不会回答：「不，不管怎么说，这样实在不太好！我是老老实实地在外面等你。」

如果要雷恩自已来说的话，他一定会说：「啊！是这样啊！如果你不介意，那我也就不在乎了。因此，我爽快地答应与你共浴！」

澡堂里有扇木制的大门，雷恩先走进去，雪菲跟在后头，她当然没有忘记把门紧紧地关上。

门的里侧是个宽敝的空间，地皮全铺上白色大理石瓷砖。雷恩户见之下以为这里就是澡堂，但其实只是更衣室。墙边有几个似乎是将烛台加大制成的银制台座，上面摆着藤筐，大概是要用来放置衣物。而对面的墙上，则沉甸甸地镶着直径数公尺的镜子，还有几张铺着红布的豪华椅子，应该是供人化妆之用，雪菲目前似乎还不需要。此外，墙角还耸立着厚重的衣柜。

雷恩漫不经心地打开衣柜，里面堆满了华丽的衣服。如果以老百姓的眼光来看，会令人气得牙痒痒的。

「嗯……达克拉斯王就是舒舒服服地泡在这个浴池啊？……哎唷！好恶心！」

「不，父王是在男性专用的澡堂，此处是女性专用澡堂。」

「我愈来愈气！贵族的人数用手指都数得出来，每个人都过着穷极奢华的生活，而众多老百姓却过着有一餐没一餐的日子。就连我这个上将军也没有在领城内（指的是科德克雷斯城，亦即雷恩的居城）设置这么宽敞的澡堂。」

「啊！对不起。」雪菲垂下长长的睫毛，似乎在表示歉意。其实，这完全不是她的责任。雪菲似乎不介意雷恩在场，早已脱掉衣服，半露出纯白的贴身衣裤，毫不羞腆。

「不。这也不能怪你。」雷恩毫不拘束地拍拍雪菲裸露的娇嫩肩膀，自己也乾净俐落地脱下衣服。

更衣室宽敝得令人目瞪口呆，澡堂的规摸更大，没有注子，天花板有数层楼高。

浴池呈圆形，大到几乎可以在里面游泳，数十人一起洗澡都没问题。正中央有一尊肩膀上托着瓦罐的女神像，看来有些粗俗，热水哗啦啦地从瓦罐流出来。

澡堂的装淇十分豪华，让人看了不禁张口结舌。

雷恩环顾四周，发出轻叹：「真豪华啊！」

光是维护这座澡堂就必须编列庞大的预算。

澡堂位于宫殿深处，止面有数个正方形窗户并列，窗户在数公尺高的地方，不用担心被偷窥。

「真想每天都来。」

「只要你喜欢，我每天都可以陪你来。」先住入浴池的雪菲回过头嫣然一笑。她昌莹动人的胴体完全呈现在雷恩的面前，但她却无意遮掩。

不过，当她目光投向雷恩时，脸颊泛起红晖，略低着头以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你和我不一样。」

雷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先舀了一桶水淋在身上，接着缓缓沉入水中。

浴池颇深，身材矮小的人真的可以在裸面游泳。雷恩把从不离的魔剑摆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身子靠在大理石浴池的边缘，轻轻吐了一口气：「男人和女人当然不一样，难道你是第一次看到男人的身体？」

雪菲声如蚊鸣：「是的。」

「嗯。听你这么说，我好像是占了便宜。换句话说，我是第一个看你光着身子的男人罗！」

「是的，……以后我也只让你一个人看。」雪菲娇羞地点点头。

她依然站着，并没有立即走雷恩身边。不过，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雷恩，似乎已经悄悄下了一个决定。

「刚才我不是说，我要先办妥一件事吗？」

「哦……要在澡堂内办事？」雷恩试着以开玩笑的口吻回答。

「……是的，赤身**最适合办言件事。」

如果浴池内有其他人，这句话一定会吊起一阵骚动，就连雷恩也不禁叫好。

当雷恩正在想着如何说些悦耳中听的话时，雪菲轻盈地来到他身边，两膝顶住雷恩的正面。「很快就办完。」雪菲一脸正经地说。

雷恩见到此景，乐不可支地点头。仧时，雪菲悄悄伸出右手，贴在雷恩胸前说：

「我以五家之一，萨威尔家的后裔，在此发：

「愿我的性命永远与你同在。愿我的灵魂也永远与你同在！有此化成剑、有时化成盾，将失献给你。就算命运之神完全离弃你，我也不违背我的誓言。」

雪菲露出灿烂的笑容，看着眨着眼睛的雷恩，「我叫做雪菲‧艾兰丝‧萨威尔——我的主人，请你务必记住这个姓名——这是对你发誓者的姓名。」

话语中断，雪菲收回放在雷恩胸前的手。接着，她就泡在浴池内，坐在雷恩身旁。

看来仪式已经结束了！

「不，『我的主人』是你啊！你刚刚的动作太夸张了，是怎么回事？」

「请不要介意，这是我对自己一个小小的规戒。」雪菲松了一口气说。

不知为何，雷恩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菲不知道不是看出雷恩的心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的誓言并不是要束缚你的自由，到束缚的只有我自己。」

是不是会受到束缚或什么，雷恩并不晓得；但他也不认为雪菲是在玩游戏，因为她似乎非常在意那个仪式。然而菲并没有进一步说明，她只是轻轻地靠在雷恩身上，或许她并不想雷恩继续追问下去。

「啊！只要你满意就好了。」雷恩把手放在雪菲的金松上，轻柔地拨动着。

他凝视着近在眼前，发出轻笑声的雪菲，觉得有点感动，「你真的很漂亮，这么近看你却依旧完美无瑕。」雷恩原本想说，再过五、六年我就不能用这种话来形容你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雪菲低声说：「谢谢，但是我并不这么认为，因为人的外表是会改变的。不过，至少我希望快一点长大成年。」

或许是雪菲考虑得太多，但雷恩却觉得这句话含意深远。

「我想像不出有哪个女人比你更美，为什么你希望快长大成年呢？」

「雷恩，如果我长得再漂亮一点、再熟一点，你一定会比现在更喜欢我。」

「不，你这么想是不对的，难道我像是一个重视外表的肤浅男子吗？光是外表好看有什么用！」雷恩不由得苦笑说：「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我对你没有一丝不满意。」

雷恩这么说时，雪菲己在浴池内重新坐好。

「可是……那个时候……」雪菲欲言又止，她把视线落在自己平坦的胸部。

那个时候，指的是何时呢？雷恩不问也知道。

那是上次战役结束后没多久时发生的事，当时他们两人从舞会溜出去，两人在庭园中聊天时，雪菲趁机向雷恩「告白」，雷恩当然不会忘记。

当时雷恩并没有明确地回答，他并非讨厌雪菲，也不是年龄上的差距，他只是无法回应雪菲的想法而已。

现在也是，他觉得不管回答什么，都会伤害对方。因此，他只能说：「你的心意我了解，但对不起，我目前还无法回答你。」

而他心中还有另一个自己在喃喃自语：

『当初有想过，不保护这个孩子，让她送命，现在就不必自己一个人照顾她了，这个想法，其实是错的。』

彷佛听剽雷恩内在的声音，雪菲伸手穿透水蒸气，摸了一下雷恩的脸颊。

「怎么啦？」雷恩问。

「雷恩你太体贴了。」

雷恩吃了一惊，张开眼睛露出黑色眼眸。

道是偶然吗？曾经有一位少女也曾说过类似的话：「雷恩你好体贴哦！」

——芬妮。

雷恩差一点叫出芬妮的名字，但随即紧闭双唇。雪菲无摸着雷恩的脸颊，似乎敏感地察觉到雷恩内心的不安。

「人的记过了几年之后，就慢慢淡忘，即使是曾经认为重要的人，也会一点一点地遗忘……埋藏记忆深处的人或事，只有在偶然的情况下才会再次浮现眼前。这是一件悲哀的事。不管是自己多爱的人，经过漫长的时间之后，只能成为残留的回。」雷恩若有所思地说。

雪菲倚在雷恩胸前，开口道：「可是……可是，我不会忘记你。仔比任何人都体贴，我不容许自己把你忘乩，我总是在责备自己，不准自己把你忘记……雷恩你没有什么不好。」

雪菲抬起头来望着雷恩，泪水在眼眶打转，接着她又低声说：「很遗憾……我无法分担你内心的痛苦，可是总有一天……」

「你啊……」雷恩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他舔舐乾燥的嘴唇说：「你是个诗人，小不点。……我啊！不是那么高尚的人。」

雪菲只能露微笑，将湿答答的双手轻轻绕到雷恩的背部代替言语，「但愿有一天我能变得像你那么厉害，不只让你保护，有时候还能帮助你，因为我爱你。」

雷恩一句话也没回答，雪菲又在他耳畔喃喃细语：「我不会放弃的，我会永远永远得着你。」

出于衡动，雷恩轻轻地将雪菲推到一旁，审视她水灵灵的双眼。

「雷恩……」雪菲以沙哑的声音呼喊着。她脸上微微一红，缓缓将眼睛闭上。

雷恩默默地将嘴唇凑了过去。

「怎么有股味道——」雷恩咂咂嘴说。他察觉到一股淡淡的甘甜气味飘了过来。

雪菲张开眼，看到雷恩将魔剑挪近身旁，不禁大吃一惊。

「雷恩，究竟怎么了……」雪菲想要站起来，却摇摇晃晃、站立不定。

她已中了迷魂香。

「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不点，她就悠闲地在浴池内泡个澡吧！不过是个不速之客罢了。」

「咦？」雪菲端正的容貌因惊讶而扭曲，她想循着雷恩的视线，回过头来看背后的光景，但视线已经朦胧，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了。

「这种花叫做圆足花，有蓝色的花瓣，生长于极远的北方。将花瓣磨碎之后会产生强烈的气味，具有让人安眠的作用。」雷恩没有将刺客来袭的事放在心上，扶着雪菲缓缓地说明。

「你不用担心，在好睡觉的时候我会处理妥当。好好睡一觉吧！」

平常雷恩这么说，雪菲的情绪就会穏定下来。唯独今天，她焦急的神情丝毫未减。她还想在雷恩的手臂中挣扎。

「不必担心！我不会让闯进来的家伙看到你的。」

话才说完，雪菲立刻就变得温驯，同时放心地把身体交给雷恩。看来雷恩并没有猜错，她真的是在意这一点。

雪菲张开沉重的眼皮，露出虚弱的微笑，「你要小心哦！……噢，……你并不需要人家……对你说这种话……对不对？……」

「这是当然罗！」雷恩俏皮地一笑。

他的脸上浮现出往常目中无人的笑容，方才恳切的表情己然消失得无影无踨。

雪菲似乎颇感放心地又微微一笑。就这样，头垂了下来。

「不担心性命危险，却担心被别人看见自己的**。这大概证明了雪菲非常信赖我吧！」雷恩低声呢喃，同时轻柔地让雪菲靠在浴池边，以免她不小心跌落水中。接着，他伸出手掌朝向雪菲裸露的身体——

「砰」的一声，一道「魔法光墙」顿时在雪菲面前。这道光墙可以让人看不到雪菲，也能确保她的安全。

雷恩并未起身，注意着敌人的动静，嘴角上扬，「哈哈哈……窗户下……三个、四个……七个人啊！打算等失熟觉之后再闯进来，可真是辛苦啊！很不凑巧，不管等到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睡着。现在的我虽然是人类，却拥有魔兽（龙）的『魔力』。」

对魔兽无法发挥功效的东西，对雷恩也无效。正因为如此，雷恩没有从浴池中起身，而是悠然地浸泡在热水内。方要攻过来，自己没有道理跟着盲动，当然，雷恩也从未想过自己有被杀掉的一天。他认为自己出剑的速度，绝对不会比鬼鬼祟祟的刺客慢。

「留下一个，其余的全部杀个精光吧！」雷恩语气冷淡地自言自语，静候时机。

「雷恩你太体贴了……」久远前的那句话又在他心中苏醒，雷恩摇摇头甩掉心中的声音。

就算能够回顾过去，也无法回到从前。

以前那位体贴的少年，如今早就不复在了！自己已经来到如此遥远的时空，再也无法返回过去那个地方——

「对不起，芬妮！我可能已经变了。……总之，我没脸见你。」

雷恩叹了一口气，不久后，有几道黑影从户飞了进来。

＊　＊　＊　＊　

「因此，你就留下一个活口，把其他刺客都杀掉了吗？」

「嗯。」雷恩无所惧地点头。

拉尔法仰坐在沙发上，对雷恩露出质问的表情，「凭你的实力，应该能够把他们全都抓起来，何必留一个活口？」

雷恩喝了一大口酒，露出苦笑，「他们一次派来七个想要袭击公主，我还管他们背后有什么目的？」

「算了，不谈这件事。另外有一点我想弄清楚的是，你和公主共浴，换句话说，你们是袒裎相见罗？」

「那还用说，哪有人穿着衣服洗澡的。」

「嗯……，你还对公主施了魔法。」拉尔法在自己的杯子中斟入红葡萄酒，然后坐在雷恩对面，以奇怪的眼神望着雷恩。

雷恩回望他，缓缓地露出微笑。

虽说雪菲和雷恩的关系密切，但拉尔法并不是一个生性善妒的男子。正因如此，雷恩也十分坦率地道出原委……不过，拉尔法的反应有些不能坦然。

「原来如此，公主是如此爱慕着仔。」

「也不是那样啦！我们只不过是一起泡泡澡而已。」

「什么！你不晓得公主对你的情意吗？」拉尔法啜了一口酒，「公主在你面前裸露身体，而且对你许下誓言——啊，算了！不用多久你自然就会明白。」拉尔法才口就摇摇头，并且露出淘气的笑容。

「你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与你一贯的笑容不一样。」

「呵呵呵……是吗？对了，你不必护卫公主了吗？」拉尔法显然是在转移题。

雷恩疑惑地看了拉尔法一眼，接着说：「丘特在她身边，他的本领远高过勒尼。不管什么样的刺客偷袭，他绝对有办法应付。待会儿失再过去，现在我必须向你报告有关刺客的事。」

拉尔法心想：你明明只是来喝酒，什么也没报告啊？但随即笑咪咪地点头说：「好啊！」

虽然两人东谈西扯，但拉尔法深知雷恩非常注意公主的安全。

此时，传来敲门声。

拉尔法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勒尼的声音：「请问……我们的将军有没有在这里啊？」

「搞什么？什么『我们的将军』。」雷恩紧皱着眉头，起身开门：「有什么事？我们正在谈论非常重要的公事。」

「可是，您身上怎么有一股酒味？」勒尼很节制地反驳道。雷恩狠狠瞪了他一眼，勒尼急忙摇摇手说道：「小的不敢。对了，将军，有人来找您。」

「这个时候来找我？」

「是，那位仁兄似乎想当骑士，我请他明天再来，但他一说一定要见到您。」

「甄试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这个时候找我干嘛？」

「我也这么想……看来他是个很有毅力的人，将军戚要不要见他？他在城门那边，怎么劝就是不离开。城门的哨兵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嗯……」雷恩将头发往上拨，突然想到什么似地问道：「那人是男是女？」

「是男的。」

「把他赶走！」挤出这句话之后，雷恩打算把门关上，勒尼却迅速地将脚移到门缝中，「哇，请等一下！请您不要这么说，我实在赶不走他，因为他找的是将军您啊！」

勒尼近乎恳求地说。看来那个人脸皮相当厚。

「好，我去就是了，免得你老是杵在这里不想离开。」雷恩十分不耐烦地打开门，接着回头看着拉尔法说：「我去看看就回来，你今晚也差不多该休息了，明天再审讯俘虏吧！」

「这可不行，俘虏差不多快醒了，我得去看一下。」说完话，拉尔法也站了起来。

「哎呀，今天晚上可真是个多事之秋啊！」雷恩叹道。

雷恩很久没有睡好觉，原本决定今晚好好睡一觉，看来就寝时间又必须往后延了！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他现在有点羡慕在圆足花的攻效之下，睡得又香又甜的雪菲。

＊　＊　＊　＊　

雷恩心不甘不愿地走到城门，远远地看到那个人之后，便非常同意勒尼的说法，暗道：「那家伙果然不好应付。」

那名男子一屁股坐在城门前，抱着胳膞、闭上双眼。旁边站着的哨兵，以及不知何故来到这里的莎儿翡和赛诺雅，她们对着那名男子震耳欲聋地吼叫：可是，那男子眼皮张也不张一下。

他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彷佛石造神像一般，有种「不动如山」的凛胨气魄。

头发中搀杂许多白发、脸上满是皱纹，穿着御寒皮上衣的身驱，比他实际年龄看起来还要强壮，显然是个以战争为业的人。

这名男子给雷恩的印象能用一句话来形容，「实在是个糟老头！」

可以看到一打以上这样的老头子。怠觉上，那男子喝醉时会吃女孩子的豆腐。不过，他锻炼得十分壮的身体郄又给人全相反的印象。

这老头似乎相当难缠，赛诺雅看到雷恩大摸一样地走过来之后，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喂！大叔。」雷恩突然高声喝道：「不要给我们添麻烦，甄试已经结束了，快回去吧！」

对方如果是个妙龄美女，雷恩的处理方式可能会不一样。对于平凡的老头子，雷恩的态度总是非常冷淡。甚至还会不由分说卷起衣袖，动起武来。

然而，老头子一听到雷恩的声音，立即张开眼睛，露出炯炯有神的黑眼。

「你好。」老头子忽然站了起来，与方才的态度判若两人，他迅速抓住雷恩的手，「好怀念喔！十年了，你的摸样几乎没什么改变，真令人惊讶！」

「……大叔，我又不认识你，把手放开！」雷恩刻薄地甩掉对方的手，他被老头子握手后浑身打颤。

「嘿嘿嘿！你还是那么冷淡。」老头子得意地笑了笅，同时仔细地端详雷恩的脸，「除了冷淡的态度依旧，你给人的印象真是完全不一样了！十年前和你见面时，我觉得你言家伙长得很酷。现在虽然容貌没什么改变，但不知是该说你变得一副厚颜无耻的嘴脸呢？还是该说你脸皮更厚了。」

「喂！大叔，你是不是来找碴？如果你激怒我的话，后果会不堪设想。到底要我说多少次，对你这种人……」雷恩话还没说完，已经再度从头到脚打量了那老头子一遍，而被挤到大脑角落的深层记忆慢慢疲唤醒。

「你……你这老头该不会是……不，你是葛沙拉姆吗？」

「你总算想起来了，真是太好了！刚才我以为你完全忘记我了，觉得很失望耶！」葛沙拉姆张开嘴巴大笑。

雷恩觉得他比从前老了许多，十年的岁月毫不留情地划在他的脸上。

「你们两个认识啊？」一脸疲惫的赛诺雅嘴况。

勒尼、莎儿翡以及哨兵神智恍惚，闷不吭声地望着大笑的葛沙拉姆。

「也可以这么说啦！但你怎么看起来那么老？」雷恩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与年老无缘的雷恩觉得有些寂寞。

「你说话真刻薄啊！不过这就是你说话的口气，你看起来太年轻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多了十岁，，传言困然是真的。」

「哎呀！」雷恩耸耸肩。

那个「传言」当然是指「屠龙者」。

「那么……你特地来，是为了来看我吗？不，不对！你真的是想当骑士吗？」

雷恩话说到一半，原本笑得非常开心的老头子，表情突然变得僵硬，年纪这么大的人似乎浮现出害羞的样尔。

「呃……听说你在募骑士？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雇用我？」

「你以前不是当过警备队的队长吗？」

「我……」葛沙拉姆斜望了一下正在倾听的听众，小声说道：「我被革职了！因为我年纪大，他们希望我退休。年纪一大把担任警备队长，他们觉得不安全。啊！可是……」

葛沙拉姆一慌张，话就说得激更动，「我还可以打扙啊！我在任职的地方都有完作份内的工作；只是国都的宫员顽固地认为我已经五十五岁，不适任了，不希望我继续做下去，所以我才会丢了饭碗。尽管如此，我还是个有用的人，而且我并不会要求你给我特殊待遇，我当然可以不担任正式的骑士，让我当实习骑士也可以。因此……」

「等一下，葛沙拉姆。」雷恩举手制止他。

「慢着，为什么你愿意当实习骑士？你在警备对服勤之前，担任华努邱骑士团的骑士队长。这个国家有好几骑士团，另外也有几名队长，所以队长不只一个。即便如此，你也是非常了不起。后来你担警备队的队长一职，存了不少钱，应该可以过着悠然自得的生活，为什么还要纡尊降贵担任实习骑士呢？」

赛诺雅等人一听到华努邱的骑士队长，无不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也难怪，华努邱国十虽小，但与萨曼因一样采取「完美实力主义」。能在该国担任骑士队长是相当了不起的事。实力马马虎虎，想当骑士都不可能。

葛沙拉姆突然被泄了底，一点也没有得意的样子，反而羞愧地底下头。

或许是他觉得以前担任过队长，现在却要求雷恩给自己一个实习骑士的缺位，实在很不光采的关系。葛沙拉姆这名老战士完全失去了方才那股奕奕的神采，有气无力地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管以前怎样，现在就是因为年纪大，不得不从警备队退下来，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差不多该退休了。可是……可是……」

葛沙拉姆抬起饱受风霜的脸，凝望着远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出身骑士世家的缘故，从小就只学会如何骑马打扙，如今也没有其他的谋生能力，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的声音愈来愈虚弱：「说起来灳真丢脸，我除了拿剑杀敌之外，也没有其他一技之长。可是，如果要我昏昏沉沉地在家中等死，还不如死在战场上。」

「喔！是这样啊？」雷恩故意以轻松的口吻回答。如果表示同情的方法太过拙劣的话，可能会伤了对方的自尊。

『或许葛沙拉姆脑海中，早已浮现自己晚景凄凉的情景。』雷恩寻抋：「一直担任战士的人，有时会不能适应一般的生活方式而感到非常痛苦。眼前的葛沙拉姆，大概也是选择战死这条路的人，死怕他也不想在床上寿终正寝。我也是这样，总之……」

正当雷恩默然不语时，葛沙拉姆一下子迫近，渴望地说道：「不让我当实习骑士也无所谓，我现在还可以服役，小兵也可以。」

「葛沙拉姆。雷恩扬一扬手：「结论己经出来了。对不起，我一向一做徒劳无益的事。」

葛沙拉姆发出呻吟，他粗浊的鼻息变成叹息。「徒劳无益呀！」毫无怒气的声音中，透出老骑士的疲惫与哀伤。

「将军！」

莎儿翡和赛诺雅异口同声地发出尖叫，她们同时被方的声音吓到，皱起眉头四目相接。赛诺雅捷足先登地开口说：「你未免太无倩了？痛痛快快地录用实习骑士，是身居高占者的责任。」

「慢着。」雷恩戳了一下赛诺雅的头发，一脸不悦地说：「你们不要任意揣测，我是说，我不雇用他任实习骑士，并没有说不录用他啊！」

「什么？」葛沙拉姆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喜孜孜地凑向雷恩，「这么说来……」

「我不是说过吗？我不喜欢做徒劳无益的事。葛沙拉姆，你运气真好，碰巧我们最近要重编部队，从今天起我要你担任千夫长，好好干！」

葛沙拉姆听到这番话，位阶相当于将军，位阶比他年轻时担任骑士队高出许多。

过了一会儿，葛沙拉姆原本紧张的心情松懈下来。突然戏剧性地涨红着脸，泪水在眼中打转。

「你这家伙……不，您……」葛沙拉姆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有如面对主子一般，恭恭敬敬地敬了下来，「我，葛沙拉姆，不会忘记今天您对我的恩情，今后我会为你效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的态度怎么一百八十度十转变？真叫人不舒服。好了，好了，以后你就好好干吧！」

这时，莎儿翡像充满幻想的少女般喃喃自语：「太榛了，雷恩。」

赛诺雅整张面突然变得僵硬，她倏地从莎儿翡身边跳开，「雷恩？你叫他雷恩？难道……难道你和将军……」

赛诺雅惊惶地问道，但莎儿翡没有听到，因为她正出神地望着雷恩。

很显然，赛诺雅不会得到莎儿翡的回答。




第三章 宣布登基之日
葛沙拉姆加入雷恩麾下，己经过了十多天。

公主在遭到袭击之后，可疑的人物始终未再现身，日常生活大致上还算平静。

说到雪菲公主，萨威尔国内大部分的老百姓别说是没有看过她的脸，就连名字也没听过。因此，在举行登基大典之前，雷恩推出一个活动，他称为「宣布新王登基之日」，而该活动就在今天举行。

这个活动的重点是请公主乘着马车绕行市区；虽然如此，公主仍一如往常，服饰并没有特别讲究，也没有刻意打扮。

根据雷恩的非正式说法，这项活动的目的是要展示出雪菲公主的美貌，让全城的平民百姓都能目睹她的丰采，以此博得人民的拥护爱戴。

此活动的构想实在过于肤浅、目的也太露骨。用雷恩的话来说，就是「可爱的美少女应当比那个爱挑剔的臭脚中年人（意指先王），更能得到老百姓的支持。」可想而知活动的始作俑者就是雷恩。

而当天早上，雷恩并没有在雪菲身边担任护卫，却在餐厅内狼吞虎咽着早餐。

此刻，雪菲被许多待女侍候着，换上订制的新礼服，雷恩并不能在她身边。不，正确的说法是，侍女们也不在意雷恩目视公主更衣。不过，要是雷恩在旁边，他就会指东道西，让侍女们觉得很烦。因此，雷恩难得可以暂时休息。

雷恩从厨房偷了瓶酒，拿起酒瓶直接往嘴巴灌，这是他餐后的乐趣。这还不包括一大早起床后所喝的酒。

正当他畅快地痛饮美酒时，勒尼快步走了过来，「啊：您又在喝酒了。」

「我只不过喝一点而己，反正我不管喝多少都不会醉，我也不曾因喝醉而失职。你不是在保护公主吗？找我干嘛？」雷恩反而狠狠地斥责对方。

「是这样的，将军，公主请您过去，看来她非常殷切地盼望您能在她身边。」

「真的吗？三十分钟前我还和她在一起啊！」

「呃……」勒尼露出苦笑，「因为公主把将军当作唯一的依靠，您一离开，她就会感到不安。这也不能怪她，毕竟暗杀事件引起的骚动至今尚未平息。」

勒尼说得也没错。

几天前被雷恩活捉的那名刺客，竟在翌日清晨暴毙，死因不明。狱卒并没有离开过牢房，也未曾有闲杂人等出入。不过，第二天清晨送早餐去时，人已经死亡。不佑道是自杀或是他杀——连这点都无法查证，令人想到就毛骨悚然。

更不妙的是，雷恩在****内所布下的眼线，现在也失去联络，说不定已遭遇不测。因此，愈来愈不容易查出谁是幕后的主使者。

雷恩推开酒瓶自言自语道：「哎呀！那孩子当然会感到不安啦！不妨让她静一静。除了我之外，其化人也必须多关心她一点嘛！」

「啊！您怎么称呼她『那孩子』呢？再怎么说，她也是主子呀！我知道您心里想什么，原先您以为公主对您的爱慕会幻灭，但似乎完全不是这一回事，对不对？」

勒尼一下子把气话说完，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酒瓶旁，雷恩却忽然把酒瓶抓到手中，「喝酒会误事，你的酒量本来就不行，不能喝酒！」

「可惜不能品尝一下美酒的滋味。请您早点过来！公主正在等着您呢！」

好啦！好啦！我这就过去。……我还想再喝两、三杯呢！」

「哎呀！您和公主的交情真叫人羡慕呢！我想和由梨一起吃什饭都不能如愿。」

「什么由梨不由梨的！你的事，我哪会晓得？」

雷恩二话不说就开了勒尼，大刺刺地站了起来。心想：也差不多该过去了。

他依依不拾地望着桌上的酒瓶，接着便向公主的房间走去。

「发生什么事？看来没有嘛？我不过才离开一会儿呀！」雷恩询问了站在门前的葛沙拉姆。

葛沙拉姆老头味十足地微微一笑，揶揄道：是没有异状，但公主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从刚刚开始就三番两次地探出头，看你来了没有？这个国家的公主长得真是漂亮，如果我年轻三十岁的话，恐怕会朝思暮想，晚上连觉都睡不着呢！」

一旁的赛诺雅挺直腰杆，眉头深锁，一副提高警觉的姿势。她的表情严厉，毫不留情地说：「葛沙拉姆大人！你讲那么多废话干嘛？将军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可以了。」

如众人所料，葛沙拉姆与赛诺雅似乎不合。真是麻烦！雷恩与其他人的想法泪同。

不过，葛沙拉姆对赛诺雅的数落无动于衷，反而笑咪咪地说：「哎呀！我可不要当个唯唯诺诺的人。小姑娘！下次一起去喝一杯怎么样？以后，咱们当亲密的朋友吧！」

「小……小……小姑娘？」赛诺雅差一点向后翻倒，接着露出可怕的表情。

雷恩此时向前挤了进去：「喂！你想嘲弄葛沙拉姆，寺我不在场时再嘲弄吧！真是罗哩八唆。」

「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继续加强戒备吧！」

正当赛诺雅回头看雷恩时，他已经迳自打开房门，躲入屋内，并且紧紧地上了销，外面的声音一下子中断。不愧是钆主的房间与一般的薄门板不同，隔音效果绝佳。

有人突然闯入让雪菲大吃一惊，她连忙从窗边回过头来，睁大了眼睛。

然而，原本充满戒心的表情立即转为笑容，她快步向前去。「雷恩！」雪菲迅速握住雷恩的手，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她小小的手掌渗出汗水。

「我没有看到侍女的影子，你是不是已经换好衣服了呢？」

「是的。」雪菲点点头，视线落在暖呼呼的地上。

以白色为基调的丝绸礼服，胸剪裁非常大胆，裙子也蓬松地展开，俨然是公主风格。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而裁缝师似乎也看出白色比较适合公主。

公主一到街上，所有视线多半会涌向她身上；不过，雪菲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雷恩从她的手，可以感觉得出雪菲正在发抖。

「怎么啦？」

「好可怕喔……我……面对那么多陌生人，这是第一次。」

「喔，原来你是不喜欢这个活动啊！」

「雷恩……不能停止这个活动吗？」虽然是冬天，但雪菲脸颊上却有细细的汗珠，她可以说是慌张到了极点，甚至有些害怕，直就要瘫软在地上。

「你……过来一下吧！」雷恩一手抓着呆立不动、有如洋娃娃的雪菲的手，另外一只手则拉了一把椅子过来，让雪菲坐在暖炉前。

「今天的活动是为你而举办的，我不是和你说过好几遍了吗？」

「可……可是人家不想去嘛！」

「我会陪在你身边到时我骑着克里斯跟着马车，一步也不会离开你。」

「雷恩，你会陪我？」雪菲的脸上稍微恢复一些生气，她用东握紧雷恩的手掌，好像他的手掌就是救生索。蓝色澄澈的眼珠，深情地望着雷恩。

「你会一直陪我到活动结束吗？」

「会啊！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

「你也会让我握着手吗？」

「不行，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不妥当。」雷恩苦笑了一下，轻轻把手在雪菲头上。「我就你身边，如果你实在忍耐不住的话，可以看我，就好像现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一样。这样，你的情绪就会穏定下来。」

「如果像现在那么近看你，我的情绪确实会穏定下来……「直到刚刚，我的心情都是七上八下的，现在比较平复了。」雪菲握着雷恩的手，把他的手摆在自己的胸口上。

『唔！好柔软喔……不，不能这样想。』雷恩忙停止脑中浮现的这个念头，开口说：「嗯……你的心脏跳得有点快，感觉上就好像当时我们俩独处时的样子。」

「什么时候？」

「就是你说想要赶也长大成人年的那个时候呀！」雷恩一句话搞定，「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感觉应该比较好吧？」

「雷恩，请你稍等一下。当我这样凝视着你时，似乎能分享到你强大的能量……」

雪菲瞪大眼睛凝视着雷恩，深怕一眨眼就看不到对方。她的真挚和纯洁是无庸置疑的。正如她自己所言，只要看着雷恩，情绪就可以穏定下来。

其实，雷恩也从雪菲身上捕到一种「异样的感觉」。

雷恩觉得雪菲那种贵族特有的蓝色眼眸，微微地绽放着光芒。就好像雪菲觉得从雷恩身上获得无形的力量那样，雷恩也从她身上感受到「能量的波动」。

不是心理作用，那种感觉就像在内心深处酣睡的东西突然涌出。

如果一个普通的战士想要窥探雪菲的双眸，恐怕这股强大的力量会让他全身颤抖。

不过，雷恩觉得雪菲对自己充满信赖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羞怯，胜过她谜样的力量，于是雷恩连忙将视线移开，「差不多该去约会了。」

雪菲的精神已经大致恢复，她歪着头问道：「……约会？」

「小不点，弯可以想一些自己喜欢的事啊！暂时忘掉周围杂七杂八的群众，就把他们想像成南瓜之类的东西。要不然你也可以想像今天是我们在城里约会，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要去管周围的噪音。」

「和雷恩……约会吗？」雪菲的语调中，似乎「雷恩」是神的名字。

没错，你不妨这么想。还是你不喜欢和我约会？」

被雷恩这么一问，雪菲激动地摇头，「我想和你……约会。」

「过一阵子，我会正式和你约会，以后也随时都可以和你约会。今天就以约会的心情来克服紧张的情绪吧！」

雪菲突然烧红了脸，抬眼看了雷恩一眼：「不佑道是什么缘故，现在我突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是吗？那太好了！对了，这个给你。」雷恩从口袋中取出一枚旧银币，让雪菲握在手中。银币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陌生文字，中间有个洞，一条炼从洞口穿过，看起来像是项炼。

「你听好喔，言真的是最后一枚了。一共有两枚，我想我大概不需要了！就送给你好了。」

「这是……」雪菲看了一眼手上古旧的银币，立即迅速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投入雷恩的怀中，「雷恩，谢谢你。」

「喔！」

「我好开心、好开心喔！这是你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雪菲抱住雷恩说。

雷恩当然也抱住雪菲。他暗忖：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不知道会怎么想？哎呀！多公主在十多岁就嫁人了，男女相拥在世上也是稀疏平常的事。

