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4-01-21 18: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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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路人女主的养成方法)
本卷名称：第五卷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图：基佬

十一月上旬，放学后照入视听教室的夕阳虽红，却也令人感到清冷……

「好啦，感谢剧本负责人的辛苦付出～～！」

……话虽如此，快和阳光一样变冷的教室里，却被格外兴奋的说话声炒热气氛了。

欸，感觉怎么和过去的序章不一样，头一句话这么正面喔？

「所以啦，剩下的就交给我们，请为你的轻小说新作全力冲刺吧♪再见了，霞之丘诗羽……永别啰。」

……正面气息并不长久。果不其然，在最后用晚秋温度般的口气让场子瞬间降温的，就是那个留着金发双马尾，导致「傲」和「娇」都显得挺刻意的女生。

「你那语气满是除去心头大患的味道呢，泽村。反正一个月后，有人就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为稿期延宕下跪求饶了，趁现在留点口德会比较好喔。」

然后呢，这边这位表现一如往常。

尽管表情和语气显得想睡，还是用毫不留情的黑心语句让场子结冻的，就是那个留着黑色长直发，导致凡事无法不深究其背后心思的女生。

「哎呀，真讨厌，好不容易有人关心你的工作和身体状况，你却不肯坦然接受别人的体贴，外传小说家全是些既偏执又狭量的性情乖僻者，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嘛～～」

「我不过是担心，有个当插画家的把话说得那么满，明明本身负责的部分还没完工，到截稿前夕又只会靠动漫电玩来逃避现实，真不知道回力镖之后会不会飞回来砸到她自己喔？」

「拜托你们不要在这种可喜可贺的日子也按照平常套路（斗嘴）跑啦！」

是的，相信大家也已经耳熟能详，又到了介绍视听教室的窗户边和走廊边两位美少女的时间了。

其中一方是总会靠动漫电玩逃避现实，不过到了火烧眉睫时作画速度还有品质就变得让人看不下去……呃，厉害到看不下去的插画家——柏木英理亦即日英混血的金发双马尾同学，泽村·史宾瑟·英梨梨。

另一方则是既偏执又狭量的性情乖僻者，但在认真执笔的作品中无论剧情或角色描写都令人汗毛直竖……呃，杰出得令人汗毛直竖的小说家——霞诗子亦即黑色长直发的高年级同学，霞之丘诗羽学姊。

接着，再来段同样一如往常的自我介绍。

我是撮合了水火不容的两人，惊奇度好比让名水百选＆茂○道橄榄油交会在一块（注：日文中是以「油水不溶」来比喻关系对立。名水百选系指日本政府选出的一百处水质优良的水源地。速水茂虎道则是以爱用橄榄油出名的演员兼电视节目厨师。）的无名同人社团「blessing software」代表，安艺伦也。

这篇故事，是一群热血御宅族挑战某衰退业界的记录。

在同人美少女游戏界全无知名度的弱小社团，竟一反情色大行其道的风潮，培植出健全的萌与感动，达成只靠几场活动就升格为闸口社团的奇迹，成员们于过程中做为原动力的信赖与爱，全都钜细靡遗地写成了轻小说。

……哎，戏言就说到这里吧。

今天和平常的会议不同，并没有发生状况，或是期程耽搁、盗用制作公款之类的腥膻议题，何止如此，这还是诗羽学姊终于「全剧本制作完毕」，风风光光地达成重要里程碑的纪念性日子。

然而……

「就算你那样挑衅我，也得不到任何效果喔。剧本完工，这个社团俨然就是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快快请回吧，霞之丘诗羽……不对，霞、之、丘、学、姊。」

即使如此！这两个人！还是不肯停止斗嘴！

「那样真的好吗，泽村？现在将我赶走，要是你反而被修理得比以前更惨，到最后又哭着来求救，我也不理你喔。」

「啥？你说什么啦？那是哪门子的状况……」

于是乎，在双方情势越益紧绷的黄昏时分……

「哈啰～～阿伦！我做了新曲子过来～～」

突然间，随着视听教室的门猛然打开，开朗而率性的大嗓门响起。

「美……美智留？」

「哎呀～～丰之崎果然好远喔。我都一放学就马上出发了，但现在太阳都下山了。」

在那里，有个服装和丰之崎学园不同，身穿领结大得显眼的白色制服，在冷天气里却微微流着汗，一头短发摇曳，还捧着吉他对我咧嘴笑出来的外校学生。

「呃，先不提那个了，你在平常上学日来干嘛！」

「哎，谁叫我昨天想到一首超棒的曲子嘛～～所以我觉得非得马上让你听，就按捺不住啦～～」

她是和我们御宅族处于对极的现充（不过受欢迎的对象主要是同性），却能一首接一首地谱

出触动御宅族心弦的曲子，而显得入错门又学错功……呃，十分值得信赖的作曲家兼动漫系摇滚乐团「icy tail」主唱小美——亦即和我同年的表妹，冰堂美智留。

「那你把音源寄给我不就好了……」

「阿伦～～你果然就是不懂呢。即使是同一首曲子，用现场演奏和录音呈现的冲击度也完全不同啦。来啦，试了就知道。听我弹听我弹。」

「呃，最后收在游戏里的依旧是录音档吧……」

「不要计较小细节啦……唷咻。」

「唔……喂，美智留！」

像这样，我那自家人意识毕露又完全不懂遮掩的表妹，根本没有打算看清楚现场气氛，就抱着吉他坐到了桌子，而不是椅子上。

……是的，她照平常的习惯，盘腿坐着。

完全不遮从制服短裙露出的结实大腿。

「……唔。」

「……唔。」

……瞬时间，曾一度风休冰解的气氛又结冻了。结冻了。结冻了。冻得更僵了。

「你喔，乖乖地站着弹啦。要不然至少坐在椅子上弹！」

「咦～～那样很麻烦耶～～」

「还有，我很感谢你帮忙作曲，不过弹完以后要快点回去喔。拖得太晚，舅舅他们又会担心耶。」

「咦～～今天就让我过个夜嘛～～我的换洗衣物都还留在房间对不对？」

「慢……慢着，冰堂美智留！」

……于是在下个瞬间，金色的尖针（英梨梨的嗓音）像钻石冰尘般扎了过来。

话说回来，可见英梨梨直呼对方全名的标准在于……

「你穿那种外校的制服，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啊～～我说『轻音乐社要跨校练团』，校门那边一下子就放我进来啦。」

美智留还是只有在动小聪明和胆量方面无人能敌。

明明成绩连升年级时都是低空飞过的。

「基本上，我和你们是同一个社团的成员吧。没道理排斥我吧……」

「什……」

「再说照我的情况，明明对御宅族没兴趣，都是阿伦说『我无论如何都想要你』，我才不得已来帮忙的，这样子对我是不是说不过去啊。」

「那那那那种台词他也有对我说！」

咦？我对英梨梨也讲过吗？

不对，应该先吐槽争论点并不在那边，但我现在没办法插嘴。

「基……基本上，你非法进入学校，假如害得社团被迫停止活动的话要怎么办？」

「才这样哪有可能被学校禁止。哎，不过要是在这里发生不纯异性交往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呃，那样就算对象不是外校学生，社团和我也会一起完蛋。

「你又不是御宅族，别想像那种校园纯爱系情色同人的场景啦！」

另外，你把世界看得太狭隘了喔，情色同人作家。

「基本上，你们的文章还有图也可以用电子邮件寄送不是吗？但为什么却要特地来这里碰头？」

「那……那是因为，我们读同所学校，家也住得很近……」

「我和阿伦可是一家人耶。」

「～～～～唔………霞……霞之丘诗羽～～」

「……虽然我确实做过警告，但我倒没想到你真的会哭着过来求救呢，泽村。」

结果，莫名其妙被重创而泪眼汪汪地退缩的大雄……呃，是英梨梨找了别人来接棒，这次换成哆啦A……呃，换成诗羽学姊站到美智留面前。

话说这两个人明明刚才还在起口角，怎么不知不觉中就组成搭档了？

「冰堂，我钦佩你的热忱，对你愿意变节为我们付出的态度也不能不服。」

「反正我又不是为了你们～～」

「是啊，正因为我真的很感谢你，所以才希望你不要再继续勉强自己……弹完就快点回去吧。」

唔哇，超低温的静止世界（白○相簿）……（注：指《JoJo的奇妙冒险》第五部的替身「白色相簿」）

「……那应该随我便吧。」

「随你便……翻字典的话，可以查到『随便』指的是『不顾其他人，只为自己方便的行为，或者心态』。」

「你想讲什么？」

「听好了，冰堂。所谓的社团活动呢，是以团体行动为原则。」

「那种事我也知道啊。我可是有在玩乐团的。」

「是啊，你确实有参加乐团……担任的还是『主唱』这种不便更换，而且怎么耍性子都可以的人气要角。」

「……你可以不要再拐弯抹角了吗，学姊？」

「那我就直说好了。你确实隶属于一支团队……可是呢，过去你是不是没有收敛个人锋芒，以促成团队之美的经验？」

「什……？」

诗羽学姊出于逻辑的情绪论调，和英梨梨失焦又流于激动的情绪论调不同，听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使得美智留明显区居下风。

哎，虽然两边终究都是情绪论调，不过那可不能明说。

然而就在诗羽学姊靠着诡辩……呃，靠着驳倒对方站稳了立场，正打算一气呵成时……

「为了自己方便，就将截稿日一拖再拖还让编辑忙得团团转的任性作家哪有资格说。」

「你才不要跑来求救还从背后捅人一刀，泽村。吵输的败犬插画家。」

……她却不得不先帮自己后头灭火。

嗯，这两个人真是绝配呢……包括比赛中起内哄的部分。

「……欸，加藤。」

「嗯？怎么样，安艺？」

于是当视听教室中央，正掀起更加冷嘲热讽的口角时——

为了不被她们察觉而慢慢退到窗边避难的我，在那里和从刚才就悠然地坐壁上观……应该说不旁观也不参加，只顾着玩智慧手机的另一个社团成员搭话了。

「平常你都用智慧手机忙什么？那最近成了话题耶，在我心里。」

「啊，现在是玩龙○拼图（注：指手机游戏《龙族拼图》），你看。」

「唔哇，感谢你那超没意外性又似乎会立刻失去新鲜度的回答。」

在那里的，是比我更早来这间视听教室，却一直像经过协商似的，始终贯彻互不干涉立场的马尾女生。

绝对不是有人要霸凌她，但众人却总是自然而然地将其忽略，若按照「我思故我在」这项命题，甚至会让我怀疑她是不是什么都没思考的同班同学B。

这位就是我们「blessing software」的幕后功……呃，第一女主角兼程式码见习生，「马尾一绑不复还」的加藤惠。

「你想嘛，我好歹也算是御宅族社团的一员。感觉多少要接触这样的游戏才对啊。」

「呃，对于走小众路线的美少女游戏制作社团来说，你碰那种每个人都在玩的主流游戏也挺微妙的就是了……」

总是绝妙得搔不到痒处的随兴口气。

在她做出的微表情、微感动等等反应中，偶尔掺入的微毒素同样要毒不毒，其微妙事迹可说不胜枚举。

「哎，不管怎样，剧本能全部完成真是太好了。」

「这样一来，接着就轮到我们忙了喔。从现在起一个月内是成败关键。」

「希望能来得及呢，冬COMI。」

「我会完成给你们看的……无论如何都要赶上。」

不过，她这无感症……呃，我是指她对别人不多干涉的处事方式，有时也会让我觉得挺舒服自在的。

好比这种能让我普普通通、公事公办地聊社团业务的稳当感，还有绝不会向其他成员牵制、诽谤、兜圈子找碴的安心感。

「对了，你这留得满长的耶。」

「嗯？头发吗？」

话虽如此，我可不能安于这种安逸当中。

毕竟我发起社团时，所定出的目标，是要让加藤成为会「让人心动得小鹿乱撞的第一女主角」。

我想培育的并非是「一回首，加藤就在灯火阑珊处」这种安心、安全、安定，而且最适合喝茶闲嗑牙的女主角。

「你连短马尾属性都放掉啦……角色又变得更薄弱啰，加藤。」

「呃，普通马尾也是可以当成……那个叫什么来着……萌记号吧？不是吗？」

「假如当事人够谄媚，懂得活用的话是可以啦……」

所以，我重新下定决心，绝对要将这次游戏的女主角……以加藤为蓝本塑造出来的叶巡璃，拱成让人心头小鹿乱撞的第一女主角。

「基本上，在角色定下来以前就这样将发型改来改去，能萌的也会变得不能萌啦。」

「呃，安艺，先不管你那些过分加三级的言行举止，我觉得你不要拿我的头发玩过头比较好喔。」

「把头发绑成马尾巴的家伙才有错吧。人啊，看到长条状的东西就会想拉喔。」

「就算你把那种无论怎么想都属于个人习性的特质，讲得像是人类本能一样也是行不通的喔。」

「还有，坏就坏在这撮头发长到可以拉。假如是短马尾倒还能忍耐啦。我拉～～」

「唉～～」

是的，加藤目前的头发变成了长得恰到好处的细细一束。

这可真是好抓好拉又好梳，让人忍不住想把玩。

「你知道吗，加藤？将头发从根部用指甲捏住一拉，就会拉出卷卷的弧度喔。」

「……先不管那些，安艺。虽然我好像又把刚才的话重讲了一遍。」

「怎样啦？」

「大家都在看这边喔。」

「……咦？」

是的，我并没有察觉。

「……把女生的头发当成自己的东西对待，这算哪招？」

「……那是自称恶心御宅族的所做所为？」

「……就算是现充情侣也不会那样丢人现眼啦。」

「…………咦？」

直到方才都还闹哄哄的视听教室里，不知不觉就静下来了……

「再怎么说，我觉得那都超出大而化之的地步了耶。」

「抛弃伦理的伦理同学还有没有存在意义呢？」

「总觉得很不爽，异常不爽。男女合校就是这样……」

「等……等一下！我这是在——」

我这种好比小狗看见圆型物体的反射性举动，被那些人误解成现实男性的丑陋欲望，使她们纷纷对我投以纠举的目光。

原来如此，原来冤罪就是这样成立的……

当我正胆颤心惊的瞬间……

「唉～～算啦。这里由我来设法好了，安艺。」

「加……加藤……？」

意外又意外地，这时候出面缓颊的，是理应和我一起沦为当事人的加藤。

她挡到了包围我们的三个人面前，用一如往常的淡定视线对着大家，然后肃然开口……

「呃～～记得在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只要红着脸大叫：『开……开什么玩笑！谁想和这种人配成一对！』并且对安艺动粗就可以了？」

「啊～～那是泽村的角色呢。」

「对啊对啊，那是金发混血落水狗的台词喔。」

「为什么要拿我当收尾的笑点啦！」

虽然搞不太懂，不过加藤帮忙将事情漂亮收尾了。




第一章 即使声称剧情从最初就直冲高潮，之后大多还会来一波更夸张的对吧？
「…………」

「…………」

整层楼排满书架的广大空间里，只有少许人声，以及纸张摩擦的声音响起。

「…………」

「…………」

书架呈现的压倒性数量，一层层的体积、高度、压迫感。

还有塞满架上，和轻小说及漫画全然不同，显得既朴素又厚重的众多书背。

「…………」

「……那个，诗羽学姊。」

「怎么样，伦理同学？我在读书时希望你尽量别找我讲话就是了。」

「关于那点，我也觉得是自己不好啦……」

我一面慑于那种不容废话的庄严气息，一面朝着眼前坐在椅子上埋头阅读的书虫，开了大约相隔一小时的口。

「所以学姊，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这个嘛，大概要等我读完这部《司马辽太郎全集》共六十八册。」