「来，我帮你挂上。啊！你穿着隆重的礼服却戴这个破铜板，实在难看。」

「不！麻烦你，请帮我挂上。」雪菲微仰着脸，静静地等候。

雷恩从雪菲手中接下能够让人达成心愿的魔法银币，在雪菲含情脉脉的注视下，挂在她纤细的项子上。

「喏，这样就可以了，把它赛入衣服里不要露出来。」

「好。」雪菲一副陶醉的表情。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挂在脖项上有点脏的银币，彷佛那是很有价值的物品（不，那确实是贵重之物）。

雷恩不禁担心起来——这孩子会不会忘记了待会儿要进行的活动。

「事实上，我还有话要说……」雷恩总算准备把重点说出来。

「什么事？」

「前几天袭击你的那群人，并没有放弃刺杀你的计划。这件事，你应该晓得吧！」

「嗯！」

「我不太想说些令你不安的事，但坦白说，今天你很容易遭到他们的偷袭。如果我是想暗杀你的人，今天一定会采取行动。」

雪菲眨了一下眼问道：「你不是会陪在我身边吗？」

「那是当然的……但也不尽然。我想说的是，其实我是想把你当成诱饵，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可是，这完全都是为了我的缘故啊！」雪菲嫣然一笑，「请别担心我的安危，包括性命在内，我全都交给你，我想信你的判断！雷恩，你尽量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雷恩赞赏地看了一下雪菲，只见她目不转眼地凝视着自己，眼神充满无限的信赖，似乎是在说「雷恩，你绝对不会辜负我的。」

这样好吗？你对我说出这些话，如果将来后悔，我可不负责喔！」

雪菲默默地挪近身子以代替回答，并且紧紧抱住紧恩，「雷恩，我的心意你最清楚的，我是不会后悔的。」

……雷恩什么话也没说。

＊　＊　＊　＊　

城门内的广场己经布置采当：两匹马拉着纯白的马车，马车没有车顶和窗子，车内只摆了一张鲜红色的天鹅绒沙发。

姑且不论琳琅满目的装饰品，这辆马车是特别订制的，形状类似浅底的盒子。

马车内并非十分宽敝，但只有雪菲坐在里，所以不会感觉不舒服。坐在马车内的雪菲是群众注目的焦点，与「宣布新王登基之日」的活动十分搭调。

由雷恩和拉尔法的部队共同担任护卫的勤务，掍合部队己经开始集结，四周一片喧哗。由于队长级别的军尚未到场，部队无人管束的状况下，士兵们交头接耳，忘情畅谈，由梨和莎儿翡也不例外。为了消磨时间，两人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实习骑士基本上没有资格参加今天的活动；不过由梨配属在副宫勒尼手，而莎儿翡虽然务未定，但据说将会在雷恩麾下任职，所以两人都没有缺席这场成会。

她们在白色制服外罩上皮铠甲。为什么不穿金属制的铠甲呢？因为她们不是正式的骑士，所以不能穿正式的铠甲。不管莎儿翡怎么想，由梨倒蛮喜欢这种装束。

由梨本来就觉得参加这个活动只会给自己添麻烦，她甚至认为自己很倒眉才会被迫来到这里。在由梨眼中，参加这个活动还不如在宿舍内睡觉。

两人大口大口地吃着买来的面包、孔酪和葡萄酒。由梨每停下歇口气，就不忘抱怨一句。

她们两人蹲在广场的角落埋头吃早餐，尽情地填满食欲，如果让父母亲看到此种情境可能会嚎啕大哭，责怪自己没教好孩子——不过，她们两人都是孤儿。

一 大 早 就 疲 叫 来 这 里，由 梨 深 感 不 满，在 发 过 骚 后，她 下 了 一 个 结 论：什 么『宣 布 新 王 登 基 之 日』，

一大早就疲叫来这里，由梨深感不满，在发过骚后，她下了一个结论：什么『宣布新王登基之日』，还举办 水斿 行？公主又不是耍杂团的猴子，居然要让她 水斿 街示众？将军应该不是玩真的吧？」

「嗯！我也认为雷恩不会把公主当猴子耍。他不是处处都为公主着想，尽心尽力在帮着她吗？」

「是吗？我讨厌这种讨好人们的宣传。与其举办这样的活动，不如好好地实施可广泛受到国民支持的政策。」

莎儿翡细细咀嚼口中的食物后，提出反驳：「我觉得宣传本身并不是一件坏事。首先，必须藉由宣传的方式，让全体国民看到『与过去不同』的地方。只有宣传而没有实质内容，那样的宣传才不好。不过，我认为公主和雷恩有心要改变国家内现况。」

由梨愁眉深锁，啃着面包来争取反驳的时间。她让莎儿翡继续发言，打算一抓到对方的弱点，就开始进行反击。

「对了，你为什么开口也『雷恩』、闭口也『雷恩』，难道你爱上将军了？」

莎儿翡没想到由梨这么说，整张脸顿时涨得通红，用手指在地上写起字来。

这是怎么回事？由梨暗想。「你那么爱慕他，日子会过得很辛苦喔！那个人毫无定性。除了非常鲁莽之外，就只会吹牛。」由梨意犹未尽地说。

「没这回事！」莎儿翡睁大眼睛，露出与由梨相同的绿色眼珠，十分不服气地大口喝葡萄酒。她刚刚一直都很客气，现在似乎也发火了。「哼！雷恩面貌刚劲、为人谨慎，而且……」说到这里，话语突然中断。

「而且什么？」

「而且，他不是很体贴吗？」说着，莎儿翡又开始用手指在地上写字。

由梨立即浮现这个想法：啊！这家伙已经没救了。

「莎儿翡，难道你是属于容易迷恋上男人的那种女孩？」

「不是！」莎儿翡猛地抬头，竟然一语道尽埋蔵在心中的话：「这是我的初恋——啊！」话才说完，莎儿翡便发觉自己失言了，立即抱着头，「呜呜呜……这是我的大秘密，怎么说出来了呢？」

「莎儿翡，对你而言，想在心中荿秘密很困难吧！再说，你都写在脸上了！」

由梨这么一说，莎儿翡的脸又红了起来，她猛灌了几口酒，活动还没开始，就已经喝得微醺了！

由梨还在想，『莎儿翡脸蛋长得还不错，喝起酒来就变了一个样。』下一秒便忽然抬头摆出防卫的姿势，「莎儿翡，危险！」

「咦？哎、哎呀！」

这时，有一匹马用它长长的脖子从莎儿翡的腋下钻出，莎儿翡低声叫，抱紧装着食物的袋子，急着想要站起来。

由梨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并没有那么惊讶、只是皮着脸说：「又是你，克里斯！」

「克、克里斯？」

「没错，它是雷恩将军的坐骑，不知道为什么不把它养在马廏里，让它随便乱跑，因此它的态度很傲慢，这是这匹马的习性。而且，只要有人在吃东西，它就会过来分一杯羮，真的很爱胡闹。

由梨话才说到一半，莎儿翡的注意力已经飞到马身上了。

克里斯比普通马大上一号，鬃毛也很浓厚，是一匹高大英挺的白马。莎儿翡不禁衷心赞叹起来，「马先生，你真是漂亮啊……」

克里斯发出不悦的马斯声。

「你怎么叫它都无所谓，就是不能叫它『马先生』。」由梨紧锁双眉说。

然而，莎儿翡并没有转过头来看由梨，而是把手伸向触感极佳的马鬃；克里斯摇头避开。

「哎呀，怎么啦？我很想摸看看……」

「哎呀什么？只要你给它东西吃，它就会让你摸，这家伙是在说『我可不能平白无故让你摸呀！』」

莎儿翡看着只手叉腰的由梨，心想『哪有这种荒唐的事？』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

「很遗憾，就算我想拿东西给你吃，也只有面包而已。这东西，马先生不……」

没想到克里斯动作非常迅速，一口抢走莎儿翡紧抱在手心的硬面包，抬起脸（头？）咬了两口之后就咀嚼起来了。咽下之后，懒洋洋地摇了一下尾巴，斜眼望着莎儿翡——正碓地说，应该是莎儿翡手中装有食物的袋子。

由梨以乾涩的口吻说：「这家伙正在说『喂，再多拿一些出来吧！』」

「咦？」莎儿翡觉得很迷惑：「由、由梨你能够和马说话？……而且，竟然有吃面包的马……」

「和马说话是不可能的事！将军始终都在和克里斯说话，但不要把我和将军混为一谈。不过，克里斯这个家伙的要求，其实很容易了解，只是如此而已。」

「那么……它怎么会吃面包呢？」

「这是个谜，我也不清楚。克里斯这匹马的习性似乎是杂食，只有一种食物不吃，那就是秣草。」

「马先生讨厌吃秣草？」莎儿翡抚摸着克里斯问题。

「好像是吧！」由梨冷淡地回答。

「哇，好可爱喔！」

由梨心想，『在我们的对话中，完全没有提到它可爱的地方啊？』由梨承认克里斯是匹高大挺拔、全身雪白的骑马，但总令人觉得有些傲慢，所以由梨并不喜欢克里斯。

这时，她很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克里斯怎么会愿意让莎儿翡抚摸呢？但不久之后，克里斯就慢慢甩掉莎儿翡的手。

莎儿翡疑感地转头头望着由梨，由梨无可奈何解说克里斯的行为：「不能光是抚摸，还要给它东西吃才行。」

听到由梨这么说，莎儿翡连忙从纸袋中取出乳酪和饼乾，递到克里斯面前。

克里斯的胃就像个无底洞，很快就将莎儿翡手上的食物全部吃光了。

而更令人讶异的是，这匹马竟然也喝酒。

莎儿翡试着把酒瓶中的酒倒入克里斯嘴中，克里斯竟然就这样把瓶内的酒全部喝光了。最后它发出低沉的嘶鸣声，一副非常高的样子。

「莎儿翡，你这个笨蛋！你的早餐都被它吃光了，你自己要吃什么？」由梨狠狠地斥责。她为了不让自己的食物被马吃掉，由朵用和克里斯一样的速度把早餐吃光。

「莎儿翡，你看，那家伙吃完东西就马上不理你，真是匹劣根性强的马。」由梨冷笑道，然后一扭身，不再理睬克里斯。

由梨才一转身，克里斯竟在这时对她龇牙裂嘴，并且低声嘶鸣，一副瞧不起由梨的样子。

时机实在太过凑巧了，莎儿翡当下骇然。她不认为这是偶发事件。

莎儿翡吃惊地用手捂住嘴巴，她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看错。而当克里斯与莎儿翡四目想接时，克里斯竟然对她眨眼睛。

「由、由梨！」

「什么事？你叫那么大声，是不是那匹马对你怎么了？」

「不是，不是这样。这孩子刚刚还对我眨眼睛呢！而且，还背着你龇牙裂嘴耶！」

「咦？」由梨拉回视线，与两人目不转眼地盯着克里斯。

克里斯只是呆呆地凝视远处。那感觉好像是在表示：「我只是一匹平凡的马」。

由梨耸了耸肩，望着莎儿翡说：「没有反应啊？」

「刚刚真的有啊！」

「啊，算了吧！和克里斯交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事。好了，将军和公主也差不多快出来了。」

正如由梨所说，将军正陪在公主身边，带着三名副官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公主出现后，所有骑士的视线全都投射在她身上，公主惊惶地停下脚步，害羞地低下头来。莎儿翡一看就知道公主非常紧张，眼看她就要吓得蹲下来了。

跟在后面的副官们，有如服侍公主的侍女那样，正对公主说些安慰的话，但公主还是很紧张。雷恩将军见状，便弯身和公主说了两、三句话，他的话语立即见效，将要打退堂鼓的公主，又再次起头来。

将军微笑地点头后，公主又迈步朝马车走去。她的视线不曾离开将军。

莎儿翡认为将军说的话应该也不是很特别，大概和其他副官一样，是些普通安慰话而已。但对公主而言，将军的话多半具有特别的意义。因为莎儿翡自己也有相同的心情，所以不难想像这一点。

想到这里，莎儿翡不禁胸口一酸。她随即提振精神在心中呐喊：我怎么可以输她，我应该还有机会，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

她心念一转，快步追赶走前头的由梨。路途中她不经意看了旁边一，正与克里斯四目相接。只见克里斯又对她眨眼睛。她暗自发誓：我绝对、绝对没有看错。

莎儿翡自己悄悄地把公主的反应称为「雷恩效应」。可能是因为这缘故，雪菲现在已经比较能够沉得住气了。当部属有事向雪菲报告，而雷恩在她身边时，她就谈笑自若；雷恩不在她身边时，她就心神不定。雷恩在或不在，雪菲会呈现完全不同的心境。

从雪菲的角度看来，骑士黑压压一片，人多得数也数不完。她觉得很疑惑，为什么骑士都呆呆地盯着自己？但由于雷恩在身边，雪菲甚至有勇气以对他们报以微笑。

雪菲一露出微笑，骑士们便群起欢声雷动，震耳欲聋的声音让雪菲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她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小便失禁。

此时雷恩大喝一声：「喂！你们是思春期的小毛头吗？公主只是笑一笑，你们就绪高涨，还直盯着她看，看个什么劲？」

全体人员勉强移开视线，尽管如此，还是有人意犹未尽地偷瞄了公主几眼。

雷恩默默地环视部属，他的视线有一股无形的威严，总算制止了不礼貌的视线。雷恩确认士兵的情绪穏定下来之后，便飞身上马，跨在克里斯背上。这样一来，他的视线高度便和雪菲差不多，让公主颇感宽心。

「早啊！克里斯。」雪菲戴着白色手套，轻轻抚摸着克里斯的项颈部。

最近，她常与克里斯说话，还觉得自己能够看懂马的表情。今天早上，克里斯的心情似乎特别好。

雪菲看到新加入雷恩麾下，那个名叫葛沙拉姆的人，正以粗哑的声音大喊：「中央伍为准，向前看齐！」

虽然来到部队的日子向短，但他当队长比勒尼和赛诺雅更有派头。

最初，雷恩把他介绍给雪菲时，她觉得这个人很可怕；然而经过这几天后，她对葛沙拉姆的评价完全改观。

雷恩似乎非常信赖葛沙拉姆，这是雪菲改变观感的理由之一。另外一点是，葛沙拉姆的眼神十分柔和。

这位称得上是老年人的骑士，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着与雷恩相似的地方，他极细心，很难与他的容貌联想在一起（这样说对葛沙拉姆很没礼貌）。而且，他不会勒尼那样呆呆地盯着自己看。

雪菲对葛沙拉姆的态度逐渐软化。平常总是有很多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雪菲，因此她对别人投注而来的视线非常敏感，像勒尼那种程度她就有些在意了！而大部分的人都是以「令人感觉不愉快的眼神」望着自己，这也加深了雪菲不爱见人的情结。

但是，葛沙拉姆不会用这种眼神看雪菲，加上他又是雷恩的好朋友，雪菲早就把他归类于「好人」了。

她曾经把心中的分类标准告诉雷恩，雷恩却训诫她「不可轻易下判断。」然而，长年养成的习性实在是不容易革除。

在雪菲目视着葛沙拉姆指挥部队的情形时，丘特走了过来。他也算是队长，今天很难得地和部属一同前来。

没想到雷恩麾下的部队中，有几名披着黑色长袍的魔法师，因而引起众人的注目。

魔法师曾经与魔人作战，死伤惨重。如今懂得魔法的人少之又少。姑且不论萨因，以国力而言，在不过二流国家的萨威尔，魔法师更为稀有、价值更高。更何况前萨曼因正撒下重金，积极地招募卢恩大师（Rune Master）。就连担任文职的卢恩大师也不会轻易透露自己的身分，因为一般来说这是属于机密。

丘特完全无视于众人好奇的视线，他让部属在旁等候，自己一人骑着马走近雷恩。

「雷恩大人人，我有事向您报告。」

「嗯！什么事？」

「失礼了……」丘特迅速巡视四周后，附在雷恩的耳畔低语，大概是机密消息。

雪菲立刻将注意力从葛沙拉姆转移到丘特身上。四周突然鸦雀无声，她知道其他人也很关心雷恩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但遗憾的是，什么都没听到。

丘特双眉紧戚，听着雷恩给他的指令轻轻点硕，他连一根眉毛都没动，只回答了一句：「完全了解！」

「好，以后的事就拜托你罗！」

丘特施以一礼，带着他的魔法师部属不晓得要去哪里？不知何故，他们并没有往城门的方向走去，却迳入王城内。

「雷恩……你们刚刚在谈论什么？」

「现在最好不要知道，反正以后就会明了。」

「喔！」雪菲是一个不会提出异议的人。

只见由梨和一名少女不知何时来到身旁，那名少女在先前的甄试中，曾经与雪菲有过一面之缘。

「打从一开始就与你们无关，不要偷听。」雷恩说。

「可是……」

「你给我入列，莎儿翡也一样。」

「是……是的！雷恩。」

雷恩露出疑惑的表情看了莎儿翡一眼，但雪菲比雷恩更疑惑，她目不转睛地望着莎儿翡，「奇怪，她的脸怎么那么红？难道……」

莎儿翡脸红是因为狂饮葡萄酒之故，当然雪菲的直觉也没错。

莎儿翡发觉公主正看着自己，也回望了公主一眼，两人的视线重叠。

此刻，她们两人的内心，都非常复杂。

雷恩本人似乎什么也没想，他见到周围的部属们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怒斥一声：「注意！时间提早，现在要出发了。葛沙拉姆、勒尼、赛诺雅你们三人准备好了吗？」

各队的队长正在点名，雪菲刹那间也无心思索雷恩与丘特刚刚的谈话内容。

名叫莎儿翡的女孩、雷恩与丘特的窃窃私语，雪菲必须暂时抛诸脑后，现在已经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雷恩，拉尔法大人他们还没来吗？」

「啊！我拜托拉尔法和葛恩去某个地方。原本我也想去，但如果离开你身边，那可不妥当。」

「雷恩……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会觉得很难过。」说完之后，雪菲不禁暗想「某个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呢？关于这一点，雷恩也没有说明。啊，算了吧！才刚平息下的心情，现在又纷乱了起来，真是麻烦。

雪菲连忙望向雷恩，就在这个时候，雷恩悄悄把上半身挪了过来，以任何人都听不到的音量嘀咕道：「来吧！我们去约会了！」

「好啊！」雪菲听到这句话，心情瞬间变得轻松，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虽然周围还是闹哄哄的，但她现在已经不再担心了。

「约会……和雷恩约会。」这句话就像咒语般在心中低吟着。

没问题，一切都不再可怕了！不管怎么说，雷恩就在我身旁。就这样，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只要雷恩在我身边，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了。

「大家己经排好队了。好，出发！」

在雷恩的一声号令下，一行人穿着闪闪发亮的铠甲（只有雷恩仍旧身着黑衣），静悄悄地步出王宫大门。

＊　＊　＊　＊　

一步出王宫的大门，雪菲立刻发觉首都利迪亚的街道情景，与记忆中完全不同。

雪菲十六年的岁女几乎都是在加尔伏特城中度过，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主，踏出王宫的次数，用手指都能数得出来。

在雪菲的印象中，这个见过好几次的街道，居民的人数应该更稀少，生活应该更悠闲。可是，今天见到市街，简直就像另一个世界。

队伍行走在主要街道上，沿路挤满了各个年龄层的人们，群众们的心情兴奋无比，目光都在搜寻一行人中唯一的女孩。连路旁商店的店员都把生意摆在一边，冲出来看热闹。

群众中响起了争吵声：「不要挤！你挡住我的视线了，浑蛋！「拥挤的场面可想而知。

看到前行队的那一刹那，群众完全暴露出爱起哄的习性，开始遍寻公主所搭乘的马车。热闹的程度连在街头直勤的骑士都不禁咋舌。

这也难怪，雪菲在深宫过着形同被软禁的生活，就连高阶骑士也大多没见过她本人，更何况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大多数的市民连雪菲的名字都没听过，更不用说是看过她了。

几来所有老百姓都有种想法：「她的父亲一副令人作呕的嘴脸，女儿应该也长得不怎么样才对。不过，还是要看看公主，或许可以当作闲聊的话题。」因此，城里的居民们，皆不辞辛苦地挤在铺着石板的马路上等候。

萨威尔国的公主从不露面，老百姓根本无缘瞻仰，但今天这个禁忌终于解除了。

看到雪菲的人都大怠意外，大家无不惊讶地说道：「她是先王的女儿？不会吧？」

大概有整整一分钟的时间，现场鸦雀无声，接着大家便慌慌张张地追起马车来。想也知道——因为他们还想再看一眼公主。

很多人都这么想：「刚刚只看到侧面（因为雪菲正看着雷恩），我一定要看清楚她的正面，也想听听她的声音。」

不只男性，有不少女性也跟在马车后一路追逐。因此，后续部队使尽全力地阻挡。

雷恩在「新王宣布登基之日」前，公布大幅减税的政策。他为了今天，一步一步地打下基础，此刻完全可以看到这个政策所收到的真正效果。

这一天，大部分老百姓都抱着「萨威尔这次可能真的会改变」的心情，迎接「宣布新王登基之日」的到来。亲眼目睹了雪菲的民众，回去之后无不与邻居或朋友对公主的美丽脱俗津津乐道。他们在结束谈话之前，总不忘加上一句：「公主看来好像很温柔的样子」。当然，容貌美丽的人不一定温柔，老百姓之所以会这么说，大多是因为先前所宣布的减税政策使然。

老百姓的思维模式：公主美到不行，最近又实施大幅减税，所以公主是位温柔体贴的女子。

雪菲是个温柔的少女，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但真正建议减税或放宽没有意义之限制的人，则是雷恩。

雷恩的妙计，按照自己的步调开花结果。

刚开始，雪菲因为必须面对广大的群众而感到十分惊慌。此刻，紧张的情绪已经平穏下来了。

奇妙的是，当她进行自我暗示——「这是约会」——再看到雷恩的坐骑与自己乘坐的马车并行时，已经可以沉稳地面对钿周的欢凵声，以及挤满街道的人群了。

雪菲独自坐在马车上，骑士们则一律穿着铠甲，只有雷恩一如往常穿着黑衣。他马在骏马克里斯背上，上半身随着克里斯的脚步缓缓晃动，心情非常愉快地低声哼着歌曲，随等在马车旁。

连最捧场的雪菲都觉得雷恩唱的歌实在不好听，一般人听了或许会想吐，不过菲很喜欢听雷恩低沉的声音。雷恩这么哼着歌，让雪菲的心情放松不少。

雪菲听雷恩说 辵斿 行时会很危险，但雷恩自己却泰然自若，神态中丝看不出惊戒。

不过，雪菲确信，虽然雷恩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如果有任何突发状况，雷恩一定会比其他人先做反应。

尽管雪菲的想法毫无根据，但她对雷恩的信赖从未动摇过。

雷恩哼了一小段歌之后，瞥了雪菲一眼，两人相视而笑。接着，雷恩看了雪菲背后一眼说：「力尔伏特城的守备太马虎了。」

雪菲以为雷恩是担心才这么说，却见他窃笑起来，同时喃喃自语：「时机刚好。」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雪菲想问，却见雷恩的表情起了变化，只好把话咽下。

一行人穿过主要街道，即将进入商店林立的小广场。

其他人也许毫无所察，但双眼始终没离开过雷恩的雪菲，深知「雷恩对广场持高度惊戒的态度」。雪菲总觉得这里才是雷恩最放心不下的地方。

她探出身子，观察着面积并不大的广场。

圆形的广场上无任何可疑之处，街道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汇集至此。言这时，雪菲等一行人正从北侧进入广场内的一角。

此处几乎没有民房，周围是栉比鳞次的商店，还有许多流动货摊。那些货摊的形状就像是带篷马车，不同的只是少了一匹马。有的货滩卖鲜、有卖饮料，货摊不知从哪儿来的？大概是哪边有人潮，他们就往哪哪边去吧！

雪菲的睛中看不出异状，她以为任何地方都是这般景。

在马车前护卫的队伍顺利地进入广场，雪菲乘坐的马车也即将行进至此；不过，此时却发生了一个小状况：

在雪菲乘坐的马车前，有人固小孩硬要穿越马路，不慎跌倒在地，行进的队伍顿时停了下来。那个小孩在骑士的帮忙之下，平安无事地离开，道路立即净空。当时，前导部队已经穿过广场。

马车夫为了追上前导部队，加快前进的速度。马车进入了广场。

于是部队又开始了起来。突然间，耳耳边传来「嘎啦嘎啦嘎啦」的声响，雪菲惊讶地回过头，只见几个人拉着货滩子冲向后面的部队。即将被撞到的骑士们大声咒骂，在千钧一发之际连忙避开。这些货摊完全将队伍隔成两边，不知有何企图？同时，也堵住了通往广场的道路。

就在这个时候，数名穿着黑袍的人从车篷内一跃而出。接着爆发一声巨响，车蓬燃烧了起来。烈火迅速蔓延，一发不可收拾。砰砰砰！连续发出阵阵响声。

不只往广场前进的队伍如此，进入广场的其他三条道路也发生同样的状况：货摊子堵住道路、火头高窜、火花爆烈。而黑包人并没有立刻展开行动，他们正等着刚才把路堵住的同伴前来**，似乎是打算用人数上的优劫，对广场内少数的官兵展开攻击。

另一方面，雪菲身边的卫兵完全被隔离在广场内，一时之间与外面的部队失去了联络。那群来历不明的徒众不知用什么方法点燃货摊，火势异常猛烈，广场内的卫兵冲不出去，广场外的部队也攻不进来，暂时无法指望他们来救援。

「啊……完了，完了！」原本楞着呆的由梨，突然抱头尖叫：「早知道，就规规矩矩排在队伍中，跟部队走在一起了！」由梨与雪菲四目相接后，急忙露出屏凝神的表情，用手捂住嘴巴。

雪菲的心情并没有因为遇袭而受影响，她沉穏地对由梨微笑，接着移开视线。当然，她必然是期待有人挺身出来保护她。

就在几个月前，没人要理睬雪菲。现在情势已经改变，她的地位比往日提高许多；不过，遇到紧急状况时，大家也自顾不暇，管你是不是即将登基的新王？

对雪菲而言，雷恩是唯一的例外。他曾对雪菲说：「我可以当你的靠山。」雪菲感到欣喜的同时，也因为自己无力帮忙雷恩而自责不已。

这时，她在脚下看到一个东西，是个剑柄，当下她亮不犹豫地从剑鞘中拔出一把细长的剑。虽然雪菲不知道是谁替她准备的，但她还是打算拿来作为防身之用。

雪菲以前从未拿过剑，今天是第一次握在手中。虽然没学过武艺，但她认为自己必须尽力减少其他人的负担！

周围已一片混乱。

十几位骑士在了解目前的状况后，想尽办法要突出重围。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无人知晓雪菲已身陷险境。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几乎所有人都掩饰不了内心的惊恐。

满头金发的赛诺雅慌慌张张地将剑拔出，剑却直接从手中掉落，「我……我的传家宝剑！」

先避开再说！」勒尼看到刺客朝赛诺雅挥剑，急忙将她拉开。

就在这个时候，敌方有人自我引爆，勒尼和赛诺雅商时地避开了危险。

由于事出突然，每个人的户应都大同小异，不骇然四顾、手足无措。能完全处变不惊的，大概只有雷恩和葛沙拉姆两人。尤其是雷恩的态度实在值得激赏。

只见他仍然哼着歌；尽管眼前闹得天翻地覆，他依旧是文风不动、一派悠闲。

他的手并没有摆在剑柄上，宛如局外人般看着四周。明明是危机四伏，但雷恩却不改其冷静沉着，一如置身自家那般放松、自在。他的嘴角露出无所惧的笑容，这是雪菲再熟识不过的表情。

雪菲看到老神在在的雷恩，心中更充满了安全感。

如果自己不是公主而是骑士，她一定会投靠在这位将军麾下，与他一起战斗。撇开雪菲雷恩的痴情不谈，当她看见雷恩面临大敌仍无惧色时，心中竟萌生一股强烈的代头，很想与雷恩一同出生入死、纵横沙场。

雷恩是个天赋异禀的大将之才。

说也奇怪，雪菲甚至觉自己喜欢这个人，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

雷恩环视部属之后，大声喝道：「不要惊慌失措！看看你们，真是丢脸啊！」

原本心神动摇的骑士们听到这句斥喝声，顿时平静了下来，就连敌人也停下脚步。

雷恩狠狠地斜视着伙伴，「唯独我阵亡的时候，你们才有资格惊慌失措，可是那种可能性只有忆分之一，所以没有必要惊慌！大家以公主为中心排成圆阵，专心对付靠近公主的人！」

雷恩发出叫声的同时，将士们开始动了起来。

只有那个名叫由梨的少女小声地发着牢骚：「亿分之一？真是爱吹牛。」虽然她对主帅的能力有所质疑，但她依旧不敢怠慢，立即跟着同伴围成圆圈。

旁边的莎儿翡望着雷恩，再度涨红了脸。

「哇……哇！」有哭泣声传入雪菲耳中。她循声望去，见到方才跌倒的那个男孩哭着跑过来寻求庇护。雪菲看到他因害怕而大哭，觉得很不忍心，于是走下马车，打算过去抱他。

「慢着，公主！」雷恩制止道：「葛沙拉姆！去挡住那小鬼。」

在马车前的葛沙拉姆接到雷恩的命令后，露出严肃的表情微微领颔首，立即挡住男孩的去路。他若有所悟地怒斥：「小鬼，站住！你再不停下来我就揍你，我可不是说说而已！」

那男孩歪扭着脸，继续直奔而来。雷恩见状，自己也翻身下马，站葛沙拉姆旁边叫道：「喂，别装啦！你拙劣的演技对我不管用。如果你再靠过来，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男孩索性不哭了！他身子一沉，立即从腰后拔出几把短刀，方才哭哭啼啼的脸彷佛被抺掉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个男孩……怎么那么狠！」满头金发的赛诺雅发出有如呻吟般的声音。

雪菲也有同感。对方只是个小孩而已，却一脸凶神恶煞的摸样。

雷恩和剩下的部队以马车为中心，排成圆阵。广场上的市民从未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景象，全都大感惊骇，纷纷连滚带爬地往广场角落四散奔逃。烈火狂烧的货摊外，传来己军部队的怒号声，但因大火阻隔，只能望火兴叹，无计可施。

那男孩完全无视于周遭的一切，他眼中只有雷恩和雪菲而已。不久，他的目光恶狠狠地停在雷恩身上，「你……你怎会知道？我接受过严格的训练，让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如何识破的？」

「杀气是不可能完全消失的！」雷恩冷笑，「不过，几乎所有人都感觉不出这种杀气，这倒是事实。唯独我，想要对我不利的家伙一靠近，必会被我打倒在地。」

雪菲拨开身前保护着她的士兵，来到雷恩身边。她抬头看了一下雷恩，只见雷恩一脸鄙视地望着那男孩。

「你果然是最大的障碍……」那男孩——不，那个****的成员——以杀气腾腾的目光逼视着雷恩。

他双手拿着几把刀子，刀刃上泛着湿黏的光芒，看来是涂抺了毒液。

雷恩听过刺客常使用这种方法取人性命，但难以置信的是，这男孩似乎非常熟悉这种「工作」。

「如果你再碍手碍脚的话——」那男孩声音中充满怨狠：「我连你一起杀了！不要太过得意……顶尖的杀手深入敌境，就不打算活着回去。看来传言是事实，你确实是个可怕的对手。纵使如此，你最好还是不要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小鬼，别逗我发笑。」雷恩露出洁白的牙齿，目中无人地笑着。他的笑容触怒了对方。雷恩仍然未拔出魔剑，也不改从容的态度，「你犯下了一个明显的错误。」雷恩眯着眼睛说：只要我在，不管谁来，结果都一样，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厉害。」

这种毫不谦虚的说词，不要说是那个男孩，连雷恩的同伴都觉得他太狂妄而为之愕然。只有一个人认为雷恩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个人就是雪菲。

雷恩面对因吃惊而说不出话来的男孩继续说：「第一，你们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杀手采取被动姿态时，就玩完了。」

「我们也不想采取这种没有胜算的战术，但这次事出有因，使得我们没有充裕的时间住行筹备，这不是你能了解的。」男孩的声调中混杂着一丝苦涩。接着，他摇摇头，彷佛对于自己会在雷恩面前发牢骚感到十分讶异，连忙说道：「我不想继续和你废话，你不要期望由交谈来争取等待救援的时间。」

男孩尖锐的声音中断的那一刹那，陡地掷出手中的短刀。

与此同时，雷恩不假思索地将手夹住了四把短刀，刀身发出又湿又黏的光芒。扔刀与接刀的动作快如闪电，速度之快胜过雪菲浮现在脑际的念头：「雷恩在半空中帮我挡住短刀」。

雪菲的眼中什么都看不到。

「呵呵！行迹败露啦！反正你们的奸计都被我看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那男孩听到这句话皱起眉头。

雷恩将手一扬，男孩上半身立即向后仰。当雪菲回过神时，身旁的雷恩已然消失，不，他是突然进行猛攻，才跑了两、三步，就达到最快速度。

好快！方才雷恩还站在眼前，但当雪菲想要向他道谢时，雷恩却忽然间消失了，让她目瞪口呆，惊讶得不得了。当她发觉雷恩是以前倾姿势跑出去时，只能目送他的黑色背影了。

雷恩迅疾如风，缩短了他与男孩之间的距离，同时抽出魔剑猛力挥砍。

男孩向后纵身一跃，闪躲雷恩电光火石的一击。但躲避不乃，登时血溅四方。

雷恩在猛攻之前，早把男孩的短刀掷了回去，虽然被少年避开，但他仓促间已经乱了阵脚，完全陷入被动。雷恩的动作一气呵成，出剑之快速，岂是雪菲所能看清楚的？

那男孩的衬衣被魔剑划开，鲜血渗了出来。男孩身后的几名杀手，未能及时避开雷恩扔掷过来的短刀，仰面倒下，哼也没哼一声便死了。

男孩扭由着脸，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雷恩的第二击，他能够从雷恩致命的劈砍中逃生，是因为他不惜牺牲自己的伙伴，硬是让伙伴当挡箭牌的缘故。男孩瘦小的身躯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便翻身躲入同伴中，随即以沙哑的声音喊道：「打死那家伙！只要杀掉他，胜利就属于我们！」