「……总该是说着玩的吧？」

「唉，不然退个一百二十步，等我读完头一篇故事啰。」

「不要开那种或许勉强能实现的可怕玩笑啦！」

诗羽学姊那句不算窒碍难行的微妙发言，让我背脊发冷，忍不住就罔顾周围其他人的权益而大声吐槽了。

「对啊，拚命读的话似乎读得完呢。毕竟这里明明是书店，却营业到晚上十一点。」

「就是啊，这里是书店吧。是为了卖书而不是让人自看书才营业的店家嘛。」

……谁叫我觉得在这种状况下，正义应该和我同在。

池袋淳○堂（注：淳久堂书店）刚开门，诗羽学姊就杀进店里，半本书也没买地在三楼文艺区坐下来，一读就是两个小时。

在这段期间，我一会儿浏览书架上的成排书名，一会儿到别层楼探险，一会儿在店里的咖啡厅用早餐，努力地消耗时间，等待她回归现实世界。

可是我真的挺不住了～～反正我就是被晾在一边～～受气袋刚刚撑爆了。

「即使你那么说，难道你不觉得摆了椅子像在表示『请随意阅读』的店方也有问题吗，伦理同学？」

对啊，这类大型书店的服务充实度，真是让人五体投地……好比他们被这种怪物顾客入侵也屹立不摇的大肚量。

「总之我们先离开一趟吧，快到午餐时间了。」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把读到一半的这本书买回去好了。」

「……希望你一开始就直接用买的——这句牢骚我保留不讲。」

就这样，在秋意渐深的某个星期六。

我和诗羽学姊一早便约在池袋碰面，然后一起逛街……哎，虽然只去了一个地方就耗掉整个上午了。

「好了，我们走吧，伦理同学。」

「等……等一下，我要先整理包包。」

「受不了，明明你自告奋勇要提行李和出钱，结果在第一站就双双放弃了，真会吹牛皮。」

「因为我完全没想到，学姊会在第一站就买下五本超厚又暴重的硬皮书……」

「没办法啊。我好一阵子都忙着执笔，根本抽不出空阅读。」

前些日子，我为了庆贺剧本风光完稿，便问了一句：「学姊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于是她提出的要求，就是在今天出来约……逛街。

「哎，虽然文学全集那样的东西我送不起，不过接下来的午餐交给我吧。在『高中生的能力范围内』，今天我会全心全意地付出！」

「也好。恭敬不如从命，你就在『高中生的体力范围内』好好为我付出吧。」

「学姊是指提行李吧？是吧？」

这位女流作家，依然最爱用暧昧模糊的表达手法……

※　　※　　※

「久等了，那个……英梨梨。」

「好慢！你拖什么拖那么久啦，惠！」

「……对一个在三十分钟前还穿着睡衣，就突然被吩咐『来○久堂本店这边。详细情形之后再说』的女孩子而言，我觉得这样算很努力了耶。」

「即使你那么说，就因为你晚到五分钟，刚刚那两个人都走掉了啊！」

「你说的两个人是谁？」

「听了准备大吃一惊吧。就是霞之丘诗羽和……」

「啊～～我明白。你不用多说明了。」

「……总觉得你每一句的语气都好让人介意。你对我有什么怨言吗？」

「是心理作用吧？然后呢，他们走掉以后去了哪里？」

「所以啦，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人找出来嘛！」

「英梨梨，你是不是想拖我参加一项相当麻烦的事情？」

※　　※　　※

中午的义大利餐厅里，有人携家带眷，有的则是哥儿们或姊妹淘，也有情侣一块来的，总之店内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顾客。

像这样，在我抱着自信认为：「这绝对是和谁一起来都不尴尬、也不会出差错的顶尖选择！」而介绍了这家店以后……

「谢谢招待，伦理同学。」

「……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你不用谦虚喔，因为我吃得很满足了。薯条也满能填饱肚子的。」

「谢谢学姊帮忙打圆场。我心里或许宽慰了一点……假如我们不是来披萨店的话……」

「真意外，原来你挺重视面子呢。」

「如果没有亏到这种地步，我并不会特别爱面子就是了……！」

结果，我们在喜○披萨店（注：美国连锁披萨店「喜客披萨」）拚不到三十分钟，午餐吃到饱就在完全没回本的情况下结束了。而现在，我和学姊又游荡于池袋的大街上。

「有什么办法呢？目前我重视知识欲甚于性欲和食欲啊。」

「不要若无其事地把奇怪的欲求藏在话中间啦。」

话虽如此，学姊并没有对我挑选店家的品味傻眼，也不是菜色不合胃口，只不过是，她现在对用餐好像提不起兴趣罢了。

毕竟当我好不容易将披萨端回来，学姊只表示「手会弄脏」，就一眼都不看地在桌上摊开刚买的书，并且视店内嘈杂如无物，又埋头读了起来……

而且她用餐时只拿筷子夹了炸薯条吃……请客请到这样子的人真不尽兴。

「……那么，接下来学姊想去哪？」

「这个嘛，只要是不冷、安静、能放宽心坐下来读书的地方都可以。」

「对不起，拜托学姊不要将我当成不存在的人来对待。」

可是，再怎么说总不能这样下去。

照目前看来，诗羽学姊的满意度似乎挺高的，我表达谢意的目的算是充分达到了，不过那并非透过我的努力，大多都要归功于司马辽太郎老师的笔力，感觉实在五味杂陈。

「啊，不然学姊要不要去看电影？」

「电影……吗？」

就这样，为了替自己多少争取回一点主导权，我指向眼前的池袋○光影城（注：池袋阳光影城）。

在那里，贴满了一整片上映中的电影海报，而且过滤出御宅类作品后也还有几个选项，播映阵容丰富得让人感叹不愧是阳○影城。

这样的话，无论要满足诗羽学姊的求知好奇心或两人同乐，在双方面都能得到及格分数吧。我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也对，那或许不错。」

我的评估似乎得到了背书，学姊朝整排海报望上一会，然后用比之前积极许多的口气，对我的选择表示支持。

「好，就决定看电影了！要看哪一部呢？其实我也有推荐的作品。从上周才公开的……」

「难得有机会，我想看看让原作信徒哭天抢地的真人版电影。有没有那一类的作品上片？」

「不要挑那种恶搞的片子啦。」

话说回来，这个人想满足的到底是哪种求知欲啊……

※　　※　　※

「…………」

「……找不到他们耶。」

「奇怪了，明明绝对在半径两百公尺内的！」

「……在那个范围内的人，我觉得会有几万个喔。」

「就算那样，要找伦也应该一下子就能找到嘛……！」

「呃，为什么？」

「因为……他……他特征很明显，或者应该说，他的御宅族力场太强了。」

「英梨梨，我觉得最有特征也最好找的人是你耶。」

「……不要管我啦。」

「对了，刚才我没有问，不过你事前没接到消息，是怎么发现那两个人的？还不是在自己住的镇上发现，而是在池袋这里。」

「当……当然是碰巧遇见的啊。」

「碰巧啊……这么说来，我们之前（第二集）在六天场购物中心也碰巧遇见过对不对？」

「……我讨厌像你这么敏锐的女生。」

「咦？」

「怎……怎样？我说真的嘛！不管谁要来质疑，我说碰巧就是碰巧……」

「欸，在那边的，是不是安艺和霞之丘学姊？」

「咦？哪里哪里……？」

「你看，就是在电影院排队进场的那两个人。从后面数过来大约第十个。」

「真……真的耶，你好厉害喔，惠！每次都独占鳖头，还会装得一副没兴趣的样子让对手大意。」

「呃～～能不能改善一下这种把我当黑心角色的风气啊？」

※　　※　　※

「虽然作画和演出有可看之处，不过做为故事来看，实在有种抹灭不掉的画蛇添足感。」

「会吗？那个新角色不是可爱到爆吗？」

「那是人设的功劳。以设定而言，她只是用来讲述故事背后设定的舞台装置，她那个角色，才是糟蹋了TV版名声的罪魁祸首。」

「再说，最后一幕也非常打动人心啊。」

「那则是演出的功劳。以脚本而言明明了无新意，这部片子却靠着画面效果和配乐，营造出『虽然看不太懂但好像很炫』的感觉来撑场。」

「我觉得与其批评脚本不好，还不如坦然地称赞角色和演出很棒，那样对粉丝来说才会比较幸福啊。」

「那种盲目信徒迟早会让制作者堕落喔。」

「即使学姊那么说，我终究是负责消费的猪猡嘛。」

「你好歹也是准备将我的剧本作品化的总监，我可不想听到那么没有担当的话呢。」

「唔……」

就这样，现在是电影结束的下午四点多。

假日下午的池袋，每间咖啡厅都客满，我们勉强在桩○咖啡店（注：日本桩屋咖啡店）找到不用等位的座席，正彼此交换刚才看完电影的感想。

顺带一提，我们看的电影是《雪棱彩光剧场版》。

好求刺激的诗羽学姊曾经提议看风评遗憾的真人版电影，我一面抵抗其诱惑、一面设法推荐自己现在最想看的作品，最后就成功扭转局面了。

……虽然说，结果我落到了像这样缩着肩膀听学姊狠狠批评及说教的下场。

「听着，伦理同学。你要抱持着自己的眼光和勇气，看了好的东西就说好，看了羞劲的东西就说差劲。」

「眼光的部分我懂……勇气是什么意思？」

「比如你看了我的作品，要是觉得差劲就要勇于批判，不留任何情面。」

「……那样做，学姊不会生气吗？」

「当然不会。读者肯认真对我出意见，可没有东西比这更加宝贵喔。」

「是……是喔……」

「哎，虽然我会闹相当大的别扭就是了。我有自信一个月不和对方讲话，还有他的意见要是属于无的放矢，我一辈子都不会再跟对方讲话。」

「还是算了，那种赌局很恐怖耶。」

哎，不管怎么说，这样子总算比较像在约……逛街了。

毕竟直到刚才，我们两个之间几乎都没有对话，状况好比媒体感叹的「近年来年轻人相处时只顾低头玩手机且根本不讲话的习气」。

「好啦，那边应该也到了冷静下来的时候，我们差不多可以离开了。」

于是，我体会到的和睦气氛不过片刻。

仿佛检讨会开完了一样，诗羽学姊拿着帐单匆匆离席。

「啊，让我来结帐……」

「不要摆阔。你原本没有规划要来这家店吧？」

「……相当汗颜。」

看来我点东西时朝着菜单愣住的反应，都被学姊看在眼里。

的确，我原本是预定到克○耶或星○克或罗○伦（注：连锁咖啡店CAFE de CRIE、星巴克、罗多伦）打发这个时段。

话说一杯咖啡要价千圆是怎么样……价位和我们之前用的午餐相去无几耶。

「哎，反正我垫的部分，伦理同学你还是得加把劲弥补回来。」

即使如此，诗羽学姊好像还不打算让今天的行程结束。

和上午埋首于书本时一样，她仍带着不显得无聊的脸色和我聊天。

我对诗羽学姊那种和善的态度感到安心，同时也对刚才她说的某一段话，感到有点牵挂。

『那边应该也到了冷静下来的时候』……

学姊说的那边，是指哪边？

※　　※　　※

「呜……呜……呜……呜呜呜……」

「冷静下来了没？」

「唔……嗯，对不起喔，惠，让你看到我这么不体面的样子。」

「没关系啦……英梨梨，你感情好丰富呢。」

「谁叫……谁叫我没想到，电影走的是麻里子结局……！」

「啊～～最后那一幕，原来也可以那样解读。」

「公……公平都已经选择要忘掉羽衣，积极地活下去了耶。既然如此，他身边不就只剩从小一直守候在旁的麻里子了嘛！」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啦！太好了……幸好我没有在TV版最后一集弃追……！」

「哎，不提电影了，那两个人，好像快离开了耶？」

「现在《雪棱彩光》比较重要啦！我还没有聊够！」

「啊～～对对对，有青梅竹马结局真是太好了。」

※　　※　　※

「那么，今天辛苦你了。」

「学姊也辛苦了……呼～～」

「伦理同学，似乎连你也累了呢。」

「……最后逛的那几间店，成了压倒我的稻草。」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

地点在阳○城（注：阳光城，位于日本东京池袋的复合式商业设施）的异国风味馆。

当然，以预算而言是去不了观景餐厅那边，我们人在底下美食街的平价店面。

总之呢，我们正在一间还算亲民的店里，为今天的约……逛街举行慰劳会。

「没想到今天一天不只逛了文艺类，连御宅界都全包了……」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可是求知欲的化身。无论图像或文章，没有将有趣的作品通通吸收到，我是不会罢休的喔。」

离开咖啡店以后，诗羽学姊的购物欲依旧无止尽。

虎○穴、安○美特和Ga○ers，池袋现有的御宅界店铺，她不分男性类、少女类、同人或商业领域，全部都逛了一遍，看到新刊（而且是从她与世隔绝的这几个月来算）一律大买特买，还把所有行李推给我拿。

哎，虽然我们最初就是这样约好的，即此如此，目前我双手负担的重量已经和去完Comiket差不多，现况让人笑不太出来。

「话说回来，一部分用亚○逊订就好了嘛。」

「我和泽村不同，对那种购物方式没办法接受。要是不能亲自将东西拿在手里确认，总觉得就没有兴致买……这算不算寒酸性格呢？」

「哈哈……」

也对，以销售量高达几十万册的高中生作家而言，那种习惯倒也算是挺亲民的。

还有她的比较对象连个人到家庭在内，无非都阔绰过头了。

「哎，先不管那些，我想讲的不只是今天，完成剧本真是辛苦你了，诗羽学姊。」

「我才想道歉呢，花的时间比预期要久。」

「从学姊慎重的态度，可以感觉到内容确实值得一读，不过要道歉应该是对町田小姐，不是对我啦。」

毕竟当兴趣的同人作品要是延误，几乎都是责任自负所以怨不得人，然而当工作的商业作品一延误，我实在不敢想像会对做生意的企业造成多大影响。

在不死川书店编辑部担任霞诗子责编的町田小姐，她那云淡风轻的笑容背后，不知道耗掉了多少营养口服液、胃肠药和杯装泡面……

哎，对方也从一开始就料到作家会拖稿，都预留了一定程度的缓冲期，并且提早施加催稿的压力，所以算彼此彼此啦！

「不过，由于我这边耽搁了，之后的作业肯定会让人叫苦连天喔。主要是负责程式码的你会受到影响。」

「正……正如我所愿！」

没错，其实诗羽学姊的剧本确实耽搁到了。

毕竟我在上个月中旬问进度时，明明是「只剩终章而已」，到完成为止却花了两周以上。

于是乎，我也纳闷终章到底写得多长，结果将学姊最后交稿的剧本浏览过以后，就发现新增的文字量是4KB……换算成稿纸也不满十页的分量。

……呃，对创作者而言，用时间来估量分量是无意义的。否则在业界放眼望去，不合情理的状况也实在太多了。虽然我不会举具体的案例出来。

「总之，这样我负责的部分就结束了。」

「嗯，以往真的很感谢学姊……」

「之后我也许没办法在社团露脸，毕竟还有小说的工作。」

「……这……这样啊。」

听到那句话，我发觉自己的声调降到了谷底，态度露骨得可笑。

「再说，我也该考虑毕业后的出路了。虽然已经比其他人晚了很久。」

「…………这样啊。」

又一波打击，要想像自己逐渐黯淡的脸色，简直容易得傻眼。

「哎，我姑且还有过去累积的成绩，所以想试着将目标放在推荐入学就是了。」

「这……这样啊，就是说嘛！凭学姊的成绩，想招揽你的学校应该多得数不完。」

然而，这会儿立刻提振起精神的自己太过现实，让我有点自我嫌恶。

「目前的话，听说同命大的推荐名额还有剩。指导老师告诉我，选这间大学八成不会错。」

「同……同命大不是在关西吗？」

不过，转眼间我又被泼了冷水……

「还有一间则是早应大。而且读这里就可以从我家通学，满让人犹豫的呢。」

「唔……」

……听到这里，不用再怀疑了。

「……怎么了吗，伦理同学？明明快要到冬天了，你却流那么多汗。」

我被逗弄了。

「欸，伦理同学……你觉得选哪边好呢？」

「选……选哪边吗？呃……」

「以文学院的等级来讲，是同命大比较高。」

「这……这样啊。」

「不过，要离开父母在外独居也很麻烦。」

「对……对呀。」

「说是这么说，我对于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也不是没有兴趣。」

「咦……」

从刚才开始，我的情绪就起起落落，脸色一下子红、一下子白；一会儿吞气、一会儿叹气；头垂了又抬、抬了又垂，而诗羽学姊用手托腮，眼睛始终往上瞟着我。

「欸，为什么啊？你怎么那么慌张？」

而且，她的表情明显就乐在其中！

※　　※　　※

「英梨梨，像这件怎样？我觉得很适合你耶。」

「……欸。」

「倒不如说，大部分的衣服都合适。毕竟穿的人有本钱嘛。」

「那个……」

「真的耶，你皮肤白、发色也亮、身材又苗条，帮你打扮实在好过瘾……啊，这件罩衫要不要也试试看？」

「喂，等一下啦！」

「啊，还是你觉得现在试的这件比较好？」

「我想说的不是那些……欸，惠。」

「怎么样？」

「为什么我们会在P○RCO？（注：池袋的PARCO百货）」

「去○武（注：西武百货）比较好吗？」

「都说问题不是那个了嘛，我们在这里做什么啦！」

「不是来帮你挑家居服的吗？总不能老是穿体育服啊。」

「在你悠悠哉哉地讲这些的时候，已经把那两个人跟丢了啦！」

「会跟丢他们，是因为英梨梨你聊电影聊得太起劲……」

「哎哟，现在再计较过去也没用。反正我们要回去找人才对。」

「也不用吧，今天是不是这样就可以了？根本来说，做这种类似跟踪狂的举动到底好不好，这种最基本的疑问我已经先搁到一边了。」

「你在说什么啦！放着那两个人不管，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这是社团瓦解的危机耶？」

「所以啰，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啊。哎，仅限今天来讲的话啦。」

「所以你为什么有自信那样说嘛！」

「因为霞之丘学姐刚才传了简讯过来。字面上就像我刚才讲的一样。」

「…………什么？」

※　　※　　※

「那……那个，诗羽学姊……」

「嗯？」

时间稍稍经过，来到晚上七点半。

换句话说，从我仓皇失措到冷静下来只过了几分钟，地点和刚才一样。

「我现在说的，只是希望学姊当参考意见就是了。」

「可以啊，说来让我参考看看吧。当然这纯粹是参考，要做决定的依旧是我。」

诗羽学姊捧着腮帮子望着我。而好不容易调整到能平心静气回望她的我，则是运作着团团转的脑袋，缓缓地准备编织出自己的话。

……再怎么强调「这是参考」、「这是个人意见」，但无论怎么想，我要说的话都将影响一个人的将来，这肯定是意义重大的。

而且，假如那一个人与自己很亲近，自己也十分重视那个人，就更不用说了。

倒不如说，虽然扯了这么多藉口，感觉还是好沉重！尽管我知道这很沉重……！

「我觉得……选早应大比较好。」

「呼嗯。」

在我开口的瞬间，诗羽学姊的语气和表情都没有改变。

「呃，这终究只是我个人的意见，我觉得也要参考其他人的意见会比较好，况且比起我这种小鬼头，还不如聆听成熟一点的人有什么意见……」

「为什么你觉得选早应大比较好？」

「……如果学姊留在本地，就算变成大学生，说不定还是可以一起制作游戏啊。」

诗羽学姊还是面色不改。

「学姊你想嘛，听说大学生基本上都很闲啊。而且你读文科，又是进文学院，不知道平常需要忙什么。」

不过，这次她什么话也没讲。

「再说学姊手上已经有工作了，也不需要求职，四年的期间里只要把小说写好，剩下的时间就可以玩了。」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我的脸，倾听着我的话语。

「……当然啦，要是学姊表示不想再跟我合作，那我也只能退让了。」

那大概是因为，她想将我看透。

「万一那样的话，今年或许就是我们最后一起做游戏了，虽然到最后，说不定会走向那样的结果。」

所以，在这种时候，我要用毫不虚饰的真诚话语来面对她。

身为信徒、身为学弟、身为社团伙伴、身为创作者的真诚话语……

「即使如此，要我自己抛弃可能性，我做不到。」

像这样，在来自各种立场的感情翻搅之下，我只选了这样一句，可以抬头挺胸保证绝对不会错的话，告诉学姊。

在我把话说完以后，片刻之间，诗羽学姊仍不改托腮的姿势，只是静静地望着我的眼睛。

然后，她总算换了姿势，先是把手臂搁到桌面，再用手臂枕着脸，显得想睡的一双眼睛往上朝我瞟来……

「……我没想到自己会被追求得那么直接呢。」

「学姊那样解读啊……」

这一位依旧是用破天荒的角度，来解读我的发言。

……哎，虽然我承认自己说的内容和语气，并无法撇清她那种看法。

「虽然大义名分听起来略嫌碍耳，不过你算答得相当尽力了。或许可以夸奖你一下。」

「谢谢学姊赏识。」

于是，诗羽学姊的感想就这样结束了。

结果她并没有告诉我，她对我的「参考意见」有什么个人见解。

唉，虽然我有心里准备了啦。

毕竟自己面对的，是最喜欢让登场角色每每开口都意有所指的打哑谜作家——霞诗子。

「那么，就给你奖励好了……虽然换个角度看或许也是惩罚。」

在诗羽学姊继续开口的同时，她从口袋里拿了某项东西摆到桌上。

「这个是什么？」

那是一支没有任何装饰，款式简朴的……USB随身碟。

「真实结局线的第二稿。上次剧本交稿以后，我几乎将内容全面翻修了一次。」

「什么……？」

然而，装在那里面的东西相当复杂，还涂了重重迷彩……应该说根本是炸弹。

「这是我们……我们游戏中的，另一个可能性。」

「学……学姊……？」

「伦理同学，我希望让你来选。初稿和第二稿，哪一边有趣、哪一边会被接受、哪一边能够大卖。」

而且，将那托付给我的诗羽学姊，表情同样相当复杂，也涂了重重迷彩……简直猜不透。

「最重要的是，伦也学弟，你喜欢哪边？」




第二章 作者自己完全没想过的故事空白处被拿来激辩，心里会有疙瘩耶
「唔～～按了好几次电铃都没有人应门耶。奇怪了，说好今天十点钟在安艺家集合的吧？」

「该……该不会从昨晚就没有回家吧？所以这个时候，他人正在饭店房间喝早晨的咖啡？」

「我说啊，英梨梨，想像力丰富对作家来说或许是资产，不过要应对那些妄想就有点伤脑筋了，应该说让人满吃不消的。」

「总……总之，我们去伦也的房间看一下啦，惠。」

「趁人不在家时擅自进去，实在不太好吧？」

「只是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在而已啦。基本上我们现在要是回去，会困扰的可是那家伙喔。毕竟进度都快要出问题了。」

「也对……那我去拿钥匙喔。」

「等一下，惠！你什么时候知道钥匙藏在哪里的？难……难道你在半夜瞒着伯父伯母，偷偷跑来好几次了……？」

「……我在前面第三句的台词，你有没有听进去啊？」

※　　※　　※

「呜……呜呜，噫……呜……呜……呜啊……！」

「…………」

「……呃～～」

因为如此，在秋意渐深的某个星期日。

说穿了，这天就是昨天（第一章）的隔天。

「呜呜呜呜呜……嗝……唔……唔哇啊啊啊……嗨，你们都来啦？」

「要哭还是打招呼，你选一边好不好！」

「呃～～早安，安艺。关于你大概没睡这点就先不管了。」

门一打开，当英梨梨与加藤进来房间时，我正巴着电脑荧幕不放，两眼还因为熬夜和痛哭而变得又红又肿。

「唔……呜呜呜……原……原来已经到集合时间啦……不好意思，我没听到你们按电铃。」

看来，由于我从昨晚就沉浸在洋洋字海，听觉和时间感都变得不灵光了。

「所以伦也，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抱……抱歉，我有点感动过头了。」

「感动什么？难……难道你是回想到昨天在池袋○子饭店（注：池袋王子饭店）度过的一夜……」

「英梨梨，连地点都锁定的话，回力镖会飞回来喔。」

「不是啦，你们也来读读看，这篇贯注灵魂的剧本……！」

话说完，我向理所当然地露出纳闷脸色的两人，指了自己之前一直盯着的，枯燥而满是文字的画面。

……至于池袋王○饭店或回力镖之类的耸动字眼，我全当成没听清楚。

※　　※　　※

「……这什么啊？」

「……唔哇。」

然后过了三十分钟。

她们两个读完我指的文字档以后，就和我最初读的时候一样，目瞪口呆地看了过来。

「如何如何，超棒的对吧？这就是悲恋传道师、感伤催泪弹作家——霞诗子亦即诗羽学姊挖空心思才写出来的……」

「剧情发展根本变得和之前的剧本不一样了嘛！」

「把那些忍一忍吞下去，先对内容的水准感动一下啦！」

「嗯，或许满让人感动的啦！只要我不是负责这部作品的原画，脑海里也没有浮现事到如今才要增加或变更的原画张数就好了！」

于是，英梨梨读完我指的文字档……也就是诗羽学姊昨天忽然交的剧本第二稿以后，她顿时为了离交稿送件剩不到一个月，却分量暴增的工作感到头痛。

唔～～虽然我希望她别将眼光放在那些周边因素，先用淡定的心来看待这部神剧本……

「这好有趣耶……一开始的版本也很棒，不过这同样超有趣的喔。」

「加藤？」

然而，对那些周边因素十分陌生，应该说，连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状况都不了解的「第一女主角」，反应却显得……

「明明只有文字，读着读着，图片和配音好像都会自己浮出来。最后那一段，让我稍微起了鸡皮疙瘩喔。」

「是嘛是嘛，就像我说的对吧？你也有同感对不对，加藤！不愧是天选的淡定之子！」

「……我觉得世界上没有女孩子会高兴被那样称呼耶。」

呃，加藤只有质疑我的态度，对于诗羽学姊这份剧本的意见，她还是举双手赞成我的。

没错，诗羽学姊的修正版剧本，真的就是有趣得不管重读几次都会让人由衷掉泪。

「这个版本，有变动的部分几乎都在最后对不对？可是读起来完全像不一样的故事耶。」

「就是啊……那同样是学姊厉害的地方！」

虽然修正量确实很大，不过修正的部分，大多偏重在最终章的后半部以及尾声，范围绝不算广。

然而，学姊却能让我们感受到和剧本初稿的压倒性「差异」，手法叫人不得不咂舌赞叹。

和初稿相比，说起来虽然不太好听，但我之所以会对第二稿更加感动，或许就是因为学姊用了与故事稍稍脱钩的手法，来将内容「兜拢」。

毕竟这些内容，改编得实在绝妙。

尽管剧情发展大幅改变，从序盘就一点一滴埋下的伏笔，仍然和初稿一样全部用上了。

而且，伏笔的回收方式并不是完全相同，还微妙地改变了解读的角度。

……呃，靠我笨拙的表达能力可能无法说明完整，不过举个例子好了，女主角在序盘曾经讲过：『没关系，诚司，会有办法的。是你的话』。

然后，到了末尾的高潮，女主角同样会说到相同台词，但是在初稿中，那个场景是她希望和主角一起活下去的台词，在第二稿却变成了她袒护主角而自我牺牲的台词。

像这种让世界观整个翻盘的解读差异，分布在剧情的各个角落，统整性和有趣度又都保持在原有水准，改编技巧神到让我冒出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意——「干脆先用初稿发售，然后把第二稿当作导演剪辑版回锅再卖不就好了？」