直到现在，那群刺客才蜂拥而上围攻雷恩。雷恩宛如割稻般挥舞着魔剑，或左或右地横砍身穿黑衣的敌人，并对着自己的伙伴叫道：「你们在原地专心防御！这些家伙让我来解决就好。」

雷恩瘦高的身子消失在腥风血雨中。接着，响起了阵阵怒号与惨叫声。这些声音全都出自于杀手们的口中。

雪菲悄悄吐了一口气，她甚至没想过雷恩会落败，她认为雷恩不可能输给这些人。

但遗憾的是，自己始终帮不上忙。

「我、我们应该也要入战斗啊！勒尼大人。」赛诺雅的神志总算清醒过来。

或许她看到眼前厮杀的场面，和雪菲一样认为该尽一份责任。

「不用了！」勒尼和葛沙拉姆异口同声说道。

他们两人四目相接，同时露苦笑。

「加入战斗反而会碍到将军，我们只要找实力比较弱的人下手就可以了。」话一说完，葛沙拉姆便滑行般地从圆阵中冲出，砍向来到厮杀现场一名黑袍人，那人转眼间僵直倒卧在地。

从葛沙拉姆沉腰挥剑时的姿势来看，方知他作战经验丰富，实非年轻一辈所能及。

雪菲等人倒吸了一口气，葛沙拉姆则若无其事地返回阵中。

「当时，雷恩就己经相当厉害了！现在武功则变得更高强。天才就是天才，高深莫测，实在了不起！」葛沙拉姆望着雷恩钦佩地说道。

雪菲不由得直盯着这位老人家的侧面。

「有什么事吗？公主。」

「请问……葛沙拉姆大人，你知道雷恩的过去吗？」

「你叫我葛沙拉姆就可以了。」葛沙拉姆露出笑容：「这个嘛……到底是要说知道呢？还是不知道？我曾经和他交过手，因为我们之间有一些小误会。」

对于葛沙拉姆若无其事的口气，勒尼惊叫出声。他看着葛沙拉姆，表情就像看到死了又复活的人。「有这种事？你和将军交过手？我看你还活得好好的呀！」

「你这么问我并不感到奇怪！那时，我三、两下就被打败了，我的老命还在，应该说是运气好。哈哈哈！」葛沙拉姆挺起胸腔，豪爽地笑着。

雪菲暗自下定决心，过几天一定要好好问问葛沙拉姆，有关雷恩当时的情况。

而且，这位老战士还称雷恩为「天才」，她又对葛沙拉姆产生了一些好感。

「啊！公主请尽可能往后退。」葛沙拉姆敛去笑容，再次恢复严厉的表情，「因为虾兵蟹将又来了！」

雪菲往前一看，只见数名敌人趁雷恩的攻势空隙逃脱，横冲直撞地往自己这边跑了过来。

「你们不可疏忽大意，小心应战！」葛沙拉姆发出令人听了备觉安心的怒吼。

只有赛诺雅噘着嘴，其他人都葛沙拉姆的命令下，摆出持剑的姿势。

雷恩大概是认为只要葛沙拉姆在，就能够好好保护雪菲，因此他才能放下心，专心一意地歼灭刺客。

蛇无头不行，雷恩觉得这是作战的诀窍。因此他一直猛攻那个看似带头者的男孩。敌人的人数实在太多，不容易应付。他粗略算了一下，那群杀手大约有五十人，而那个少年已趁机逃到后方。

雷恩心想，要逮到那少年，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不管他们的人数有多少，自己的体力永不会衰竭，随着时间流逝，反倒是对他们较为不利。

「哼！让开。」雷恩朝着挡在面前的男子们挥下魔剑，同时向前猛冲。他速度快得令敌人目瞪口呆。

雷恩纵身跳入其中一名刺客怀中，同时踢向对方的脚关节，在那人发出哀鸣之前，魔剑已经贯穿他的心脏。

雷恩用左手轻轻举起那具尸体，扔向猛扑过来的敌人，两名敌人不由得停下脚步。在尸体着地的同时，雷恩铮地掣出长剑往身后砍去，登时鲜血飞溅，一人仰天倒下。他无视于飞溅的鲜血，抡起魔剑斜劈直刺、横砍倒打，一个接一个撂倒攻击过来的敌人。

雷恩的魔法师传，有一次看了雷恩与他人打斗的情形，下了如此评论：「你看到的世界和别人不一样」。雷恩自己确实也有这种感觉。

有时，他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与战斗中的敌人有不同的时间，对方的动作极为迟缓。所以，他很容易避开敌人的攻击并加以还击。

在时间「脚步」放慢的世界中，只有雷恩的时间是正常的。

雷恩黑色的身影在敌人之间穿梭往来，蓝色剑光所及，无不刺向杀手们的要害，只见敌人纷纷中剑、鲜血狂喷。

「你们这些浑蛋，不晓得我的厉害吗？叫你们让开偏不让开！」雷恩大声怒斥，但刺客并不畏惧他的恫吓，也许他们服用了**或什么，以致神经异常亢奋，不能自己。简直就像是为了尽快结束自己的性命般疾冲。

一名杀手当胸刺来，雷恩咂咂嘴，巧妙避开了对方的攻击。那剑只差毫发之距就会刺入他心窝，但雷恩回身闪过，丝不费劲地挺剑还击，没有人能躲过他的凌厉攻击，每次都有刺客倒在路上。

雷恩的右手抡动魔剑，倏地闪现数道霞光，霞光落处，必定有人扑倒在地。

在人微露怯意之时，从敌众中踱出一名汉子，他的身材壮硕，比其他同伴魁梧许多，只见他挥舞着与身驱非常相称的巨剑，露出发疯般的目光。

「别挡我的路！」雷恩向前直奔，以猛烈的速度和那名男子擦身而过，陡地扬起了微微剑风。

两人错开之后，那名汉子发出低吼声转了来。方才他砍向雷恩的那一剑落空，他想再次展开追击。然而，空然啦的一声，他的额头绽开一道红线，鲜血从红线喷涌而出。那汉子愤怒的表情有如被瞬间冰冻，咚地向后倒下。

雷恩出剑的速度，实非笔墨所能形容。那人受到致命一击，临死仍无法理解自己是如何中剑？原本将雷恩团团围住的刺客们，看到这一幕便一哄而散。连雷恩的伙伴看了也不禁毛骨悚然。这时，敌人终于开始理解，自己实在太过鲁莽，才会挑起战端。

男孩在后头似乎嗅出己方的气氛，大声叫道：「别怕，现在为我争取一些时间。」

「那么，你来和我斗斗，如何？」雷恩威风凛凛地斥道。

雷恩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挥剑斩敌，已有好一会儿工夫；但出剑速度仍迅捷无比，未见稍减之势。

那男孩并未回话，却以几乎细不可闻的念咒声回应。

雷恩挥舞手中的长剑向前望去，只见三名男子在少年身旁念着咒语，想必对方也带了魔法师来助阵。念咒的同时，三名魔法师的双手也跟着舞起来，动作非常一致。

他们没有省略该有的程序，十分正式地诵念咒语，可能是想增强威力吧！

当袭击雷恩的最后一人倒下时，咒语己经念完了。

雷恩无视于魔法师的施法，朝着男孩疾驰而去，瞬间缩短了人之间的距离。

「快！」那男孩喊道。

「交叉火焰！」他们喊到一半，砰的一声，火焰爆炸开来。三人唱着魔法咒语，展开多重攻击，鲜红色的魔力火焰形成巨大的漩涡，从正面直接向雷恩窜去。

「那家伙死了吗？」

「大……大概吧！火焰已直接向他攻去。」魔法师回答。

「干得好！」那男孩住受伤的肩膀，欣喜若狂地喊道。

爆开来的火焰另一头传来惊叫声，那男孩虽然看不清雷恩的状况，却暗忖着：大概是主帅倒下，部属的哀嚎吧！

「我实在太开心了！正当那男孩暗自得意时——熊熊火焰中飞出一物。

男孩急忙抬头，只见雷恩的身驱缠绕着火焰，腾空而出！

「白费力气！」雷恩大叫一声，挥舞着魔剑猛攻过来。他黑色的身影正覆盖着七彩光芒，原本缠绕在他身上的火焰，宛如被魔力吸收般逐渐褪去。

男孩心中一怔：『难道是真的？……这家伙真如谣传中所言？……那可不是一般的谣传，世上不可能有这种事啊！』

但眼看魔法对雷恩无效，男孩也不得不相信传言的可靠性了。

失败的感觉，开始在男孩的脸上扩散开来。可是，他仍不愿承认失败，彷佛求证般向手下的魔法师叫道：「不可能，对不可能！这种事应当是不存在的。」

当那男孩狂言乱语的时候，雷恩已如一道闪电直掠而来，当头横劈一剑。

在间不容发之际，男孩急忙蹲下身来，只见一道蓝色剑光横挥而出，动作优美，乾净俐落。幸存的三名魔法师登时全被拦腰砍成两截，倒在血泊之中。

雷恩黑色的眼珠缓缓地移向那男孩：「就剩下你一个罗！」

男孩的喉咙发出咕噜的声音。他瞄了一下四周，只见五十多名手下全都气绝身亡。如今只剩下自己，正与从中作梗的雷恩对峙着。

眼前这个名叫雷恩，穿得一身黑的男子，手刃数十人后，却完全看不出气息紊乱的疲态。

雷恩一脸平静，悠闲自得地拿着魔剑。

「你知道吗？」雷恩突然与那男孩攀谈起来：「狼和狗属性很相近，如果一对一在路上相遇，你觉得会怎样呢？一定是狗先逃走，逃得远远的，逃到听不到狼叫、嗅不到狼味的地方吠叫。在打斗前，狗凭本能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狼的对手。这方面，人类毕竟还是很愚蠢喔！」

那男孩紧咬着牙，方才被砍伤的肩膀隐隐作痛。他明明知道对方是在弄自己，却无词反驳。或许眼前这名男孩说得没错，自己和同伴不应该对他动手。

雷恩彷佛又在自言自语：「放心好了！你没来这里的其他伙伴，此刻恐怕早已到了阴曹地府了。」

那名少年总算开口说话：「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同僚方才摧毁了你们地下组织的总部。告诉你，我不喜欢采取守势。」雷恩举起魔剑一派轻松地说。他的剑尖指向那少年的鼻头：「怎么样？虽然已经太迟了，但你现在投降，我也可以接受，还是……」

那少年突然晃动身子，往另一个方向急奔而去，看来是想逃离雷恩的剑击。此时，他感觉到背部有一股凉风轻轻吹来，因此，他竭尽全力想要躲开从后而来的攻击。

那少年心下茫然：自己再也没有帮手了，死怕……也无家可归了。但是，接受别人的委托不能不达成，那是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他在一般人难以想像的动机下，一个劲儿地奔跑起来。

他对自己的奔跑速度很有自信。

少年踏过同伴的尸体，往护卫着公主的骑士们冲去。公主就站在一个满脸胡渣，样子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背后！只要能够到达那里，任务就完成了。

在距离骑士数公尺的地方，少年蹬了一下地面，身尔立刻飞了起来。骑士们抬起头看着他，大伙都看得傻眼。少年的目标只有一个——公主。

然而当少年还在半空中时，背后竟然传来声音：「你果然比狗还不如……」

瞬间，少年的后脑杓被狠狠地揍了一下，便失去知觉，跌落广场。

＊　＊　＊　＊　

雷恩在半空中轻快地扭转身子，以猫的姿势着地，之后便开口说：「哎呀！真是白费工夫啊！」

他的脚下躺着长袍的少年，大概还没死。

最先跑过来的是雪菲。「雷恩！」她呼叫着雷恩的名字，小手抚摸着雷恩黏糊糊的衣服和脸颊，即使溅在雷恩身上的鲜血弄脏她白色的手套，她也不在乎。

「怎么啦？」雷恩问道。

「你有没有受伤？」

正当雷恩想说「没有」时，站在附近的葛沙拉姆抢先兴高采烈地说：「没有受伤，连擦伤也没有，今天又可以好好享用美酒了。」

雪菲把手放在自己微微鼓起的胸部，松了一口气说：「太好了！」

葛沙拉姆面露微笑地望着雪菲，接着扫视倒在广场中的刺客：「果真了不起，真的独自结束了这场打斗。」

「那是当然的。」说完这句话，雷恩环视周遭，看看同伴们的伤亡情况，「有没有人受伤？」

「完全没有，我们遵照您的命令，一心一意地进行防御。」葛沙拉姆抚摸着胡须微笑，同时迅速举起拳头。

雷恩也握起拳头，两人轻轻互打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雷恩看到广场的角落有两名少女。他轻轻碰触一下雪菲的上臂，就大步地走向那两名少女。

只见莎儿翡脸朝下，四肢着地，旁边的由梨则轻拍着她的背部。

「我听说没有人受伤，那她是怎么啦？」雷恩问。

由梨一脸为难地回答：「莎儿翡并没有受伤。不过，她在杀了一个敌人之后，就趴在这里了。据我了解，她是第一次杀人。」

「呜……雷恩。」莎儿翡猛地抬头，吐出来的秽物弄脏她的嘴角。

她冷不防抱着雷恩，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喂，喂！」雷恩立刻想要拨开她的手；但最后叹了一口气，任凭莎儿翡抱住他。他的上衣沾满了呕吐物，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我……」

「款，没关系啦！任何人都有这种经验，不用在意，你是对的，我向你保证，要是你不杀那个家伙，公主就会有危险。不用想太多，你做得没错啦！」雷恩想尽办法让莎儿翡的心情平静下来。

葛沙拉姆见状说道：「看来你也蛮辛苦的嘛！」

「别多管闲事！」雷恩皱起眉头。

隔了半晌。雷恩直觉到有人在看他，视线中含有敌意，不，应该说是充满杀气。

「谁？」雷恩将莎儿翡推给葛沙拉姆，徒胨纵身一跃，跳至数公尺高的商店屋顶上。他横扫周遭，却不见敌人的踪迹。

不过，他不认为自己的直觉有误，刚才肯定有人在看他——他和雪菲。

「事情似乎变得愈来愈复杂了！」雷恩吐出这句话，懊恼自己没有发现敌踪。接着便从屋顶跳下，回到同伴身边。

他暗付：算了，不管谁来都一样！就不要复仇不成，反被我给杀了。

且说加尔伏特城这一侧。

雪菲一行人遭到刺客袭击时，有个个子高瘦、披着黑色披风的男子悄悄走在哨兵不多的加尔伏特城内殿，背后跟着几名魔法师打扮的部属。

他们有时也会到哨兵的盘查，但当黑衣男子自报名号后，卫兵立刻放行。

不过，也有几个以他的身分无法通行的岗哨，来此处，哨兵然会拦住去路，但魔法师悄悄地诵念咒语后，卫兵就自动让开。这几个神秘人物不必与卫兵争吵，便能顺利地前进。他们用类似的手法通过岗哨，进入深宫内院，接着来到昏暗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最下层只有一个房间，虽然是「宣布新王登基之日」，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仍一动不动，恪守职责地站在房门口。他们一看到这几个谜样的陌生人时，立即拔剑出鞘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是谁允许你们来到这里？」

有着鹅蛋脸的男子语调平和地回答：「我是雷恩将军的部属丘特‧威洛亚。」

两名卫一听到「雷恩大人」的名号，立即解除戒心。

与过去不同，雷恩现在在萨威尔王室中，是让人最有安全感的人，听到他的大名要不解除戒心实在很难，甚至民间也开始称他为「雪菲的王牌」，足见他在王室的分量。

就在两名士兵神松懈的那一刹那，兵特飞快地以手刀向一人的脖颈，接着一扭身，用手肘撞向另一名士兵，他们当场昏厥在地。

丘特有如鹏鸟般灵动迅疾，就算是身经百经战的战士见状，也必然吓得脸色苍白、全身颤抖。

恐怕这两名士兵醒过来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干了这种无法无天的事，丘特并没有心思去管躺在地下的那两名哨兵，对部属头说道：「反正这两人身上也不会有钥匙，就用自己的方式把门打开吧！」

一名魔法师默默地走向前去，面向厚重的大门。丘特面向其他部属，默不吭声地指着躺在地上的两名士兵。

另有一名魔法师领会队长的意思，蹲到那两名士兵身边。

他们在进行工作时，始终都寂静无声，直到最后都没有受到阻碍。

倒在地上的两名士兵，数十分钟后又站在门前守卫，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们并未发觉，自己的记忆已经被魔法师消除了！




第四章 末召而返
砰砰砰！

莎儿翡被连续的敲门声吵醒。早上起床对她而言是件辛苦的事，而今天早晨的心情又特别差。

也不是身体不舒服，但总觉得心情不是很好，或许是昨天第一次杀人留下的后遗症吧！

「莎儿翡，出事了！出、事、了！赶快起床！」

「喔……我已经醒了。」莎儿翡也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可是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因为事实上自己真的没精神。

然而，由梨这位新朋友一点也不客气，莎儿翡还没请她进来之前，就大刺刺地推门而入。

「莎儿翡，你还在睡觉啊！今天不是能够让你随心所欲的日子，真的出事了！」说着，由梨一下子就把莎儿翡的棉被拉了过去，速度快到莎儿翡来不及制止。

「哎呀！你……你在干嘛？」睡意正浓的莎儿翡不由得包住胸部，身体缩成一团。

「哎呀呀呀！」由梨话中带笑：「什么？天气这么冷，你只穿入衣裤睡觉！看起来还真妖艳动人呢！不过……条纹花样内裤，让你的姿色减损不少。」

「别管我，反正我看起来像小孩子。」莎儿翡气冲冲地把被子拉回去，但偏偏对方比她有力气。

「该起床，不要再睡了！」由梨喊道。

尽管如此，莎儿翡还是倔强地拉着棉被。不久之后，觉得自己实在抢不过由梨才作罢。

「你说出事了，到底是什么事？」莎儿翡只得开口问道。

由梨迫不及待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上次战役中，大家以为战死的上将军沙斐尔还活着耶！听说昨晚已经回到城中了。」

由梨以为莎儿翡会扯开嗓子大叫，但她却怯生生地反问：「呃……好在说谁呀？」

「啊！你的反应和我一样啊！哈哈哈！」由梨爽朗地笑道：「我从其他实习骑士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也在想那个人到底是谁？因为从我们平民百姓来看，贵族叫什么名字关我们屁事！而且，听说很多人都不喜欢他。」

莎儿翡说话较有分寸，当由梨在道人是非时不会瞎起哄，但她的心里却颇有同感。

莎儿翡也知道，在之前与萨曼因的战役之前，萨威尔总共有七位上将军，当然包括雷恩在内。但是，有志当骑士的莎儿翡，在七名上将军之中，顶多知道三到四位将军的姓名。

讲难听一点，无法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将军，就是人气不佳的将军。雷恩这个名字也是莎儿翡准备应考实习骑士时第一次听到的。当时，她是怀着「希望能够在这平民出身的将军毵下当差」的心情，来王城参加甄试，否则她会考虑到其他国家找工作。

这个国家的上将军们，不管在为人处世或能力方面都很差劲，只有拉尔法那种人是例外中的例外。

而且，莎儿翡个人不喜欢贵族阶级出身的上将军，是有原因的。

「莎儿翡！」由梨的叫声中，她的神智逐渐清醒过来。

「啊！什么事？」

「怎么啦？肚子饿了没？」

莎儿翡听了之后，顿时颓丧不已。

她心想：由梨至少也该问「你在烦恼什么」嘛！怎么问这么没营养的问题？

「没有，还不会太饿。那个『无关紧要的上将军』回来，问题有那么严重吗？」莎儿翡站起来，伸手去拿外衣。

「嗯，事情是这样的…」由梨坐在床沿，很快地解说起来：「沙斐尔那个浑蛋，宣称自己拥有达克拉斯王托付给他的遗书。」

「遗书？」

「嗯！目前还只是传言，遗书上好像是写着『朕有不测时，将后事托付给忠贞不贰的沙斐尔』。」

莎儿翡扣着衣扣，原本想随口回应：「喔！是这样啊！」但她细细咀嚼由梨的话语时，突然停下扣钮的动作，回过头瞪大眼看着由梨，「你……你是说事情不妙了！」

「对，非常不妙，搞不好今天的登基大典就要告吹。」

「告……告吹？那不是很糟糕吗？」

「所以嘛，我一开始就说出事了。」由梨若无其事地说。

莎儿翡听了之后，心情顿时烦燥起来。看她这个样尔由梨似乎兴味盎然，又告诉她一件更不得了的事：「而且，沙斐尔这个家伙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他好像率领了为数不少的骑士和士兵返国。沙斐尔已经回到王城，而他的部属正朝着首都前进。明天一大早，可能就会进入两军对峙的状态。」

「啥！」莎儿翡残留的睡意立刻消失无影无踪。

她思忖；这么说来，方才走廊上吵杂的声音，多半与这件事有关罗！而我竟浑然不觉，还在睡懒觉。

莎儿翡在心中暗骂自己：我是怎么搞的，神经这么大条！

莎儿翡恨自己漫不经心，但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她问道：「情况怎么会演变成这样？沙斐尔不也是自己人吗？」

「虽然是自己人，但是先不管拉尔法将军，雷恩将军就不是沙斐尔的亲戚啊！沙斐尔与他是贵族和平民的关系。如果遗言是真的，那么萨威尔就是沙斐尔的天下，雷恩将军很快就会被解除职务的。」

「咦？那可就糟糕了！我就要有麻烦了。」莎儿翡不由得说出心里的担忧。她脑中很快就闪现几个情景：雷恩将军被解除职务，身为臣的自己也会丢了饭碗，再来是流落街头，最后沦为妓女。

莎儿翡从小过着贫穷的生活，也有过许多受挫的经验，所以面临这样的事，就会先想到最惨的情况。

她认为由梨的立场和自己相同，不过这个朋友似乎很镇定。

看到莎儿翡一副慌张的神情，由梨似乎乐不可支。

「她怎么那么镇定……哎呀！事到如今……」莎儿翡想赶紧将钮扣扣好，但手指颤抖，剩下的几个钮扣乾脆不扣了！还借题发挥拿由梨出气，什么事那么好笑？」

「对不起，因为我猜你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担心，结果被我猜中了。所以我觉得很好笑啊！」

「有那么好笑吗？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笑！」莎儿翡板着脸回答。

由梨似乎发觉自己说话有些过份，连忙正色回答：「哎呀，用不着那么着急嘛！你以为雷恩将军会那么老实地回答，『那是先王的遗书啊？要把我解除职务，那我只好回家当渔夫了！』他的为人没有那么令人钦佩啦！」

「不，先不管雷恩是不是会回去当渔夫，就算那是先王的遗言，应该也还不至于解除雷恩的职务吧？」

「唉呀！莎儿翡你就是因为迷恋雷恩将军，所以只要是他的事，你就会搞不清楚状况。先王活着的时候，雷恩将军就不太搭理他了！所以，他肯定是不会遵守先王遗言的人。」

「是这样子的吗？」一丝不苟的莎儿翡自己也非常疑惑。

她认为不管是多么叛逆的人，一旦当了骑士就应该忠于主君的命令，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也是一般常识。

莎儿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由梨，由梨却自信满满地说：「我们走着瞧吧！你很快就会知道。不过……」由梨突然皱起眉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怎么样？」

「问题在于拉尔法将军的态度，不是吗？」由梨无精打采地说。

＊ ＊　＊　＊　

虽然听到有人在走廊上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但雪菲仍在自己的房内发愣。

情况的演变实在太快了，简直像在做梦。

昨晚雪菲才刚睡入就被侍女叫醒，说刚回城的沙斐尔将军要向她致意。

雪菲与沙斐尔并不熟，与他只有数面之绿。这还不打紧，沙斐尔还告诉雪菲，他手中握有先父的「遗书」，让雪菲当场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据说遗书的内容是「先王把后事托给沙斐尔」，但是雪菲从来没有听父亲谈谈过这件事，她也是第一次听说父亲留有遗书。不过，先王一向对雪菲冷淡，应当也不会先告诉她，所以她不知道有遗书，也不是件难以想像的事。沙斐尔给雪菲看了遗书，她觉得似乎也不假。

有没有遗书倒也无所谓，但原本预定今天举行的登基大典，可能会因此而停办。

对雪菲来说，取消登基大典她反而觉得庆幸；只有一件事让她担心：「沙斐尔大人到底有什么打算？」

叫她让出王位，她没有异议；毋宁说她十分乐意让位给沙斐尔。但她知道沙斐尔和雷恩感情交恶。这样一来，沙斐尔对雷恩的态度，将决定雷恩的去留。

这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一个问题——雷恩可能会从将军的位置上被拉下来。

雪菲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

『虽然自己没有什么权力，但到那个时候，无论如何也要促请沙斐尔改变主意。』雪菲下定决心。

人总会有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事！「雷恩不在身边的生活」就是雪菲最不愿意见到的事。

「啊！这群家伙没有接获命令，就擅自进行人员的部署。算了！我知道他们的心里在想什么？」雷恩低声说。

雷恩背对着雪菲，站在窗边俯视王宫的中庭。雪菲从他背后望去，只觉得雷恩泰然自若、亮不惊慌。

「雷恩……」雪菲的声音有些颤抖。

雷恩似乎察觉出雪菲的声音中隐含不安，于是回过头来，他表情有些严肃地往雪菲身边走来，「怎么啦？一脸担忧的样子。」

「我……」

「什么事？」

「以后你也会和我在一起吗？」雪菲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雷恩。

这句话她不知已经问过雷恩多少次了！但是，没有此刻如此希望雷恩给她肯定的答覆。只要雷恩回答「我当然会和你在一起」，雪菲就会深感放心。

「我会遵守约定。在上次战争结束后，我就承诺要守在你身边，只要你不认为这个约定会给你带来困扰，我就会遵守到底。」

「绝对不会造成我的困扰！」雪菲激动地叫道。

「吓我一跳！你说话怎么突然那么大声，这和你的身分不合。」雷恩精悍的脸上浮现一丝苦涩，「如果这样，那你就不需要担心，一切包在我身上。但这么一来，可能就有一个动荡的人生等着你。很对不起，我好像是在威胁你，但你必须要有心理准备。有时……哎呀！这种可能性很小……总之，可能无法像现在过着优渥的生活。即使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啊！你说那件事呀……」雪菲觉得刚的不安情绪，已完全消失了！「我不会放在心上，对于其他的事我没有任何期望，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喔！」雷恩笑着伸出大手拨弄雪菲的金发，「沙斐尔的事我不介意，我比较在意的是，想要杀害你的家伙。」雷恩带雪菲来到窗前，看着随意在中庭中走来走去的士兵们，他似乎颇感不快。

「你是说昨天的那些刺客吗？」

「不，那些刺客不在我考虑列。」

「雷恩，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雪菲悄悄靠近雷恩，伸手环抱着他。雷恩看了雪菲一眼，没有特别在意，雪菲趁机抱得更紧。

雷恩的视线朝向窗外，「事实上，丘特向我报告过，我早就知道沙斐尔要回来。

由于时间实在太巧了，我原先以为是沙斐尔与刺客有关。」

「你是说……他派人来暗杀我？」

「我曾经认为他想杀了你，以夺取王位。不，正确来讲，他现在也觊觎着王位。可是，我昨晚审问了那个被我们抓来的小鬼，发现事情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

雷恩摇摇头，开始说起他昨晚审讯的情况：

那个带头刺杀公主的少年，并未如雷恩所担心地伤重身亡。当雷恩去看那少年时，他已经不像先前那么桀骜不驯了。

当他见到雷恩打开厚重的木门、走进地牢时，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容。他的表情彷佛是摆脱了某种束缚，或是他已经预先看到自己命运的终点。

「我想你也差不多该来了！」少年率先开口说。

他从床上起身，侧坐望血雷恩，眼神中尽是茫然与空虚，只有在已经失去希望的人的眼瞳中，才会看到这种眼神。

「呵呵！你的态度值得钦佩，那么你应该也可以回答我的问题。」雷恩站着问。

「你是想问谁是幕后主使人吧？」

「答得好！」

「我先告诉你，你的判断错误。我也是刚获得这个情报……想必你是认为刚回来的沙斐尔是幕后主使人吧！」

「你猜对了！不愧是****，那么快就获得情报，但现在我已经舍弃了『沙斐尔是主谋』的说法。」

少年眉，雷恩接着说：「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的同僚——拉尔法的部队——白天已经去剿了你们的总部了！」

「然后呢？」那少年似乎被勺起兴趣，摧促雷恩往下说。

雷恩豪迈地掀出底牌：「拉尔法抵达你们的总部时，所有杀手都已经遇害了。到底是谁…抢先一步把武功高强的杀手杀光的？」雷恩说着，目不转睛地观察男孩的反应。

他看了少年一会儿，点头说道：「你竟然没有感到震惊，看来你己经猜到是谁袭击你们的总部了。」

雷恩顿了一会儿，随即单刀直入地问道：「幕后主使人会不会是萨曼因？」

「你觉得呢？」少年以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称的狡诈眼神望向雷恩。

「是这样啊？看来你是加以否定罗！沙斐尔并没有摧毁地下组织的豪情壮志，再加上他手下也没有功力这么高的人，所以我原先认为幕后主使人是萨曼因……不过，后来我觉得这个推测也不对。」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雷戈王非常明白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我不认为他会雇用杀手来刺杀公主。不过，要是有人想谋害公主，我当然会出面阻挠。」雷恩毫不客气地说。他双手环胸，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注视着少年的眼睛，「你就老老实实地说吧！幕后主使人是谁，或他们是什么组织？」

「我不想全部告诉你。」少年极其简单地回答。他看了雷恩一眼，确认雷恩的脸上没有浮现怒意之后，继续说：「可是，幕后主使人的所作所为，让我实在无法忍受。所以我会给你一些暗示——我们的组织受到威胁！」

「受到威胁？你们是****，谁敢威胁你们？不怕被你们暗杀？」

「没错，听起来很荒谬，但却是事实。对方要求我们杀掉公主，成功的话，会付我们一笔庞大的报酬；要是我们拒绝，他们就要摧毁我们的组织。对于他们的狂妄自大，我们觉得可笑到极点，当然也不会接受他们的威胁，当场拒绝了对方的要求。但几天后，组织内的高层一个接一个暴毙。暂且不说总部内，我们的成员只要一走到外面，立刻就会遇到袭击，没有一个能够活命。」

少年接着比了一下割喉的作：「有人这样被割断喉咙，有人被剑砍死。即使是这样，我们老大还是咬紧牙关，坚持不接受对方的威胁。但实在太多干部遭到杀害了！最后，我们老大才不得不屈服。对方要求我们尽早杀掉公主，我们也很无奈，在准备工作不充分的情况下出手，结果就演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少年歪着脸，语调中透露着无限的悔意。

雷恩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年，等待他进一步的说明，但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于是，雷恩说出自己的疑问：「你的说法有一个明显的矛盾。假设那个幕后主使人真的存在，既然他们的武功那么高强，为何不自己下手？」

「对方说过，他们不想浮出台面，也希望我们对外宣称，有人雇用我们杀公主。对方似乎很不愿意被世人知道他们的身分。」

「他们真是不够光明磊落。你说你不想揭露对方的真面目，说不定连你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可是我们掌握的情报比你多。」少年眼中冒出怒火，欲言又止。隔了半晌，他又恢复了毛头小鬼的表情。

「这件事我会自己去调 查，尽管我认为想要查明他们的真面目并不是那么容易。」

雷恩回答。

少年有气无力地笑道：「对方是敌，但你是魔鬼的化身，魔鬼与魔鬼相斗，场面一定很精采。呵呵呵……哈哈哈……咳！」话才说到一半，他突然到。

雷恩飞扑到少年前面，只听他的喉咙咕嘟一声，接着吐出血块，顿时双眼翻白。

雷恩不晓得这是如何造成的，但可以看出是中毒现象。

他抓起少年的手——脉搏已经停止跳动。

「怎么那么快就死了！」雷恩用手阖上少年的双眼，喃喃地说。

那少年连名字都不愿透露，可见****的训练多么严格。别看他年纪小，说起来也是非常老练的杀手。

雷恩摇摇头，看了躺在地上的少年一眼后，就离开了地牢。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如果那个小鬼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害怕自己身分被泄露的那些人，当然会摧毁****。」雷恩站在窗边俯视底下的情景，结束了冗长的谈话。

雪菲全神贯注地点头。她不想表现出怯弱的样子让雷恩失望。

雷恩彷佛赞美般地揽着她的腰，再紧紧地抱住她，「你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会告诉你这些话，只是因为我认为当事人也应该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要是还有歹徒敢来偷袭弯，我一定会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谢谢。」雪菲充满感激地向雷恩致谢。

雪菲暗忖：如果没有雷恩，我可能老早就不在人世了。

「总而言之，我会继续保护你一段时间，尽可能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嗯！好的。」

「哎呀！这可是要命的事耶，你怎么那么高兴？」雷恩作势用拳头敲她的头，却又轻柔地用掌缘抚摸。

雪菲心中洋溢着幸福，喜不自禁地回答：「对不起啦！」

她也觉得自己的言行举止十分不得体，但她衷心认为雷恩一直陪在身边，不管谁来杀害她都无所谓。

雪菲靠在雷恩身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雷恩在雪菲开口前先出声问道。

「是我。」

「是你啊！」雷恩松开雪菲的手，走去开门。

雪菲往外一望，原来是已经有数面之缘的丘特。他和往一样，不苟言笑地站在门旁，对雪菲轻轻点了个头，却对雷恩深深一鞠躬。

一般人会认为他「很没礼貌」，但雪菲的杙法却不一样。她一直在观察这个人，并且得一个结论：这个名叫丘特‧威洛亚的人，性格正直又自负，除了自己的主子雷恩之外，不会对其他人点头哈腰。

很讽刺的是，他这种沉默寡言又顽固的态度，反而增加了雪菲对他的信赖。当然也因为他是雷恩的「左右手」，才会获得雪菲这么高的评价。

丘特一如往常，面对唯一的主人雷恩进行报告：「已经完成准备了，再来就要看您的决定了。」

「嗯，」雷恩将黑色的头发往上拢，气定神闲地回答：「看我的决定吗？应该说要看对方的情况来决定啊！」

此时，有位侍女走了过来，丘特他们谈话的门前停下脚步。

「公主，能不能耽搁您的时间？」

「什么事？」

「沙斐尔大人劳驾您前往议事厅。还有……」侍女怯生生地抬头看着雷恩，「沙斐尔大人也请雷恩将军过去。」

「我也要去？」

当侍女低下头时，雷恩皱起头说：「这个浑蛋，什么时候权势那么大，可以随便传唤人？总有一天，我会狠狠教训他一顿！议事厅是他可以随意使用的吗？他有没有搞错，应该是他来见公主啊！怎么可以叫公主去见他？」