由于内容实在太高超，感觉简直像从序盘的阶段，就已经设计成可以用两套观点来解读这个故事了…………呃，总不会吧？

「可是伦也，这样真的好吗？」

「英梨梨……？」

然而，把学姊捧得像神的我正笑得一脸淫荡……呃，笑得像福神一样时，英梨梨却用了略显冷静、略显不甘心，也略显过意不去的语气对我开口：

「虽然惠也有提到，不过这个版本，会让作品从以往到现在的解读方式都改变喔。说不定连剧本的主题也变了一百八十度。」

「……嗯。」

「还有，图片的部分感觉也不是只改末尾就好。说不定连序盘用的角色站姿图的表情，都要加上修正才可以。」

「…………也对。」

「更重要的是，真实剧情线的女主角变了。」

「………………我明白。」

是的，简单来说就是这么回事。

剧情改编得未免太神了。

「咦？会吗？我觉得和之前一样，巡璃看起来才像第一女主角耶？」

「……嗯，加藤说的没错。」

「就是啊，惠说的肯定也对。」

「？」

学姊的改编，就是神在能够催生出这两种解读方式。

换言之，游戏变成了第一女主角剧情线，以及真实剧情线个别分开的结构了……

坦然将焦点摆在角色身上的人，会觉得身为第一女主角的巡璃剧本是这款游戏的主干。

然而，像我和英梨梨一样，曾拚命深究或考察过美少女游戏的人，就会看出身为幕后女主角的琉璃剧本才是这款游戏的本质所在。

「啊啊，真是，这股失落感、这份惆怅，却能带来这种爽快感……闻都可以闻出霞诗子在写《恋爱节拍器》时的味道。」

「我看你果然也是霞诗子的粉丝吧，对吧？」

「真是败给她了，推出这种作品，一有闪失就会变成完全由霞诗子独秀的游戏……柏木英理的色彩根本会被彻底抹煞掉。」

「这样一来，你就不能偷懒了呢。」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偷懒。」

换成平常，我会在这时候吐槽：「不，柏木英理的色彩太浓厚会变成十八禁啦！」但是我不会那么不识相。

毕竟，英梨梨平时对诗羽学姊的作品无论如何都会嫌个两句，既然她现在变成认真给予赞赏的创作者，我要是不认真回应她可不行。

「所以啰，在进入今天的作业之前，我想找你们做个表决……可以吗？」

随后，受到我那口气认真地挤出来的语句影响，房间里闪过一阵紧张气息。

稳稳当当地走扎实王道路线的初稿。

别扭却有深度，以作品而言具强烈色彩的第二稿。

不管走哪条路线，对制作方来说大概都会是一场硬仗吧。

而且，不管走哪条路线，那肯定都会成为惊人的作品。

即使如此，我们非选择不可。

一旦决定以后，就得和那份剧本共存亡。

所以，此时此刻，我们的方针即将拍板敲……

「当然不可以。」

「咦～～」

……敲不定。

「让截稿前夕的原画家参加那么沉重困难耗能量的决定，你有没有身为制作人的自觉啊？」

「可……可是一直以来，大家一起思考、一起决定、一起克服，才像我们『blessing software』的作……」

「不对，唯独这次该由制作人及总监来决定。而且，社团成员应该默默接纳其选择。」

「你说制作人和总监……」

意思就是，要我一个人设法处理？

「假如硬是要多找一个人参加决策，也该找写出故事的本人……话是这么说啦，今天似乎看不见她嘛？」

「那是因为……学姊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而且小说的截稿日好像也死线在即。」

「……明明就有空一整天和男人打情骂俏。」

「你不要造谣造得像是亲眼看过一样！」

造谣的吧？没亲眼看到吧！

「无论如何，霞之丘诗羽不在场，意思就是由你全权决定吧。既然这样，你就应该尽自己的责任啊……『伦理同学』？」

「唔……」

英梨梨那样回绝我，绝不是出于不负责任的心态，这我明白。

何止如此，她正是体认到这项决断具有重大的意义以及责任，才会自愿退一步，这我也明白。

所以，尽管她的决定值得尊重。

结果到最后，我的退路就被彻底阻绝了。

……我指的当然是社团方针喔。

除此之外才没有什么需要抉择的喔。

※　　※　　※

「欸，安艺，我可不可以下载大一点的档案？」

「只要不违反社会秩序和善良风俗就好。」

「没问题啦，反正是登录在你电脑书签里的网站上放的档案。」

「你那是什么类似病娇女友对男友行为逐一监视的举动？」

她们俩到我家以后差不多过了几小时。

用完午餐后的悠闲时光，传来了加藤那轻松的……应该说闲得没事做的发问声。

书桌那边，则有饭后休息点到辄止的英梨梨，正在与绘图板搏斗的规律声音响起。

在这种情境下，我一面回答加藤那毫无紧张感的问题，一面用目光在手里拿着的两叠纸之间来来回回。

是的，我在看诗羽学姊那两份结局相异的剧本。

「唔～～……」

「奇怪？这个要怎么样才能安装啊？」

「解压缩以后的资料夹里面，会有个名称叫『请先阅读』之类的纯文字档吧。」

「啊，真的耶。谢了，安艺。」

「唔～～唔～～……」

被英梨梨弃之不顾……呃，受她信赖，而被委以全权选择剧本决定稿的我，已经像这样子嘟哝一小时以上了。

「好，安装结束。然后，启动是按……」

「大部分情况，都是连按两次副档名为exe的那个档。」

「啊，标题画面出现了……安艺你真厉害。」

「嗯～～嗯～～嗯～～……」

而且，在我绞尽脑汁时，还是会一一回应加藤嘀咕的问题，因此无论是思索、考察或决断都全然没进展。

哎，但是也不能拿这些来怪加藤。

毕竟让加藤闲成那样的人，就是我。

我不决定方针，程式码作业便无法开工，加藤自然就闲下来了。

而加藤一闲着，为了消磨时间就会像仓鼠一样动来动去。

她动的越多，我吐槽的也越多，于是我在思考时就卡住了。

「嗯～～嗯～～嗯～～嗯～～……」

「欸，伦也你很吵耶！」

「加藤讲话讲得比我更多吧……」

「正常讲话就算了，你那种无意义的杂音会让我很介意。」

「啊，那我可以懂耶。明明电视开着照样能入睡，一听到蚊子飞的声音就完全睡不着了。」

「噢，对对对！还有打呼声也是。像那种声音就算再怎么小声，一开始介意就没救了！」

「所以拜托你闭嘴。」

「……好啦。」

结果就会让英梨梨不耐烦，变成恶性循环。

因为如此，为了极力克制住嘟哝的声音，我足足深呼吸三次，然后再度跳入文字的汪洋中。

我逐渐回到从深夜到凌晨间，连电铃声都进不了耳朵的那种境界。

……嗯～～嗯～～嗯～～嗯～～嗯～～

即使像这样专注地重新审视，初稿和第二稿的完成度之高，还是会让我在无言中继续嘟哝。

由于有初稿做为预备知识，所以读第二稿的冲击会特别强，假如将阅读的顺序反过来，感想大概也会跟着反过来才对。

两种版本就是这么出色又有趣，简直难分轩轾，而且还互相影响。

「对了安艺，你觉不觉得今天的英梨梨有哪里不同？」

「什……等一下，惠？」

那么，我该用什么当标准来选？

要问到哪边比较萌，那就是初稿。

要问到哪边比较催泪，则是第二稿。

以整体均衡度而言，初稿终究比较强。

真实剧情线飙得最过瘾的，肯定属第二稿。

「你看嘛，英梨梨以前来这里时，都是穿体育服对不对。不过今天稍微经过版本升级，或者该说是产品更新……」

「不……不可以啦——！说好今天不提那些的！」

读完第二稿以后，会觉得初稿的故事有些浅薄。

有趣是有趣，不过发展缺乏意外性，要说是大众化取向，或者内容清淡吗？

至于在读完初稿后，第二稿的故事确实有深度有底蕴，让我觉得很出色……

可是冷静下来一回顾，内容就显得偏颇不好懂，原本这款游戏的立意，在于「将第一女主角描绘得充满魅力」，这个版本却微妙地走偏了。

对，第二稿就像英梨梨说过的，是「锋芒毕露的霞诗子」。

「不过英梨梨，昨天好不容易费心选的衣服，你不想听点评语吗？」

「向迷二次元的恶心阿宅问衣服感想，只会让彼此都不幸嘛！而且因为是由你来选的关系，才会买到这种个性不鲜明的普通洋装。」

「……受托帮忙挑衣服却被讲得这么狠，还有到最后你依然最重视个性，让我有种双重微妙的心情耶。」

没错，我确实是霞诗子的重度粉丝，而且也是《恋爱节拍器》的超重度书迷……

但我在游戏中追求的，是那种锋芒毕露的霞诗子吗？

「安艺？」

「…………」

我得再一次回忆自己当时的心情。

那时候我追求的，是不太萌的加藤……呃，我是指特微薄弱的女主角。

再加上柏木英理笔下细致可爱，带点煽情而且萌到爆的角色。

还有能让那些可爱的角色碰上一点苦头，同时又贯注了灵魂进去，使她们俏皮、惹人怜爱、出现在眼前就会忍不住想紧紧抱到怀里的，霞诗子的文笔。

应该要像那样，由大家合力实现我要的理想、萌、娇羞、哭泣、笑容，才算『blessing software』推出的故事吧……

「……………………喝啊啊啊啊～～！」

「英……英梨梨？」

「唔哇——！怎么啦怎么啦怎么啦～～？」

带有离心力的金色扫帚，朝着一头热地栽进苦思的我甩了过来，将我手上的整叠纸张陆续扫掉了。

……好久没被双马尾来回赏耳光了耶。

※　　※　　※

「你一边叫人别打扰自己工作，居然还来妨碍我工作……」

「吵死了！」

等我总算将房间里飞散的纸张捡齐，然后重新面对身为加害者的英梨梨，这家伙仍丝毫不显愧疚……感觉好像也不是没有，她露出略显尴尬的脸色，当着我面前斜斜地别开目光了。

「所以，你想怎样？」

「哪……哪有急样……」

「你不是有事叫我吗？讲啊。」

「……我们刚才说的话，你该不会都没听进去吧？」

「刚才我太专心了啦，想得太深刻了啦，都是因为某人叫我要尽责任的关系啦。」

「唔……」

「所以不好意思，麻烦你从头讲一遍。有什么事？」

「呃……嗯～～嗯～～」

「正常讲话就算了，无意义的杂音会让人介意吧。」

「唔……惠～～」

于是，英梨梨刚才的气势都不知道哪里去了，整个人软化下来，还频频瞄旁边。

而旁边则有一面贴在电脑前按滑鼠，一面回话的……

「啊～～抱歉，英梨梨，现在暂时不要找我讲话。」

「惠？」

加藤正在拚命玩刚下载的体验版游戏。

反应淡定得不像刚才还跟英梨梨闹来闹去，只专心看着单调的电脑画面。

嗯，真的，对于这家伙空气化的技能……呃，看场合的技能，总是让我感到无言……呃，感叹不已。

「啊～～那个～～简单说，一言以蔽之，只讲结论的话呢……」

「我倒觉得，你从刚才就只剩结论还没讲耶。」

「唔～～……」

如此这般，失去同伴相挺的英梨梨，态度彻底萎缩了。

到底是想说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她的额前浮现大粒汗珠，头低低的，还忸怩地用手抓着裙摆，而非平常那套体育服……

嗯？等等？

「这么说来，英梨梨……」

「怎……怎样？」

「在我没注意时，你跟加藤变得很要好耶。而且不知不觉中你们就用名字互称了。」

「……………………那已经快一个月了啦。」

啊，感觉她忽然镇定下来了。

「是喔？不过这样很好啊。毕竟你们初次见面时，对彼此的印象好像都挺糟的。」

「感觉有必要验证一下是出自谁安排才变成那样的就是了。」

「但这样子，加藤总算就从『同班同学B』荣升为『英梨梨的朋友A』了……」

「降级了啦，那样算降级。」

呃，先撇开对话的内容，看来我在这个不容失败的场面，似乎顺利选中让友好度提升的对话选项了。

很好很好，以往玩美少女游戏的经验果然没有白费。

「好啦，先不管那些，英梨梨，以后也请你跟加藤好好相处……咦，奇怪？」

「哎哟，这次又怎样啦？」

「这么说来，你今天穿得像加藤一样普通耶。」

「时间差攻击？」

我之前根本没注意到，不过英梨梨今天穿的是露肩的七分袖洋装，打扮起来称不上大小姐也称不上茧居族。

这家伙穿裙子在我的房间出现可是头一遭……不对，大概相隔八年了吧？

「这……这是……那个……昨天，我和惠在池袋的P○RCO……」

「哦，你居然会去PA○CO，还真稀奇。你只穿过订制的衣服和学校指定服装吧？」

「所……所以……那个……这也算是……我第一次自己选的衣服。」

「哎，反正是靠加藤的品味选的吧？毕竟套在你身上明显很普通。」

「适……适合我吗……？」

「与其说适不适合，满像普通的三次元美少女啦。」

「美……美少……所……所以，你的意思是……」

「英梨梨？」

「就表示，就是……那个！」

于是，在我随口一句感想，让英梨梨莫名其妙地逼到我面前，仿佛要一把揪住我的瞬间……

「来、来一下！你们俩都来看看这个！」

「加藤？」

唯独今天，难得连加藤都不懂看场合，仿佛要一把揪住我似的闯了过来。

「唔，惠！你为什么在重要关头来搅局……！」

「因为……因为……这个……是出海学妹的图耶……？」

「……咦？」

「……咦？」

然而，我受的惊吓在转眼间，就被加藤接着说出来的话掩盖了……

「不会错喔，这款同人游戏的体验版……用的是波岛出海学妹的图耶。」

说着，加藤指的荧幕上，正秀出一张少女穿着和服翩翩起舞的梦幻CG。

那张CG无论是在造型、用色，还有绘制角色的精美可爱度，都超乎同人水准，一眼就可以看出其气势雄厚。

可是我现在，并不是被画面中央吸引住目光。

「出海……为什么？」

我注意的是小小地写在画面右下角，明明是同人社团出的却以商业作品自居，打着「&copy;rouge en rouge」名义的著作权标记……




第三章 这两个人之后会大出风头喔。我说真的喔。
「嗨，好久不见呢，伦也同学……还有柏木英理老师。」

几小时后。

「这什么状况啦……？」

「总觉得那是我们要说的台词耶。」

来到十一月，过了五点周围立刻就蒙上一股昏暗。

在那样的傍晚，从夏天以后就没见面的我们也为重逢而庆幸……

「为什么来的不是出海，而是你啊……伊织！」

……根本没有什么好庆幸的。

那里离我家很近，是以前我就读是岛村中学附近的一处小公园。

而且，也是我和睽违三年搬回来的学妹欢喜重逢的地方。

「这还用问……伦也同学，当然是因为你找我过来的关系啊。」

「你把出海怎么样了？我才没有找你！」

「不，你联络的是我们社团用的信箱吧？」

「可是我在邮件内文写了『波岛出海小姐启』！」

「会先过目那些的，显然是身为网站管理者的我耶。」

「你说什么？你那社团不会将粉丝的邮件转交给创作者吗！只要不是垃圾邮件或黑函或网路跟踪狂或网路社群游戏用一张八千圆的贱价委托插画把邮件确实转交给本人应该是同人社团代表该有的矜持吧！」

「停一下停一下，伦也。」

「呃，伦也同学，我们现在又不是在谈那些……算了。」

当着我和英梨梨面前，嘻皮笑脸地表现得毫不内疚的那个家伙，名叫波岛伊织。

社团「rouge en rouge」代表，前同班同学兼同人投机客。

比我高、比我善辩，也比我稍微帅一点。

诸如轻盈发型外加哭痣，这个死现充全身上下的配件都搭得十分精明，实在不像是和我同等级的御宅族。

……同时，他也是我真正想见面一谈的对象，波岛出海的大哥。

这大约三个月前的事。

我，或者应该说我和英梨梨，跟三年前搬到名古屋而分隔两地的某个学妹重逢了。

她的名字是波岛出海。

比我小三岁，又很黏我，而且是受了我的影响才涉足御宅界。

如今更是新进的同人作家，细水长流地将创作当成兴趣。

我在夏COMI接触到出海的同人志，并且对她的潜力感到惊讶、畏惧、感动……

因此，我想让她的社团及作品尽可能被更多人看到，就拚了命地帮忙宣传。

然而很少人知道，在那段酸酸甜甜、为荣耀奋斗的开心时光背后，其实有黑暗而现实的挖角工作在进行着。

出海的哥哥，一样睽违三年才回到这里的波岛伊织，动用本来就有的人脉、野心及掌握人心的技巧，不知不觉中就将超大规模的闸口社团「rouge en rouge」纳入了自己掌中。

而伊织的目标，是研发「rouge en rouge」第一款同人游戏软体，并且挖角获得新的招牌绘师——柏木英理亦即英梨梨。

没错，那显然和我们「blessing software」走的是一模一样的路线，而且，用意仿佛在于击溃社团规模远逊好几级的我们……

「哎，反正照邮件看来，『rouge en rouge』在冬COMI的新作体验版，你们似乎早早就玩过了。谢谢你，伦也同学。」

「伊织……！」

那时候，由于英梨梨拒绝，我还以为伊织的野心已经告吹了。

「哎呀，回响比我想像中还大呢……体验版的下载数已经超过一万，尽管只有短瞬，不过也上了热门搜索关键字，至少起步算是挺不错的吧。」

如今到了冬COMI前夕，那幽暗的野心之火，却忽然喷涌出特大级的冷酷火柱了。

而且，他是透过将自己妹妹当成新祭品……就任社团的招牌绘师。

「哎，我本来有点担心，传奇故事AVG在这年头还会不会被接受就是了……看来把催泪要素、热血剧情和萌点都加足的经典人气类别，依然有跨越时代的强势之处吧？」

《永远及刹那的福音》

在离奇命运摆弄下，重复转世，数度相恋。

一对被拆散好几次的男女间，关于爱、战斗、生离死别的故事……

那就是伊织首次制作同人游戏的内容概要。

「……你是什么意思啊！」

「我在夏天时也讲过不是吗——来较量吧。」

「就算要和我们比，你也不必做得这么明显吧！」

「有那么明显吗？」

「别跟我说这是巧合……你知道我们制作的游戏内容吧？」

「因为你并没有隐瞒啊，伦也同学。你从夏COMI时就一点一点地放风声了。」

「唔……」

要说作品类型、风格，一切的一切都是巧合，也未免重覆得太刻意了。

这家伙，完全是来「打对台」的……

「唔……呃，我先退一百步，不对，七兆步，那部分之后再来理论。」

「你用的数字依然很宅呢，伦也同学。」（注：七兆步一词，是出自恋爱游戏《如落樱缤纷Cherry petals fall like teardrops》）

即使如此，现在不是计较那些肮脏计谋的时候。

我该生气的并非这家伙的目的，而是手段。

「你不要将出海卷进来啦……」

……一个耿直，才刚发芽，然而却具备无比才华的女孩子，理应会有绽放着犹如玫瑰色的未来。

「她有无穷的可能性不是吗……多给她一些自由，花时间慢慢茁壮……好痛？」

……奇怪？我的小腿肚，刚刚怎么好像有被人用脚尖踹的感觉，是心理作用吗？

「嗯？怎么了吗，伦也？」

「没有……」

回头看去，脚能伸到我这里的范围内只有一个人在，但是那个嫌疑犯把脸转向旁边，不改其明显可疑的态度。

……呃，要装蒜也认真点好不好？

「当时你不是说过，出海在这个圈子不会和你牵扯到关系吗？」

说着，我设法挽救了瞬间虚掉的气势，再次将强烈谴责的眼光和语句抛向伊织。

「你不是说过，唯独不会让出海，卷入你那丑陋黑暗又差劲的野心吗？」

是的，其实在最后这一条底线，我本来还是信任这个前好友的。

的确，他是不惜为了名誉、名声、名片，而用上任何卑鄙手段和金钱和人脉的家伙，不过那只有在对方也是恶徒的时候。

明明只有那一点，我还是愿意相信他的……哪怕他已经啃遍了过气的女Coser、声优志愿者和描图作家……啊啊啊啊啊啊，这家伙果然超让人火大！

「……不，我想我并没有做出你想像（独白）中那么过分的事耶。」

「有空读别人的心思，你还不如替自己找个藉口！」

……看吧，这家伙掌握人心的技巧是不是不可小觑，对吧？

「呃，我是觉得出其他类别的作品也可以喔。不过你想嘛，终究要把主力成员的创作意欲摆第一才行。」

「你指的……是写手团队吗？」

「不对，其实是出自原画家（出海）的意愿……」

「什……」

「害我忙坏了呢。被迫在这么短的期间内，要找到能为传奇类游戏执笔的写手……结果呢，我就将知名游戏社团的剧本团队整个挖角过来了。」

「你……你不要胡扯喔！」

「即使我卑鄙的话说得再多，唯独不会说谎，这是我自豪的部分。」

「你明明就骗了出海，让她对你唯命是从！」

「错了，真的是出海主动向我要求的……她说希望用相同的条件和你们对抗。」

「为什么！出海怎么会说那种话？」

「因为不这样做，我就不能和泽村学姊对抗了……」

「咦……？」

对于问题的答覆，并不是出自伊织口中，而是从他身后……

被群木环绕的树丛里传来的。

※　　※　　※

「出……海？」

树丛里，仿佛由绿荫底下幽幽冒出来的那道身影，和我对她认识的形象并不一样。

但即使如此，可以相信那道身影，肯定就是我所认识的波岛出海本人。

尽管语气稍微经过收敛，从那略尖且有些咬字不清的嗓音，要认出她已经足够。

况且，个子娇小的她，唯独某个部位（胸部）格外有分量。

真的，光就这部分，她应该算得上同人插画界的列强之一。

至少靠我们社团的原画家，就完全拚不过。

不过，现在并不是让我对那铁铮铮事实抱憾的时候……

「好久不见，学长……」

我差点，被她那种和夏天时相去甚远的气质吞没了。

首先勾住我目光的是外表。

和夏COMI时，那套简朴中透露出娇怜及活泼的服装互为对比……应该说，明显从角色类别就彻底转型了。

她穿了一套镶满蕾丝和荷叶边，明明全身黑却华丽亮眼的衣服，头发也绑着花俏缎带，而且连鞋子都有装点……

从头到脚，如假包换的歌德萝莉少女就在那里。

还有，过去一看到我就会叫着「学长～～」然后全力冲过来，那种黏人系学妹的言行举止也都不见踪影了，她贤淑端庄、面无表情地缓缓走向我这边。

我陷入错觉，仿佛白天时活泼的出海就此消失，从薄暮之门走出了另一个名叫「IZUMI」的黑恶魔少女，并且寄于其肉体降临于世。

所以，被那漆黑气息吞没的我，随即……

「嗨～～好久不见呢，出海！过得好吗？抱歉喔，从夏COMI以后就一直没联络。哎，我这边实在很忙！」

「哪会啊！学长才没有错！是我久疏问候才对！」

「怎样？你对这边的生活差不多习惯了吧？有没有交到一堆朋友？」

「讨厌啦，学长，我到三年之前都还住在这里不是吗？不会到现在才出现不适应的问题啦～～」

「啊，说碍也对喔，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讨厌～～……不对啦，学长！」

啊，她果然是正牌的出海。

「不是那样的，学长……我已经不是伦也学长认识的波岛出海了……」

然而，一瞬间几乎露馅的出海，立刻又摆回冷淡文静的态度，眼光有些哀伤地对着我。

「所以出海，你之前干嘛特地躲起来？我还以为自己被忽略了，打击很大耶。」

「哪有！我才不可能无视伦也学长！只是因为……哥哥他跟我说：『主角要之后再登场喔。』」

「主角？谁啊？」

「果然都是你策划的嘛，伊织！」

我无视背后传来的嘀咕声（英梨梨的呛声），再次回瞪洒脱地待在出海旁边的伊织。

「哎呀，你想嘛，我只是尽可能忠实呈现了角色入魔的亮相桥段而已。是你的话，我想应该可以理解这种美学的耶，伦也同学？」

「唔……」

冷不防地亮相、全身黑衣、沉稳的语气。

没错，这就是入魔黑化角色在亮相时的传统。

换一种说法，就是从第三季登场时，听配音就已经马脚毕露的神秘人角色。

感觉活脱脱就是回收再利用的反派调调……呃，那样的话角色都会变弱，所以还是有一点不同。

「出海！你被他骗了！」

「学长……」

然而，面对将邪恶表达得既煞气又唯美的伊织，我倾全力否定。

「你不是为了升华自己喜欢的作品，才开始画同人的吗？」

毕竟像这样，根本不是我所认识的出海。

「你并非为了人气、为了钱……纯粹是想和同样身为《小小狂想》粉丝的人加深友谊，才开始跑同人活动的不是吗？」

走这样的路，对于只靠一册本子就让我成为信徒的天才同人作家来说，实在太悲哀了。

「回想起来吧，出海！回想那些读了你的同人志以后，肯发自内心对你露出笑容的读者！」

所以，我怀着几乎要喊到嘶哑的信念，打算说动出海的心。

这是因为，我希望取回她在短短三个月前的纯真心灵。

然而……

「对不起，学长……」

「唔……」

伊织安排的戏码，狡猾得令人毛骨悚然。

「虽然想出这套衣服和戏码的是哥哥……可是，这次的事情，全部都是经过我的思考，经过我的犹豫，然后才在我的意志之下决定的。」

「出……出海……」

没错，在这种情况，入魔的角色其实并没有受到操控或洗脑，而是完全符合在自身意志下才倒戈相向的经典套路。

「学长，听我说……我已经不是伦也学长认识的，那个属于学长的学妹了。」

「学长学长的，你也重复太多遍了吧。」

「那个最喜欢学长，也最受学长喜欢的波岛出海，已经……不在了。」

「你趁乱讲的尽是瞎话耶，空气学妹。」

「再见了，伦也学长……让你帮忙卖本子的那个夏天，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出海～～～～！」

是的，由于这桥段实在太酷，明明不是什么值得哭的事情，我却不由得入戏到眼泪盈眶。

「真遗憾呢，伦也同学。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就像这样，明明没有什么好耀武扬威的要素，被气氛吞没的伊织同样High得颇不自然，角色崩坏到让我想吐槽：「你哪位？」

「……说归说，你们几个玩得倒挺开心的嘛。」

……还有，在我后面回嘴却不至于让局面扭转的家伙有点碍事。

「所以说，这样终于可以和你较量了对不对，泽村学姊？不，柏木英理……！」

「呵……」

随后，独自在角色崩坏前临崖勒马的黑化出海，这会儿又朝着我的旁边，抛来充满敌意的视线。

承受其视线，直到刚才都坚守于岗位，只会像陪衬谐星一样零碎吐槽的金发双马尾，也跟着迎向前，准备发威似的轻轻甩了甩两条金色的尾巴。

……很痛耶，发尾扎到我眼睛了耶。

「是吗？你当上『rouge en rouge』的主原画啦……恭喜。短短几个月，可真是一大迈进呢，出海。」

然后，英梨梨面对黑化出海同样毫不退让，摆出史宾瑟千金小姐模式与之对峙。

「……哎，八成都是你哥哥拱你上位的吧。」

「唔……！」

「英梨梨？」

咦？什么情况？现在是怎样？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这么剑拔弩张？

记得在夏COMI过后（第三集的终章），英梨梨不是已经跟出海道歉，还送了礼物然后和好吗？

而且，她们同样属于小小狂想的粉丝，不是早就聊开了吗？

「在冬COMI，麻烦你要毫不放水地认真和我较量喔，柏木老师。」

「怎么会，我哪有办法放水。」

「……谢谢你赏识。」

「毕竟，对手可是『rouge en rouge』。要是不展现出水准的差异，我们会因为社团规模而输掉的。」

「唔……这跟社团才没有关系。」

「你并不用操心喔。反正不管在条件上让步多少，我也丝毫不认为自己会输。」

「唔……请不要小看我！那次以后，我一样拚了命地在磨练自己！」

「哎，我会好好期待啦……『rouge en rouge』的出海小妹妹？加把劲，别被社团的招牌压垮啰？」

「～～～～唔！」

奇怪？奇怪奇怪奇怪？

而且反而是英梨梨感觉更有反派的味道耶？

「等……等一下，喂，英梨梨。」

「怎样？我们在忙，少过来碍事。」

「不是啦，你……干嘛那么呛？」

「是对方先来找碴的吧。」

「可是，夏天时你不是和我一起道过歉了？」

「啊～～那一次吗？…………那当然只是做做样子的嘛。」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唔哇，我超不想听到她那样讲。

那时候，让我心里少了块疙瘩的痛快感到底算什么？女人好恐怖。

「没关系，学长。因为我也明白泽村学姊的想法。」

「出……出海？」

结果，即使我被翻脸和翻书一样快的英梨梨吓到，身为当事人的出海，却一派自然地接受了英梨梨出尔反尔的态度。

「毕竟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初来乍到没有任何实绩的无名作家追过去，即使换成泽村学姊以外的人，除了悲惨以外也没有其他字眼可以形容了。」

「你这小角色————！」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好恐怖！女人间的意气之争有够恐怖！

啊，伊织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去捂着自己耳朵了。

原来就算是他，也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　　※　　※

「…………」

「…………」

「…………唔。」

「…………唔。」

「呃～～差不多该回去啰，英梨梨。」

「呃～～差不多可以回家了吧，出海？」

舌战停歇，在双方改成静静互瞪以后过了几分钟。

总算取回冷静的局外者们，提醒差不多该撤收了。

「……知道了啦。」

「嗯，我们走吧，哥哥。」

于是，两名当事人似乎也觉得闹过头了，稍稍露出尴尬的脸色以后，才听从我们的提醒并将距离拉开。

「唔……呃～～那就这样啰，伊织。」

「是……是啊，冬COMI彼此加油吧，伦也同学。」

受其影响，一开始对立得相当严重的我们，反而像本着运动家精神一样地互相问好，然后背对彼此。

「欸，伊织。」

「什么事，伦也同学？」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们『blessing software』都不会输。」

所以在最后，我又本着运动家精神，再一次对他宣战。

「你还真有自信呢。」

「毕竟，游戏属于综合性艺术吧。」

今天这种场面，算是原画家之间的丑陋斗争……呃，是热情激昂的叫阵特写，但我们视为目标的巅峰成就，只靠她们的力量是爬不上去的。

有美丽图像、有点缀气氛的配乐，也有将那些调和后呈现给玩家的程式……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我们这边，还有「rouge en rouge」也无法企及的王牌。

「你也知道吧？我们还有另一个成员……」

「啊，霞诗子吗？那样的班底，确实安排得很有话题性呢。」

「我才不在乎话题性。不过，我们的游戏，在剧本方面绝对是……」

「关于那部分，我倒不觉得会输给你们耶。」

「……啥？」

唯有这一刻，我无法理解伊织在说什么。

因为他的口气格外轻松，简直像不感兴趣似的，并没有将五十万册销量的轻小说作家放在眼里。

「你在讲什么啊……难不成你认为同人界写手中，有人可以赢过霞诗子……」

「啊～～在剧情方面，我当然不觉得能赢过你们喔。」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毕竟你自己也说过不是吗……所谓的游戏，是综合性艺术喔。」

「伊织……？」

伊织的那种态度，并不是不服输，也不是为了耍酷。

……过去，和他对彼此了解最深的我看得出来。

可是这样的话，我就不懂伊织为什么会有那种绝对的自信了。

「那么，这次真的要告辞啰……晚安，伦也同学。」

「唔，喂……」

结果，不知道伊织对我的困惑是否心里有数，仿佛言尽于此的他催促出海，正准备从公园的出口离去。

「伦也学长……对不起。」

而且，出海到最后也没有跟我们和解，态度里隐含着少许歉意，以及少许决心的她，在低头行礼以后，就从我身边走掉了。

「……我们走吧，英梨梨。」

「伦也……」

再也无法留住他们兄妹两个人的我，也和英梨梨一起踏上与对方相反的路，准备就此离去……

「啊，出海你已经要回去啦？」

「咦？」

于是，在下个瞬间……

一直坐在旁边长椅上的某个女生，朝出海淡然地唤了一声。

「冬COMI要加油喔，我很期待你做的游戏呢。」

「咦……？」

那个女生，确实是跟着我和英梨梨一起出门的，也确实一起来到了这个公园，选始终守候在我们旁边……

「对……对对对对对不起，惠学姊！我直到刚刚都把你看漏了！」

「伦也同学，你也没资格说我嘛。居然这么巧妙地多埋伏了一个人在这里。」

「不，我没有叫她埋伏，而且埋伏了也没意义啦！」

「惠，谁叫你根本不参加对话。虽然很抱歉，但我完全忘了你的存在耶。」

「啊～～不好意思。因为我玩的游戏刚好进入佳境……已经要解散了吗？」

我们什么时候，产生了加藤已经回家的错觉……？




第四章 只有狂热信徒才会变成真正的反对派
「唔～～」

午休时间，人声鼎沸的教室。

离那一夜在公园碰面，已经过了五天。

……这部校园作品，该不会是头一次描写到上学时间的教室吧。

「唔唔～～」

我无视了依旧不容易辨别发自谁口中的内心独白，同时也孤立于四周围着桌子闲聊的小团体之外，正忙着阅读在这几天感觉已经成为例行工作的大篇文字。

当然，我读的并不是正式装订成册的书……

「你还在读那个啊？」

「……嗯。」

没错，就是那份快要被我翻得破破烂烂的列印文件。

「我帮你买咖哩面包来了喔，还有黑咖啡。」

「谢啦。我现在没零钱，先垫着。」

「呃～～安艺，这是代表我从你的同班同学B升格成跟班A了吗？」

「……对不起，我现在就付，连利息一起付，求你原谅我，加藤！」

我深刻反省了最近对待加藤的草率态度并且致歉，而她听完果然毫无反应，只是平淡地在我前面的位子坐了下来，然后将自己的面包拆封。

对了，总觉得最近周遭的人对待我们的态度好像有一点变了。

我们两个像这样在吃饭时独处，仍然和空气似的完全不会被别人放在心上，这部分仍是老样子。不过当其他同学有事情找我，倒不会和以前一样毫不客气地过来插话。在这层意义上，我们相处时不受任何人干扰的状况算是变多了。