丘特插嘴道：「沙斐尔的军队才刚抵达城内，死怕他就是在等这个时机吧！」

「哼！该来的事总是会来。」雷恩脸上浮现无所惧的笑容。

侍女厅到丘特直呼沙斐尔的名字，惊讶得用手捂住嘴巴。但包括雪菲在内，谁也没有回头看她。

「果然不出所料，幸好已经事先做好准备。」雷恩说。

「一切都已经照您的意思去办了！」

「我……」这次轮到雪菲按捺不住地插嘴，但当她察觉到侍女一脸好奇的表情时，立即对侍女说：「我马上就过去！」

侍女十分不情愿地转身离去。

雪菲重新问道：「我昨天就想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雷恩比了个手势，请雪菲稍等一会儿。他先指示丘特：「万一有什么情况发生，我会发出信号给你。最好是什么事都没有，你先去向大家说明，仔细转达我的意思。」

「是。」丘特简短地回答，接着低头离去。

雪菲有预感似乎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但她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不要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嘛！」雷恩将手放在雪菲肩上，「你马上就会知道的。总之先去听听沙斐尔这个浑蛋怎么说？」雷恩露出洁白的牙齿，对着雪菲微微一笑。

＊　＊　＊　＊　

雷恩和雪菲前往议事厅，当他们转入走廊时，看见前面有个人的背影很像拉尔法。雷恩立刻开口唤他。

拉尔法回过头，认为他们之后，堆着满脸笑容。他很恭敬地向雪菲行礼，雷恩只是轻轻点头，这种态度与方才的丘特形成强烈的对比。

「什么！你也被叫去呀？」

「嗯，不知道他有什么企图？」拉尔法令人看了觉得很舒服的微笑，很快就从脸上消失，他忧心忡忡地望着雷恩，「其实也无所谓啦！……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叫我的部队待命。不过我在想，难道你打算和沙斐尔对干？你可不要乱来喔！」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乱来。」雷恩暗自窃笑，与拉尔法并肩同行。雷恩棋了一眼他的朋友，「而且，就算我有这个念头，你也不会轻易配合。」

「嗯。我也没有误解你的意思，所以并没有多问什么……你可千万不要太急躁喔！万一发生了什么状况，我会向沙斐尔提出抗议。」

迎面而来的卫兵见到长官们立即敬礼，雷恩扬扬手，随便答个礼。他的嘴角向上牵动，「你也认为沙斐尔拿遗言作挡箭牌，想要迫使我们低头，所以，你就接受我乍看之下不是很合理的要求，对不对？」

「或许是吧！我自己也觉得很遗憾。」拉尔法俊美的脸庞上眉头紧蹙，毫不矫饰地承认。

雪菲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喑忖：拉尔法大人也在担心同一件事。她连想都没想，就以毅然决然的口吻插嘴道：「到那个时候，我也要向沙斐尔大人提出抗议。」

两位上将军相视而笑。

雷恩以温和的语气回答：「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直接问他本人最快。谢谢你，我领受你这份情——咦！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他们一行人爬上阶梯，到了来往行人明显减少许多的走廊，正面可以看见议事厅的大门，平常这里只有两名卫兵，现在却有四名，而且分成两组在争吵。

「一边看起来像是沙斐尔的手下，另一边……我就不认识了。是你的部属吗？对了，今天是由你的部队执行站岗的勤务。」拉尔法肯定地说。

「这个嘛……」雷恩眯起眼睛，「嗯，这两个士兵我认识。喂！」他大刺刺地走到争执的现场，「你们在干什么？今天怎么四个人在站岗？」

「啊——！」雷恩两名手下看到长官来，立刻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其中一名稚气未脱的士兵，气愤得比手画脚说：「我们在这里站岗时，沙斐尔大人突然带了一群人过来，强行进入议事厅。不仅如此，这两个人……」那名年轻士兵指着对方，「他们说从今天起，由他们接管防务，不需要我们这些臭老百姓来担任警卫。」

这名年轻士兵情绪非常激动，紧咬嘴唇直视着雷恩，彷佛他受的委屈，比自己说的还要严重。

雪菲也终于发现到，那名卫兵的一侧脸颊有些红肿。

「对不起，我们曾试图制止沙斐尔大人，但……」雷恩的两名部属垂下头来。

雪菲心头罩上一团乌云，心想那士兵一定是被沙斐尔大人打了一巴掌。

「别放在心上。」雷恩拍拍年轻士兵皂肩膀，「喔，你不就是米兰吗？今天轮到你在这里站岗啊！我跟你说，沙斐尔大人和我一样都是上将军，我无法去砍他的头，这也无可奈何的事。你被那个浑蛋揍，还能勇敢地制止他。干得好！值得褒奖。」

「是……是的。」名叫米兰的年轻人面露微笑，非常高兴的样子。

「好、今天就不必站岗了！到中庭去，大伙儿都在那里。」

「咦？不——是！」米兰原本有事想请示雷恩，但随即改变主意，与他的伙伴一起向雷恩行礼后离去，雷恩也以比平常更正经的表情回礼。

那两名忠心耿耿的卫兵离开之后，拉尔法突然转向其余两名卫兵：「我话不说第二遍，你们也给我滚蛋！」

拉尔法的声音为严厉，感觉不出丝毫玩笑的意味，卫兵不由得啪地一声把背脊挺直。

雪菲略感震惊地望向拉尔法，方才还是语气温和、面带微笑的表情，怎么变得那么快，让雪菲觉得很意外。

拉尔法的怒喝声，对那两名士兵产生非比寻常的效果。

那两名卫兵方才还傻呼呼地看着雷恩与米兰的对话，现在脸色却倏地苍白了。贵族们休戚与共的心理非常强烈，贵族通常比较照顾世袭的士兵，他们万万也没想到会遭到拉尔法斥责。

其中一名士兵支支吾吾地说：「可……可是，上级命令我们在这里站岗啊！」

「你这个浑蛋，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很少看到拉尔法不容对方辩、破口大骂的模样。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拉尔法骂人「浑蛋」。

「刚才我不是说过，我话不说第二遍。如果你们想提出进一步的抗议，根本是徒费唇舌。今天，我就在这里奉陪到底！」拉尔法没有争强斗胜，也没有摆架子，只是很自然地说出这番话。

可是，拉尔法的碧眼深处，却射出慑人的光芒，这两名卫兵顿时全身鸡皮疙瘩。

他们了解到拉尔法是认真的，并非开玩笑。

两名卫兵不再提出任何疑问或意见，立即离开，速度之快令人不禁哑然失笑。

雷恩装摸作样地观看全程，说道：「哎呀，你可真不简单喔！下次如果有我不喜欢的人在我面前出现，我就叫你来，比我揍他们还有效。」

「别嘲笑我了！」拉尔法立即恢复原有沉稳的笑容，那是雪菲习惯的神。雷恩在她身边时，拉尔法总是露出这种表情。

雪菲知道侍女们老是谈论拉尔法的原因。

若是不牵扯男女之情，雪菲也蛮欣赏拉尔法。如果把自己排除在外的话，她觉拉尔法会受到女性欢迎，也不是没有道理。

「该去好好会会沙斐尔这个浑蛋了！」雷恩月手推开比自己高两倍的大门。

三人一起走入议事厅。

＊　＊　＊　＊　

议事厅内有数根雪白的圆形石柱，支撑着挑高的天花板，地板全都铺上了黑色的大理石。

正面的墙壁中央有一座高台，前有数级阶梯，可沿着阶梯步上高台，台上则摆着一张高背的王位。从王位到门口之间，铺着宽度可让两人并肩而行的红色地毯。

平常，文武大臣站立的位置分列两厢，按功勋等级依序排列。

但是，今天大臣站立的位置不一样。

贵族们全部集中在王位的四周，其中有些人，雪菲也认识。

在雪菲的眼中看来，他们似乎是在保护坐在王位上的沙斐尔；雷恩小声咒着，他好像也有相同的想法。拉尔法则面无表情，大概是气在心里。

沙斐尔坐在装饰得非常华美的黄金宝座上，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三人走进来。

他的五官其实也长得不错，鬈曲的金发在白色礼服的衬托下，给人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但是……他目光混浊，一副有所图谋的样子。

雪菲本身也不太喜欢他，讨厌的程度只略低于以前那个上将军喀诺亚。

过去雪菲幽居在宫殿内，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令她讨厌沙斐尔，也只见过几次而已。她相信再多见几次面，就会把他列入「最不喜欢的人」的名单内。沙斐尔沉醉在胜利感之中，他以傲慢的眼神望着雷恩，同时大声说：「呵呵呵！我正想说『你可来罗！』。记忆中，很少对你讲过这句话。不仅如此，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沙斐尔露出喜不自胜的表情，他的周围则传出「咯咯」的笑声。

他似乎想提高效果而停顿片刻，接着开口说：「你已经被革职了，准备卷铺走路吧！王宫内总算可以不用再昁到臭老百姓的味道了，我甚至觉得现在的空气都变清新起来。啊！从今天起，你的部队当然也要拼在我旗下罗！」

雪菲顿觉眼前一昏黑。

昨天她还在想，「如果沙斐尔大人把雷恩革职的话，那该怎么办？」但她做梦也没想到，沙斐尔竟然直截了当地将雷恩免职。

刹那间，她因为过度惊讶而哑然失声，一股激烈的情绪涌了上来，她出生至今首次想骂人！

就在这个时候，雷恩以一贯的口吻说：「能否稍等一下？」

「如果你要发牢骚，我敬谢不敏。」沙斐尔以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回答。

雷恩笑咪咪地摇手说：「我以前就认为你是个浑蛋，现在觉得你达比我想像中还要更浑蛋。」

一时之间，议事厅变得鸦雀无声。

沙斐尔的脸登时垮了下来，不久后便面色铁青。他以嘶哑的声音呢喃道：「你在说什么？」

「就因如此，我才会说你是浑蛋。」雷恩一脸不在乎地说道：「你的要求我没有理由接受，我和你从来没有正式打过交道，你并不是很了解我。所以，才会提出这么浑蛋顶透的建议。」

沙斐尔的脸红得有如熟柿子，他瞪着雷恩，再看了一下雪菲，勉强抑制住内心的愤怒，「公主，请您先过来这里，因为你的座位在这里。如果和这个人在一起，恐怕会弄脏您的玉体。」沙斐尔指着自己身旁，那里摆着一张小椅子，似乎是专为雪菲准备的。

雪菲断然拒绝前，雷恩悄悄地低声末语：「去吧！那家伙心胸狭窄，要是被人看不起，就会大发雷霆。上面的位子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啊！」

「既然雷恩你这么说，那我就上去罗！」雪菲很不情愿地低声说，接着碎步快速走到台上，坐在王位旁。

沙斐尔的怒气稍被平息，说了一声：「公主早。」

然而雪菲却两眼直视正前方，敷衍了事地回了个礼。因为方才那句话的关，沙斐尔在雪菲心目中的评价已然暴跌。

「那么……」沙斐尔并未察觉雪菲对自己的厌恶，随即注视雷恩说：「公主大概还没有向你提起吧！好，我告诉你，先王……」

「啊，慢着。」雷恩一句话顶回去，打断了沙斐尔的话：「这件事我知道，因为我不想见到你，所以昨天冕上并没有找你问个清楚，后来，公主和拉尔法才告诉我。你手上有先王的遗书吧？」

「是、是的，你已经晓得这件事啦？」

「大致晓得，遗书是真的吗？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呵呵呵！你以为这么说，就能难倒我吗？」沙斐尔一脸从容，把手指向背后的人大群人，从其中一人的手上接过卷轴。

他装摸作样地解开封印的带子，毫不保留地将卷轴展开。

卷轴上乌漆黑地写着一些字，字迹拙劣、内容极尽雕琢之能事，有些甚至不知所云；但确实有写着类似「寡人将后事托付给我忠贞的臣下沙斐尔」之类的文字。

雷恩一副事不关己神情哼了几声，要雪菲大致确认一下，「公主，你看是不是？确实是达克拉斯王的笔迹吗？」

沙斐尔挺起胸膛，举起羊皮纸的卷轴，雪菲仔细看过后，以不感兴趣的口吻说：「看起来确实是父王的字，可是父王的字我并不常见到。」

「你、你在说什么？没有错？这正是先王的笔迹，就算公主不承认，还有很多人可以作证。」

「喂，不要责备公主。」雷恩立刻插嘴：「你那么惊慌，难道遗书是伪造的吗？」

沙斐尔脸色大变，口中低声咒骂，想要把卷轴收起来。

进来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拉尔法上前一步道：「沙斐尔，先不管遗书是真是假，我有些事要问你。」

「喔！拉尔法大人，如果是你的话，自然就另当别论罗！请尽管口。」

「那么我问你，你坐在王位上，是不是表示从今天起，你就要以国王的身份来执掌中权？」

「拉尔法大人，」沙斐尔对拉尔法彬彬有礼，故作悲哀状（其实，他的演技很烂）说道：「我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但是陛下在出征之前，便将国事托付给我。既然先王对我有如此深切的期许，我只好不顾自身能力，尽己所能为国家奉献心力，这也是我的任务。我当然也希望你能一如以往，继续担任上将军，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沙斐尔说起话来得意洋洋，口吻好像在说：「如果你不满意，就悉听尊便！」

但是，他扭捏作态，没有个男人的样子，因此说话不太有说服力。雷恩看了忍不住笑出来。

拉尔法又继续问道：「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第一个问题是……你从战争结束到返回王城这段期间，人在哪里？做了什么事？」

「嗯，其实我在萨曼因之战受了重伤，于是断然定进行光荣的撤退。但是后来一直昏迷不醒，幸好我的部属带我回到我的居城……大约十天前，我才恢复意识。因此，我还来不及和你们连络，就先赶回来了！」

沙斐尔语无伦次，雷恩冷笑着说：「真是一派胡言。」

他的声音虽低，但沙斐尔却得一清二楚，顿时额头青筋暴露。

拉尔法不在乎沙斐尔的反应，继续问道：「那么，你率领军队呢？根据报告你大约有数千名士兵，但我不认为格雷特亚克（沙斐尔的居城）之前有那么多兵力？」

「啊，要说明这点很简单！在这次战役中，许多上将军不幸为国捐躯，我挺身而出收拾那些残兵败将。今后还会陆续增加。」

「是这样子啊！」雷恩冷笑后啐了一口，「你是在战役中幸免一死的贵族们认为公主登基后，权力会遭到剥夺，所以纷纷向即将鸿运当头的你靠拢吗？其实，在你失踪的这一个月，你是频繁地和幸存的贵族们通信。先不管那些战死的贵族们怎么想，由于你觉得公主登基，一切就完了！所以才会未召而返。——你的阴谋被我知道了，是不是很不妙？」

「什……什么『妙不妙』！你这个平民，你犯了大不敬之罪。」沙斐尔气得要命，唾沫四溅地说。

雷恩当然是置之不理，若无其事地瞪了回去。

根据萨威尔的律法，非上将军以上的身分，不能带剑进入议事厅。不过，眼前沙斐尔身边所有贵族全部带着剑。当沙斐尔动怒时，所有贵族立即将手握在剑柄上。

战斗一触即发。

拉尔法见状，连忙制止道：「慢着！」尖锐高亢的斥责声，响遍了议事厅。贵族们立即停止动作。

雷恩心中暗想：拉尔法这家伙也挺了不起的嘛！

「雷恩，我的话还没问完呢！」拉尔法望向雷恩说。

雷恩「喔」的一声，回看了一下拉尔法。如果拉尔法再晚几秒钟制止的话，他手上的剑已经劈向沙斐尔了。

「我认为和他谈判是白费唇舌！不过，你既然这么说的话……」雷恩好像盯上猎物的野兽般，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只手在胸前交叉，等待情势的下一步发展。他暗忖：反正我已经下了结论，再来应该给拉尔法一点时间来下定决心。

「谢谢。」拉尔法笑了一下，又转向沙斐尔。原本正要站起来的沙斐尔，又暂时坐了下来。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今天本来是要为公主举行登基大典，但从你方才的发这来看，我不认为你会同意这个典礼。我想问的是，你打算把公主摆在什么位置？」

「这个嘛……」沙斐尔一副出犹不决的样子，但他看了一下公主的侧面之后，彷佛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

缺乏男子气概的沙斐尔，虽然想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却似乎一时克制不了，反而变成僵硬的怪异笑容，「对于具有皇家血统的公主，我当然是非常尊敬。因此，我在掌握大权之同时，也愿意迎娶雪菲公主为我的新娘。至于我现在的正妻，可以让她降为侧室。我想，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沙斐尔得意洋洋地说道，还没说完就听到雪菲的声音——「我拒绝！」，语气明显充满了极度厌恶的情绪。

沙斐尔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他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可知他连作梦都没想到会被拒绝。他的心绪说不定早已飞到与雪菲同床共枕的新婚之夜，嘴角还残留着猥亵下流的笑意。

至于雪菲，她已经站了起来，直视着雷恩。

她的心情，雷恩当然也了解。

雷恩向她微微点头。对雪菲来讲，这样就足够了！

「谈到这里为止。」雷恩语气平和地宣布，同时向前迈出数步，「拉尔法，你还有什么事要问吗？」

「没有了。」

「如果没有的话，让我来说说我的想法，也算是一种宣告吧！」

雷恩抱着胳膊，对着沙斐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我不想在你手下工作，也不想从大将军的位置退下来，将军的职对我来说供关紧要，但是现在我有一些事不能丢开不管。」雷恩的黑色眼眸熠熠生光：「换句话说，从此刻开始，我就是你的敌人。沙斐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那……」坐在王位上的沙斐尔彷佛十分畏惧雷恩慑人的眼神，屁股向后挪了几下，连忙揭开对他而先宛如无形盾牌一般的遗书。

「你……你不想服从先王的命令吗？那是判国行喔！」

「只有做过亏心事的人，才会想狐假虎威。」雷恩极不耐烦地说道，之后，他冷不防「啊」了一声，手指指向右方。

议事厅内所有人都觉得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不望向他手指指的方向。

这时沙斐尔突然叫道：「哇，好烫喔！」他从王位跳了起来，仍掉手中正在燃烧的遗书。

那不是轻易就会烧起来的东西，但为何会烧得如此旺盛？自然所有人往旁边看时，雷恩悄悄使用魔法的缘故。

当大家都没有回过神来，遗书早就和未燃尽的木炭一样了。

贵族们慌慌张张地想捡起来，但已经太迟了。

「啊、啊、啊……」沙斐尔抱着头，发出尖锐的悲鸣。

「哇，真是严重的灾难呀！世事无常，世界上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无法预测……啊，哎呀！」雷恩露出沉痛的表情摇了摇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沙斐尔完全放弃了贵族该有的文雅措辞，宛如小孩般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这件事是你干的——！」沙斐尔骂道。

围在他背后的那一群人，也异口同声地叫喊：「就是他干的，不能放过他！」

还有些容易激动的人，早就把剑拔出来了。

「喂，你们怀疑我这个内向、认真的老实人吗？真是受不了你们！」雷恩目中无人地笑道。

他回头看了一下雪菲。雪菲的心情似乎已经镇定下来了，只见她捂着嘴忍住笑意。

「总、总之，我已经不能饶恕你了！我要以叛逆的罪名处决你。」

「你有什么根据说我叛逆？你我都是同事一主的臣子，你有什么权利处决我？」

「因为我有遗书啊！事到如今，你还强辩？」

「遗书在哪？」

「这个嘛……」沙斐尔举起被熏黑并且已经空无一物的手，发觉已经没有遗书了，脸颊倏地涨红。他气急败坏地踩着大理石地皮，发出阵阵的咚咚声。他大声喊道：「你给我闭嘴！就算遗书桡掉了，还是有很多人看过。告诉你，我可不会轻易上当。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和公主结婚，掌管这个国家的政权！」

「刚刚公主本人不是已经婉拒这门婚事了吗？」

「少、少罗唆，公主是因为害羞，一时之间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说的不是心话。总之，这门婚事已经说定了。」

「你才闭嘴！」雷恩突然大喝一声。

沙斐尔原本有话要说，但被雷恩的气势压了下来，议事厅内又恢复寂静。

「你别开玩笑，打从一开始公主就不曾喜欢过你，我劝你还是放弃与公主结婚的念头。因为我想，有很多东西，你也必须放弃。」

「只、只要我花一些时间去说服公主，她一定会答应我的，仔别想从中作梗。」

「你说这话真不害臊，纠缠不清的男人是会被厌恶的喔。算了！不和你说这些。」

雷恩不屑地盯着沙斐尔，「你给我听好！公主是不可能和你结婚的，就算公主答应你的求婚，我也不会让婚礼如期举行。」

沙斐尔怒目圆睁瞪着雷恩，而雪菲却含情脉脉地凝视着雷恩。

「因为公主和你结婚一定不幸福。此刻，公主也不愿嫁给你。总之，我这档事管定了。懂吗？浑蛋！」说完之后，雷恩望向雪菲，「公主，你不愿嫁给他｜对不对？那么请你……」

雷恩还没有说「回到这里」这四个字之前，雪菲已经迅速起身，一口气跑了过来。

雷恩来不及制止，她己扑至雷恩胸前，紧紧地抱住他，「我的心意已决，雷恩！」

雷恩亲昵地抱住雪菲，伸手轻抚她的金发；但随即想到，现在并非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偏偏这里是议事厅，不仅那些浑蛋贵族在场，拉尔法也在身旁。

就连雷恩也觉得有些不安，他悄悄地瞄了朋友一眼，但拉尔法没有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也没有责备他的意思，仅仅和颜悦色地报以微笑。

雷恩颇感讶异：他怎么会毫不介意，还一副轻松愉快的样子？

不过，有些人却非常在意。

除了拉尔法以外，聚集在此处的所有贵族都很在意，尤其是沙斐尔。

「你……」沙斐尔气得全身发抖。他霍地站起来，指着雷恩说：「我明白了，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原来你与公主私通，让公主成为你情欲的牺牲品。」

「喂！你不要捏造事实，损害了公主的名节。」雷恩气冲冲地大声斥责。

雪菲紧紧地抱住雷恩，不愿离开。

从现况来看，沙斐尔有此揣测也不无道理。雷恩再怎么解释，也无法让人相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你有这种下流的想法，所以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现在不是你胡言乱语的时候！我打从一开始就看你不顺眼。」说着，雷恩迅速拔出魔剑。

魔剑特有的「嗡嗡」声，以及从剑刃上绽放的蓝白色光晕，吓得贵族们摆出迎敌的姿势。

「你大可幽居在自己的居城内，每天逗逗猫，悠闲地过日子。可是，你的野心偏偏太大，看来我必须把你斩了，扔到后面的水池里！」

雷恩这句话无异是向沙斐尔宣战，所有贵族们将剑拔了出来。

他们原本就相信仅凭雷恩一个人的力量，绝对不是他们众人的对手，甚至还有人认为，此刻如果能够解决掉雷恩，未尝不是件好事。

姑且不论这些贵族的人多寡，也不管有几个人运败时衰，他们认定这个「狂自大的平民」陈尸现场，是已定的事实。

不论如何，两方的冲突势所难免。

沙斐尔完全失去了理性，他的表情愤怒，乱叫乱嚷：「杀了那家伙——！」在他看到雪菲投入雷恩的怀抱时，早已忍无可忍。

就雷恩来说，这正是他所期望发生的事。面对他们蜂拥而至之势，雷恩嘴角依旧浮现出一贯目中无人的笑容。

「且慢，雷恩！」拉尔法伸手制止。

「喂，喂！又来了！难道你还犹豫不决吗？」雷恩一脸不耐烦，但还是暂时垂下剑尖。

沙斐尔见状，口沫飞横地叫道：「喔，拉尔法大人！你不愧是明白事理的人，你亲手帮我杀了那个反贼。」

「胡说八道，什么『反贼』？」雷恩立即反驳沙斐尔，接着面向他的朋友说：「拉尔法，该是你下决定的时候了，我不想与你为敌。虽然如此，我也不愿老是以你马首是瞻，尤其是今天，我绝对不会让步，如果你向沙斐尔靠拢的话……」

拉尔法的眼神一如往常那么温和，雷恩的视线未曾离开他的碧眼，继续说道：「很遗憾，照这样看来，你也算是我的敌人罗！」

雷恩稍稍举起「倾国之剑」。

这时，雪菲突然轻轻按住雷恩的手。

雷恩露出疑惑的表情望着雪菲，只见她轻轻摇头。她水灵灵的大眼，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雷恩的黑色眼眸。

就在这个时候，拉尔法终于开口说话：「或许我有很多缺点，但我可以从人的眼神推测出对方的心理。雷恩，你是杀不了我的。」

「你是说我打不过你吗？」雷恩的眼神转为锐利。

如果说雷恩有什么厌恶的事，那么其中之最就是别人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

长久以来，雷恩一直对「战败」很反感。对「输」的厌恶几乎成为一种病态。姑且不论沙场上的交战，在一对一的战斗中，他认为如果输给对方，还不如死在对方手上。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雷恩问道。

「不！」拉尔法依旧面带笑容，「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想要告诉你的是，除非迫不得已，你是不会杀我的……公主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制止你。」

拉尔法见到雷恩的怒气渐消，又补充道：「而且关于打倒沙斐尔这件事，我也赞成。」

雷恩突然全身放松，暗想：既然这样，那就没话说啦！

不过，现场中有人鼓噪起来，沙斐尔霍地站起身，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法尔法：「拉尔法大人，你打算怎么样？你继承了建国五祖高贵的血统，怎么可以去袒护平民！你是不是疯了？」

「我精神十分正常。」对照于愤怒的沙斐尔，拉尔法语气平和地说。

拉尔法口气虽然温和，但话语却亮不留情：「沙斐尔，我不承认你是国王，因为你的话听不出真实性。你没有以你自己的立场说过任何一句话，自始至终都是以先王的遗言作挡箭牌，硬要我们接受你的要求。像你这种人，如何让我萌生敬意，把你当作国君侍奉呢？」

「诡、诡辩！不管你多会强词夺理，也无法抹灭你无视陛下遗命的事实。」

「我无法相信那份遗书——但如果遗书是真的话，我会遵照你的话圦做。」拉尔法毫不犹豫地说：「沙斐尔，别忘了君臣之间的关系不是单方面的，不是坐在王位上就能够成为国王。我再说一次，我不承认你是国王。而且，我已经有效忠的对象了。」拉尔法眼中现出严厉的光芒。

他略停片刻后，又开口说：「我拉尔法一旦行臣下之礼后，便不会断然改变我的态度。」虽然拉尔法说话的口气不如沙斐尔之前那么激烈，但从他的话语中，可以感觉出他坚定的决心。

换句话说，他认为雪菲是自己的主子，此果断地否定沙斐尔的王权，这和雷恩的选择殊途同归。

雷恩听了之后，当然也大怠放心，他立即在拉尔法的背部猛捶一拳，抛出一句来劲的话：「太棒了！好，今天晚上我们举办酒宴来庆祝吧！」

「拉……拉尔法大人叛变了！」沙斐尔的一个幕僚突然叫道。以此为开端，厅内抨击拉尔法的声音此起彼落。

「拉尔法大人，不，拉尔法！你今天说的话，我永达不会忘记。咱们走着瞧！」沙斐尔终于拔剑出鞘，剑尖指向拉尔法。

对此，拉尔法丝毫不为所动，柔声回答：「我说的话现场的人都有听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雷恩非常高兴地说：「好，那么就快点展开行动——」

雷恩己准备冲出圦，拉尔法却抓住他的肩膀。「我不是说『请你等一下』吗？」在这里打倒沙斐尔是轻易而举的，但以后的事就相当棘手！」

「以后？以后怎样？」

「你想想看！城内所有人都知道沙斐尔手上握有遗书，如果今天在这里打倒他，大家会误以为我们犯下反叛的罪行。而且，沙斐尔的军队正在外头待命，城内将成为战场，会伤及无辜百姓。」

「就算发生这种情况，我一点也不在乎……不过，我知道你最在意的是公主。」雷恩叹了一口气，垂下魔剑。

事实上，情况会演变成这样，也是雷恩意炓中的事。从拉尔法性格的暸解，拉尔法当然会考虑很多。然而，在雷恩的想法中，不管遭受别人多少误解，也不论发生什么危险，他都认为应该趁这个时候打倒沙斐尔。

「我就知道像你那么聪明的人，不会没想到这一。其实，你是在等我出手制止吧？」拉尔法说。

「不，这次的情况特殊，你不制止的话也无所谓。」

「真拿你没办法！」拉尔法摇摇头，接着面对雪菲说明：「公主，正如您所听闻，最后要由您决定。如果我和雷恩在这里打倒沙斐尔会损及您的名声，我建议您暂时先离开。」

雪菲听拉尔法这么说，立即问道：「我的名声无关紧要，但别人会说雷恩和你的坏话吗？」

「您不用在意我们两个，因为我们都坚持自己的理念，你只要考虑到自身情况，果断明确地作出决定就可以。」

雪菲并没有立刻回答，微低着头。过了半晌，她抬起眼睛看了一下拉尔法的笑脸，然后将目光停在雷恩身上。

雷恩忌让雪菲心情尽可能地放松，因此笑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无所谓，用不着考虑太多。请把你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要离开这里或现在就开打都行，沙斐尔迟早会死在我们手上。」

雪菲脸色苍白，吐了一口气。她听了雷恩的话之后，作出决定：「我们离开吧！我不喜欢我所重视的人遭到恶意批评。我不会迷恋这座城堡，我的住处已定——」

雪菲欲言又止，脸颊微红并静默。不过，雷恩已经预测到往后种种，觉得也没必要去问她，只在心中说了一句：「嗯，雪菲这次总算做出决定了。」

雷恩向拉尔法和雪菲两人点了一下头，目光转向手上拿着剑，慢慢靠近的贵族们，尤其是沙斐尔。

数十名贵族手持白刃缓缓接近，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摇动的剑林。

雷恩一点也不紧张，扬起左手说：「沙斐尔，我们要离开这里了。下次见！」

「什么『下次见』，我不会让你们走出这个大门。除了雪菲之外，你们两人必须死在这里。」

「喂！你终于不叫她公，而直呼她的名字了。还说不要杀公主。你的目的已经暴露无遗了。」雷恩说道，并且在心中暗自咒骂，『你这个老色鬼！』

话才说完，雷恩举起魔剑，缓缓由下方往上斜挥。

「哎呀！」

「砰砰砰！」

沙斐尔发出哀叫的同时，他后方的墙壁传来破碎声。沙斐尔拿着剑，直不起腰来，他鬈由的金发被削掉一边，脸上多出一道伤痕，正泊泊冒着鲜血。

贵族们浑身起鸡皮疙瘩，悄悄地望了一下身后。

只见挂在墙壁的萨威尔国旗被斜划而破，石砌的墙上也出现一道龟裂的痕迹。

雷恩笑咪咪地说：「喂！你可不要搞错，不是你们放过我们，而是该庆幸我们要撤退。沙斐尔，如果我真的想杀你，只要眨一下眼睛，你就会死在我剑下。」

他说话的口气如同在骂沙斐尔「浑蛋」一般，但以沙斐尔为首的这群贵族似乎都恍若无闻。他们的意志开始动摇，这下子终于知道魔剑的厉害了！

沙斐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慌忙地躲在同伴背后，已经顾不了体面不体了。

这时候不知是谁，突然大叫一声，「哇！隔空攻击……」

「真是的！为什么看到这情景，你们大家的反应都相同呢？哈哈哈！」雷恩豪爽地笑出声。

当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时，却见到拉尔法露出骇然的表情。雷恩不禁心想：「啊！对了，拉尔法还不晓得魔剑的威力。算了，被他知道也无所谓。」

「那么，我们赶快离开吧！」雷恩手上拿着魔剑，乐不可支地回头说：「我打战从来没有撤退过，试一次也无所谓。好，咱们潇潇洒洒地走人罗！」

魔剑似乎回应主人的期待，蓝色的光晕射出更为炫目的光芒。

雷恩再次挥起魔剑。

耀眼的蓝光，远比挂在天花板上的豪华吊灯还要光彩夺目。

这次的攻击对象，是议事厅那一道厚道的大门。随着一声巨响，两扇坚固的大门被震得碎片纷飞。

「无形的斩击」，竟然也将对面走廊的墙壁击破一个大洞。

「走吧！」雷恩一脸愉快地说。

但，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连雷恩都预测不到，更为麻烦的事！




第五章 神将与天才的对决
在雷恩打破议事厅的大门，撤离现场的早前，莎儿翡和由朵在城内某个大厅。

大厅内有几张铺着白色桌布的木桌，每张桌子各搭配着纹路极为美丽的豪华座椅。大厅角落摆着同样华的沙发，莎儿翡和由梨就坐在上面。

此处是上将军的交谊厅，但因为在上次的战役中，许多上将军阵亡，因此目前很少有人使用。

这里可以说是最适合举行密谈的地方。

不过，厅内还有其他人。

首先是一位身魁梧、满脸落腮胡，看来像山贼的男子；另外一位则与他形成对比，是位身高瘦、容貌美的年轻人。这两人分别叫作葛恩和奈杰尔，是拉尔法将军的副官。莎儿翡第一次看到他们，深觉这一对体态、长相完全相反的组合实在少见。

他们坐在与莎儿翡有点距离的桌子旁，另外一张桌子旁则坐着葛色拉姆、勒尼和赛诺雅，他们三人是雷恩的副官。

而最后一个人，是永远披着一件黑色斗篷，仅在上半身罩着轻薄皮制铠甲的丘特‧威洛亚，他刚刚才发言完毕。

「情况就是这样。」

丘特的表情看起来比平常更不开心，他说完「雷恩大人今后可能会采取与沙斐尔那一派敌对的态度」之后，顿时结卩了谈话。

全场一阵沉默。

丘特的说话方式，让人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严重。但事实上，他所谈论的却是不得了的大事。

沙斐尔手握遗书，自称是达克拉斯的继承人。因此，对抗沙斐尔意谓叛国。

大家似乎都了解这一点，一时之间鸦雀无声，屋内笼罩着紧张的气氛。

彷佛想破坏气氛般，由梨突然举手问道：「我有问题！」

丘特默然不语，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指着由梨要她发言。他虽然嘴巴没说，但明显地露出「明明已经结束谈话，还问什么问」的神情。不过，很可能他原本就是这种表情。

「我不是将军的副官，人微言轻，我哪能提供什么意见？」

「你说得没错。」丘特毫不客气地回答：「但是你们和雷恩大人的关系十分密切，所以我才叫你们过来。」

「啊……？是吗？」由梨觉得奇怪，对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连莎儿翡也感到不解，但她暗想：「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可以想东想西呢！」于是连忙振作起精神。她又转念一想，或许现在正走在人生的岔路上，没想到情况会演变成这样。

但连莎儿翡自己也觉得奇怪，她竟然没有感到犹豫不决。相反地，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不安的感觉并未消失。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看起来像山贼的大个头男子突然站了起来，从地板上拾起战斧，扛上肩上。

他方才一进交谊厅，就把斧头放在地板上。那把战斧非常巨大，彷佛一击就能将大熊劈死。与其说他是骑士，不如说是身经百战的佣兵或山贼。

「回到中庭吧！沙斐尔那个浑蛋真令人讨厌！但不管怎么说，我是拉尔法大将的副官，对于今后的事，我已经胸有成竹。」同席的美少年奈杰尔说着，迅即地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莎儿翡暗自期待奈杰尔会提出什么意见，结果却令她颇失望。不，应该说她已经察觉到事态的发展不只如此。

葛恩也跟着奈杰尔走向门口，他在离开交谊厅之前，不慌不忙地回头说道：「丘特！」

「什么事？」

「看来我们必须成为敌人了！既然是大将之间的事，咱们就各为其主，也没什好操心的。」

「是啊！到时候，我会竭尽全力打败你。」

虽莎儿翡只看到丘特的侧面，但是他的表情一点也没变，语气也很坚定。换句话说，就像平常那样绷着脸。

丘特原以为葛恩会很生气，没想到他却如狮吼般放声大笑了起来：「你这么说，我喜欢。」

葛恩大笑后，心情开朗地扬扬手说声「再见」，便走出交谊厅。附带一提，奈杰尔直到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掉头走了出去。两人虽然都是平民作风，性格上却有显着的不同；然而他们有个共同点——都忠于自己的主子。

丘特看着阖上的大门，脸上毫无依恋之情，随即将头转向雷恩的副官们。他以不在乎的口气问道：「那么你们呢？」，一副「你们赶快表态吧」的态度，让人猜不透他内心在想什么，仍旧是不苟言笑、极其冷淡。

勒尼叹了一口气，彷佛宣誓般举起右手说道：「是的，我愿追随将军。坦白说，听丘特方才所说的话，我第一个想法是『将军又在搞什么花样了？』尽管如此，也不想与将军为敌。」

「好！」丘特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那么你呢？」丘特把目光投向葛色拉姆。

「我当然是奉陪到底。」葛色拉姆直截了当地回答，不过目光似乎在说：「这还问用吗？」接着他又说：「我不会忘记雷恩擢拔我的恩情，我决定死在他身边。」

莎儿翡看到这位表情严厉的副官毫不保留地显示出坚定的决心，觉得十分感动，没想到丘特依旧不改冷淡的口气回答：「好的。」

这回他冷酷的深绿色眼眸向了赛诺雅，赛诺雅连忙把视线移开。

「我……我……我……」

赛诺雅总是给人易怒的印象，但是此刻显然非常惊慌。莎儿翡暗忖：从她外表上来看，就知道是血统纯正的贵族，因此要她仓促之间下定决心，大概不是那么容易吧！

「我希望你尽早做出决定，因为敌我不分的话，两军打起来就会很麻烦。」

「丘特大人。」由梨又举手，「你还没问我们呢！」

「随便你们，你们投靠沙斐尔，对大局不会有影响。」

莎儿翡暗叫一声：「哇！这个从没笑脸的人，居然讲这种话。」

由梨被丘特泼了冷水，一脸不悦地嘀咕着。莎儿翡也觉得丘特讲这话太伤人，但坦白说，事实是如此没错。

赛诺雅陷入深思，全然听不到其他人之间的对话，但突然间又睁大眼睛望向勒尼：「勒尼大人，不，勒尔巴伊尼大人，你真的要跟随雷恩将军吗？难道你不晓得这是叛国的行为？」

「这个嘛……既然你这么问，我就告诉你。我母亲是个低阶贵族，所以我不烦恼失去现有的一切该怎么办，更何况我追随将军那么久了。」勒尼搔搔头，逃避似地站了起来，「那么，我也要回中庭去罗！」

「等一下，勒尼大人，你只有这个理由吗？仅凭这个理由，你就想叛国吗？」

「不……我有个明确的理由。」正要走出交谊厅的勒尼停下步，回过头说：「我天生胆小，我的朋友都说我是胆小鬼。」

赛诺雅尴尬地眨眨眼。

她似乎也察觉到勒尼生性懦弱。

莎儿翡看了勒尼一眼，勒尼则报以微笑，感觉上好像是告诉莎儿翡，他不会因为自己胆小而厌恶自己。接着，他以平静的口吻说：「可是，只有将军……只有他不会因为我胆小而厌恶我、轻视我。虽然他的要求很严格，但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提过我天生胆小这件事。」

——这大概是他愿意追随雷恩的理由吧！

勒尼彷佛害臊般搔了搔头，直接走了出去。莎儿翡也跟着站了起来。

「莎儿翡 ，你呢？」由梨问。

「我要回去了！由梨，你要不要陪我回去？」

「哎呀！真拿弯没办法。你又要把妹妹托给附近的阿姨带吗？」由梨耸耸肩站了起来。

丘特和葛色拉姆也默默地往往门的方向走去。

他们四个人走交谊厅没多久，突然听到背后有人用力开门的声音。

「等……等等我啊！」

「赛诺雅的声音怎么跟平常不一样？」莎儿翡惊讶地回过头看。

只见一金发的赛诺雅好像匪徒一般，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你们说走就走，放我一个人在交谊厅，实在很伤脑筋耶。我也要去雷恩将军那里！」

莎儿翡一直都不喜欢赛诺雅，但不可思议的是，此刻她觉得赛诺雅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

「行！」丘特绷着脸点了一下头。

远处传来一阵巨响。

＊ ＊　＊　＊　

那声音显然是东西被破碎的声音。莎儿翡立即想到，「说不定战争已经爆发了！」

丘特率先跑了过去。

他的反应最快，奔跑的速度非比寻常，身影愈来愈小。

莎儿翡和由梨一言不发地在他背后猛追，跟在她们后面的是葛色拉姆和赛诺雅。勒尼可能早已经到了，完全看不到踪影。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走廊角落突然冲出四名武装骑士，他们很可能是从中庭侵入王城内的。华丽的服饰一看就知道是贵族的派头，最明显的证据是，他们一看到莎儿翡等人就立即拔出剑来。

其中一人跃过莎儿翡等人的头上时，看到赛诺雅就喊道：「那不是耶思忒哈特家的赛诺雅大人吗？」

担任雷恩副官的赛诺雅，比莎儿翡想象中更具知名度。

「你不至于加入平民百姓那伙人吧？」另一名蓄着胡须的骑士大声叫嚷。

「希望你们不要误解！我觉得身分无关紧要，我是雷恩将军的部属，当然站在他那一边呀！」

赛诺雅似乎已经解开心里的疙瘩，非常开心地回答。

「笨蛋！亏你还出生于名门世家，竟然叛国，真是可耻！我们要替天行道。」话才说完，那名骑士就突然挥剑砍了过来。

「什么替天行道？别说大话了！我还没老到会被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杀死的地步。」葛色拉姆发出吼叫声，向前奔去。

那名蓄胡皂骑士以为葛色拉姆才要拔剑出鞘，没想到他动作之快，早已把剑握在手中展开攻击。骑士一看情形不对，连忙举剑欲挡，却因速度太慢，被葛色拉姆当头劈砍而下，顿时脑浆迸裂，倒在血泊之中。其中两人名骑士方知道这老头儿不是省油的灯，于是联手走向葛色拉姆。

麻烦的是最后一名骑士——那名骑士朝着莎儿翡猛冲过去。

「呀！」或许是平常勤于练;剑，莎儿翡反射地拔剑迎击。

「锵」的一声，只剑交击，莎儿翡的剑刃出现些微缺损，或许是她的剑属于廉价品吧！顿时，金属味飘荡在空中。

莎儿翡之前在公主遇袭时，手刃刺客的呕心感，突然再次涌现。

「莎儿翡，我来帮好！」

「慢着，由梨！不是一对一吗？你帮她的话，那就是卑鄙的行为罗！」赛诺雅发挥了虚而无用的骑士精神，制止由梨出手援助。

莎儿翡差点哭出来，她非常着急地想着：「快别说这种话，赶快来帮我啊！」但情势迫，她的视线无法离开对方。

「臭娘们，不要太狂！」那名男子看到莎儿翡迟迟不动手，以为对方畏惧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乘着优势向她劈砍而来。

莎儿翡举刀横挡，迎战了两、三回合之后，才突然想到，「现在是生死关头，不是平常的剑术练习呀！」

她暗想：眼前这个人剑术拙劣……如果从雷恩的水准来看，比婴儿还不如。就算以我来说，他也不是我的对手。可是，难道我还要再杀人吗？

「胆小鬼！」眼前的男子叫道。他把莎儿翡的迟疑不决看成怯弱，举剑过顶打算挥才下劈；但是竟然愚蠢到让腹部露出破绽。

莎儿翡凭着战士的本能，倏地往前迈进，正当她准备猛刺对方腹部时——她竟然像冻僵般停止了动作。

她脑海中闪现前几天的梦魇。

把对方砍得皮开肉绽的恶心触感、砍断骨头时对方的惨叫声、狂喷而出的红色鲜血……露出恐怖和绝望的表情摔倒在地的刺客——这些情景再次浮现于她的脑海。

「莎儿翡，你这个笨蛋，赶快躲开呀！」在由梨发出惊叫声的同时，亮晃晃的刀刃就要落在莎儿翡头上！

「爹——」莎儿翡大叫一声，身体僵在原处。

可是，痛楚怠始终没有出现，她悄悄抬眼一看，对方的剑在几乎接触到自己的头部时，就停了下来。那骑士露出惊讶的表情，「哇」的一声，鲜从嘴角流了出来。

莎儿翡连忙后退，现在身体终于能够听她的使唤了！

只见那骑士的侧腹被葛色拉姆的剑贯穿，别外一把剑的剑尖从他的胸口穿出。那是一把漆黑的剑身，绽放出强大的魔力光晕。

敌人的背后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紧绷着脸的人。不佑何时折返的丘特，适时帮了莎儿翡一个大忙。

葛色拉姆和丘特迅速抽出自己的剑，那个不知名的骑士立即断了气，仆倒在地。莎儿翡不由得当场跪下。

「哇！」由梨瘫坐在莎儿翡身旁，「不要吓我！我以为你被杀了。」

莎儿翡暗忖：「我也是这么想。」

就在此时，莎儿翡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

她的头皮发麻，抬头一看，只见丘特一脸不悦地把手伸到她面前。莎儿翡遇歪着头想「到底要干嘛」时，就听到丘特说道：「抓住我的手。」原来丘特是要拉她起来。

莎儿翡觉得自己或许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丘特表示关心，也确实令她感到很意外，她战战兢兢地握住伸到面前的手。

好坚硬喔！尤其是手指关节的部分鼓起来，硬得像是石头。

手持魔剑的人，应该不是平凡人，看来丘特果然是;剑术高手。

莎儿翡不由得全身僵硬。

她提心吊胆地抬起头，只见丘特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被他一眼看穿了……

莎儿翡虽然这么想，意外的是，她并不觉得难为情。丘特说话的口气非常冷淡，声音也与平常没什么两样，但他的语调中没有丝毫同情的意味。或许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不会怠到不好意思。莎儿翡没想到丘特会那么关心自己，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她本来就是个爱哭鬼嘛！

幸亏此时葛色拉姆以嘶哑的声音打岔：「喂！你也拿着魔剑呀？刀身漆黑的魔剑倒是很少见！」

「大家动作快一点！」丘特避开葛色拉姆的询问，收剑入鞘又快步向前跑去。

大家在丘特的吆喝声下，连忙加快脚步尾随其后。莎儿翡趁机擦干眼泪，心想：大概不会有人发现吧！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莎儿翡看了一眼并肩奔跑的葛色拉姆，耳边传来这位老战士的嘀咕声，他的表情并不像平常那么严厉。莎儿翡心念一转：他是不是也在关心我？难道他是故意制造机会让我擦眼哭？

两人四目相接……

「小姑娘，要加油哦！」葛色拉姆粗糙的脸上露出微笑。

「是……是的。」莎儿翡大声回答，视线转回前方。

「没错，我必须加油，父亲临终前也是这么对我说。」想着想着，莎儿翡快步朝丘特的身边跑去。

＊　＊　＊　＊　

「你们不要挡路！」

嘎的一声，魔剑画出一道雪白的光芒。

挡住去路的数名敌兵瞬间飞散开来，撞墙后纷纷落地，无法动弹。

雷恩跑在前头。当前方偶尔出现敌人时，雷恩这头就挥起「倾国之剑」，施展隔空攻击狠劈对方。

他当然无意击毙敌人。

这一招「无形的斩击」能让雷恩随心所欲地发挥强大的威力：可以破坏坚固的墙壁，也可以只让对方弹跳落地。面对一群敌军时，没有比这把魔剑更方便的武器了。

「你这把剑是不是传说中，迫使古代萨雷提亚国灭亡的『倾国之剑』？没想到真有这把剑！」在雷恩身旁奔驰的拉尔法横了一眼闪耀着蓝白光芒的魔剑，摇摇头说。

「要看是谁在使用这把剑！剑本身并没有错……不过，这把剑确实有些奇妙。」雷恩含糊其词地回答。他暗想：这把剑本来就很容易遭人误解，没有必要说的事，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他将视线从拉尔法的脸上移开，故意加快奔跑的速度。他继续往下跑，来到阶梯的尽头，再从出口跃至中庭。就在这个时候，丘特为首的几名伙伴，也三三两两地从另一个出口奔跑而至。

「喂，丘特！看来你已经向他们说明一切了。」

「是的。」特仍旧不苟言笑地向雷恩微微躬身行体。

赛诺雅以及其他伙伴都露出轻松愉快（或耍脾气）的表情，看来他们都愿意追随雷恩。

雷恩不经心地看了赛诺雅一眼，叫道：「喂，赛诺雅！」

「是。」

「你跟着我没问题吧！你妈不是生病在家吗？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赛诺雅大吃一惊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别小看我！对部属的事情，我可是掌握得一清二楚哦！——这样好了，你还是回家尽孝吧！」

杀那间，赛诺雅美丽的容貌扭曲了，感动得几乎流下眼泪。但她立刻恢复端丽的容颜，毫不迟疑地回答：「我们有很多手脚伶俐的佣人，情况紧急时，他们会将家母带出城。」

「喔！」雷恩点点头，心里想着：我也要对她多表示关心才行。

为了提振赛诺雅的心情，雷恩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没想到她却全身颤抖。

原来她看到一大群军队。

「将军，您没事吧！」

「喂，那家伙就是雷恩，大家注意，他就是敌人。」

有些人向雷恩等人喝采，另一些则大声咆哮。军队密密麻麻地在中庭集结。

加尔伏特城是萨威尔的王城，这个国家虽小，王城的中庭却十分宽敝。军队在此处明显地分成两派，一边是雷恩和拉尔法的联军，另一边则是以沙斐尔为首的兵力。

之前双方的最高指挥官都不在，情势非常紧急，战事一触即发，等雷恩出现后，紧张的气份似乎缓和了下来。

「弓箭手准备！」敌方有个沉不住气的将领大声发号施令。

在贵族军的一隅布成阵势的弓箭兵，一齐摆出发箭动作。

敌方的部队指挥官准备发出射箭的信号，另一方的部队当然也没有保持沉默，他们的反应比贵族占大多数的敌军来得快，迅速地举起盾牌，采取对抗弓箭兵的姿态。

只有稍有闪失，双方就会打起来。

「吵什么吵！」雷恩大喝一声，朝着天空伸出拳头，立即启动魔法。

乒乒乓乓！无数的雷光落内敌阵。

雷光闪烁，明亮耀眼，众人的眼前一片雪白。敌军虽然密集，但雷恩落至两军之间的狭小空地，土块纷飞弹起。

幸好茖在无人之处，如果全部都命中士兵，敌军必定蒙受严重的损失。

原本吵吵嚷嚷的两军，顿时鸦雀无声。确认情况之后，雷恩轻轻抱起雪菲，跨上尾随而至的克里斯。

拉尔法大概是为了说明战况，也急忙地回到副官身边。

雷恩让雪菲坐在自己的身前，扫视敌阵缓缓说道：「喂，下级官吏可是不能随使发出攻击命令喔！正如你们方才看到的那样，没有人是我的对手，而且我还会使用魔法，兵力的差距绝对不是问题。你们还要展开攻击吗？」雷恩摆明就是恫吓的口吻。

现场一片宁静。在场的所有士兵几乎一辈子都没有看过魔法，吓得全身瘫软。

雷恩一看，沙斐尔军的指挥官不是贵族，就是贵族子弟，平民当的都是基层士兵。这些士兵不是甘心情愿从军，大多是被征调而来，只要瘫痪发号施令的贵族，士兵就会无心作战。

雷恩表情凝重，望着自己部队的骑士们说：「我想各位都知道，沙斐尔拿着先王的遗书回到城内，上面写着『朕把后事托付给沙斐尔』之类的文字。」

骑士们一阵哗然。

雷恩看也不看一眼，继续说：「但是！我认为遗书是假的，很可能是沙斐尔那个浑蛋模仿先王的笔迹伪造的，真是不像话。更离谱是，那家伙为了掌握权力，想把公主占为己有，竟然未经公主的同意，硬要举行婚礼。追根究底，也只是为了满足他的**而已！因为他认为我阻碍了他，就计划把我撵走。」

士兵们群情激，咒骂声此起彼落。

表示强烈讉责的主要是雷恩的部属。雷恩那边不用说，就连拉尔法所指挥的军队，也几乎都是平民出身，他们对于贵族的做法早就心生不满！

附带一提，雷恩和拉尔法的部属以平民居多，因为这两位将军不以出身选择部属，而以能力为考虑的故。

平民出身的骑士一向到压抑，他们听到雷恩的一番话，会被激怒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坐在雷恩前面的公主也紧蹙眉头，频频点头，对雷恩的说法表示赞同，雷恩说的话是真是假显然无庸置疑。

雷恩轻轻扬手，要众人安静下来，接着雄辩滔滔地说：「拉尔法和我当然与沙斐尔绝裂了！但是各位用不着担心！公主怜悯成为孤军的我们，也和我们一起来了。只要与雪菲公主一起前进，我们但就不是叛国者，大家放心地跟着拉尔法和我吧！」话一说完，雷恩就搂住雪菲的腰，轻轻将她举起来，为了让所有士兵能够清楚地看到公主，他让公主坐在自己的右肩上。

雪菲没想到自己会像洋娃娃般被轻轻举起来，惊讶眨着水汪汪的大眼，随即嫣然一笑，一只手放在雷恩的脖子上。

骑士们欢声雷动，声音中洋溢着羡慕以及祝福。

「反正沙斐尔那个浑蛋以后一定会宣扬，说我绑架了公主。谁说真话、谁说假话，由你们自己判断，你们现在可以决定到底跟谁？」雷恩又说。

不用说，雷恩与拉尔法联军的所有成员全举起拳头，表明自己的立场。看到公主亲昵地贴近雷恩，谁说的话是真的，很快就能断了。

雪菲无意为了提高戏剧效果而装摸作样，只是因为雷恩视自己为伙伴而十分开心，不由得把手摆在雷恩的脖子上了，完全没有算计的成分存在；然而她天真无邪的表情与动作却有莫大的效果。

隆隆的欢呼声笼罩着临时组成的联军阵地，所有官兵都高举拳头，反复叫着雪菲｜雷恩和拉尔法的名字。

大家完全团结在一起。

如果没有雪菲，就算雷恩和拉尔法多么受到士兵的爱戴，士兵们也难以消除中心的疑虑。可是，具有皇家血统的雪菲和他们站在同一阵的话，士兵们就能备感宽心。雷恩和拉尔法忠公主，他们的部属也一样会为公主卖命。

至少雷恩的部属们（几乎都是男性），不会有人不愿意为超级美少女雪菲效力。一听说沙斐尔想把公主占为己有，便激起了他们同仇敌忾的心情。相反地，沙斐尔军的士兵们，心志当然也开如动摇。

雷恩立刻说道：「我，我们现正就从王城撤退，准备前往科德克雷斯城。不管是宣战或选择其他方式，先出发再说！」

士兵们干劲十地跟着呼喊，勒尼等副官随即对部队下达命令，军队便陆续往城门的方向移动。

早在雷恩接获沙斐尔返回王城的情报后，就开始着手筹备这次的行动，甚至运送粮秣等物资的补给部队休都安排妥当。

不过，将部队移到自己的领城科德克雷斯城，尚末取得拉尔法的同意，因为就连雷恩也没想到沙斐尔会明目张胆来找碴，才没有和拉尔法谈到这件事。

但不管怎么说，史塔西尔（拉尔法的居城）太靠近首都了。

雷恩因自作主张而对拉尔法深感歉意，他瞄了一下这位朋友。

拉尔法骑在马上，微笑着向雷恩点点头，立即发号施令：「整队出发！」

看来他似乎也了解雷恩的用意。

雷恩松了一口气，他将雪菲从肩上放下，让她坐在身前，然后监视着敌阵。虽然敌方暂时陷入茫然的状态，但随时都会展开攻击。

雷恩独自留下来面对敌军，背后传来己方军队的整齐步伐声，光是听到这样的脚步声，就可以知道他们的士气多么高昂！

「——你选择的路是不会错的，我一点不担心你。」雷恩自言自语。

「咦！」雪菲回过头来盯着他，「你言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啊！对不起，你听到了啊？这是……」雷恩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敌军，「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当我还小的时候，一位爷爷对我说的话。」

「喔！那么……他现在呢？」

「我把他杀了。」

雪菲不知道雷恩说这句话时，为何如此若无其事？她并不畏惧，只是悄悄握住雷恩的手。

和平常一样，雪菲的意志完全没有动摇，回眸仰视着雷恩。「你一定是别供撰择，对不对？」

「弯对我的所作所为，总是往好的方面解释，就算我在你眼前举起剑要杀你，你也不会怀疑我吗！小不点！」

「当然罗！如果你想杀我，我相信你是为了我好才这么。」

雷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雪菲依然仰视着他，雷恩一只手搂住她的腲，说道：「真拿你没办法……希望当时那个爷爷的判断没有错。」

两人就这样沉默不语。雷恩在最末尾的部队消失于城门之前，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敌阵。

＊ ＊　＊　＊　

就各方面来说，没有比这二个人更引人注目了！

街道四通八达的广场上，商店和货物摊栉比鳞次，逛街人潮不断，热闹非常。这里昨天才发袭击件，随即成为首都居民的观光景点，善后的工作大致告一段落，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不过，铺着石板的广场上依旧到处残留着血迹和烧焦的痕迹，喜欢看热闹的首都居民们蜂拥而至，人潮比平常还多。

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参观打斗的现场，而是对始终站在原处的三名男女——特别是其中的一男一女——产生莫大的兴趣。

比起满目疮痍的现场，这三人更能引起老百姓的注意。

其中一名金发美女，浓密的眉毛下有一双绿色的眼眸，眼中绽放出挑衅的目光。她披着一件未扣钮扣的外套，隐约露出红色的连身裙。

描述得更仔细一点，她穿的连身裙非常合身，凸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材；设计极为大胆，胸前和大腿部分开衩，也因此吸引了于少男性们的视线。但没有人知道，其实她在腰际挂着一把细长的剑，只是被外套遮住而已。

虽时值寒冬腊月，咿一人却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绸衣服。他相貌温文儒雅，是个让人看了不禁打冷颤的美男子。这名男子有深绿色的眼珠，银色的浏海微微遮住半边脸。乍见之下，会以为他是当红偶像明星；但与一般男演员不同，他的腰际佩戴一把长刀。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眸，眼神中透露着一股自然的威严，被他视线扫过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来。

尽管他的容貌俊俏、举止文雅，却宛如潜藏着暗流的平静深渊，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扫视广场之后，喃喃自语：「这里是战斗的现场啊！……从残垣碎砾来看，可见那股魔力有多么强大，我可以感受到他的战斗力。」

「他？乔，难道你指的是你所欣赏的雷恩吗？我刚才还觉得奇怪，你干嘛要停下脚步？原来你是感觉到芋种气息啊！」美女说。

「嗯。」乔‧南贝克含糊其词地回答。

期待一般一与自己有相同的能力，是错误的想法！这种感觉原本就很不容易说明，想要详细解说更难！

三人当中只有一个长得较不起眼，他的名字叫辛克。只见他开口道：「我们站在这里，会不会太招摇了？听说萨威的首都现在发生了一件大事。」

「哈哈哈！」那位美女笑得身子向后弯，露出白晰的前颈。

笑完后，她接着说道：「招摇有什么不好？反正等一会我们就要进入加尔伏特城了，引人注目的话，说不定他们还会派人来迎接我们呢？像这样乱逛，已经令我非常厌烦了。」

乔噗嗤一笑说道：「陛下，辛克说的话也有道理。这个国家不一定会答应与我们结为同盟，我看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知道了！当你称呼我陛下时，也就是你进献忠言的时候。」

「……那是身为臣下的职责。」

「我明白。不过既然你在我身旁，也用不着害怕，对不对？」

乔默默低头想着：我来萨威尔的目的是为了结盟，没想到女王也希望同行，此刻看来，女王的决定似乎也没有错。

霍妮雅阶下今年二十三岁，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国王，她肩负着治理宣特斯国的重责大任，让她见识外面的世界，应该也不是件坏事。硬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这次只有三人来此地巡访，没有大军护驾。不过，乔并不担心，这个国家顶多只有一个人以和他相抗衡。

此时，乔感觉到远处有一大群人朝这里前来。

「怎么啦？乔！」霍妮雅问道。或许她发现了乔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因而有此一问！

乔轻轻阖上眼，悄声说：「我感觉有很多人……超过一千人朝这边过来。可能是军队。」

「什么？这么说来，我们刚刚在客栈听到那个叫什么沙斐尔的人，已经向雪菲公主宣战了吗？」霍妮雅乐不可支地说。

看到女王那副开心的样子，乔也笑逐颜开。「奇怪？……我的耳朵都己经听到脚步声了，但却察觉不出逼近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既然这样，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在移动？」

「等一下！」乔集中精神，尽可能寻找朝他们走来的军队气息。

「大多是极为普通的士兵和骑士，但可以感觉到能量波动较强的人，有一个……两个……共有四个，能量特强的人共有两个。嗯？其中有一个，怎么都没办法收到他的气息？」

乔偏着头，胸口彷佛受到撞击般，感到无比震撼。

「发现了！」他觉得一阵感动，有如全身麻痹的感觉。

不止如此——一股无与伦比强大能量波动，让乔觉得体内酥麻，宛如听到达方大瀑布倾泻而下的轰然巨响，而站在远处更容易想象那股雄浑的力量。

那人拥有远超过其他所有人的功力。

这是号称「不败之神将」的乔‧南贝克，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足以与自己匹敌的「威力」。

「这种感觉以及气息我已经记住了！呵呵呵，当时那个少年如今已长大成人，拥有这么浑厚的功力了！」

眼见乔发出与平日不同的笑声，霍妮雅和辛克对望了一眼。

辛克似乎很担心，霍妮雅反而很兴奋地朝乔望去。

「乔！你终于可以与那个叫作什么雷恩的人见面了，自从你谈起他，我就无时无刻不盼望这一天早日到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他跟你比起来怎么样？雷恩这个人大概很厉害吧？不过，不管他多厉害，也不是你的对手吧？」

乔张开原本闭着的眼睛，微微一笑，「十年前，我确实胜过他；虽然他并不那么认为。但坦白说，现在的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霍妮雅，沉吟半晌后补充道：「天才的一天相当于凡人的百日，我与他见面的时候，他就表现出非凡的资质。这十年来，他似乎也一直在精进，并没有虚度岁月！」说完之后，乔莞尔一笑。

没错。十年前的某一天，当乔与雷恩四目相接时，随即就感受到雷恩源源不绝、汨汨而出的内力，以致惊讶得全身颤抖，虽然当时雷恩并非乔的对手。

当时，乔不禁暗想：「这少年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浑厚的内力，将来不知道会变得多么可怕的战士？」

从某种意义而言，乔是因为雷恩在少年时期即散发出战士资质，才会全身颤抖。

乔的预感绝对不是无的放矢这一点，可以从缓缓而至、愈来愈强的「震慑之气」来证明。

乔充满期待：不久之后，那个曾经以如狼眼的少年，就要来到这里！他已经长大成年，武功远比当时高强。

「我甚至觉得遇到他，是我的宿命。」乔说。

「很难相信这世上有能够与你相抗冲的战士。但是，既然他是你认同的对手，应该是相当厉害！我倒也想见见他。」

「没错，你是该见见他。对了，女王，你先退到旁边去；辛克，你也一样，军队立刻就会过来了。」

乔先躲到广场的角落，霍妮雅和辛克也尾随其后。

不久之后，步伐整齐一致的骑士和步兵部队从道路的另一头走了过来。雄壮的马蹄声和军靴声，吸引了在广场上购物或散步的市民，大家都踮起脚尖望向马路。部队高举着旗帜，旗帜上绣着一头鬃毛飘动的狮子。有位身材魁梧、一头亮泽金发的男子，骑着马走在前头。

「喔！你瞧你瞧，他就是拉尔法大人……」

「为什么没有看到任何布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和沙斐尔大人打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沙斐尔大人一定不对。」

周围的老百姓夹杂着敬畏的声音，窃窃私语。

「拉尔法是这个国的头号贵族，颇受人民爱戴嘛！」霍妮雅佩服地说。

宣特特里斯也有贵族，却不如在萨威尔国那样受到重视。原则上，只有皇帝和大臣是世袭，其他的官员全凭实力来拔擢。

「不能因为是贵族就让他担任国家的要职，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危害国家的安全。」这是宣特里斯国建国始祖霍鲁斯爱森王的遗言。

因此，他的子孙霍妮雅‧庐西达‧宣特里斯对贵族印象不佳。最主要的原因是，宣特里斯国的贵族早已名存实亡。

也因为这个缘故，当周围的萨威尔国都市民全都毕恭毕敬俯身时，他们三人却无所顾忌地挺身站着。

霍妮雅一手插在她的细腰上，上下打量着逐渐接近的拉尔法。

如果是其他贵族，看到竟然有三个人敢不低头，一定会叫士兵把他们抓起来。但拉尔法不是会为这种琐事生气的人，只不过当他经过群众时，一眼瞥见若无其事地看着部队前进的乔，他竟然紧闭唇，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似乎是在想「到底要不要和他打招呼？」

在部属的簇拥之下，他就这样从乔等人面前通过了。

跟随拉尔法身后，一个形貌健悍、满腮浓髯的骑士和另外一位容貌俊秀、体格消瘦的骑士，一派悠闲地骑着马，靠近他的主子。

「见到那个名叫雷恩的人之后，再暴露身分也不迟。」霍妮雅满脸笑意地说。

她丰满柔润的樱唇，露出洁白的贝齿嫣然一笑，妖艳无比眼眸因为期待与兴奋，显得格外光采动人。

拉尔法的军队就这样浩浩荡荡地从他们面前通过。接在后面的，是举着不同旗帜的部队。旗帜以黑色为底，上面绣着振翅欲飞的白色火凤凰，鸟喙含着一把绽放蓝白色光晕的魔剑，像是即将从旗面飞出般栩栩如生。

霍妮雅当然不佑道，雷恩的部队本来是使用旧旗帜，最近才根据他本人的希望，改成现在的这面旗帜。因为他说：「整面黑色背景，比较不会弄脏。」

底样是由雪菲提供的，也是此军旗的雏型。

「想必这就是雷恩的部队吧！」辛克舔了舔嘴唇问道，他似乎非常紧张。

「没错。」乔直截了当地回答。在回话同时，他心里暗忖：没错……那家伙就快到了，不久就可以与他重逢了。

*　*　*　*

「怎么啦？」与雷恩同骑于克里斯的雪菲转过身来，天真供邪地望着雷恩。

「没事，没事！……对了，你为什么这么问我？」虽然走在部队的最后，应该不会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但雷恩还是将音量放低。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不过，我总觉得你好像有些紧张耶！你抱着我的那只手，刚才稍微用了一点劲。别在意，我不会不舒服，反而觉得很开心。」

雷恩一听雪菲这么回答，不由得佩服她心细如发。

「你真了不起！」说完之后，雷恩就放松手劲，轻拍雪菲的腹部，「不过，你只猜对一半，我并没有紧张，只是觉得有个刚毅的家伙正在找我。就在此刻，我已经感觉到……一种『能量的波动』。」

「你们认识吗？」

「大概认识吧！不用担心，以我的直觉，那股『气』并不是要来找碴的。」

虽然雷恩说这句话是想让雪菲宽心，雪菲却只是默默地回望雷恩，一脸忧心忡忡的神情。

雷恩豪爽地笑道：「不会有事的，万一打起来，也算不了什么！」

「没错，雷恩你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对于雪菲率直的说法，雷恩苦笑了一下，不过他还是回答：「没错，就像你说的那样。」

他在心中呐喊着：世上没有人能够打倒我——绝对没有！

雷恩往前一看，已经可以看到广场了。




尾声 怪盗黑假面
雷恩与乔即将公主占为有，又被雷恩狠狠地羞辱了一番，他受到只重打击，心情郁闷到了极点。当他的心情好不容易平复后，就来到了加尔伏特城的地下室。

总之，他想看看某些东西，来抚慰受气的心灵。

眼前是一扇紧闭的门扉，门后要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仓库比较贴切。虽然是木制门，却用铁片补强，而且门板相当厚。