这就表示，我们之间的主仆关系也差不多得到众人公认……啊，不对，我才刚否认这层关系的嘛。

「所以，结果你弄懂什么了吗？」

「嗯，还好啦。」

「哦，有什么成果？」

「诗羽学姊的剧本果然超神的。」

「啊，我有学到这种时候的回话方式喔。回你：『是是是，信徒辛苦了。』就行了吧？」

「……是没错啦，不过听人那样讲会有点不爽，这你顺便记起来好不好？？」

是的，我依然在读诗羽学姊提交的剧本初稿和第二稿，反覆重读又重读又重读又重读又重读的日子仍持续着。

而且，经过星期日以后，我读的时候更是将眼睛瞪得和钢铃一样大。

『关于那部分，我倒不觉得会输给你们耶。』

伊织那句比平时自然，听来完全没有作戏味道的咕哝，始终在我脑海里徘徊不去。

所以，早上通学时、像现在趁着午休、社团活动时间、傍晚放学时，以及晚上回到家处理程式码的空档。

……还有上课时也包含在内，这不能声张就是了。

一有空，我就会摸索那家伙话里的真正意涵。

「会不会是你太在意了？在我看来也觉得内容很棒耶。」

「你的意见可以信任到什么程度姑且不提，我也觉得自己太在意了。」

「御宅族就是这么傲慢的部分姑且不提，既然你也觉得——」

「不过，我就是会在意啊……」

「……咦？」

是的，我也认为自己太在意了。

毕竟就算像这样重读好几遍，诗羽学姊的剧本还是很精彩。

初稿的娱乐性，以及第二稿的故事性，都有趣得分不出高下。

话说回来，为什么伊织会那么自信满满？

明明我们社团都还没有公开体验版，为什么他却有信心自己会赢？

他小看我们这边的剧本，凭的是什么？

果然，这单纯只是伊织在自信过剩下放话，或者为了让我犹豫而使出的心理战吧……

「……不对。」

错了，不是那样。

那时候的伊织，既没有说谎也没有夸大其词。

……唉，对他最坚信不疑的是我时，问题就已经卡住了。

但我就是这么觉得，没办法。

虽然那家伙对待创作一点都不真诚，碰了创作者流下血汗的产物以后只会判断好不好卖，也无意探讨其他方面的价值，根本就是个败类。

不过正因为如此，以往只要是他宣称「会赢」的作品，在商业上肯定就会胜出。

一直以来，我已经碰过好几次那样的案例了。

「欸，加藤，我是觉得……咦～～～～？」

我将脑子里那些想法都整理好以后，就发现加藤忽然在不知不觉之中，从眼前的位子上消失了。

呃，虽然我并没有草率对待她的意思……不过那家伙的隐形效能未免太强了吧？

※　　※　　※

「……霞之丘学姊？」

「咦？」

「怎么了吗？你会来二年级的教室，很稀奇耶。」

「加……如藤……」

「要找安艺的话，我帮你叫他吧？」

「不、不用，不必了……会给伦理同学添麻烦。」

「哎，确实有可能造成骚动。不过，与其说是给安艺添麻烦，感觉好像比较会让学姊的风评受影响就是了。」

「……别人要怎么说，我无所谓。」

「对喔，学姊最近也好久没到社团露面了。写新书的工作是不是很忙？」

「是……是啊……虽然那也算原因……不过倒不只那样，应该说我处在等待的状态，又害怕主动来问他，又觉得求不到一个痛快。」

「啊，我明白。在这种时候反问：『咦？你说什么？』才是耳背型主角的正确反应对不对？」

「……你是不是快要被耳濡目染得走偏了啊？」

「学姊有事想问我？不是问安艺？」

「对……对啊，其实呢……」

「好的，学姊请说。」

「伦理同学……他过得怎么样？」

「……学姊想问我的，就是那个？」

「……不行吗？」

「唔～～也没关系啦。这个嘛，他一直都在读学姊写的剧本耶。」

「……那部作品的篇幅有那么长吗？」

「他好像一直在苦恼。」

「苦、苦恼……？」

「嗯，他在苦恼要挑哪一边。」

「然、然后呢……结论出来了没？」

「好像就是因为做不出结论，才让他重读好几遍的样子。」

「是……是吗……代表事情还有希望啰？」

「咦？学姊说什么？啊，我刚才是真的没听见啦。」

「这件事就算告诉你也没用。倒不如说，告诉你的话就失去意义了。」

「照那样听来，我是被轻视还是被重视啊？感觉很微妙耶。」

「……我自己也没有头绪就是了，关于那部分。」

※　　※　　※

「唔～～」

时间经过，到了放学后的回家途中。

有鉴于诗羽学姊已经写完剧本，英梨梨则进入闭关赶稿状态，平时在周末召开的社团活动这星期停办。

「唔唔～～」

就这样，在太阳还没下山的傍晚放学路上，我与加藤缓步走向车站。

话虽如此，事态并不会因为过了几个小时就出现好转，该选哪一篇剧本的问题依然完全解决不了。

啊，不过只有一点，和几个小时前不一样……

「唔唔唔～～」

「欸，加藤，别抢我的差事好不好？」

「啊，对不起喔，安艺。」

目前拿着列印出来的文章嘟嘟哝哝的其实并不是我，而是加藤。

「怎么了吗，加藤？你为什么突然变得有拚劲了？」

「呃，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以前缺乏拚劲耶。」

「没有啦，你说是那么说……」

在午休快结束才回到教室的加藤，从我这里抢走了原稿，然后就在下午的课堂中专心读起来了。

她这种态度要形容成「和以前一样」，实在有困难吧……

「欸，安艺。」

「怎样？」

「霞之丘学姊在这两篇故事里，放了什么样的含意呢？」

结果，在许多疑问都还无法厘清时，今天的加藤颇为主动地出击了。

她把读完的列印版初稿交还给我，这会儿立刻又拿起第二稿过目。

「你是问……剧本里放了什么含意？」

「在两个版本中选出一个以后，会有什么影响呢？」

「还能有什么影响……」

到最后，被选上的版本就是比较有趣、比较容易让读者接受、比较有卖相的作品……

不，不对，这已经不是那种程度的问题了。

结果，就算我花了好几天重读，还是觉得两边都很有趣，都能让读者接受，而且也都具备卖相……这个倒不能确定，然而我就是觉得不会有太大差异。

既然如此，剩下要考虑的……

『最重要的是，伦也学弟，你喜欢哪边？』

没错，表示我只能靠那个标准来判断了。

马尾巡璃可爱到堪称萌得好也萌得巧，以娱乐性传奇故事来说负有杰出完成度的初稿。

长发齐浏海的琉璃情意之深赚人热泪，以传奇恋爱故事而言负有强烈劲道的第二稿。

可是，无论将文章比较多少次，我还是只能随之雀跃或掉泪……

「到最后……不试着玩玩看游戏，也许就没办法搞懂呢。」

所以，我也只能讲出这种像是藉词逃避的回答了。

「唔……就是那样，安艺！」

「哪样啦，加藤？」

然而加藤却不允许我逃避。

不对，不是那样。

现在加藤眼中的光芒，并不像抱着坏心眼逼我的目光，纯粹充满了找到出路的积极光彩。

……不管怎样，总觉得她今天角色满鲜明的耶。

「既然不玩不会懂的话……就玩玩看吧？」

「可是，游戏又还没完成……欸，难道你——」

「嗯，就是那样，安艺……」

「你打算保持未完成的状态直接发售吗？」

「…………啊～～」

加藤那太过恐怖的计略，让我背脊发寒。

「慢……慢着加藤，那项决策很不妙！重新考虑吧！」

是的，对于制作人来说，那是绝对不能伸手摘下的禁果，也是对玩家背信忘义，彻底屈服于流路的行为。

做出那种事，或许能确保短期内的销量，但是对作品的负面评价散播开来以后，就会替后续作品的售前风评种下致命性祸根。

「就跟你说不是了嘛，安艺。我没有打算那样……」

「……还是说，要宣称我们是误将体验版档案，覆盖到烧录成品用的母片上面，然后假装成一切全属乌龙——你打算用这种策略吗？」

「呃～～你先让思考离开那方面好不好？」

不过呢，误将体验版覆盖到成品上这种事听来虽然像胡诌，其实是确有其事啦。

※　　※　　※

「……为游戏做测试？」

「嗯，那样的话，东西就算没完成也不会有问题吧？」

加藤的提议，和我想像的内容大有出入……应该说冷静一想，自然会觉得这样才是理所当然的。

「对喔……毕竟故事剧本已经到齐了。」

先用目前有的素材，拼凑出可以运作到最后的程式——相当实际的提议。

「这样子，是不是就能发现光靠阅读发现不了的盲点……我的想法会很外行吗？」

「不会……」

的确，加藤说的再有道理不过。

比如图像、配乐、演出……

将那些组装好以后，就会萌现光靠阅读剧本所无法体会的微妙差异。

也许，那才是确认「以游戏而言」，那一边比较有趣、比较能让读者接受，而且也比较有卖相的唯一手段。

「对喔，是那样没错……加藤你说的对。」

「既然如此，安艺……」

『游戏是综合性艺术』。

我自以为是地先对伊织讲过，结果，说不定我自己才是最不信的人。

「嗯，我们来玩玩看吧，在游戏里再读一遍！」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呢。

到头来，真正要紧的道理，我平常总是挂在嘴边。

然而碰上重要关头，我自己总是不会察觉。

而且，还总是让同一个家伙来教我。

「谢啦，加藤……」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呢……加藤。

「呃，安艺，你大概是意识到卖萌的剧情事件才那样做，不过会痛耶。」

「是肉体上的痛还是行为上的痛，你说清楚啦！」（注：「痛」在日文俗语中也有欠缺常识、不知好歹的意思）

于是，顺手拉起马尾的我，又被加藤毫不留情的淡定攻击戳到了。

※　　※　　※

「那……那么……我从今天起会开始动工……」

搭上电车，离加藤家最近的车站只剩一站时。

我总算将自己之前做出的丢脸行为甩到一边，拚了命地鼓起勇气朝她开口。

……呃，跟加藤讲话却紧张成这样，其实说不定是第一次。

「唔，直到能玩为止，大概需要花多久？」

「我想想看……大概要到下周末吧。」

「那样好慢喔。」

「没办法啊，毕竟从现在要将游戏的程式码一路写到结局。」

「可是这段期间，泽村同学的作业不就跟着耽误到了？」

「也是啦。」

在母片送压前这段一堆事要忙的时期，还加入在效率上可说是浪费时间的工程，制作进度会出差错也是难免。

「这样啊，不太妙耶……原来那么花时间。」

「总之，今天晚上我先挑出两种剧本都能用的事件CG给英梨梨拟稿，然后再来动工写程式码……」

「可是那样的话，整体进度会不会拖得更慢？」

「不要紧，总有办法的。」

「安艺……」

接下来一个星期，等着我的应该是几乎没时间可睡的地狱吧。

即使如此，加藤提出的意见，就是值得这样一拚。

所以，我肯定会努力。

为了我们的梦想。

「安艺，我问你喔……」

「嗯？」

当电车减速，快要可以看见加藤下车的那一站月台时……

「一个星期，是指你自己一个人处理要花的时间对不对？」

「当然啦……」

低着头沉思半饷的加藤，用了比平常严厉点的脸色对我开口。

「顺便再问一句，虽然这是我的猜测，不过因为你一个人在家动工，所以那是连你输给种种诱惑都算进去的时间对不对？」

「……你想讲什么？」

还有，从她口中冒出的语句，其实也和脸色一样，比平常严厉点。

「我是说，好比你会上网、看动画，还有温习旧漫画来转换心情，却翻着翻着就看完一整套之类的。」

「你在我房间里装了监视器吗？」

呃，何止是严厉一点……咦～～

「你真的不会打混？」

「都、都这种时候了，我不会那样逃避啦。」

「你敢发誓绝对不会？」

「唔……」

从周六深夜到周日早上的电视节目栏，闪过了我的脑海。

呃，持续在追的动画有八部、特摄片两部，外加娱乐资讯节目……

「…………」

「…………」

在我思考这些时，电车的门开了。

「…………」

「……呃～～我想我可以发誓，嗯，大概。」

于是，当月台铃声响起，我总算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微弱决心的嗓音。相对地，加藤的反应则是……

「这个，帮我拿着！」

「咦……？」

她将原本拿在手上的书包推给我。

「赶回家拿换洗的衣服以后，我就去你家……包包帮我带过去就好，掰。」

「啊，加……加藤！」

等到我再次开口，为时已晚。

电车的门已经关上，加藤摆动着空下来的双手全速冲上楼梯的身影，转眼间就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

我只能目送她那电光石火，而且角色鲜活无比的飞快身手，然后望着留在自己双手的书包，呆呆地留在电车里。

……我本来还以为会被她揪着领带拖下车，不过仔细一想，我们学校的制服根本没领带。

※　　※　　※

「嗯，第三章完成了喔，安艺。」

「好，那执行看看吧。」

从那之后过了几个小时，周五深夜。

「怎么样？需不需要再改一下配乐范本和角色站姿图？」

「不用，目前演出方面做到最低限度就好。总之先将文章灌进去，把内容用游戏形式表现出来才是第一要务。」

如同之前的宣言，加藤捧着装了两天分换洗衣物的旅行包来到我家，简单打过招呼后就启动我房间的电脑，熟手熟脚摸起程式码，毫不休息地持续忙到现在。

「啊，程式当掉了。」

「……唉，毕竟是赶工出来的。那你除错结束以后再叫我。」

「好～～」

像这样，经过简短的测试及讨论，我们又各自面对眼前的电脑，敲起键盘。

……仔细想想，今天是加藤头一次主动要求过夜，而且房间里孤男寡女的没有别人在，明明发生了这么戏剧性的事件，我们却从刚才就一直保持这种调调。

不过这也没办法。唯有今天，我们绝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观赏动画、玩电玩游戏，或者做一些不可告人的行为。

毕竟，我们一同决定的新目标，就是在本周末将游戏的部分制作完成。

对，原先的预定被提前了一个星期，工作期程简直赶死人不偿命。

「啊，是当在这里。好像没有背景用的图档。」

「塞个空白档案进去吧。先把游戏能动摆第一。」

「嗯，我懂了。」

「这种时候，素材不足也只能认了。心思花在跟文章相关的地方就好，特别是选项分歧管理的部分。」

「那我也了解了。不过，幸好这款游戏没有太复杂的分歧呢。」

「那个能不能叫做『幸好』，在判断时会因人而异就是了……」

「行了，我这边修改完毕啰，安艺。」

「好，再来测试。」

啊，顺便补充一下，我父母今天都在家喔。

哎，虽然我不清楚他们对二楼这种状况是怎么想的。

「唔啊，又当掉了。」

「……加油吧，加藤。」

※　　※　　※

「……呼啊啊啊～～」

「你差不多该睡了吧？」

加藤想睡的呵欠声，提醒我看了看时钟，现在是周六凌晨五点多。

隔着窗帘望见的天色依然昏暗，不过再隔一小时就要破晓了。

「不用啦～～工作又没有什么进展。」

「想睡会让效率低落，那样反而更赶不了进度喔。之后还要忙很久，你睡一下养精蓄锐比较好。」

对于不习惯熬夜的加藤来说，接下来应该是最难撑的时段。

「唔，没关系。我想到会有这种情形，就买了瓶装的黑咖啡。」

「咖啡没有你想像的有效喔。要摄取咖啡因的话，我推荐摩卡锭剂。」

「是喔？」

「嗯，吃一颗可以摄取到三四杯咖啡分量的咖啡因，所以将这一片上面的十颗一口气吞下去，就能拚上三天不睡觉。」

※）服用药剂请遵照正确用法及用量。

「……那还真有效耶。话说吃十颗是不是太多了？不会有副作用吗？」

「不，完全不会。只会有心跳变得特别快、明明没有感冒却咳个不停、感觉呃心想吐、熬夜三天以后睡三天都醒不来的状况而已啦。」

「…………我还是喝咖啡好了。」

※）功效、副作用会因个人体质而出现差异。

※　　※　　※

「…………」

「…………」

「……唔。」

「都叫你去睡了嘛，加藤。」

「还……还没有关……系……」

时间到了下午三点半。

周末下午，升起的太阳快要向西边大幅转向。

只靠能量补给棒和瓶装咖啡充饥，不眠不休地努力工作的加藤，看起来不只是想睡，疲惫之色也已经十分浓厚。

「实在做不完耶……」

「当然啦，和原本定的目标相比，门槛相当高喔。」

工作进度不如预期，大概也助长了她的疲劳。

哎，照加藤的情况来看，像这样熬夜工作的经验八成不多，又没有比我适应受挫。

所以，她才会以为自己可以长时间保持相同的打拚步调吧。

……人类的体力明明就有极限嘛。

「两天之内就要完工……我想的是不是太勉强了？」

「这个嘛，谁说得准呢？」

开工到现在快二十个小时。经过的日程将近整体的一半。

然后以进度来说……大约是总工程的三成……

「这样是不是白忙一场了……会不会根本没有用啊？」

「哎，就算赶不上这两天，现在先打拚，之后也会轻松一点。」

「可是，做这些说不定没有任何意义耶？」

就像加藤说的，等素材齐全一点再动工，确实比较不费时。

「为了评定剧本，先急就幸地将游戏做出来玩玩看」——要是没有加入这道工程，我们的作业还能再缩短几天。

「对不起，安艺。昨天我自己讲得那么兴奋，现在又自己讲得这么灰心……」

说来说去，加藤似乎是觉得自己定的目标破局了，丧气话一句接一句地冒出来。

然而……

「忙这些是有意义的。并不会白费。」

「咦……？」

「不要紧，你出的点子丝毫没错。」

不可思议地到现在还不觉得困的我，话说得平静，却怀着自信及笃定。

「只要做成游戏试玩，就能厘清些什么了」——我敢这么断言……

「为什么你会那样认为？」

「毕竟，这种做法要是行不通，戏剧书形式的游戏类别哪有可能存活到现在。」

工作好不容易开始上轨道了，事到如今怎么可以踩刹车。麻烦死了。

「光靠剧本无法成立，还要有图像、配乐才行，最重要的是，如果缺了让玩家用来介入故事的程式，就连内容都读不了。」

加藤好不容易才提起劲和我一起打拚，事到如今怎么可以抛下她。太可惜了。

「所有要素环环相扣，但没有任何一项特别强出头，它们只是低调地相互配合并发挥作用，最后就全部成为让玩家投入于剧本中的助力了……这才是在其他御宅界媒体都找不到的，专属于『戏剧书游戏』的文化。」

「安艺……」

「就像你说的一样，只有从那当中才能感受到的世界，确实是存在的。所以这个游戏类别，至今依然存活着。」

「…………」

我还是相信。

相信游戏里才能获得的真实、真相，以及感动。

而且我也相信。

相信伊织……相信他断言「rouge en rouge」在「目前」仍占优势的，那股自信。

既然是那个天才同人投机客说的，绝对有什么玄机才对。

有某个被我们遗漏掉的，重大盲点。

「所以说，加藤……」

「…………」

加藤并没有立刻给我反应。

她只是慢慢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房间角落，脚步拖磨之间，整个人就垮了……

「加藤……？」

结果，她直接仰头躺上床。

「……抱歉，安艺。两个小时以后叫我起来。」

「咦～～」

欸，刚讲到重点你就没力了。

而且……当我正想这么吐槽时，加藤已经安安稳稳地开始打呼了。

※　　※　　※

「嘶～～嘶～～……」

「呼噜……」

「喂，醒醒。」

「唔……嗯～～」

「嘶～～～～呼噜……」

「起来啦，阿伦。」

「嘶～～～～……」

「呼噜～～～～……」

「喂，给我起床啦～～～～！」

「唔哇？」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才在想，怎么会有一阵吼得乱凶狠的声音轰进耳膜，紧接着脖子周围就感受到让人回想起以往心灵创伤的锁喉功威力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么回事喔～～！你果然只是装成迷二次元的阿宅而已～～！你这欺骗人的死现充～～！」