今天早上之前，这里是由拉尔法的部队站岗，现在他们已经撤哨，随主子离去了，门前空无一人。沙斐尔对部属扬扬下巴，命令他们破坏门锁。有几个个人手上握着大斧，上前猛力地敲击锁头，坚固的锁头立即被打得稀巴烂。

「好，把门打开。我亲眼看过里头的东西……」他的语音倏地消失。

沙斐尔曾经看过大门敝开的那头，那是一个非常宽敞的仓库，可以容下数十人，墙壁是由石子砌成。

但是，原本在那里的东西——却不见了！

里面空无一物。

这里应该堆满宝物才对啊！

那是萨威尔皇家的财产，但现在却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在仓的四个角落画上的奇怪魔法阵，不，应该说里面还有东西——房屋的正中央有张掉落的纸片。

沙斐尔见状，顿时全身僵硬，有如化石一般。

身旁一名机伶的部属拾起纸片。

「给……给我！」沙斐尔把纸片夺了过去。

他急急忙忙看着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

利令智昏的某贵族钧鉴：

宝物我已经取走了。

另外，我的真正面目是个谜，请恕我无法正式报上姓名。

肃此。

敬祝　　戎安

怪盗『黑假面』谨上

「唔、唔、唔……」沙斐尔抓着纸片，气得全身发抖。他脸色铁青，嘴唇因为咬得太用力，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不久后，他大声喊叫：「什…什么黑假面？我绝对饶不了那家伙……我非杀了他不可！」

之后，沙斐尔仔细派人搜索城内，发现兵器库同样空空如也。

兵器库内不但没有武器，还堆满了尽是汗臭味的旧军服。

黑假面究竟有什么意图？完全是个谜。死怕雷恩还会拿这件事来取笑沙斐尔呢！

沙斐尔后来听到兵器库都是旧军服时，立时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加尔伏特城一天当中，就被搞得天翻地覆。




特别附录 临别赠言
就在几天前，大地还是青翠美丽，满山油绿，此刻却已白雪氛氛、山野披上银装。

不过，雪尚未遍及半山腰。

山路旁有栋孤零零的房舍，雪花不时飘落，但积雪不深。

这栋用圆木搭成的小屋有个狭窄的门廊，门廊上摆着一张椅子，一位老大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被落霞涂上一层暗红的山峦。

那位老人不是别人，他就是霍克‧瓦顿。

他虽然清瘦，但体格久经锻炼，肌肉宛如接长在骨头上。以前乌黑的头发，如今早已白发苍苍。霍克‧瓦顿已经上了年纪，而且相当老。

尽管他一脸和频悦色，但看来却完全不像是街上常见到的那种性情温和的老人。

比方说，他偶尔上街买东西时，不认识他的居民就会让路给他；应该说，看到他来便纷纷走避。

倒也不是因为霍克面目可憎，正如先前所述，他一脸和颜悦色，气质优雅。不过走路不慌不忙的他，让人感受到一股无形的震慑之气，大家也就自然不得不退避三舍了。

甚至很少人敢与他四目相接。

因为他的黑眼珠中，具有一种「力量」（达到芋种程度的战士都是如此）。即使他的青情祥和，大家仍然不敢直视他。

或许在这位老人的眼眸中，早已刻划着他身为战士时的历史。

霍克就是这样的老人。

霍克宛如石像般，动也不动地一直坐着。半晌，他才晃动一下肩膀，接着，他絧絧地转动头部，把视线移至山路的方向。

这时，正有一位少年沿着山路攀登而来。

他一身黑：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裤子，连头发也是黑色的。

尽管那人在远处，霍克依然看得清楚对方只是个少年。年龄顶多十五岁左右。只是他不同于一般少年，一点也看不出有轻浮的情态。

在霍克的注视下，少年迅速靠近。他终于走完山路，往山中小屋的方向走了过来。

霍克的视线并没有离开那少年，他倏地从椅子站了起来，默默地迎接才年的到来。

少年骨瘦如柴，不禁让人怀疑他平常是不是有一顿没一顿地过活，这种年纪的孩子应该有健康的肤色，但他却是又黑又瘦、皮肤亮无光泽。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他是个无处可栖、到处行乞的少年。

不过，那些认为他是个小乞丐的人，多半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眸。

少年的全身，只有那漆黑的眼珠子，绽放出让人无法漠视的慑人光芒。

他的表情沉稳有如风平浪静的大海，仔细凝视时，会不由得受到吸引。那对眼眸实在不知思议，可说是兼具严厉与温柔；而眼眸深处，却可看到一丝哀愁。

哀愁的原因不得而知，但那丝哀愁，却使少年看起来十分老成。

那少年还未来到霍克跟前便停下脚步，将目光停在霍克身上。

「你好！」霍克低声说。

少年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真是稀客，我这个山中小屋，很少会有客人来。我想，咱们是头一次见面吧？」

出乎意料地，黑衣少年略为低头致意，似乎用点头代替寒暄：「没错，咱们是头一次见面，我叫雷恩，你是霍克‧瓦顿，对不对？」

「现在的人不常用全名称呼对方了。」霍克微微笑道：「你称呼我霍克就可以了，你叫雷恩啊！」

那少年彷佛没有听到霍克所说的话，又开口问道：「你原本是磊放国的大将军——『风之剑圣』霍克‧瓦顿吧？听说你从骑士退下来后，长期担任该国的剑术指导，对不对？」

「没错。不过，那个令我觉得汗颜的名称，可不是我自封的噢！」霍克事先声名。

接着他又说：「而且磊放国的『大将军』是两代前的约翰陛下赐给我的名号，那已是非常久远以前的事了。」

霍克并没有回头看倚靠在门前的剑，脸上的微笑也未曾消失。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但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位少年当作敌人看侍。从方才到现在的情况来看，少年的目的很明显。

可能是少年的眼中有股哀愁，或是霍克本能上认定对方是战士的缘故吧！

没错。那位少年的确是个战士。

「全克，你怎么评自己无关紧要，我想知道的是……」

「你想知道什么？」霍克以柔和的语调问道。

雷恩的黑色眼珠顿时一亮：「现在世上最强的战十到底是谁？对于这个简单的问题，全世界有半数的人都回答，『是霍克』……果然没错，我查过你的战斗经历，你配得上这个称号。比方说，你曾经一个人赶跑了数千名敌兵。」

「这个嘛……」霍克苦笑着回答：「虽然这么说不算说谎，但要说真是这样，也有些勉强。那次战役，我凑巧背对桥梁，所谓『一人当关，万夫莫敌』。而且，敌兵不是数千人，顶多一千人而已。」

「我知道。纵使如此，你也是十分了不的人物。那种情况下，通常很快就会被杀死，因为人数太过悬殊了。」

「敌人太高估我了。」

「是不是真的，立见分晓！」雷恩缓缓将剑拔出。

夜幕逼近的院子内，突然充满蓝色光芒。

「嗡嗡嗡嗡」无数昆虫的振翅声，预告战斗即将展开。

没错，雷恩拿着的是一把魔剑！

看了此魔剑射出的强烈光晕，即可知这把魔剑的卢恩大师，是何等一流的魔法师。

在魔法师锐减的当今，魔法师的地位却不升反降。

雷恩向对方挑战，目的是在掂估自己的实力。

「虽然你退役至今有一段时日，但听说你现在的剑术已达顚峰状态，希望你能毫不保留地展现出来。」

「看来你不是维尔果那一伙，如果你想提出和我比武的要求，我已经……」

雷恩不等对方说完，便打断他的话：「我不晓得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我深深了解我来这里会造成你的困扰，但我并非是来找你比武的。」

令人讶异的是，雷恩居然略施一体，彷佛为自己的无礼向对方致歉。他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不讲理。

「如果我确信自己已经获胜，我会点到止。不过，你想杀我的话，可以还击，不必客气！来自首都的警备队会认为你是正当防卫……」

霍克已经放弃说服雷恩，因为他突然从眼前这个骨瘦如柴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震慑之气。转瞬间，一股劲风和强烈的能量波动，徒地增强……

在霍克不知不觉地走向门边，拿起自己心爱的宝剑。接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屋前的土地上。

他不得不这么做。

雷恩看见他移步的那一刹那，就发觉自己先前似乎太过藐视对方，霍克确实是个不简单的人物。雷恩甚至觉得自己在发抖。那当然不是怯懦，而是强敌当前，心中产生某种振奋感。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很高兴你与我比剑。」

＊　＊　＊　＊　

「看招！」雷恩提起魔剑，向霍克疾驰而去。

速度实在惊人！

他在瞬间移动之下，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然来到霍克跟前。说时迟那时快，雷恩由下向上挥出魔剑。

然而，霍克在雷恩奔向前的那一刹那，已经拔剑出鞘，划出半圆形的剑光。

「这……这是怎么回事？」雷恩睁大双眼。

就在这时，雷恩持剑的手有些许反应，只见霍克直接抡动手中的剑。

顿时，发出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那是两把魔剑互击所产生的刺耳声。

雷恩清瘦的身体无法吸收冲击，就这样弹了出去。

不过，雷恩在半空中巧妙地扭身，翻了半圈后，平安无事地着地。

他以半蹲的姿势，惊讶地望着霍克。霍克缓缓地垂下魔剑。

老战士恢复站立的姿势，语气平和地告诫对方：「……我的剑势如风，在你还没有受伤之前，最好住手。」

霍克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心中却啧啧称奇。他暗忖：当我拔剑出鞘时，对方的决度足以直攻我破嫁，让我措手不及。

因此，霍克心中打算，在剑锋碰触他身体之前立即收剑，让对方承认失败。

可是，情况的演变并非他所预期。

雷恩出人意表地改变了出剑的轨迹，他因应霍克的拔剑方式，大胆地防御对方砍过来的一剑。而且，在两剑即将交锋前，先跃向后方，将受害程度控制到最小。

看起来像是被漂亮地击败，原因就在这里。

如果他现在的行动，完全是不假思索的反射动作，那么，他的剑术造诣，可以说是百万中之一。

或许他从懂事以来，就开始修习剑术。尽管如此，以这个少年的年龄来看，很难相信他有如此高强的武功。

雷恩站在着地的位置，目不转眼地盯着霍克；不久之后，开始逐渐绽放笑容。最后他花枝乱颤地笑了出来。

「雷恩老弟……」

霍克叫他后，他总算停止笑声，开口说：「我离开故乡，到处找人比武，你是第一个与我势均力敌的对手。霍克，你比传言中还厉害！」雷恩说完话之同时，猛然踢了一下地面。

他消瘦的身驱随即晃动，形成一连串的视觉残留，瞬间消失在背后的夜色之中。

「看来他在练武方面，下过一番苦功。可是……」霍克在寻思的同时，掣出一剑。

霍克的快斩，迅速如风！

过去曾有不少敌人都如此赞赏，那绝不是装饰门面用的。

霍克正确地掌握了雷恩进入自己挥剑范围内时的那一「瞬间」，将剑剑锋斜送而出。

剑光闪动，速度之快非肉眼所及，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白光。

与方才的情况相同，冲撞而来的雷恩当然会弹跳而遁：然而，眼前的雷恩难道是幻影吗？

「哼！竟然躲得过我这一剑！」霍克喝道。

当霍克发觉时，已经慢了一步。雷恩的影像突然轻晃一下，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霍克见到雷恩，心念一动，当场向后一跃，恰恰避开了对方有如狂风骤雨般的连续劈砍。

在间不容发之际，霍克手心长剑颤动，剑锋上闪着冷光。刺向雷恩。

双剑交鸣之后，两人各向后退，再次取出间隔。

彷佛看出霍克的呼吸开始紊乱，雷恩并未继续追击。

「相同的招数，不可能在我身上施展第二次的，不管那是多么猛烈的一击。」

「似乎被你看穿了。」雷恩点头说。

「一般人可能会认为你的绝招是捷如闪电、势若奔雷的劈砍。事实上，我也曾听过这种剑招。但其实不光只是这样而已，由于我完全掌握了自己与敌手之间的距离，所以才能在你的劈砍之下存活下来。你说对不对？」

「没错。」雷恩毫无隐瞒地点头。

他在心中暗道：是的。霍克最大的长处是能够掌握自己与敌手之间的距离（精确度细于公厘），并且能够确实打败进入自己挥剑范围内的敌人。

这可说是必杀的一击。

假设有一只苍蝇飞入霍克挥剑的范围内，在它进来的那一刹那，立刻就会疲劈成两半。速度之快，连旁边的人都看不到霍克拔剑出鞘和收剑入鞘的动作。因此，江湖人士用「风」来比喻他的快剑。

另外，他的周围彷佛有个肉眼看不到的禁区，可以完美无瑕地掌握自己与敌手之间的距离。

由于有这两项长处，霍克堪称「天下无敌」。

「只战一回合、交锋一次，你就能看出我的破绽。孩子，你的前途真不可限量！」

「我接受你的褒奖！」

言犹在耳，土块已从雷恩脚下直飞而出。接着，清瘦的身驱迅速朝霍克飞了过来。别号为「风之剑圣」的霍克，连忙挺剑而出，向前截击。

铿锵一声，在双剑碰击之同时，两人斗了两、三回合。接着，雷恩猛力将身一沉，把对方的剑往下压；霍克不让对方有机可乘，也用力朝上顶住。就这样，在双剑交叉的状态下，两人平行向前奔驰。

跑着，跑着，不知不觉进入了位于山中小屋右侧的森林。

霍克突然叫道：「这里是我领悟到我剑术精妙之处的地方，你劈砍的速度仍然不及我的剑招。」

雷恩面对霍克的挑衅，不改目中无人的表情，嘴角上扬地回答：「霍克，你的话末免说得太早了吧！我还没有使出全力呢！」

雷恩说话的同时大步向前，但见蓝光闪动，他已将魔剑挺出。

只见剑光形成一道漂亮的弧线，往霍克身上划落。霍克在间不容发之际迅疾避开，但听背后轰隆一声，一棵树从上至下劈成两半。

霍克连忙向旁一跃，说时迟那时快，半边树猛然倒在他原先站立的地方。

突然之间，雷恩的身子飘然而起，霍克知道对方又将展开下一波的攻击。

隔了半晌，雷恩以完全无视于剑术常识招式，举剑过顶，从正面猛力向霍克的头部。霍克情急之下举剑横挡，随即向后纵身一跳。就在这个时候，雷恩手腕一翻，剑锋朝霍克拦腰而来。而且，雷恩来势劲急，使剑速度丝毫未减，招式变幻自如。

如果他不是雷恩的敌手，必定无法接住这一剑，说不定已经被劈成两半。

在夜色笼罩下的宁静森林里，两条人影数度接近，又迅疾分了开来。五回合、十回合、十五回合……，每次两把魔剑交击，总会发出铿锵之声，同时散发出火花，将漆黑的森林，点缀得有如星光闪烁的夜空，煞是好看！

雷恩身形灵便、剑势劲急，一剑快过一剑。霍克不禁猜想，对方所说的「我还没有使出全力呢」这句话是否属实！

「霍克，你的动作太迟钝了。」

避开霍克的攻击那一刹那，雷恩顺势盘旋于半空中，说时迟那时快，他向对方踢出一脚。霍克凭反射动作向后一跃，雷恩的脚掌扫过霍克的下巴，不过，雷思的回旋踢结会了劈砍动作，结结实实地往冲过来的霍克劈了过去。

霍克举剑格挡，隔着魔剑说：「你全身都可当作武器来使用，真是了不起啊！」

「我不是骑士，不懂得夸张的骑士礼仪！」

「不！我现在不是在责骂你，而是在夸奖你。」

话尾刚刚落，霍克举剑的力道突然减弱，并向后退了几步。雷恩没料到对方会有此动作，身子稍微踉跄一下。

霍克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扔掉手中的剑，以滑步迅速靠向雷恩。与此同时，双手已抓住雷恩的领子周围，一转身把他背起，再以迅雷囨及掩耳的速度摔向半空。

当他把雷恩摔出去的那一瞬间，已用脚尖挑起掉落地面的剑。接住自己的魔剑后，立刻朝雷恩即将摔落的地方急奔而去。

雷恩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斗，虽说他身轻如燕，但人毕竟不是鸟，无法选择落下之处。在他着地的那一刹那，怎么也无法做出完美的防御动作。

「到此为止！」霍克喝道。

时机掌握得实在非常完美。

霍克全身宛如已化做一支长矛，猛烈地刺向雷恩。当然，他并不想刺杀雷恩。像他这种功力的人，仅凭点到为止的感觉就能知道谁胜谁负？

叮叮叮当！

随着兵哭交鸣的声音，迸出耀眼的星芒。

藉由双剑交击的力道，雷恩顺势再次跃至半空中，接着以曼妙之姿缓缓着地。

至于霍克，则彷佛时间冻结一般，依旧维持着向前刺的姿势。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拿剑的那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脸颊，足见错愕至极。

其实，当雷恩的身体弹起来的瞬间，曾顺势踢向霍克，幸亏只从头部掠过。但即使如此，也使得霍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问题是，对于雷恩的攻击，霍克竟然束手无策。他能躲过雷恩的踢腿，纯属幸运。而雷恩却能明快俐落地闪开霍克的扎刺，做出优雅的防御动作——

霍克垂下剑尖，望着树林那一边的雷恩。

雷恩毫发无伤地挺立着，等待霍克的神志清醒过来。

「接下来就要决胜负了，来吧！」雷恩喝道。

「哎呀！」霍克单腿跪在地上，剑身横摆在自己的眼前，他略为低着头。

这是自古以来磊放国正式骑士的传统礼仪，但时至今日已经失传了。此礼只用在自己真正尊敬而且武功高强的人身上。

自从霍克年少从师习剑以来，雷恩是他第二位以这种礼仪相待的人。

霍克动也不动地说：「我输了！雷恩。」

「浑蛋！」雷恩以激烈的口吻否定，他大步走向霍克：「到目前为止，你都是采取猛烈的攻击，我只有招架的份而已。霍克！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现在才刚要开始战斗呀！」

「不！」霍克吐出粗浊的气息，摇着头：「刚才你不是说过了吗？你还没有使出全力。意思不就是说，你的剑在即将碰到我的身体之前，依旧是留了一手，以免伤到我吗？而我与你交手时，却是左支右绌，疲于奔命。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说的？」霍克见雷恩的怒气逐渐平息，又补充道：「还有，你看看我的样子，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体力已经消耗太多了。」

雷恩「唔」的一声，随即沉默不语。

他暗自想着，自己太过于集中精神于战斗，一时之间竟然忘了霍克是个老年人。

霍克似乎看穿雷恩的心事，接着说：「不过，我不想把年老当作战败的藉口。我与人打斗时，向来是一招毙命，绝不会再出第二招。然而，我察觉你出剑的速度快过我的那一瞬间，胜负早已分晓。」

雷恩已经完全恢复镇静，垂下双眼。他不但没有因为战胜对方而感到满足，看起来反而有些沮丧。

「可惜啊……霍克，我真希望能够在你年轻时与你比试比试。」雷恩喃喃自语说。接着，啪地一声收剑入鞘，缓缓说：「对于今天的失礼行为，在此向你说声抱欺！」说完，雷恩毫不留恋地转头就走。

「慢着！」霍克急忙叫道：「天色己晚，你此刻就要下山了吗？」

「啊！有什么不妥吗？」

「山路一到夜晚就有贼出没；如果不嫌弃的话……」霍克笑着对扬起眉梢、一脸纳闷的雷恩说：「如果你方便的话，今晚就留下来吧！我对你这个人倒有点好奇。」

对于霍克的提议，雷恩似乎不感兴趣。，狡猾的霍克又补充一句：「你刚才不是说对我失礼吗？那么，能不能请你和我交个朋友，算是向我赔不是。」

既然霍克这么说，雷恩也不得不让步。他叹了一口气，点头说：「好吧！」

霍克露出微笑，朝着自己的小屋摆摆手：「正如你所见，我就住在这间破房子里。我今天带回一些味道不错的蔬菜。怎么样？晚上就在我家吃个便饭吧！」

＊　＊　＊　＊　

雷恩从山路上来时，霍克怀疑他是不是有一顿没一顿地过生活，雷恩看起来真的很饿。

霍克为他多煮一锅汤，雷恩一口气喝光，也把桌上剩余的面包吃得一个不剩。

他的胃口极佳，彷佛这几天都没有吃过东西。

饱餐一顿后，雷恩与眯着眼看他的霍克四目相接，终于露出了少年应有的表情。换句话说，他难为情地低下头。

「要不要再来一份？反正我的食量不大，剩下的菜我也吃不完。」

「不……我……」

「哎呀！不要这么说嘛，吃吧！老人的话要听。」霍克拿起盘子，硬是装了一份菜，顺便把厨房内的面包都拿出来：「趁能吃的时候多吃一点。看来你是全心全意修习武艺，而把三餐摆在一边。」

雷恩原本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听从霍克的劝说。他并不是已经开始信赖对方，而只是因为肚子实在太饿。

对成长中的少年来讲，长时间三餐不继的痛苦必定超乎想像。霍克打算等雷恩吃饱后，好好地问他「为什么要那么执意地学习剑术？」

雷恩的回答令霍克大感意外：「我也不是特别执意学剑。我只是希望成为武艺高强的人，不管是剑术、战术或魔法都想学。……不过，我却无缘得见魔法师传。」

霍克缓缓站起，一边在简陋的壁炉加入一些木柴，一边问道：「你为什么希望成为武艺高强的人？」

雷恩不发一语。

霍克回到座位，耐心地等待对方的回答。

隔了半晌，雷恩皮着脸孔说：「这和你无关！」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霍克身体倚在椅背上，微微笑道：「你用与人比武的方式来提高战技，也是无可厚非啦！但未来很可能会遇到武功更高强的对手。我知道你从懂事起，就严格要求自己，非常努力地锻炼武术，可是强中自有强中手，总有一天你还是会败下阵来……」

「不对！」雷恩一脸不高兴地打断对方的话。

「不对？什么地方不对？」

「你判断错了！我是从去年冬天才开始习武的，以前我对剑术一点兴趣也没有。」

雷恩这番话，带给霍克无比的震撼。他浑身不自在，以嘶哑的声音道：「你……你学武至今还不到一年罗？」

雷恩的自白令霍克很难相信。但眼前的雷恩却若无其事地歪着头说：「实际上不满一年，因为家父花了半年以上的时间，对我进行基础的体力训练，之后才让我握剑。由于训练得非常扎实，我才有目前的瞬间发力和持久力。你还有什么意见吗？快问！」

不知道是不是对父亲的做法感到怀疑，雷恩的说话口吻似乎有些不满。不过，霍克想要确认的不是这件事。

「那么，你练剑的时间不过才几个月而己罗？」

「可以这么说。」雷恩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这个回答，让霍克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雷恩皱起眉头，转了一下身体：「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我学武的时间确实很短，但这段时间，我非常卖力地练习，甚至觉得睡觉都是一种浪费。」

霍克摇摇头，不表赞同：「当然感到惊讶啊！我败在你手下也是应该的。在走到人生尽头前，你是我遭遇过最有才华，也是武功最强的战士。」霍克停住话语，目不转睛地盯着雷恩。

雷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板着脸看着空无一物的盘子。

霍克暗忖：说不定这个少年，具有与留名于大陆史上许多英雄同等的特质。也就是说，他将是凭剑术与才智，振兴王国的人。

举例来说，磊放国的建国始祖，就是其中一人。

不过，也有可能完全相反。

具有卓越资质的人，未必总是走在正道上。有时，也会误入歪道。

未来他或许是在某个国家，或这个大陆上掀起混乱漩涡的中心人物，就像过去魔人那样。

霍克方才已经彻彻底底地感受到，这个少年的剑术上的天分。要是他也是足智多谋，而且富有超乎一般人的野心的话……

「你怎么啦？」雷恩问道。

当霍克从沉思中醒转过来时，发现雷恩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黑色眼眸中藏着些许忧虑：「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不是有意伤你的。」

「当然没有！我没事，只是有点惊讶而已。」霍克恢复镇静后回答。

霍克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在练武的天才面前，或许有些过分警戒了？

为了转移话题，霍克指着靠在墙边那把剑柄极为精致的长剑，「能不能告诉我，那把魔剑怎么称呼？」

「它没有名称。」雷恩冷淡地回答：「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那应该是把名剑，看起来好像被封印过。」

这次，霍克一股寒意从背脊窜了上来。

他心想不可能，却又一边玩笑似地问道：「你该不会是说，这把剑是你从第拉德山森林深处的古代遗迹中拿出来的？」

「你知道那件事的话就好说。没错！这把剑就是从第拉德山带出来的。」

霍克悄悄地看了魔剑一眼。那是命运多舛，最后遭到封印的「倾国之剑」。

「那么，格第恩呢？遗迹中应该有无数尊古代魔法师们创造的格第恩。」霍克难掩心中的疑惑问道。

「不是无数尊，而是数十尊。」雷恩若无其事地否定：「对了。那些格第恩即使被打死，也能一个接一个地活过来……那真的是由魔法所驱动的吗？难怪那么强健。」

「他怎么说得那么轻松，一副事不关自的样子。」霍克皱皱眉头，叹了一口气嘟嚷着。

他很想问雷恩是如何突破重重难关，成功将魔剑带下山的？

「难道国之剑再次出现江湖的日子来临了吗？」霍克彷佛想甩掉心中的犹豫，指着魔剑问：「可以让我瞧瞧吗？」

「给你看看无所谓，不过你最好当心一点。」雷恩吐出谜样的话语。

霍克纳闷地拿起魔剑，从古旧的剑鞘缓缓将剑拔出。

只见剑腹毫发无伤，在灯光下反射出清冷的银光。

「真是奇怪？明明是把魔剑，怎么魔法光晕消失了？」霍克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拔剑出鞘时，觉得那不过是一把极为平凡的剑。

不过，在霍克提出质疑的当下，彷佛在回答他的问题一般，整把剑倏地射出魔法光晕，魔剑特有的「嗡嗡」声此刻也清晰可闻。接着，霍克握着的剑柄的手突然有如针刺。

「这是怎么一回事？在拔出来那一刹那，看起来似乎是极为普通的剑。」

「不过，现在多半已经具有魔剑的功能了。你当然有这个实力，能够把魔剑的威力引出来。」雷恩看着霍克说道：「这是我从遗迹中得知的。」

接着，雷恩又做了一番说明：「使用者好像需要想应皂功力，才能够将这把魔剑的威力引出来。能力不足的人把剑拿在手中，可能无法发挥魔剑的功能。」

雷恩踌躇了一会儿，继续说：「还有一些奇怪的现象。这把魔剑似乎会吸收主人的能量，在挥剑时进行隔空攻击。」他一本正经地说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消息。

霍克虽然有听说过「倾国之剑」的隔空攻击——亦即「无形的斩击」——威力，却很难从雷恩口中获得明显的回答。

就在这时，紧握在霍克手中的魔剑，竟然如烟雾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当怹诧异地想大叫出声时——与消失时的状态相同，长剑又突如其来地出现了。

魔剑瞬间转动至坐在椅子上的雷恩面前，毫无支撑之下飘浮在半空中。

雷恩若无其事地以右手握住剑柄，左手则伸向霍克：「剑鞘还我！看来这把剑还是指定我。」

「指定？」霍克把剑鞘递给雷恩后问道。

雷恩万分肯定地回答：「直到刚刚，我也认为那是一派胡言。但现在看来，这把剑似乎会选择自己的主人。我想，我是被它看中了！虽然你可以把魔剑的威力引出来，但你却无法成为它的主人。」雷恩的表情平静如常，彷佛说的是别人的事。

尽管历史上最着名的「到诅咒的剑」拿在自己手中，他却毫无此忑不安之感。

霍克看了对方一眼，心绪愈发不宁。他明知不可能问出答案，却又真的想知道：

雷恩将来会站在哪一边呢？是正义的那一方，还是邪恶的那一方？

他会成为博得世人喝采的英雄，或是贻害人间的大魔头？

不久，已是该熄灯的时刻，霍克回到寝室。由于黄昏那场激战让他非常疲惫，转眼间他就睡着了。

深夜时分，他突然醒来。

他听到屋外窸窸嗦嗦的声音，不禁想：难道那群地痞找上门来？

霍克悄悄下床，迅速穿上劲装，带着魔剑走出房间，朝大门走去。

接着，他戒慎恐惧地把门打开一个缝往外窥探，出乎意料地，看到雷恩坐在门廊的角落。

他松了一口气，将整扇门打开。

雷恩立即把手伸向腰际，迅速转过头来。

「是你啊！」

「这间小屋就住我一个人。」霍克柔声回答。

雷恩放开握在剑柄上的手，笨拙地向对方道歉：「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没关系，老年人的睡眠本来就比较浅。」霍克来到雷恩身边坐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方才我尝试过与对方接触，说不定待会儿就有反应。」

听雷恩这么说，霍克皱起眉头。他慢条斯理地环视周遭，触目所及只有黑漆漆的森林。沿着山路往上走，不远处有个村落。但现在夜深人静，村民多半已经入睡。「看来没人啊！」霍克下了结论。

雷恩偏着头，一脸纳闷地看着霍克：「真的？像你武功如此高强的人，都感觉不出来吗？就算看不见，应该也会有感觉吧！」

「我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话说到一半时，霍克觉得一阵寒意沿着背脊直窜上升。

这种感觉……并非杀气，却是一股可怕的强大「威力」。很像霍克与雷恩交手时，从雷恩身上散发出的震慑之气。

「哦，看来你也感觉到了，我连对方的样子都看得到，在那边。」雷恩指着另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长发的女人。不，从她的年纪来看，应该说是少女。总之，最近不知什么原因，她老是在我身边出没。」

霍克顺着雷恩的手指，向前方望了一会儿，依旧只看到无边际的深黑夜色。

他转向雷恩，忧心忡忡地问道：「难道是鬼魂？她想伤害你吗？」

「不是。」雷恩断然地摇头，「以感觉来讲，不是属于没有实体之类的妖怪。她似乎有实体，可能是人……或是类似人的生物。我觉得她并没有恶意，倒不如说是存着与恶意相反的意图。」

与恶意相反的意图，那不就是善意了吗？霍克暗自疑惑。

然而雷恩中止谈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无所谓啦！她在附近也不会造成什么困优，不久，她觉得无聊就会离开的。」霍克爽朗地说，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

「怎么啦？」

「我不是在笑你。不过，我觉得你在面对一般人会感到惧怕的事时，似乎也是蛮不在乎。」

「或许吧！……这世上确实没有能让我感到惧怕的事。因此，面临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会在意。」

「没有什么事让你觉得恐惧？举例来讲，如果死神来到你的面前，你也不拍吗？」

雷恩微微点头。

不仅如此，霍克直觉认为雷恩甚至欢迎「死神」的降临。

眼前这个少年，过去究竟看到什么地狱般的景象？……霍克陷入沉思。

就在这个时候，雷恩从霍克身旁站了起来：「该休息了！霍克。再多待一会儿，就睡不着了。」

「啊！说得也是……」

霍克刚要起身，觉得胸口阵阵作痛，咳了几声。突然一个踉跄，身子几乎站不住。雷恩立即伸出手来，扶起霍克：「你怎么了？」

「真是对不起，哈哈！上了年纪，连脚都靠不住。」

雷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

霍克的回答，当然也没有想要欺瞒雷恩的意思。

「……这不像是你会有的现象，是不是什么地方不舒服？与你交手时，看不出有什么异状呀！」

「我好像是得了肺病。」迫不得已之下，霍克只好实话实说，「没想到时，就入么毛病也没有。呀！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会有事的，这次的发作并没有很严重，只是稍微咳嗽而已。」

这次，霍克就真的有意隐瞒。

就这样，霍克在雷恩的搀扶下，返回小屋内。

霍克也承认自己非常顽居，正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病症，所以不想让雷恩操心。

＊　＊　＊　＊　

旭日的金色光芒，从窗户洒入小屋内。

女孩轻脆的声音响遍整间屋子：「爷——爷——！」

霍克睁大眼睛，醒了过来。

他当然知道少女是谁。他脑中浮现棕色头发，有着一对可爱眼睛的十岁女孩。

一大早，又来他家玩耍。

「我这就去开门！汉娜。」霍克先回答一声后，连披上上衣服。

当他走出房门时，只见汉娜睁着圆圆大大的眼睛，怯生生地站在门外。

当然，她的视线投向雷恩。

她没想到屋内有个陌生少年，神态似乎相当惊讶。

雷恩已经先去把门打开了，汉娜露出屏住呼吸的表情，抬头望着雷恩。因为过于紧张，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霍克急忙蹲在汉娜身旁，向她介绍：「来！我告诉你，汉娜。这占大哥哥与那群坏人没有任何关系，昨晚是我要他住下来的，他是我的客人，你不用害怕。」说完之后，霍克站了起来，转身望向雷恩。

看到雷恩手足无措的表情，霍克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没，没事！」说着，霍克又忍俊不住地笑了。原来这位天才剑客，也有着与年龄相称的腼腆。

「雷恩，这女孩叫做汉娜，住在附近的村子里，每天都会来我家玩。对了！那村子的男人不是樵夫，就是猎人。」

「她是你的……」雷恩话中的意思，是在问「那小女孩是你的孩女吗？」

对于雷恩的解释，霍克摇摇头：「不是！她是我的邻司，也是我的好朋友。」

霍克轻抚着汉娜的棕发，想稳定她的情绪，但汉娜仍旧非常紧张。因为她还无法判断，雷恩是不是愿意把自己当成朋友？

或许是想弄清楚，她天真地盯着雷恩。

听了霍克的回答，雷恩点点头，将目光重新移向汉娜。

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反射神经非常灵敏的雷恩，竟然以令人难以相信的笨拙动作，单膝跪在地皮上。