以及背后感受到让人回想起最近的心灵创伤，遭受柔软且富弹力的两种威力的那天……

「等……等等……等等美美……我投降我投降我投降！」

不用说，下手的犯人是谁已经昭然若揭了。

「嗯～～……咦，冰堂同学？」

总之，平时老是不说一声就杀来我家的美智留，今天似乎也忠实于她的作风。

「慢着，我还以为那是谁呢，你不是加藤吗？这算哪招？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呃，应该是从昨天晚上吧？放学回家以后，我立刻就到这里了……」

还有呢，你们两个……

麻烦先把彼此认知上的落差填补起来再继续谈。

※　　※　　※

就这样，一看时钟已经是晚上七点。

原定休息两个小时，却超过一个小时半到了晚上。

「是喔，为了制作游戏才集宿啊！」

美智留听完我们忙到今天为止的原委以后，立刻就释然了，然后又一如往常地从加藤那里把床抢走，盘腿坐在上面。

……虽然说，当时她也没忘记要补一句风凉话：「哎，考虑到阿伦那时候（第四集终章）有多没种，也是当然的啦。」

你错了，那才不是有没有种的问题，问题在于矜持啦。

「结果呢，感觉能赶上吗？」

「进度超不乐观。」

「也对啦，你们两个睡过头满久的。」

「……加藤，先睡着的是你吧？」

「对呀。安艺，相信你会按时把我叫醒，是我自己错了。对不起喔。」

「…………你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加藤这家伙，才睡一下就彻底恢复淡定的态势了。

「呼嗯～～这样喔～～啊～～那真是伤脑筋～～感觉超讨厌的对不对～～」

于是，美智留一边听我们互动，一边表示关心，同时也弹起了吉他。

她弹的，就是某段用在乌克丽丽漫谈的旋律。（注：指艺人牧伸二的乌克丽丽说唱表演）

就算没兴趣，你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吧……

「不过还好你有来，美智留……」

「就是啊～～假如我不在，你们肯定会睡到早上喔。」

但你可别小看我了，美智留……

因为出这个岔子，现在的我跟加藤一样，休息得相当充分喔。

「何止那样，在我看来，现在的你就像二次创作网站上，三流作家常会不知分寸地写在自己小说里的原创最强角色耶。」

「……抱歉，我完全听不懂你说的意思。」

「反正照实来说，就是能力犯规到足以让既有世界观失去平衡的英雄啦。」

该怎么做，才能靠临机应变来克服这波天大的危机呢……我在脑袋里，早就死命地重新开始计算了喔。

「没错，如果是你……有你在的话，就能使出让绝望局面完全逆转的大绝招！」

「咦…咦？但我顶多只会弹吉他或作曲耶？要像你们那样敲键盘，我帮不上忙啦～～」

「不，没问题……你有你适合负责的差事……」

我在脑袋里，慢慢将对策组装成形。

比起只靠我跟加藤打拚，更有建设性一点的愿景已经浮现了。

「对，我要你……负责当磋商者。」

「你说磋……磋什么？」

「就是要你当交涉人员啦……帮我们和你那个乐团的成员……御宅女孩三人组沟通！」

「啥……啥意思？为什么会扯到那些女生？」

我无视于美智留傻愣愣的反应，脑海里则陆续想起她隶属的动漫歌曲摇滚乐团「icy tail」的众成员。

记得睿智佳应该有写程式的经验……

她也炫耀过，自己在学校只有电脑方面的科目成绩特别好。

而且，小时和蓝子也都是重度游戏玩家才对。

列素材清单、做游戏测试……能派给她们的工作要多少都有。

「行得通……美智留，她们全都比你管用几万倍喔！」

「唔……我还是决定回家了！」

「不，我不放你走！你要负责取得她们的协力！先确认她们家里有没有设备可以开工！没有的话就把人叫来这里！否则以后我不会帮『icy tail』做任何经纪工作！」

「阿伦你每次留我下来，都是在这种状况嘛！」

「啊～～安艺，我趁现在先去洗澡喔。」

※　　※　　※

之后一整天，我们赶工赶得比之前更急。

不过，小时、睿智佳和蓝子都答应得很干脆，使进度有了飞越性提升。

尤其是睿智佳的杰出能力，正如原先期待，早知道她会这么活跃，起初就该招揽她成为社团一员。

……呃，听说她原本定好在星期日要约会，所以整个人显得特别绝望，或者应该说恨意浓厚就是了。

如此这般，所有人搬出比平时更多的本领，让努力开花结果。

在日子变成星期一的五分钟前夕……

我们这款游戏的翻版，终于完成了。

然后……

※　　※　　※

「原来是这个意思……」

大伙儿已经回家，我待在热闹过后的自己房间。

周末如风暴般扫过，到了隔日早上。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伊织……」

我丝毫没睡，撑到上学都快来不及。

我们梦想的结晶，总算彻底试玩结束……

于是，我只冒出了一句，这部作品应得的感想。

「这算什么……根本是大烂作嘛。」




第五章 对喔，好像还没决定最终章的舞台
「伦也。」

「……嗯。」

「喂，叫你啦，伦也！」

「……啊？」

午休时间，人声鼎沸的教室（套用第四章的场景）。

周末忙翻之后过了几天，来到星期四。

我从第一节课就大剌剌地趴在桌上睡懒觉，到现在连午饭也不吃，结果就被别人毫不客气地抓着晃醒了。

「欸，我有点事想问，方不方便？」

「……你来得正好，喜彦。为了惩罚你剥夺我宝贵的睡眠时间，赐你一个荣誉的使命，去买咖哩面包给我当午餐。」

「搞不懂这任务算是光荣还丢脸耶。」

男同学A上乡喜彦一边抱怨，一边还是在桌子上摆了一块波萝面包，然后坐到我面前的位子上。

「好啦，你要问什么？」

因此，为了报答其付出，我决定花三百卡路里的热量陪他讲话。

「你到了这个星期一直在睡，最近很累吗？」

「差不多，有点事要忙。」

没错，过了忙翻的那个周末以后，我何止没有闲下来，反而变得更焦头烂额。

在家里我几乎都没睡，还动脑动到天亮，累得七荤八素，操劳到胃痛，即使如此依旧不停下敲键盘的手。

所以正如喜彦点破的一样，这星期我就算到了学校，光是要恢复前一晚耗掉的体力及精神力就没空了……

「问好玩的啦，我明白！今年你也安排了许多节目吧。」

「……什么节目？」

我不知道喜彦到底懂不懂我的现状，不对，肯定什么都不懂的这个家伙，说着说着就摆了一副让人有点不爽的践脸，伸手拍了拍我的背。

可恶，刚才那样又让我多浪费了一百卡路里。

「今年你想弄什么？偷偷跟我讲就好了。」

「呃，所以你是在问什么……？」

「校庆时的节目啦。明天就开始了吧？」

「对……对喔，是没错。」

怎么会这样……原来已经到这个时期了吗？

难怪这个星期，我就算一直在课堂上睡觉也没被人吐槽。

……编理由的感觉浓厚，为了剧情方便而乱拗也要节制一下吧——诸如此类的想法就算心里有，也千万不能说出来。

「和去年一样办动画上映会，就显得没新意了嘛。反正伦也你最会安排了，肯定又想好能吓到所有人的惊喜了吧？」

「不，我今年没有任何规画耶。」

「你又来了～～需要帮忙的话我一定出力！跟我说今年的节目是什么嘛。」

「呃，我就说啦……」

去年校庆时，还属于百分百消费型御宅族的我，曾花了非常多的时间和工夫，进行事前准备和私下交涉，然后才在学校公认下占领了视听教室，举行动画马拉松上映会。

在活动中，我接二连三地播放古今东西的推荐作品，只在中场休息穿插自己的烦人解说，而那场悠哉的动画马拉松，据说就创下了去年教室内活动的最高观众动员数记录。

然而今年的我……

目标是一飞冲天变成生产型御宅族的我，目前仍不停奋斗……

「哎，不提那个了，今年校庆也有好多乐子可以期待耶！」

「咦？是……是啊。」

结果，我还来不及烦恼该怎么解释，喜彦聊起校庆，老早是一副「好，让我们继续看下去」的调调了。这样不行啦。

万一我真的规划了什么活动，这种家伙绝对只会出一张嘴，却什么都不帮。

「听小道消息说，今年的丰之崎小姐选美好像会是激烈的拉锯战耶？哎，坚守后冠的泽村不出场，真正的宝座等于空悬就是了。」

「哦……哦～～」

这么说来，记得去年的选美优胜者站上表扬台时，是用金发顶着金冠，还用超客套的脸露出一抹浅笑。

「不过相反的要是泽村出赛，连明年算进去铁定会蝉联三连霸，那样倒也没什么意思。难就难在这里。」

嗯，三连霸很不妙。要是得到那种荣誉，往后的人生肯定会一败涂地（注：游戏《WHITE ALBUM2》中，曾在学校选美蝉联三连霸的女主角小木曾雪菜）。呃，我这是就一般论而言。

「对了，你在后夜祭跳土风舞的时候要找谁当舞伴？不过，仅限活生生的女孩子，抱枕不算。」

「……既然你那样打比方，就别替我考虑参加的可能性啦。」

「但是你不想想，假如女生主动来邀舞的话要怎么办吗？我记得那在这所学校，有『请和我交往』的含意吧。」

那还真是……让人觉得会有鲜血结局等在后头的传统耶。

「还有还有，今年话剧社据说会重演去年那出戏喔。」

聊归聊，这家伙的话题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耶……等等。

「重演……？」

「好像是因为去年的剧码风评满好的，甚至还被捧成『传奇性的表演』了。」

「是……是喔……」

那项传闻我确实也听过。

应该说，我也实际看过了，那是出有趣得一如传闻的戏。

然而，倒不是因为人格有破绽的社长演起独角戏活灵活现……

「有风声在传，那出戏其实是知名作家写的剧本耶。虽然不知道真相如何就是了。」

对，是因为脚本棒得可以在全国大赛得奖的关系。

还有，会重演的真正理由，大概是因为那个脚本家今年太忙了，所以无法提供新作给话剧社……

※　　※　　※

「安艺。」

「……嗯。」

「欸，我在叫你耶，安艺。」

「……嗯啊？」

头朝下默默思考的我，大概是让人感到奇怪吧，那家伙又抓着我肩膀晃呀晃地搭话了。

可是，我已经尽了三百卡路里的义务才对，因此就毫不掩饰自己不爽的表情，直直地望向正面，仿佛该谈的早就谈完，结果……

「……咦，喜彦？才一阵子不见，你变得好没存在感。」

「你完全没进入状况，讲话却唯独不会忘记套梗耶，安艺。」

我和淡定地望着我的马尾女生在近距离内对上目光了。

接着我环顾四周，被夕阳染红的教室里，已经没有我和那个少女……加藤以外的人影。

下午的课，全从我的记忆跑掉了……

※　　※　　※

就这样，比平常略晚一些，前往车站的回家路上。

「不过，好久不见了耶，加藤。」

「我们每天都会碰面就是了。虽然你总是很困的样子，所以才没有说到话。」

「我没睡啦～～从这周起就根本没睡觉～～」

「光是我在学校看到的，你每天就睡了六小时。」

「表示说，你一天有六个小时都在看着我？」

「呃，等一下喔。记得那句是在第三页……『你……你白痴啊～～为什么我非要看着你～～』」

「那种筒单的台词要会背啦。别老是看小抄确认。」

在那之后，隔了四天才讲到话的我们，对话时淡定得一如往常，仿佛那个周末涌上的亢奋已成过往云烟。

这阵子跟加藤讲话时，我都懒得先炒热情绪了，不知道这该当成好事或坏事……

「所以说，安艺。」

「嗯？」

「游戏，完成了对不对？」

「是啊，虽然要称为翻版还嫌太阳春。」

「然后呢，你有没有玩到最后？」

「嗯，我在周一早上就跑完所有剧情了。」

「好、好快喔。我耗到昨天才玩完。」

「……呃，嗯，我们当玩家的资历不一样嘛。」

我随口应付过去，但是加藤那句话，对我来说挺意外。

这家伙真的有试玩耶……

上周的紧急集宿，确实是在加藤的提议下召开的，不过我以为她始终和以前一样，抱持的是从旁协助我的态度。

然而，加藤现在无疑是社团的核心成员，和我、英梨梨及诗羽学姊一样，拚了命地想让作品变好。

她的认真程度甚至让我受了感动。

……哎，从外表看不出有多认真的淡定表情，满令她吃亏的就是了。

「那么，然后呢？」

「嗯？」

「你有没有发现……不试玩就无法了解的事？」

「……有啊。」

「这样啊……安艺，原来你也发现了。」

「意思是说，加藤你也……？」

「嗯……」

而且，和那股拚劲同时萌发的御宅族之力，同样让我大受感动。

难道说，加藤同样找到了吗……

藏在那份剧本里，不做成游戏试玩就无法了解的「某种盲点」。

「那安艺，你打算怎么办？不做出答覆应该不行吧？」

「……我知这。」

是的，我知道。

我非得下决定。

「这样啊，你做了选择……对于霞之丘学姊的问题，你决定做出答覆。」

然后，我非得告诉她，我的决定。

「嗯，毕竟我是社团代表、游戏制作负责人……」

「再说，你是男生嘛。」

「啊，嗯……？」

「那么……结果呢，安艺。」

说到这里，加藤原先的淡定少了一点，脸色变得有些许红晕、些许紧张，而且也流露出一些些的落寞。

「巡璃和琉璃……你选哪边？」

所以，我也下定决心，斩钉截铁地宣布：

「我两边都不选。而且，我两边都要。」

「…………咦？」

宣布将成为我们作品骨干的，重要无比的结论。

「我弄清楚了……症结在哪里，我终于发现了！」

「呃～～安艺，稍等一下下……『你是……你们都是我的翅膀！』你是这个意思吗？」

「都叫你不要看小抄了……」

加藤听完我那宝贵的结论后，不知道为什么又瞬间变回淡定了。

话说她收录在那份小抄的台词，到底是用什么标准搜集来的？

「换句话说，这并不是二选一的问题，重点不在应该选哪个女主角。我终于找到，这款游戏在根本上怀有的大问题了！」

然而，当我揭露出堪称世纪大发现的冲击性真相，加藤却回了一副十分微妙又尴尬的脸色，并且战战兢兢地向我请教：

「呃，关于那些，能不能请你说得详细一点？」

※　　※　　※

「唔哇～～听完感觉好讨厌。」

「你那是什么意思？」

我照着加藤希望的，将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关于我的选择，对诗羽学姊的答覆，还有自己接下来该做的事情。

认真、诚挚、毫不虚饰地相告。

……结果这会儿，加藤的表情和态度何止是淡定，还一路下滑到对我不敢恭维的地步，然后更频频盯着我，傻眼似的叹了气。

唔哇～～她现在的角色定位变得好讨厌。

「我想想，要怎么说比较好呢……这个嘛，以社团代表而言，安艺你的意见或许是对的。以游戏制作负责人而言，或许也切中要点，不过在社会上并不是光靠那样子就可以过得顺顺利利喔。」

「……呃，关于那些，能不能请你说得详细一点？」

还有，这会儿她似乎连言行举止，都觉醒成火候不赖的挖苦型角色了。

「唔，我看算了。安艺，我觉得你只要贯彻自己认为正确的方针就行了。即使那样会让人跌破好几副眼镜。」

「咦咦咦咦咦～～！什么情况啦，你那是什么反应？」

我认真苦思，熬了三天三夜，尽想着该怎么办，还考虑到更后面的环节……

「不用说了啦，哪怕你被唾弃成窝囊废、大笨驴、人渣或差劲男主角，肯定还是有人会体谅你的。嗯，一小部分的人会。」

「包含在那一小部分的有谁？有谁啦？」

结果，明明我做了对社团而言最正确的选择……

「那我先走了喔。毕竟也要先想想以后该如何处身才行。」

「喂！所以那是什么意思啦？照你那么说，我们的社团会变成怎样？」

可是，为什么会得到这种反应呢……




第六章 破坏与再造的校庆←
接着，那一天到了。

十一月下旬的星期五。

从今天起，丰之崎学园最长的三天……丰之崎校庆终于开始了。

在体育馆的开幕典礼一结束，每间教室都响起朝气蓬勃的招呼声，学校里顿时被热闹气氛所笼罩。

这所丰之崎学园，是以格外自由的校风为豪，更属于人气还不错的私立学校，举办校庆时从当地或外校都会有许多普通游客来参加，热闹度也十分有名。

因此，这种稍微闹过头的喧噪，会一路持续到后夜祭跳土风舞为止。

「喂，伦也，今年的上映会是从几点开始啦？简章上没写耶？」

「我早说过今年没弄活动……抱歉，我赶时间要先走了。」

在那样的环境里，我对狂欢景象不予理会，一个人跑在走廊上……会触犯校规，所以我是用快步前进的。

已经熬夜四天的眼睛显得肿胀，全身欲振乏力，实在不是能享受校庆的身体状况。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现在还有其他非做不可的事情。