由于他的个子很高，不跪下来的话，就无法与汉娜四目相。很少有人会对初次见面的小孩做出这样的动作，雷恩是属于这种才数。

他腼腆地朝着汉娜笑了笑。

那不是一贯在雷恩脸上隐约浮现的嚣张笑容，而是让看到的人心里感到温暖的微笑。

见到雷恩的这种笑容，霍克颇感意外。

雷恩不在意霍克怎么想，他倏地向汉娜伸出右手，脸上仍保持着微笑，打了一声招呼：「很高认识你！」

这时，身体一直处于僵硬状态的汉娜，才发出类似叹气的声音：「……啊！」

她脸颊微红，害羞地回望了雷恩一眼。接着，缓缓走上前去，双手握住雷恩伸出的手：「你……你好……」

霍克见状，苦笑着摇头说：「哎呀呀！看来你很有女人缘，不管年龄大小，只要是女性就会被你吸引……」

霍克没把话说完，雷恩即恢复不苟言笑的表情，站了起来。

霍克眼看雷恩就要口出怨言，连忙扬扬手说：「雷恩，你今天再留下来吧！我好久没去山下的市集，待会儿我想去买一些东西回来。」

「不，我……」

雷恩原本要说「我该走了」，但汉娜却非常客气且充满期待地说：「我带你去看美丽的风景，好不好？」

一时之间，雷恩竟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

霍克极力忍住笑意：「这就拜托你了！你们两个就帮我看家。汉娜，你也答应了！对不对？」

「……嗯！」汉娜一脸害臊地先开口回答。

雷恩也不得不点头答应：「好吧！随便逛逛也好，反正又不是要去长途旅行。」

「那么，就拜托你们了。不过，出门前，记得要吃早餐哦！」霍克脸上的笑意消失，恢复严肃的表情，补上一句有如谜语般的话，「你在的话，我就放心了。」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霍克将雷恩的话抛诸脑后，自个儿走入后面的厨房准备早餐。

＊　＊　＊　＊　

由于霍克很久洧来到山下的市集，需要购买的日用品非常多，想对的回家时间就拖得很晚。

当霍克回到可以看到小屋的地方，只见雷恩和汉娜坐在他为他们俩搬出来的两张椅子上，极热络地交谈着。

不过，实际上应该是汉娜聊得比较起劲，雷恩只是歌气温和地随声附和。

汉娜是个性格开朗的少女，但她居住在很小的村落里，村子就是她的世界，对村民以外的人非常怕生……至少以前是如此。

或许是因为这个不苟言笑的少年，具有不可思议的魅力吧！不善交际的霍克也因此希望雷恩能够在他家多住几天。

「你怎么啦？」雷恩仰视霍克。

「没事，没事。我不在家时，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没有。」

在雷恩摇头的同时，汉娜眼中突然绽放出光辉说道：「爷爷！明天我要带雷恩去森林里的瀑布看一看。」

「哦？那太好了！」

汉娜频频点头，并且偷瞄了雷恩一眼。

「不，我不想再麻烦你。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在野外过夜。」雷恩充满歉意地低声说。

「你在说什么？我也想拜托你留下来啊！你就不要那么见外了，你想住多八就住多久。」

「这怎么可以呢？……我顶多留到明天，后天非走不可。」

雷恩话没说完，汉娜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掉了下来：「雷恩，你不能一直住在爷爷家吗？你要去哪里？」

看到汉娜泪眼婆娑，雷恩浮现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这种不知所措的样子，只有在极为普通的少年身上少看得到，高深莫测的剑客脸上应该是看不到这样表情的。

霍克觉得自己终于窥见了雷恩的真实面貌。

不过，他少年般稚气的表情转眼间就消失了。黑肥眼眸中，闪现出的眼神愈来愈锐利。

雷恩将魔剑拿到身边，站了起来。

「怎么啦？」

「霍克，你的客人来了！原来你说的『那群坏人』，指的就是他们啊！」

「嗯，可是，我怎么……」说着，霍克也感觉出有人来了！

散发着腾腾杀气的一群人，沿着山路走了上来。

尽管如此，霍克察觉敌人的到来，在时间上要比雷恩落后，这或许也可以显示出他与雷恩在功力上，的确有一段距离。

想到这一点，霍克不由得苦涩地叹了一口气。

「哎呀呀！」霍克把装着食物和日用品的袋子往门廊一丢，手按住腰际的剑站了起来。

雷恩也一跃而起，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山脚下那个镇上的一群无赖，不是正式的帮派，没有帮派那么严格的组织纪律，不过却专做些抢夺财物的勾当。他们以收取保护费的名目，来山上的村子敲诈勒索。」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他们上次来时，是你把他们赶走的吗？」

霍克摊开双手，无奈地对身后的雷恩说：「我是个不问世事的人，原本不想插手这件事，可是，上面的村民非常照顾我，而且他们都过着俭朴的生活，哪有多余的钱可孝敬这些无赖。因此，我也只好拒绝他们的要求了！」

「嗯……我理解。」雷恩爽快地回答，同时提出建议：「我去赶走他们，算做我付给你的住宿费。」

「好吧。以你的武功来说，十个二十个无赖应该都不算什么！」霍克抚摸自己头发剪得极短的头，噗嗤笑了出来，接着说：「但是如果可以，我想把方才的话收回。你要帮忙，我当然表示欢迎；不过，尽量不要让他们伤得太重。」

「为什么？」雷恩口气不太好，瞪着霍克问道，「跟这些废物还客气什么？」

「雷恩！」虽然霍克不知眼前这个酷少年为何如此愤怒，但还是用眼神和这辞来制止；「我不知你为何如此生气？但请你抑制一下怒火，汉娜看了会害怕。」

雷恩听对方这么一说，立即摇摇头，平息怒火，恢复原有的冷静表情。

他回头看看汉娜，见她吓得双眼圆睁，便蹲下来伸手摸她的脸：「对不起，让你吓到了。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汉娜似乎松了一口气地笑了出来。

就在同时，霍克盯着那群上山而来的地痞。「来了！」他说。

正如霍克所预测，这群人与先前那伙人的成员不同。但通通都是维尔果的牙。

他们十多人，三五成群地走了过来，每个都是一脸横肉，走路时产生特有的波动，雷恩一看就知道这群人平常总在欺压善良百姓。

汉娜见到这些地痞，立即紧抱雷恩大腿。

雷恩轻抚少女的秀发，温柔地说：「不会有事的，很快就会结束。」

「真的？我们两个人都不会受伤吗？」

「你跟在我身边，我们两人都不会受伤的。」

少年与霍克对看一眼，露出苦笑。雷恩当然不会败在这群下三烂的剑下。

霍克对雷恩使了一个眼色，似乎是在说要雷恩保护汉娜，使来到门廊。

就在这时，地痞们正好走到山路的尽头，大摇大摆走了过来。

他们一看到霍克等人，就立刻散了开来，各自取好间隔。看来比上次那群地痞更有准备，这次还有不少人手持弓前。

总共十五个人。

「该说的话，不是上次都说完了吗？」对一语不发、怒目而视的地痞，霍克先开口试探。

其中长相最为凶恶的男子，「呸」的一声把痰吐在脚下。

这家伙大概是小头目，他歪着脸回答：「老头，别说梦话！你给我听清楚，如果放过反抗我们的人，以后还有谁会听我们的。要是容许这种事发生，那以后我们怎么做生意？」

霍克想反驳，「你们这算哪门子的生意？」却又立刻觉得不妥。

正当霍克左思右想，不知如何与对方谈判时，旁边的雷恩插嘴道：「我说，霍克！这群家伙不知道你的来历吗？还是明明知道，故意来找碴的？」

「这个嘛！大概不知道吧？而且，我又没有背着一块板子，上面写着我的经历。」霍克看着雷恩，爽快地回答。

雷恩早就放松紧绷着的心情，露出失望且怒气难消的表情，意思似乎在说，「原本期待猎到像样的大猎物，没想到却只是射死一只小老鼠。」

「哦……什么都不知道，看到你也没有任何感觉。一年前的我，也和这群家伙没有太大的差别。现在光是想到这件事，都会觉得渐愧得想死。看来你们不想再当只会汪汪叫的狗了……」雷恩感慨万千地说。他嘴角微微带着冷笑，鄙视地瞪着这群男子。

每个恶徒都知道，雷恩的意思是在说：「你们是只会叫的狗？」

这句话，想当然尔激怒了他们。

「喂！小鬼。」方才与霍克谈话的那个体格魁梧的男子低声叫道。

雷恩仔细看了对方一眼，只见他皂下巴有一道刀疤，而他则无意识地摸着刀疤。

「你只是个小鬼，我本来想放过你，没想到你竟然敢对本大爷无，看我怎么收拾你！」

其中一个地痞回过头来，歪嘴说道：「喂！贝兹，该上工了！先别管那个老头。这小鬼好像蛮喜欢狗的，不如就回应他的要求，给他一条狗玩玩吧！」说完后，他看着雷恩，暗自窃笑：「小鬼，后悔了吧！你可于要全身发抖，吓得尿在裤子上哦！……不过，要是时间充裕，我可以让你先尿在裤子上。」

「很不巧，我早就忘掉『害怕』这两个字怎么写了？就算看到你言张丑脸，我只会想笑，根本不会怕。」雷恩厌恶之情溢于言表，无所畏惧地回答。

那家伙气得咬牙切齿。

名叫贝兹的男子双手抱着胸，就这样盯着雷恩。

雷恩对这群无赖会怎么展开攻击，感到十分有兴趣。

站在一旁始终不愿出头的霍克，至此萌生了些许危机感。

脸颊消瘦，眼睛细小的贝兹，突然结起手印，做出非常复杂的动作。

霍克原以为他是个魔法頧；但念的咒文不像。

难道他是——

「……召唤士！泰特这个乡下小镇，竟然有这种人物。」

霍克觉得已经错过与他们谈判的时机了！他立刻做出判断，想要将剑拔出来，一旁的雷恩却伸手制止。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召唤士。你到底是召唤什么东西？我很感兴趣耶！」

「雷恩，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霍克虽然这么说，手却离开了剑柄。

到底要召唤什么？就算对方会分身术，雷恩也不担心，他对此人的战斗型态很感兴趣。

殷红的太阳逐渐西沉，在落霞映照之下，贝兹低沉哀伤的念咒声响遍山谷，在他手臂的挥动下，眼前现出一个散放着白色光芒的圆形魔法阵。他的伙伴迅速与这名阴森的召唤士拉开了距离。

一会儿的工夫，贝兹念完咒语，突然从魔法阵中传来凶猛的吼叫声。

除了雷恩之外，其他人声到那声音，都不寒而栗，全身发抖。

叫声尚未停歇，便有个乌漆麻黑的东西，从魔法阵中冒了出来。

首先出现尖尖的耳朵，接着，全身罩着紫色光晕的巨大身驱慢慢地浮现，体型约莫是野狼的三倍大。当它完全从魔法阵中现身后，立即露出整排尖锐的牙齿，并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它那让人联想到龙的红色睛，正瞪着霍克和雷恩。

霍克立即把手伸向腰际的剑上。

「啊！那是冥界之犬。」

「那是什么鬼东西？真的是从地狱召唤出来的吗？」雷恩的声调完全没有改变。

连那群地痞都难掩畏惧的神情，但雷恩的脸色连变都没变一下。

「这怎么可能！那个召唤士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魔力啊！这是一种怪兽，实际上是不是栖息在地狱，还不太清楚。自古就有这种传说，但在现实生活中，却是栖息在部份高山地带的品种。」霍克耸耸肩膀，叹了一口气回答。

——它们经常袭击旅人，尸骨不存地把旅人吃个精光。

「什么？不是从冥界召唤来的？我原先还有点期待！」雷恩有些失望。

他轻轻地将汉娜放在他大腿上的手松开，接着把她轻轻推给霍克：「汉娜就交给你了！」

「嗯，小心一点！」

「雷恩！那条狗那么强壮凶猛，你打得过它吗？」

汉娜担心雷恩的安危，早就眼泪汪汪了。

雷恩只是温柔地对汉娜笑了笑，汉娜彷佛被迷住一般，立刻不再发抖。

雷恩似乎有着不可思议的魅力，甚至也影响了霍克。不知何时起，霍克就觉得「只要把事情交给他，一切就可以方心了。」

就在这时，冥界之犬突胨咆哮起来。震人肺腑的凶恶吼声，让所有人不由得后退。只有雷恩若无其事，甚至近乎傲慢地挺立在前。

冥界之犬的吼叫声，唤起了人类本能的恐怖，让人吓得魂飞魄散。不过，对眼前这位少年，却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全身散发着绿色光晖的魔犬，似乎已经做好了战斗前的敌我评估工作。此刻，正朝着雷恩张牙舞爪。

它判断雷恩是个「强敌」，胜过霍克许多。怪兽与人类不同，对「能量的波动」非常敏感，判断也总是正确无误。

霍克仰望苍天……或许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雷恩则带着沉稳的表情，静静盯着数公尺前的冥界之犬，接着以低沉的声音说：「来吧！你随时攻过来都无所谓。黑狗，你够强吗？你有力气制伏我吗？」说着，他往前踏出一步。

他还未拔出魔剑。

「或许说你强到可以咬死我的地步？如果是这样，不妨试看看。来吧！漂漂亮亮地把我打倒看看。」雷恩发出尖锐的叱喝声。不，应该说是他的愿望吧！

与此同时，雷恩清瘦的身体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霍克似乎可以看到无形的光晕，覆盖住雷恩全身。

和霍克一样，这些无法无天的恶徒，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不能清楚见到或感受到的东西。每个人的脸上都失去血色，彼此互看。

「怎么啦？如果你不过来，那我可要过去罗！」雷恩说话的语气有如叮嘱。接着，他微微向前迈进。

而魔犬——冥界之犬——也产生戏剧性的变化。

就连人类都会因为强大震慑之气袭来而全身发抖，对「威力」如此敏感的怪兽，更不会对那股强大的能量波动视不见。这条著名的魔犬，此刻不要说是吼叫，连呻吟都听不见。它身子放低、耳朵下垂，长着硬毛的尾巴则夹在两条后腿之间。方才盯住雷恩的血双眼，也不敢再正视雷恩了。

在战斗前萌生怯意，看来已经准备举白旗投降了。

「喂！怎么啦？还不赶快扑过去，把他撕个烂碎！」魔犬的态度让那个阴森森的召唤士感到非常焦躁，他一边念诵着指令，一边挥舞着歪扭的手扙。

不过，魔犬不但没有前进，反而向后退。对雷恩的惧怕，战胜了咒语的约束力。

雷恩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失落，又向前踏出一步。

残暴的魔犬最后沦为「败犬」。换句话说，魔犬掉转它巨大的身驱向后逃走。召唤士不由得后退数步，魔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在恐惧的驱使下，快步跳入魔法阵中。

就这样，魔犬一溜烟地消失，回到原来的地方去了！

它大概是怠受到那少年散发出的震慑之气，知道自己没有战胜的机会。姑且不论身经百战的霍克，那群恶徒根本不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目瞪口呆地目送魔犬落荒而逃。

当冥界之犬连同魔法阵一起消失后，这群地痞竟生气了起来，「怎么搞的？再呼叫更厉害的魔犬出来啊！」

「畜生！亏我们用重金雇用他，简直是出洋相嘛！」

被同伴交相指责的召唤士，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摇摇头：「这……这怎么可能？冥界之犬最喜欢吃人肉，尤其是血气方刚的人肉。我不相信它会这么轻易就逃跑。咒语应该具有约束力啊！」

「那么，为何它会逃得飞快？」下巴有道刀疤的小头目，一把抓住召唤士的前襟。

召唤士发出微弱的哀叫声：「我……我也不晓得，桑吉。或许这个小鬼，比我们想像中还要厉害，连冥界之犬都不敢和他战斗。」

名叫桑吉的男子难以苟同这种法：「简直是笑话！以后我再找你慢慢聊……先退还我付给你的定金再说。」

这个家伙心胸真是狭窄。

正当霍克心情愉快地望着他们时，汉娜总算恢复平静，拉着霍克衣服的下摆：「爷爷，那条大狗为什么要逃走呢？」

「汉娜，道理很简单呀！它考虑到自己的安全，觉得无论如何也嬴不了雷恩，这可是关系着它的生死。所以，在某种程度内，咒语就不具有约束力了。」

「嗯……雷恩好厉害哦！」汉娜将赞赏的视线投向雷恩。

桑吉对此当然不会感到嫉妒，但却立即不满地说：「喂，老头子！你不要太得意，也不要胡言乱语。你以为虚张声势就会把我们吓跑吗？」

「虚张声势？我想都没想过。」霍克语气平和地反驳：「不过，我倒觉得你们该好好跟冥界之犬学学。哎呀！算了，我的忠告你们也不会接受。」

「你这个浑蛋！」桑吉露出他参差不齐的脏牙立即回嘴，随即扬手喊道：「举弓！先射那小鬼，然后在他尸体上吐口水。」

六名拿着弓的恶徒，在桑吉的号令之下，纷纷举起弓，同时把箭搭在弓弦上，对准数公尺的雷恩。

他们保侍随时都可以放箭的状态，等待着桑吉下令。

雷恩并没有摆出什么特别的姿势，只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我最初看到你们时，就觉得奇怪，怎么那么多人带着弓箭。难道因为上次用剑，被霍克打得落花流水，这次才会想用可以射得远的武器来挑衅吗？弓箭就真的那么管用吗？哼！实在是愚蠢无能的家伙，让人不禁想为你们掬一把同情之泪……」

被雷恩抢白了一顿，桑吉那伙人全部都皱起眉头。

「射死那个臭小鬼！」桑吉愤怒地叫道：

「雷恩！」汉娜悲痛的叫声与箭的嗖嗖声重叠。

当一枝枝箭飒飒做响，射至雷恩身前时，他头不闪、眼不眨，仅轻轻地晃一下手。

「怎么样？知道我的……」桑吉还没说出「厉害」这两个字，就张大嘴巴呆立原处。

他的视线停留在雷恩身上，只见雷恩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处。

他两手的每个指綘之间，都夹着一枝箭。

齐飞而来的箭矢，轻轻松松就被他揽在手里。

雷恩扔掉手中的箭，完全没有一丝骄傲的神色，他缓缓说：「我在和霍克的眼中看来，箭的速度太慢了！想用弓箭射我们，只会浪费你们的箭。」

「不，我无法像你那么漂亮地把箭揽在手上。」霍克笑咪咪地插嘴。

雷恩面向霍克和汉娜，微微一笑。

而在下一个瞬间，他敛去笑容转向敌人，「咚」地蹬了一下地面。

只听见微微的风声，雷恩就出现在桑吉的面前。

当他一进入敌人的防守范围内，立即扭身回旋左脚，趁势扫向桑吉的下巴。

桑吉齿随血落，咚的一声往背后的伙伴身上飞了过去。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恐怕有一阵子只能吃些流质食物了。

看到小头目的惨状，地痞们大惊失色，四处逃散。

「弓……弓、弓箭。再放箭！」有人代替小头目发号施令。

数名持弓的地痞，慌慌张张地将箭射出。

雷恩这次拔剑出鞘。

他掣出手上的魔剑，蓝色的剑光划破夜色。当羽箭如飞蝗攒射而至时，雷恩陡地将长剑向左右狂舞，在暗夜中谱出点点寒光，射向他的箭皆从箭杆处断落，断箭在他脚下堆成两个小丘。

雷恩非但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一枝箭能近他的身。

「太晚了！我方才不是说过，用弓箭射我，只会浪费你们的箭！」雷恩咂咂嘴，露出失望的表情。

敌人不知何时也停止放箭，默默地看着雷恩。

没有一个人拔出剑，也无人摆出反抗的姿势。

雷恩剑尖一垂，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们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谁也没回答。

雷恩环视遭，突然将魔剆挥向斜上方。就这样，以完美的姿势斜肩砍下。

此时，在霍克的眼中，但见空间本身沿着魔剑的轨迹被劈成两半。

大家立即明白实际上发生了什么事！

正当魔剑挥落之际，地痞们眼前的大地有一部分弹了起来，尘埃四处飞扬。

站在前面的数名无赖，只见脚下皂面龟裂，形成一道深长的直线。

自古以来，与恐怖同时流传下来的倾国之剑，这时发动了「无形斩击」。

震撼久达前的萨雷提亚国都，恶名昭著的隔空攻击，超越千年时光，此刻出现在他们眼前。

在这种情况之下，那些无赖当然也察觉到，少年手心那把魔剑的真面目。有些人不觉全身瘫软、脸色苍白，有些人则惊惶地后退。

「那……那是隔……隔空攻击……」被遗忘在一旁的召唤士低声呻吟。

数名地痞*搀扶着已经昏厥的小头目，彷佛回应着召唤士般，纷纷喊道：「被诅咒的魔剑……不是受到封印吗？」

「我……我确实也听人这么说过。那把剑被封在某座深山里，已经好几百年没出现过——」

他们说话的口气简直就像是在抗议，但雷恩只是把剑尖往山下的街道一指，这简意赅地命令：「滚！」

雷恩没有特别大声申斥，但那些地痞的反应宛如被踼倒一般。他们竭力避免触怒这位手持魔剑的少年。要是雷恩现在命令他们唱歌，或许他们马上就会唱起来。

「喂！不要让那个大块头躺在那里，要是冻死了，可是会给霍克带来麻烦的！」

原本己经逃出去的那群地痞，遭到斥责后惊跳起来，以近乎哭泣的声音说道：「是的……是！能不能请你把剑收回剑鞘。」

数名恶徒慌慌张张地把四脚朝天、躺在地上的小头目抬了起来，他们都开始恨起父母没给自己多生几条腿。大家一秒钟也不敢耽搁，面露惊慌地沿着山路直奔而下。

雷恩仍旧臭着一张脸，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直到消失踪影为止。

汉娜开心地跑了过来，此时，雷恩才有如大梦初醒一般，眨着乌黑的眼睛，一知所措地俯视眼前的少女。

雷恩原本打算赶走地痞后就去浪迹天涯，但事与愿违——从那天起他便住在霍克家里。

他没有离开这个地方，有好几个原因，最大的原因，就是禁不住汉娜的殷切要求。只要雷恩的言行中有流露出想要离去的样子，她必定泪眼汪汪，抓住雷恩的衣摆，让他不忍离去。

白天，汉娜在母亲允许她出来玩耍的时间内，她几乎都与雷恩度过，就连与霍克聊天，谈的也是与雷恩有关的事。

「爷爷！我告诉雷恩，妈妈给我的项炼坠子掉在森林里，他说要帮我去找。找了一天，在黄昏之前他都一直在森林里到处找，最后终于找到了。」

「是吗？那太好了。你有好好谢过人家？汉娜！」

「有。」汉娜元气十足地回答。她的脸颊微红，漆黑的眼珠子闪闪发光，样子就像是从前的少女爱恋着传说中的英雄「乔‧杰维尔」那样。

至于雷恩，他对待汉娜依然非常亲切，但日子一久，他也开始踌躇起来。

霍克曾开玩笑地对雷恩说：「你们那么要好，也于是件坏事啊！」

雷恩却兴趣缺缺，绷着脸回答：「我没有资格谈这些！」

霍克问他原因，他也不说。

＊　＊　＊　＊　

与这个不苟言笑的少年一起生活，霍克有好几次机会看到雷恩不为人知的一面。

举例来说——

雷恩半夜似乎常常做恶梦。第一个晚上他露宿屋外，除了那个霍克看不到的神秘少女之外，多半也是因为他睡觉会做恶梦的缘故。

霍克已经实信，雷恩每个晚上都会被梦魇纠缠，汗流浃背地跳起来。可见这个胆气壮盛、天生具有战斗能力的少年，有一段非常悲惨坎坷的过去。

有一次，霍克隔着窗户，看到雷恩一如往常被恶梦惊醒坐在屋外门廊上的样子。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雷恩正在发抖。记得他曾豪气干云地说：「我一无所惧。」他当时却两手环抱胸前，不知在害怕什么？

霍克以为是什么怪物来袭，急忙冲出屋外；但雷恩只是尴尬地回头看他一眼。

「我是因为回忆起过去的事……，虽然我说过我一无所惧，但唯独这件事例外。」一向超然于物外的雷恩，被人当场撞见他窘态，低着头喃喃自语。

霍克关心地询问雷恩，不过他仍不愿透露，只是淡淡抛下一句话：「我生来就在冥界最深处……过去所见到的情景，始终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霍克不知道雷恩究竟遇过什么可怕的事，不，这种事应该可以推想得戋来，但霍克并不想继续追问下去

总之，过去受到强烈的刺激，深植在这个少年的脑海中，这或许会改变他往后的一生。

「我布望比任何人都强。」雷恩低声说。

这句话，霍克听他说过好几遍。当然，这与雷恩过去的遭遇必定有所关联。

霍克曾经隔着餐桌，与雷恩聊过他所在意的事。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不善于应酬的雷恩，也会与霍克闲聊了！雷恩在闲聊中多次提起「要变强」这件事。

霍克当时就这么开导他：「厉害是相对的，不管武功多么高;强，一山总比一山高。到更强大的力量，会让人难逃失败的命运。说得严重一点，人不管再厉害，也打不过最的魔兽——龙。」

雷恩目不转睛地盯着霍克，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这么认为，霍克。『最厉害』的称号，只能给特定的人——或『某物』。如果说龙是世上最厉害的生物，我就打败它给你看。」

霍克暗忖：这个少年似乎非常认真思考人类想都想不到的事。传说中屠龙者可以获得超人的力量，但这应该不是雷恩的目的或许有一天他真的会去找龙挑战。他遍寻魔法师师传，除了想学习更高层次的武功之外，或许也是为了屠龙做准备吧！

霍克此际非常担心雷恩的未来。

雷恩不想与霍克、汉娜走得太近，只是想保持澄澈的心灵，以及内心深处隐藏着雄心壮志的缘故……

其实，霍克有个朋友，可以说是史上最厉害的卢恩大师。

假如雷恩是剑术与战术的天才，那么他那个朋友就是「魔法」——即将失传的秘术——天才。

不过，霍克仍旧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把他的朋友介绍给雷恩？

眼看雷恩就要去修习魔法，不，应该说是他会按照自己的希望，把自己锻炼得更厉害。霍克已经明确地看到这一点。

然而，霍克也从自身的经验中深刻体会到——

武功愈高强，人就愈孤独。

他不愿看到这个少年走向踽踽独行之路。

霍克就是因为这样想，所以才迟迟未把朋友介绍给雷恩。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忘年之交能平凡安稳地度过一生。

雷恩默默地修习武艺，并非光说不练。当他没有与汉娜一起游玩，或是不用帮霍克劈柴时，就会将空闲时间拿来苦练武，而且是竭尽全力地练习。

一般剑客的挥剑练习不用说，他甚至自创一套剑法，那是任何武士想不到，就算想得到也使不出来的招式。霍克就曾在森林的深处，亲眼看到雷恩施展「那套剑法」。

当时，霍克正在打柴，忽然被奇怪的声音所吸引，才偶然看到的。

只见那个少站在全是岩石的山崖下，使用魔剑进行隔空攻击，大大小小的岩块，如豪两般往他头上砸落，而他竟然能够一一避开。在他穿俊于落石之间时，背后竟然形成地气般的视觉残留。

那似乎是提高反射神经和身体灵巧度的训练……不过，也实在是太危险了！

就算是速度与反射神经俱佳的雷恩，如果持续进行此一训练，不久后也可能受到重伤，不，应该说他已经受了好几次伤，霍克曾经与雷恩共浴，发现他身上都是青肿和伤痕。

然而，霍克终究没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霍克知道即便是告诫雷恩，他也不会停止这种训练——因为霍克自己年轻时也是如此。

与过去的霍克相同，现在的雷恩也不会选择平安无事的人生。他为了锻炼武功，今后也必定是一场接一场地战斗下去。

霍克曾经试着问过雷恩，没想到他竟然还屈指计算，告诉霍克他预定前往挑战的对手。他说出来的名字，全都是顶尖战士。

以查甘和洛伊为首的佣兵战士还算好，雷恩似乎想向武艺出众的骑士——而且是宣特斯国「不败的神将」——乔‧南贝克挑战。

雷恩确实是天才剑客，但以现在的实力，想向乔‧南贝克挑战，恐怕……

事已至此，霍克也只好打定主意：他沤心积极帮助雷恩，而不再告诫他了。

话虽如此，霍克还是担心雷恩的身体。

然而，霍克自己也曾有一段时期，专心致志地追求「臻于化境的剑术」。他确实立定了一个高达的目标，也努力研习武学奥秘。

雷恩忘我地修习武术，这或许也是身为剑客的共同感受吧！

霍克下定决心的那天夜上，立即把自己朋友的事情告诉了雷恩。

雷恩差点将手上的汤盘摔破，他急忙问道：「真的吗？他是一流的魔法战士吗？」

「不仅是一流……」霍克想起他的朋友，摇头说：「我认为他是史上最厉害的卢恩大师。」

正如霍克所预料，雷恩扑到他面前。霍克说的话，果然发挥功效。

「请你务必介绍给我。」

「我是想把他介绍给你……但有几点希望你能注意。」霍克当场毫不隐瞒地说道：「我那个朋友是女性，而且，严格说起来她不是人。」

「我不介意！只要能传受我魔法，我不会有任何意见。」雷恩一脸严肃地回答，即使听到对方不是人，他也毫不在乎。

看到雷恩的反应，霍克稍感放心，继续将秘密全盘托出：「就算她是吸血鬼，你也不介意吗？」

说到这里，就连一向勇武的雷恩，也不由得眨了一下眼睛。

他当然不是出于畏惧，而是听到了奇特的事情而有此表情。

「这我倒无所谓。但很不巧，我不想被吸血，成为吸血鬼的眷属。如果我的生命受到威胁，就算她是你朋友，我或许也会以剑相向。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看到雷恩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番话，霍克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对不起！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如果是她看不上眼的人，就绝对不会吸他的血。」

霍克坚定地提出保证：「而且，一般的菜肴她都会煮，三餐饮食当然也很正常。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喜不喜欢你，愿不愿意传授你魔法？」

「她这个人不好伺候吗？」

「哎呀！她害羞的程度与你不相上下。」

听到霍克这么说，雷恩立刻皱起眉头。

霍克看到他这表情，整张脸都笑了开来，他悠闲地双手环胸：「我无意嘲笑你，但如果伤了你的感情，我向你道歉。总之，之后的事取决于你。我这就给你写一封介绍信……」

如同霍克所言，翌日他就将介绍信交给雷恩。

霍克也想过，雷恩大概会因此而离开自己。然而，雷恩还是继续留在山中小屋。

大致来讲，雷恩会留下来有两个原因。

其中一个当然是考虑到汉娜的感受，如果雷恩告诉她即将离开的事，汉娜必定会非常悲伤。

这占单纯可爱的少女，与雷恩一起度过好几天的快乐时光后，愈来愈喜欢雷恩，似乎也开始考虑着未来的生活。

有一次她悄悄对霍克说：「爷爷，你教我剑术，好不好？」

霍克听到这句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为什么要学剑术呢？以前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家现在想学嘛！」汉娜睁着一只大眼睛，神情严肃地点点头。接着，她露出真挚的眼神说：「改天雷恩离开这里浪迹天涯，我不会武功的话……就会像现在这样，只会给他添麻烦。」

听汉娜这么说，霍克深感惊讶。

汉娜的眼眸中闪烁着下定决心的坚决目光，霍克此刻才明白：汉娜确实是真的想与雷恩永达在一起！

汉娜也曾叮嘱霍克，不要把她的心事透露给雷恩知道，霍克始终守口如瓶。

如果雷恩知道这件事，说不定当天就会断然离开霍克的住处。他不是一个会让他人卷入自己的危险与苦恼中的少年。

而另一个让雷恩迟迟不忍离开的原因——就是霍克本身。

随着冬意渐深，霍克的病情日趋恶化。他咳嗽次数增加，有时还会该出血丝。

霍克变得很少在外面走动，他通常把自己关在房内，整天都在看书。

当然，并没有教汉娜剑术。

所幸霍克没有什么事需要雷恩操心。不过，一旦他常常没有进食时，雷恩就会若无其事地提出忠告。要是霍克不采纳，雷恩就会设法劝他去看医生。

雷恩采取「有恩报恩」的态度。

不过，他的人生经验不够，霍克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霍克对自己的病情了然于胸，虽然雷恩用立的也硬要带他去看医生，但霍克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他原想默默地走完人生，但实在拿雷恩没办法，看来只好对雷恩坦白说出一切。

一天，霍克隔着餐桌与雷恩面对面坐着，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霍克喝着咖啡，尽量不把场面弄得太过悲伤，他语气平和地说：「……其实，这间小屋是我的葬身之地，我是有此打算才搬来这里住的。」

当他说话的那一刹那，雷恩的脸上浮现出理解与悲哀的神情。

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雷恩立刻恢复酷酷的表情，然而，霍克并没有漏看他表情中的细微变化。

对这个聪明的少年而言，这样的说明就已经足够了。而且，雷恩在某种度上已经有心理准备，他反覆询问：「是真的吗？真的没办法治愈吗？要不要换个医生看看？」

「雷恩，你知道这件事的话，那就好说了。」霍克苦笑地摇摇头，「我现在看起来很镇静，但其实远比你所想像的还要惊惶。我看遍所有医生，最后连魔法也试过。可是……终究是药石罔效。这与寿命有关，而不是生不生病的问题。死亡是任何人都必须面对的问题，如今死神已经找上门了！」

霍克在话语中搀杂着若干谎言，详细地说明：「我自己也知道我的死期将至，大概浩不了太久……」

听霍克这么说，雷恩再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看着地上，小声地回答：「哦！」完全听不到关怀或是令人觉得窝心的同情话语。

他愈相信霍克说的话，就愈难以遮掩内心深沉的哀伤。

霍克觉得他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小伙子。

但讽刺的是，他天生就具有作为战士的稀有才能。如困将来走在正道上，那还无所谓；要是误入歧途，将是天下苍生的不幸。

此时，霍克担心雷恩的未来，更甚于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死亡。

令霍克不知所措的是，从此以后雷恩甚至不再表现出想要离开的样子。

霍克在床上的时间显著地增加，雷恩代替他煮三餐、帮他处理日常生活杂事。在这种情况下，真不知道谁是主人，谁又是客人？

霍克实在无法理解雷恩的想法，他看来似乎不放弃霍克可以恢复健康的希望。或许也非如此，雷恩可能想照顾霍克直到死去为此。

总而言之——霍克觉得时候到了！

陪待在霍克身旁，雷恩觉得非常开心，那种愉悦的心情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他没想到的是，霍克却打算自己一个人静静等待死神来临。霍克自己也很讶异，与雷恩离别竟然让他感到遗憾。说真心话，他也觉得很寂寞。可是，除此之外又能怎样？

翌晨，霍克稍微微做了一些准备。

他凝聚仅有的一点残余体力，运用过去练就的浑厚功力，使「气」贯注全身。这么做可以暂时让身体看起来较为健康。卢恩大师在施展魔法时，使意识集中以提高体内魔力的状态与此相同。

外表看起来是否健康暂且不说，在病魔缠身的状况下气全身，将会产生严重的副作用。不过，霍克认为自已来日无多，也没有什么东西好珍惜的了。

寒风沁骨的早晨，雷恩天未亮就在屋外练习挥剑的动作。他一回到屋内，便露出开朗的笑容，虽然只有一刹那，但也只有在这瞬间，他看起来才不像战士，而是一个与他实际年龄相符的少年。

雷恩一如往常，很快就恢复原来冷淡的表情；当霍克看到他一闪即逝的笑脸，心下不觉一阵酸楚。但是，决心不能改变。

用过早餐后，霍克立即提出他的想法：「我很冒昧地问你……，你不想浪迹天涯，找人比剑了吗？」

雷恩倏地抬起头，表情严肃地回看了霍克一眼。

霍克轻举右手，连忙说道：「你的个性比较爱胡思乱想，所以我必须事先声明：我这么问你，不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再提供你伙食，也不是你有带给我麻烦。

「那么是什么原因？」

「你总不会一直都留在这儿吧？我的症状也好转了许多。我想，现在该是你离去时候了！」

「霍克，你又小看我了！」雷恩目不转睛地盯着霍克，缓缓说道：「刚才看到你，我确实有一度认为你的病已经痊愈，但事实并非如此。你是藉由某种力量，想要蒙骗我的眼睛。那到底是什么力量，我现在一点也不明白！不过，我的推测不会错，你精神旺盛的状态大概无法维持太夕，对不对？」

霍克赞叹不已！

没有人教过眼前这位少年，但他却可以感受到武艺高超、剑术纯熟的战士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或是「气」。

即使如此，霍克然感到讶异。雷恩似乎一眼就看穿霍克运用「气」，使自己看起来比较健康的状态。

霍克觉得自己确实可能小看了雷恩，「我真的败给你了！……那么，我就对你实话实说吧！正如你所言，我的庙复是假的，只是暂时使气充溢全身来唬弄你。实际上，症状今后会更加严重。」

雷恩想要开口，霍克用眼神制止了他，继续说：「不久之后，失可能无法起床，也没办法自己去上厕所了。」

「那么怎么办？」雷恩带着怒气反驳：「如果是因为身体病弱而必须做出令自己感到难为情的事，那也无所谓。你不能以这个理由赶我走！」

「那么，到了那一天你愿意照顾我吗？」霍克满脸倦容微微一笑。

雷恩一本正经地点头说：「我欠你的人情还没有报答。之前来找碴那群家伙，也应该不会就这样死心。」

「你有这番心意，我很高兴……谢谢。多亏你，让维尔果那一伙地痞尝到苦头！从那以后，再也没看到他们露面了。」

「你不晓得，那群地痞——」

霍克打断了雷恩的话：「我们还是就此分道扬镳吧！我这么要求，有两个理由。」

「你说什么？」雷恩眼中冒着怒火。

「就算你愿意照料我，我也忍受不了。你站在我的立场想想看，要是明知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你会愿意乖乖地接受别人的照料吗？」

雷恩没有回答。 

可是，怒气似乎已经稍微平息了。

这是霍克的回答，但光这么说，雷恩大概不会接受。

有件事，霍克原本不想说，此时不得不提出来，「还有……关于汉娜的事。」

雷恩愁眉深锁，无言地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

当霍克说出汉娜的决心时，雷恩脸色大变。看来他所受到的冲击，比霍克所想的更大，方才的气势与愤怒已然消失。

两人静默了许久。

雷恩低头陷入沉思，不久后即轻轻抬脸说道：「或许你是对的，我在这里住太久了！本来我不想把那孩子卷进来……」

霍克什么都不能说。

他要否认很简单，但那不过是一种伪善。

雷恩张着一双澄澈的黑眼，坚定地看着霍克，他用少有的充满感情的口吻，只说了一句：「……承蒙你的照顾。」

决定离开山中小屋之后，雷恩的动作就变得俐落了。他将咖啡一饮而尽，直接站了起来。

旭日才刚东升，雷恩的决定也大出霍克的意料之外。

汉娜的事似乎给雷恩相当大的刺激，他断定汉娜与自己在一起，一定不会幸福。

总之，雷恩拿起自己挂在墙上的上衣，套在身上后就离开座位。

二十多天前他来到这里时，就是以这种姿态开门而出。

雷恩这么快就做出决定，令霍克非常惊愕，他略带讶异地在雷恩身后追赶。眼看雷恩已经往山路的方向走去，霍克急忙叫住他：「雷恩！」

雷恩回过头来，望向站在门廊的霍克。

「什么事？」雷恩在回答之同时暗忖：他应该有什么事非说不可？可能是刚才忘了告诉我吧！

然而，霍克一时之间却不知该说人么，只讲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汉娜好像在帮妈妈做家事，现在不会过来。你还可以再坐一会儿。」

雷恩的回答正如霍克所预测的那样：「这我知道。不过对我而言，黄昏再走与现在开没有差别。」

雷恩毫不依恋地转过身，步入早晨的薄雾中。

＊　＊　＊　＊　

霍克心想：『会不会是因为一大早起来，勉强提起内劲而引起的？』因为在雷恩离去之后，他就觉得非常不舒服，一直该个不停。

霍克两脚发软，瘫坐在椅子上，连站起来都觉得很困难。他觉得身体异常沉重，彷佛增加了一倍的体重。他摸了摸额头，有明显的发烧现象。

难道把已经快要枯竭的精力耗尽了？剩下的时日似乎愈来愈少。

不！对于这件事，他不会后悔；不过，对于刚才只能默默目送雷恩，他却后悔不得了！

他心中的迷惘，雷恩应该已经解。自己应该要对雷恩再说些什么。

尽管如此，一到关键时候，想说的话太多，最后竟一句话也没说地目送他离去。

「老罗！我……」连自言自语都少了几分霸气，并且带着嘶哑。

霍克坐在餐桌旁，动也不想动。或许无法动弹比较正确吧！他甚至觉得雷恩离去后，自己的心灵顿时得空虚了。他已经熟悉雷恩在身边的生活，此刻自己孤零零坐在小屋内，四周寂静得令人耳朵刺痛。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陷入沉思的霍克，起先肩膀稍微摇晃，接着上半身摇动得愈来愈厉害，他一边咳嗽一边大笑。他的笑带着自嘲，同时暗想：那个少年到最后都是正确的……

当然，在紧急时刻来临时，霍克还是会想办法克……但自己的气数似乎已尽了。

算面临生死关头，霍克身为战士的「感觉」没有衰竭。这时霍克察觉浓浓的杀气，正逐渐往小屋靠近。

从这种气息推测，恐怕来的人数比上次多。

「哈哈哈……老天爷真是爱捉弄人，这群地痞偏偏选今天来，说不定与雷恩擦身而过。这也是命啊……」霍克喃喃自语后，缓缓起身。还没有完全站起来时，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接着双脚发软，所幸及时抓住椅背才免于跌倒。眼前动不动就突然漆黑一片，因为发烧的原故，视线也模糊起来——

即使如此，他依旧不想放弃战斗。

霍克拿起经常使用的么剑，推开门扉。

当他正要踏出屋外时，冷不防回头望向屋内。回首凝视空荡荡的房间，霍克悄悄露出微笑。

无法再活着回到这里——

霍克轻轻关上门，来到冷风刺骨的外头。

＊ ＊　＊　＊　

不久，那群地痞离去，霍克仰视着许久未见的蓝天，同时倒向渗着血腥的大地。

他们终归是直接前往上面的村子，霍克原本想站起来去帮助村民们，无奈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尽管身体痛楚不堪，霍克仍勉强忍住呻今。「哎呀呀！……真是把我砍得体无完肤啊！」霍克只是稍微嘟嚷了几声，带着血腥味的胃液就往上逆流，他硬是把它吞回。接着又挣扎地想爬起来。

他当然不能不管村民的安危。不论如何，这是他的责任。然而他的手顶多只能动几下，想要站起来毕竟是太困难了。

不久，他甚至产生幻听的现象——不，不是幻听。

那不是心理作用，在扭曲的视野中，他看到雷恩朝这里跑来。当急促的脚步声抵达时，雷恩慌忙地跪在霍克身边，粗略地检视了一下他的身体。

「……你好！」霍克就像与雷恩初次见面时那样低声说。

雷恩却以尖锐的斥责声回答：「不要硬撑，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医生马上到。」

雷恩对山路的方向大声呼喊：「喓！在这里，快来呀！」数秒钟后，雷恩发出怒吼声：「等一下！你想圦哪里？回来！」

霍克勉强转过头，只见视野的角落有一条人影正仓皇离去。

霍克露出苦涩的笑容：原来雷恩是为了要带医生来看我的病，才下山去的啊！我已病入膏肓，不管请医术多高明的医生来也是柱然！

难怪他会走得那么乾脆……

霍克现在总算理解，雷恩数小时前会那么性急的原因。他轻轻握住雷恩的手说道：「算了……反正已经来不及了！医生大概是看到我全身是血才逃走的吧！他知道是谁干的，维尔果的恶行大家都知道，大家都不想受到牵连。」

「别说傻话！」雷恩非常怒地说：身为医生却对受伤的人不闻不问，那还当什么医生？你等等，我马上把他拉回来。」

霍克突然悄然无声息。

雷恩慌忙脱掉霍克的上衣，让他的胸部敝开以维持呼吸道的顺畅。也因如此，雷恩才知道霍克的伤口原来那么深。

雷恩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整张脸因痛苦而扭曲变形，过了一会儿才勉强抑制住悲伤的情绪。不论何时都是冷冰冰的黑色眼眸慢慢变红，泪水从眼角涌了出来。

「别哭。我迟早都会死，这是我没有接受你的忠告得到的报应。」

雷恩并没有听霍克气若游丝的话语。雷恩苍白的嘴唇吐出喃喃细语：「在我离去前，我会把那群家伙杀得一个不留。我到街上找医生来为你看病时，听街上的人说那群恶从的巢穴已经空无一人了。因此我就急忙赶回来。……可恶！这是我的疏忽。我发晢下次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可是，你……」

「雷恩——」

「如果他们上次来的时候，我把他们全部打死，然后立刻到街上去把其余的恶徒处理掉，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雷恩！」霍克勉强提高音量，雷恩总算住口。

霍克这个机会，开口说：「我的死是无法避免的！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也可以问心无愧了！」

「不要安慰我……我未能伸出援手。」与平日不同，雷恩的声音颤抖。

雷恩不断地眨着眼睛，霍克知道他是在强忌泪水，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总是有如穿着无形的铠甲般保护自己，那种故意装出来的超然态度和冷酷表情，今天却首度瓦解。

「这不能怪你。……拜托你不要哭了。」

「我没哭！」雷恩倔强地回答后，紧紧抿着双唇。

他是个不喜欢暴露自己「弱点」的少年，如果别人认为他快要哭出来时，他肯定会觉得与其放声大哭不如咬断舌头。

雷恩具有强烈的自制能力，他急忙恢复平常冷静的表情。虽然内心激动万分，却坚决不显露于外。

雷恩深呼吸，以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霍克，你已经无救了。可是，要是我任凭你躺在这里，你就得多忍受一段时间的剧痛。……那群恶徒就是存着这个心，才故意把你丢弃在这里。」雷恩的脸上又闪现痛苦的表情。但瞬间即逝。

他没有痛哭出声，又继续说：「现在我没有办法帮助你，我能做的就是减轻你的痛苦……」

「谢谢……，你真的很体贴。我已经告诉你好几次，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放在心上。」霍克缓缓陈述，而雷恩也能理解。

在短暂沉默之间，霍克心想：现在是不是该告诉他？数小时之前，没有想到要说什么，但此刻已非常明白，要给他什么样的临别赠言了！

没错，雷恩对未来拿不定主意。

他对于走过的路、以后该走的路，完全没有信心。不管他如何掩饰，霍克都非常了解。

不知道是否因为死神已近在眼前，霍克的呼吸不再那么难过，创伤的疼痛感也稍微减轻。当霍克仰视雷恩时，只见他正准备拔出魔剑。

要亲手杀死朋友，一般人是下不了手的。不过，雷恩认为自己必须送霍克走到人生的尽头，这是他无可逃避的责任。

霍克觉得雷恩真是个体贴，不！应该说是体贴入微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谁最体贴谁就最强大——现在是霍克把这句话送给这样的战士的最后机会。

他语气温和地对雷恩说：「雷恩。如果你今后对自己的行为有所踌躇，希望你能想到我跟你说的话。我现在要讲的话，绝对不会错。」霍克无比肯定地说。

姑且不论初次相遇时的情况是如何，他觉得现在一点不安的感觉也没有。他的嘴角露出微笑。

「什么？你想跟我说什么？」已经拔剑出鞘的雷恩把脸颊凑了过去。

霍克无摸着雷恩冰冷的脸颊，心平气和地说：「对于今后的人生，你大概会有几个抉择与决定，也许经常会感到犹豫不决。可是，我一点都不会担心你，就算我不在场，我也敢肯定地这么说。——不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不论你选择什么样的道路，我对你深具信心。你要相信自己选择的路！」

霍克这次以强而有力的声音，对着睁大眼睛的雷恩断然说：

「勇往直前，不要迟疑！我相信你，你选择的路是不会错的。」

雷恩目不转睛地盯着霍克，静默了半晌。

不知过了多久……

雷恩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冷静表情突然间变了样，他略带嘶哑地低声说：「霍克，我会记住你说的话。……谢谢！」

「不，应该是我要向你道谢。……村民就拜托你了。」

「好！」雷恩挥起蓝色的魔剑，意志坚定地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再见了，霍克！」

剑随声起，扎扎实实地刺入霍克的要害。

几乎感觉不到丝毫痛楚，霍克的意识被夜色吞没。

＊　＊　＊　＊　

霍克抚摸雷恩脸颊的手，无力地垂落。

雷恩凝视着霍克安详的遗容，过了好一会儿才还剑入鞘。他将霍克的双手交搁于胸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必须去援救村民。

雷恩依依不拾地将视线从霍克的脸庞移开，打算朝山上奔去。

可是……跑不到几步，他突然感到一阵反胃。

他想一如以往般竭力忍住，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独自一人，精神较易松懈的缘故，这一次竟然无法抑制。将剑刺入霍克心脏的触觉重新出现在右，超越了自己能够忍受的限度。

雷恩心痛如绞，双眉紧锁。

他陡然跪在地上，哗啦一声，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得精光。

为了于让别人轻易发现他吐的痕迹，雷恩还特别走到路旁。可是，呕圣感怎么也无法平息，最后连胃液都吐了出来。

好不容易才不再呕吐，雷恩突然痛恨起自己来，他呼吸急促，咬着牙呻吟。他举拳猛击地面，竭尽全力大喊：「我为什么那么软弱……为什么！……到底要重复几次，我才会满意？我非得舍弃这种心态不可！」

附近没人，因此雷恩尽情地呼喊，即使声音颤抖也不管。

就这样，他调匀呼吸，心情沉痛地喃喃自语：「我要成为强者……成为比任何人都厉害、比存在世上的一切都要厉害的强者。畜生！总有一天我会有能力保护我想保的人！」

或许是雷恩吐得一塌糊涂，之后又尽情呼喊的关系。总之雷恩的身体状况比几分钟前好多了。他又调息了数秒钟，好歹能够站起来了。

最后，他终于恢复往常的冷静表情，「……真是太不像样了！」雷恩摇摇头，跑了起来。

并不是一切都结束了。

还有必须做的事，等待雷恩去完成。

＊　＊　＊　＊　

雷恩抵达上头的村子时，那些恶徒正站在堆积如山的蔬菜和谷物前破口大骂。

雷恩无意识地搜寻汉娜的身影，只见她提心吊胆地穿过村民筑成的人墙探出头来。

「喂！给我们这些东西干嘛？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慢着！你是谁？」大叫大嚷的那名男子，突然瞄了雷恩一眼。

「我是谁并不重要。倒是你，你是维尔果吧！」

刚剃过，手臂粗壮的彪形大汉，以锐利的目光瞪着雷恩，「你这家伙倒是挺会说话的嘛！你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桑吉突然打断彪形大汉的话：「喂！你瞧瞧这里。」

雷恩一脸不烦地循着声音看去，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方才藏身在恶徒们后面，脸上缠着绷带的桑吉走了出来。——他左手扣住汉的脖子，右手拿着小刀抵住她的胸口。

有一对夫妇挣扎地想要冲出来，却被村民按压住。他们大声疾呼：「求求你，放了汉娜！」

「她还是个孩子啊！」夫妻俩一脸惊恐地恳求着，维尔果却对他们大声道：「吵死了！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别说这个小鬼，就连你们的狗命也都是靠我的保护才能活到现在。把钱拿出来！我不要蔬菜和谷物，我要的是钱！到底要我说几次你们才听得慬？」

维尔果把怒气出在桑吉身上：「你这家伙也真是的！我又没有叫你挟持那小鬼，你出什么风头？」

「对不起！可是，我们……这个仇，我非报不可。请老大成全我！」桑吉全身缩成一团，死命地恳求着。

「这么说来，这家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鬼罗？」维尔果颇感意外地望向雷恩，然后皱起眉头，「看来不像很厉害的样子嘛！……桑吉啊！你的心情我终于能了解了，被瘦巴巴的小鬼揍成那个样尔，难怪你会想报仇。」

维尔果看着桑吉，边说边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桑吉被小孩打不光彩，因此答应道：「好吧！你就上前去，高兴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他！」

「嘿嘿嘿！我要你跪在我面前磕头道歉。」

雷恩冷淡地回答：「你在胡说什么？笨蛋！等你想好了要说的话再出来。」

桑吉裹着绷带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

雷恩完全不把桑吉当作一回事，目不转睛地盯着被住的汉娜。

汉娜比雷恩所想的还要镇静，虽然毫无血色的嘴唇颤抖着，但一点也没有惊慌的神情。不过，当她的视线与雷恩交接时，却以充满依赖的语调问道：「雷恩，……这些人刚才说，爷爷被他们杀了。这是真的吗？」

雷恩紧紧咬住牙龈，默默地点头。他思忖：就算我现在撒谎，汉娜以后还是会知道的。

汉娜的泪水夺眶而出：「爷爷……」

「我不想辩解。霍克是因为我的关系，才把命送掉的……」

汉娜哭着轻轻摇头，「嗯……我大概晓得，爷爷好像不希望你继续住下去……这些人一定是趁你不在的时候来的。」

「可恶的小鬼！待会儿让你哭个够，我先在你脸上划一刀再说！」虽然桑吉有着浓浓的乡音，但汉娜知道他话中的意思。

对于桑吉的威胁，汉娜仍抿着嘴，似乎想要忍住哭泣。然而泪水依旧如断了线的珍珠，哗啦哗啦掉了下来。

雷恩盯着汉娜，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汉娜，不会有事的，事情马上就结束了！你可以闭上眼睛，只要听我的声音就好……好吗？」

雷恩对汉娜的反应彷佛中了魔法般，立即恢复镇定，甚至还对雷恩嫣然一笑。着她纯真地点了点头，按照雷恩的指示闭上眼睛。

雷恩松了一口气，随即变脸凝视桑吉，「上次和你一起来闹事的那群人怎么啦？今天似乎全是一些新手。」

「他们全都吓跑了，那些窝囊废！我可不像他们那么没骨气。如果你不想要我在这小女孩脸上画图，可以！先把你的剑和剑鞘放在地上。」

雷恩顺从地从皮带上连同剑鞘将魔剑解下来。

「大概是你那些伙伴事后告诉你，要你提防这把剑。不是我要说，你真的是个大傻瓜，如果你和他们一起逃走，今天就不会死在这里了。」雷恩的语气虽平静，却蕴含着一股慑人的力量，桑吉听了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身后的维尔果立即插嘴：「你不要耍花样！一有闪失，你还是会拔剑的。我还是不相信你！为了以防万一，把你的剑交给我保管，扔过来吧！」

雷恩望了维尔果一眼，歪着嘴说：「你们不够资格与我交手。」说完这句话，雷恩毫不费劲地将剑抛弓过去。

维尔果大概认定雷恩不会老老实实地把剑扔过来，他有些慌张伸出手，好不容易才把剑握住。他似乎感到非常意外，接着，他自鸣得意地笑道：「你很老实嘛！……如果你就此罢手，我也可以不追究。」

「对了！是你把霍克弄得那么惨的吗？」雷恩问。

「唉！我很赞许那位老爹的骨气，因为我一刀一刀地剐他时，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真是了不起！」说说着，维尔果竟「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全身乱颤。他的手下也跟着一齐笑出声，每个人都露出谄媚的表情，拼命地讨好老大。

因此，没有人注意到雷恩冷静的脸上浮现的怒气。

「哦！果然是你。」

维尔果手上握着雷恩的剑，他认为自己占有绝对的优势而深感放心，完全察觉不出雷恩这句话中隐含的不祥徵兆。

维尔果嘴角浮现一抹邪笑，飕地拔出剑。他凝视着刀身，皱起手虫般的粗眉说道：「嗯？桑吉，这是怎么回事？你说的应该是这把剑吧？可是，怎么看都是普通的长剑啊！」

「是，哦，不……我也是听人说的——」

桑吉察觉老大话语中带有指责之意，慌慌张张地回头看着雷恩。

就在那一刹那，情况有了变化。

以维尔果为首的那恶徒，目光全部聚集在银色长剑上。然而，长剑却突然凭空消失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地痞们异口同声惊叫。

大家还目瞪口呆愣在原处时，雷恩却迅速地展开行动。

说时迟那时快，雷恩转瞬间抓住「转移」到自己眼前的魔剑，随即「嗡」的一声又掷了出去。

不过，这次长剑飞行速度不像先前那么缓慢，当雷恩抓住魔剑后，魔剑陡然地闪现魔法光晕，同时向前直飞，就像曳火的流星呼啸而过。并且，正如雷恩所计划，轻而易举就刺入了准备回头的桑吉的侧头颅。

桑吉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原本扣住汉娜的手松了开来，手上拿着的小刀也掉落地面。

与此同时，雷恩大叫一声：「跑——汉娜！」

汉娜的反应也出奇地快。

她肯定一心一意等待雷恩发出的声音。一听到雷恩的叫声，便毫不迟疑地加紧脚步跑了出去。桑吉的尸体彷佛跟在后面一般，摇摇晃晃地倒了下来。

维尔果那群恶徒发现情况有异，回过神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汉娜闭着眼睛，奔入雷恩的怀中。

「哎呀！」

「放心！汉娜，是我。」

「雷恩。雷恩——！」汉娜安心之余，紧抱着雷恩「哇哇」地大哭出声。就连她的双亲跑过来，也无法立刻将她从雷恩身上拉开。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喏，你和你妈妈到旁边去。」

「嗯……啊……雷恩，你要小心啊！」汉娜忍住哭丧着的脸，勉强露出笑容。

村民们逐渐了解到发生的状况后，顿时响起一片欢呼，甚至还有几个人当场鼓起掌来。只是他们一时的兴奋感，因维尔果一句「吵死了——」的怒喝声，立即冷却下来。

现场登时鸦雀无声，村民们惴惴不安地后退。维尔果目光一凛、瞪向村民，每个人都赶快移开视线或低下头。

不过，当维尔果视线停驻在最后一个人上时，那个人却和其他村民不一样，只见他把脸抬得高高的，大方接受维尔果的注目礼。

从他端然凝立的的身子与无所畏惧的表情，足见他完全不把维尔果看在眼里。不仅如此，甚至还流露出挑衅的神情。

雷恩傲然注视维尔果，试着低声喊道：「回到我手上！」话尾刚落，魔剑已经从桑吉的尸体上消失，转移至雷恩手上。

「原本以为它只会自动转移到真正的主人身边，没想到直接呼唤它也会巾反应。……真是一把奥妙的剑啊！」雷恩说得像是与自己无关似的。

维尔果并没有到雷恩的话。

「你不要太过骄傲！难不成你是在施展那种魔法？如果你认为事情就这么了结的话，那你就是个过分天真的大笨蛋。」维尔果叫嚣。

「什么『那种魔法』？笨蛋是你，大肥猪！」雷恩回道。

雷恩冷静回答后，又再次制敌机先。他刷的一声将身子放底，在微微发出运气声的同时，举剑斜劈而出。剑光一闪之后，他将长剑拉回，顺势一带往旁边横削过去。

周围的人只看到雷恩在做挥剑动作的练习。劲急的剑势愈来愈快，剑风到处，有如笛音奏鸣。

数秒钟后，随着雷恩的收剑动作，风鸣声戛然而止。在半空中闪动的魔剑光圈，也立即消失不见。

维尔果自始至终张着大嘴看着雷恩使剑，此刻才以不屑的神情冷哼一声：「你在干嘛？想做热身运动啊！练习挥剑动作是杀不死人的。」

「唉……要我怎么说呢？只要手心有这把剑，情况可就大不相同了！」

「哈哈哈！你以为故弄玄虚我就怕你吗？小兔崽子就是小兔崽子。大家同意我的看法吧？」当维尔果回头望向自己的同伴时，不禁皱起眉头。只见部属全都露出呆滞的表情，凝视着天空。

「你们怎么啦？发什么呆？喂！你们——」维尔果将手搭在正好站在他身旁的一个部属的肩上，那名部属有如算准时间般，在此时脖子一晃，头就滚落地面。

不仅如此，他的手臂也从肩头脱落，鲜血狂喷而出。

「哇！」看到部属血花四溅的惨状，连一向勇猛的维尔果也急忙后退。

他快速地扫视四周，所有的同伴没有一个例外，手脚、躯干以及头部，都被砍断，此刻正七零八落地散开来。

不到数秒钟的时间，附近这地方充满了血腥味，除维尔果之外，地痞们全都断气身亡。

「浑蛋……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维尔果喃喃自语，声音中隐透着无限惊愕。

「就像我先前所说，你们不够格与我交手。我原来不想使用这种隔空攻击，但看来这比较合乎你们这些恶徒的死法。」雷恩冷冷地说。

维尔果终于正眼看着雷恩，脸部因屈辱与恐惧而扭曲，有如迁怒一般大声地斥责：「卑……卑鄙！难道你使用那把剑，只是为了进行大屠杀？」

「卑鄙？大屠杀？你的嘴竟然能讲出这样的话？」雷恩嘴角上扬，「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会用普通剑砍你。」

维尔果光滑的额头上浮现豆大的汗珠，口沬横飞问道：「你……你的话能信吗？」

「总之，就连那招『无形的攻击』，也是以我的『能量波动』为基础。」雷恩耸了耸肩，将手上的魔剑插入地面，同时疾冲向前。

维尔果惊慌之下，连退了数步。

雷恩来到桑吉的尸体旁，从死者的皮带解上长剑，飕地拔出才身，「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会遵守约定。用这把剑与你交战，你不会有怨言吧？」

维尔果局促不安地看了看背后的魔剑，再看了看雷恩一会儿，好不容易恢复了镇定。「嗯……你说的话大概是真的。」

话才说完，维尔果又皱起眉头。

由于对方手上只是一把普通的剑，维尔果大感放心，唯利是图的心态油然而生，战胜了原先的恐惧，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浑蛋！我辛辛苦苦创建的帮派被你全毁了！这下子还得从头来。不要说是桑吉，连我也非报此仇不可。」

「对你来讲，根本没有必要去担心以后的事。」

「胡说八道！你看看我，也知道我在比武场中曾经杀死五十多人！只要你不拿着那把莫名其妙的剑，我是不会败给你的。」维尔果瞬间拔剑，高大的身驱疾冲而来，同时举剑过顶，猛力朝雷恩当头砍落。

眼看维尔果的剑锋就要劈下，雷恩以闪电之姿向后跃开。

白色剑光一闪，往地面直落而下。维尔果的蛮力惊人，硬生生在地上挖出一条深深的沟痕。若是普通的长剑，刀身可能已经折断了。

「你抢了霍克的魔剑，你这家伙真的是没救了。」雷恩看了一眼维尔果手上那把白光闪耀的长剑，黑色的眼眸中闪着凶狠的光芒。

「嘿！胜利者以失败者的东西作为战利品，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么，我替霍克杀了你！」

「你这家伙连逃生的能力都没有，还敢大言不惭。去死——」维尔果再次发出又狠又猛的一击，只见散发着银白色光晕的魔剑，朝雷恩当头劈来。

这一剑势道凌厉、非同小可｜剑刃从雷恩的头部一口气劈至胯股之间，直接嵌入地下，维尔果露出会心的微笑，「不愧是把魔剑，杀人手上几乎一点感觉都没有……」话还没说完，维尔果已经吓得目瞪口呆。因为原本仰视着他的雷恩，身形陡然一晃，就像溶入空气中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搞的？」维尔果正感到纳闷，突然有人从背后狠狠踼中他的膝窝。登时，他整个人跪倒在地。

「哎唷！」接着，他的背部又被人踼了一脚。

维尔果觉得自己的脊椎骨似乎被踼了，痛得实在无法忍受，像跪地磕头般，将脸贴到地面。

仓促之间，他想一跃而起，但不知何故，身体有如麻痹般无法动弹。维尔果暗忖：伤势还不至于那么严重，为什么会动不了？

就在这个时候，维尔果的背后传来语气平稳的声音：「什么『手上几乎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大概是完全看不到我的动作，所以才会说这种蠢话。光凭蛮力，是打不倒我的。」

显然那个臭小鬼就在自己的正后方。——大概是快要砍到他时被他躲开，趁失背后有防备时偷袭。「臭小子，你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为什么我无法移动？」

「告诉你，你也不懂。人体上有几个空道，这些穴道被点到后，身体就暂时无法动弹。这样，你就可以把头贴在地上死去。这种死法，很适合你。」

接着，维尔果突然觉得背后有一股浓浓的杀气向他逼近。

这种震慑之气，连感觉迟钝的维尔果都感受得到，他深佑自己此刻正面临死亡，自尊和气魄早已飞到九天之外。

维尔果全身颤抖，发出惊叫声：「等——等一下！不，请——请等一下。我——」

「已经太迟了！」

喀嚓——

维尔果觉得脖子一阵疼痛，说话声突然中断。

＊　＊　＊　＊　

雷恩看了脖子被剑实穿的维尔果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并没有感到特别满足，只有一种「很久之必须做的事情，如今总算完成」的心情。

他弯下身，从维尔果的手中取回霍克的魔剑。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插着.自己魔剑的地方，收剑入鞘，佩挂起来。

当他抬起头时，才发觉所有村民的视线全都汇集在自己身上。那是掺杂着困惑与畏惧、令人感觉不舒服的眼神，雷恩不由得停下脚步。

无论如何，他打算先确认离他最近的汉娜，是否平安无事？

雷恩伸出右手，「汉娜，你没事吧？——」

话尾像被风刮走般消失。

汉娜，这个时时刻刻都想依在雷恩身边的少女，此时竟然后退数步。

她看着有如冻僵在原地的雷恩，露出惊讶的表情。

汉娜双手捂着嘴巴，满怀歉意地说：「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雷恩看着自己伸出的手，手上满是方才刷杀维尔果时溅回的向。不，不只手，连不醒目的黑色衣服因溅到血的关系，显得又重又湿。

雷恩心想：这也难怪。不论基于什么理由，经过这场杀戮之后，小孩子一定会心生畏惧的。不，不只小孩，就连大人也是如此。看着他们的眼神，一切就了然于心了！

雷恩对自己的粗心大意也颇感惊讶。他只能勉强地露出微笑，摇摇头向汉娜说声：「没关系！」

就在这时，汉娜的妈妈跑了过来，从雷恩面前迅速将女儿拉走。

「等……等一下，妈妈。雷恩！」

汉娜被妈妈使劲地往后拉去，雷恩望着她，难过地笑了笑，轻轻扬起手，「不必

在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你不该和我有所牵连……」

再见了！汉娜。

虽然他只到汉娜的呻吟声，而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但雷恩心想，汉娜大概已经接收到他的道别讯息。只不过她被妈妈从背后紧抱着，还在嘴中塞了东西，就算她想回答答也办于到。她妈妈似乎希望女儿能彻底与雷恩断绝关系。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雷恩心想。

就这样，雷恩穿过人群走向村外，当他经过时，村民全都慌慌张张走避。

身着黑色衣服的雷恩从人群中穿过。不，他是从家家户户的门前走过。

正当他即将走出村子时，有一个人追了过来，「是你。」雷恩回过头一看，原来是汉娜的爸爸。

他有一张晒黑的脸，年约五、六十岁，看来很木纳，正以不安的青情看着雷恩。

「有事吗？」

「也于是什么要紧的事？……你还好吧？我看你非常憔悴，脸色也不太好。」

「没什么，我不过是有点疲倦。」

「哦……那就好。对了！」汉娜的爸爸似乎下定决心般，他与雷恩对看后，说道：「大家都觉得担心害怕，但我原本就想向你说声『谢谢』。如果你没来，我女儿和几个邻居可能都会死在歹徒手里……你到达时，他们才正要杀人，威胁我们交出钱财。」汉娜的爸爸想到爱女惨死的情况，不由得全身发抖。

「我是为自己而戢，你不要太在意。」话才说完，雷恩突然改变主意，缓缓道：「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吧！如果我帮得上忙的话。」

「这些家伙的后事，衙门会处理。另外，霍克死在下面的小屋前。我本来想为他挖坟墓，但看到我全身都是血，我想他大概会很伤心……」雷恩看到自己被鲜血染红的双手，紧咬嘴唇说道：「所以——」

「我了解，我了解！」汉娜的爸爸准备去，「他常常照顾我们，我当然很乐意做这件事。」

「哦？太好了……」原本表情阴郁的雷恩，总算面露笑容。他微微一躬：「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请把这个一起埋下去，它可以说是霍克的战友。」说着，雷恩将拿在左手的魔剑交给汉娜的爸爸。

她爸爸彷佛被震慑住一般，凝视着雷恩的笑脸，接下雷恩递过来的长剑。

「帮我向汉娜问好。」说完话的瞬间，雷恩早已背对着汉娜的爸爸大步离去。

汉娜的爸爸再次大声向雷恩道谢，雷恩只是向背后挥了一下手，再也没有回头。

夕阳下的黑影逐渐缩小，不久就完全消失于山岭的那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