有个人，我绝对要在今天内找到，并且在明天之内把事情谈妥，然后在后天内将问题给了结……

可是，尽管我整个上午到处奔波，却在学校里怎么找也找不到要找的人。

手机拨不通，发简讯又没回应。而且，对方更没有在自己的教室露脸。

忙东忙西之间，她就彻底从我面前消失踪影了。

「咦，阿宅同学？你没跟惠在一起啊。她偏偏在今天就是看不见人耶。」

「什么时候都一样，那家伙不特别注意就会找不到吧。」

啊，为保险起见先声明一下，我要找的人并不是刚才讲话时，像日常环节一样被提到的加藤。

哎，不管那些，虽然整个上午就这样被我浪费掉了，可是，在怎么找也见不到她的焦躁感和徒劳感当中，在脑袋里的某个角落，我却意外冷静。

因为，我早就明白。

时候一到，肯定见得到她。

即使心里排斥，也非得做个了断。

只不过，那个时刻，要晚一点才会到。

是的，她一定会去那个地方。

毕竟就算是重演，那一位也不可能会错过自己的小孩（剧本）风光登台……

※　　※　　※

离下午三点过了十五分钟的体育馆。

中场休息时间，馆内只回响着些微杂音，尽管安静，却蕴含一种异样的热气。

我想，那一定是因为观众对接下来的剧码，抱有非常大的期待……

「……这个位子，是空的吗？」

「……嗯。」

在那种环境中，我侥幸在最前排发现唯一的空位，就静静地向坐在旁边位子的长发女性问了一声。

「好久不见呢，学姊。」

「是啊。」

舞台上，为迎接即将来到的开演，正加紧脚步进行布置。

今天，并没有任何像乐团自愿表演一类的肤浅节目，而是和文化祭原本的旨趣相符，是以文化性社团的成果发表为主。

「说起来，明明才两个星期，感觉时间好像过了好久。」

「……是啊。」

而且接下来要开演的，就是活动当中被评为最有看头的，话剧社的发表会……

「对了，提到这个……」

「怎么样？」

「去年我们也一起看的耶，这出戏。」

「……似乎是有那么回事呢。」

于是，表演好像终于准备就绪了，馆内照明同时熄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聚光灯照耀的舞台上。

接着配合好时机，喇叭播送出报幕的声音。

「让各位久等了。自现在起，将由话剧社带来舞台剧《和合狂想》的表演。脚本，霞之丘诗羽。演出……」

没错，这出戏在去年校庆首度演出时，曾经搏得满堂彩，还在之后的话剧大赛获颁脚本奖，算是诗羽学姊的话剧出道作，也是她目前唯一参与脚本撰写的戏剧作品。

……执笔小说之余，还能拨空写出那种传奇性戏码的脚本家，现在，就待在我旁边的位子，面无表情地仰望着舞台。

※　　※　　※

去年校庆时，我企划的动画马拉松上映会一连举行了三天，不过其实只有在第一天的下午三点，曾因主办者不方便而穿插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那是因为，当时我就在目前这个地方，和目前在我旁边的人，一起观赏着目前这出戏。

「这出表演还是一样，从开头就张力十足耶。」

「社长向我哭诉过，台词太多，让剧本厚得很夸张。」

「呃，话剧社哭诉的原因不只那个……」

其实在校庆前，我也被学姊带来参观过一次排演。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到诗羽学姊……不对，见识到霞诗子这位作家的恐怖……

结果那天练习对戏的三小时中，我看到的场景只占全部的一成左右，以演出时间来讲差不多才五分钟而已。

……可是在那短短五分钟的戏里，就讲了快三十次NG，到最后还让三个社员落荒而逃的，就是魔鬼脚本家愤怒时静静嘀咕的一句：「不对……！」

诗羽学姊绝不会大呼小叫，也不会大动作地亲身指导演技，她不用那种抢眼的表达方式。

只不过，她绝不允许表演调性上的些微差异或节拍错误，在戏能演到合自己意以前，她会坚持让演员反覆练习。

即使社员们状似火大地反驳那些太细、太强硬的要求，学姊也绝不妥协或道歉，她会小声而详尽地、恶毒地逐一指出那些人演技上的毛病，对于脚本的认知之浅，以及基本实力的不足，好比寒锋挥落。

这么一来，只有区区高中社团历练的演员们，在语汇上当然是不敌拿过出版社新人奖的商业作家，就陆陆续续地重挫不起了……

「不过，无论看几次都很有趣耶，这份脚本。」

「……会有趣是演员的实力。假如你看了那样认为，就夸奖社员吧。」

所以呢，目前表演的这些社员，都是闯过当时的地狱训练，和这出戏相处了一年之久的被虐狂……应该说菁英分子，那样总不能不夸奖他们。

对了，在那场地狱特训结束以后，我还被迫多听魔鬼脚本家发了三个小时的牢骚，希望各位也能夸奖一下当时的我。

另外……面对诗羽学姊在魔鬼模式下的一对一操磨（参照第一集第六章），有某个第一女主角（加藤惠）似乎也撑过来了。

这样一想，或许那家伙心灵超坚强的……哎，虽然她大概只是什么都不在意。

「……然后呢？」

「咦？」

「你有事情……要和我说吧？」

「啊……」

「结论，出来了对不对？所以，你才会来见我吧？」

「可是，戏还在演……」

在我们眼前的舞台上，演员的台词正不断变快，情绪向上高涨，动作也变得激昂，剧情越来越火热了。

他们原本的水准就高，再加上一年间的洗炼，臻至成熟的表演，已经彻底地吸引住了其他观众。

眼前明明有这种错过可惜的光景，我们却……

「不要紧，我看过好几次了。」

「真的？」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专程守在最前排……

「再说……反正，在听到伦理同学的回答以前，我根本……没办法专心看戏。」

「咦……」

我猛一回神，望着诗羽学姊的脸。

之前我都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所以根本没发觉……她的脸颊泛着红晕，额头微微冒出汗滴，全身更是僵得硬梆梆的。

还有，那熟悉的抖脚习惯同样超健在，怎么看都是在紧张。

「好啦，我已经做好觉悟了。要判死刑就快点。」

「哪有什么死刑……」

说着，我正想随口否定……

然而在下个瞬间，我才深刻体会自己要做的事有多残酷。

是的，诗羽学姊的说法，绝对没有夸大其诃。

毕竟在学姊看来，倾注浑身心力写好的两份剧本中，将有一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对创作者而言，自己创造的产物无法见世，大概比切肤之痛更难受。

「伦理同学，你选了哪边？初稿？还是第二稿？」

「唔……」

现在，我变得比原来更紧张了。

明明我从最初就知道这项抉择有多沉重。

然而，一发现诗羽学姊将事情看得比我想像中更重，排山倒海的压力就涌了上来。

毕竟，我的选择是……

「你选巡璃？还是……琉璃？」

是比那两种选择都更残酷，好比将学姊全盘否定的做法。

没有或不或许，就连做好觉悟的学姊，都会被深深伤害到才对。

「我决定重新来过……剧本要重写。」

对，那是比宣判死刑更加沉重的，强制劳动之刑……

「…………」

「…………」

体育馆里，被轰动如雷的掌声及欢呼笼罩着。

舞台剧的第一部刚好结束，闭幕时的冲击，以及对后续第二部的期待，使得众多观众的情绪异常高涨热络。

是的，现场热络成这样，仿佛没有鼓掌、没有露出笑容的，就只有两个人……

「……为什么？」

「诗羽学姊……」

所以，我听见诗羽学姊那句小小的嘀咕，是在人声鼎沸的观众席总算停歇下来的……好几分钟后。

「有什么地方不行？那部剧本有哪里不合要求？」

「剧本很神，两份都是。」

没错，内容有趣得不得了。

初稿欢乐又好笑，可说是一泻千里的优质娱乐作品，而且巡璃有够可爱。

第二稿辛酸又惆怅，可说是胃痛级的耐读故事，而且琉璃超令人动容。

「既然……既然这样，为什么——」

「可是，以游戏来说，那份剧本有致命性缺陷。」

内容真的很神……

假如，那是本小说。

只要它不是戏剧书形式的美少女游戏的话……

※　　※　　※

我们离开体育馆，来到中庭。

周围有整排的摊贩，比如炒面、章鱼烧，还有不知道嗑错什么药才摆出来的刨冰摊，揽客的学生和就地站着吃的普通游客，让气氛显得挺热闹。

「是我不对。」

「…………」

而在中庭的长椅，有从体育馆溜出来的我和诗羽学姊，隔了短短十公分的距离，坐在一起。

我递了章鱼烧，学姊并没有伸手拿，她只是默默望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双手。

「以往我对诗羽学姊太过信任、不懂得怀疑，才犯了这样的错。」

「……唔。」

她的手，对我现在说的话起了反应。

使劲紧握的手，甚至让指甲陷入膝盖。

「以游戏而言行不通，把那份剧本……做成游戏的话，根本不会有趣。」

因为现在，诗羽学姊被我否定了。

她本身的创作，大概是第一次，遭到公认兼私许的头号信徒贬低。

结果，诗羽学姊写的故事，做为游戏来说，太头尾一贯了。

无论初稿或第二稿，故事准备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而且只要玩家从头读起，最后肯定就会通往那个答案。

故事的缓急、演变、伏笔，全部只是为了那个结局准备的。

经我指示，拜托学姊写的支线剧情还有附属女主角的结局，都绝对不会影响故事主干，变得「太像陪衬用的绿叶」了。

那样子写，附属女主角是不会有粉丝的。

根本没有玩家会对支线剧情留下印象。

「现在的诗羽学姊，终究还是身为小说家的霞诗子。」

更大的问题是，那种一路通到底的剧本准备了两份。

更大更大的问题是，在诗羽学姊的构想中，两份剧本无法共存，只好将其中一边舍去。

能让人开心得落泪，以及能让人嚎啕大哭的两篇故事，照目前看来，并没有办法收拢在一款游戏里面。

「游戏剧本家霞之丘诗羽，并未善尽本身的角色。」

学姊没有成功将两篇小说做成一款游戏。

照目前这样，就算文章写得再漂亮，以游戏来讲也敌不过制作游戏的职业好手。

「所以，对不起……接下来，我会将学姊的剧本，毁掉。」

瞬时间，我陷入声音从世界上消失般的错觉。

捅刀子的应该是我，但我自己却好像挨了一刀，丧失和世界相连的感觉。

我到这时才知道，要否定一个人……而且是否定自己一直追随、盛赞、信服的对象，原来会这么难过、懊悔，而且痛苦。

「…………」

来到这里以后，诗羽学姊一句话都还没有说。

但我们彼此都明白。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所以，她肯定就快要行动了。

我只能拚命想像，自己到时该采取的反应。

为此，必须先过滤出诗羽学姊会有的举动才行。

接下来，我非得模拟出最恰当的行动……

一、赏我巴掌

→我讶异地看向她→结果，她在哭→我忍不住抱紧她→两人在不知不觉中互望→事件CG：女主角的接吻场景（需考量是否要将主角的脸加进画面）→转暗→音效：麻雀的啼声。

二、逃走

→我追上去→四处找人→费尽心力终于把人抓到→回头的她正在哭→我忍不住抱紧她→后续流程同状况一。

三、哭

→我忍不住（略

四、发病

→看来有必要惩罚你呢→这样子，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不管用，美少女游戏式的思考不管用。

还有每个状况看起来都像美好结局，分明是陷阱。

想那些以前，要碰上这种发展的又不是我，是安昙诚司才对。

「原来如此……呢。」

「诗……诗羽学姊……？」

当我快要沉陷于不知对谁有利的严肃剧情黑暗面时，将我拖回现实的，是从刚才就期盼已久的，来自诗羽学姊的些微反应。

「原来——说的都是真的。」

「咦？」

「我又——了呢……而且这次还附上了大义名分。」

「呃，容我打断一下，诗羽学姊……？」

然而她的反应，却和我预估的有微妙差异。

倒不如说，片片断断的字句里全是让我觉得十分敏感的关键词，可是要将那些串联起来导出一项结论，我这边从每段话能得到的资讯量却都少了一些些，感觉好像正在进行某种高超奥妙的心理战……

「你最好有分寸点——家伙……居然敢对……我的————！」

「要把话讲清楚还是彻底沉默，拜托学姊选一边好不好？呃，学姊还是不要讲出来好了！」

先声明，这可不是主角耳背的症状喔？

全是因为对方刻意调整音量（用唇语）喔？

「伦理！」

「要直呼我的话请用『伦也』！」

于是，无意再默默嘀咕的诗羽学姊开始把话挑明，脸赫然一转，这才总算朝我这边望了过来……呃，瞪了过来。

「你对我的剧本有意见是吧？够胆量。从现在起，让我来好好教训你一顿。」

「呃……咦咦咦咦咦～～！」

一、下跪

二、逃走

三、哭

「我要连整年分的个人积怨一起清算，将你彻底辩倒，让你丧胆得再也当不了创作者。」

「等一下等一下，学姊？」

结果，我根本没时间挑选心里冒出的三个选项，诗羽学姊就在个性走样的同时，接二连三地撂了不合她本色……呃，本质上其实很符合她本色的狠话。

我本来以为学姊肯定会陷入低潮，为什么她的情绪反而高亢成这样？

……唉，也罢。

「觉悟吧，伦理同学……让我们现在就开始，如何？」

「……可以吗？诗羽学姊，我真的可以向你找碴？」

这肯定是诗羽学姊赐给我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你挑的毛病足以让我认同就行喔。」

「不过，我现在是总监耶。权力比写手和原画家都还大耶。」

「那又怎样？」

「万一，我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我的意见还是优先喔。」

「……还真从容呢。意思是假如你自己有错，你就愿意让步？」

「那当然啦，孤行己见也不会有好结果。我只是想尽可能地做出好游戏。」

这大概……是跟那位霞诗子合作的最后机会了。

所以，在当回粉丝以前，我要卯劲提出自己的主张。

「那么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让你理解，我写的剧本是正确的。我会将你逼上绝路，让你在最后下跪认错。」

「……像练习排戏时的那些话剧社员一样吗？」

或许，将来我也会追随学姊和英梨梨，以当上创作者为目标。

「你可不要只做出他们那种程度的反驳，害我大失所望喔。」

「别小看霞诗子的头号弟子喔……」

「弟子和信徒不一样吧。明明你只是个追随者。」

「我最明白学姊的作风……」

做这些努力，就是希望自己到时能让伟大的前辈们少笑话几句。

「包括长处、弱点……我都比霞诗子本人还了解。」

来吧，师徒间的世纪大对决要开始了……

※　　※　　※

「其实，我已经将重制方案拟好一定内容了……请学姊看一下这个。」

从中庭移师到校舍里的我们，将资料摊开在桌上，立刻开始研商。

「你先做了这种准备？还真是周到。」

「总不能再犯过去（第二集）的错嘛。」

和诗羽学姊在这部作品中出现歧见，已经是第二次了。

以前，我在检讨剧情大纲时，曾经犯下「不明白哪里不行却只会打回票」，这种无能总监会有的典型过错。

正因如此，这次我花了四天时间，将目前剧本的问题以及因应方案汇整成文件，以期万全。

「……这什么嘛？」

于是，诗羽学姊只看了文件的第一页，就发出像是刚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幽幽嗓音了。

霞诗子游戏新作的剧本问题点：

1、两种主要剧情线，并没有收拢在一款游戏里。

2、衍生的IF剧情线过于薄弱。

→附属剧情太短，结局也缺乏回味的空间。

→对附属女主角刻划得不够，和第一女主角相比显然萌不起来。

→各衍生剧情线缺乏横向联系，一路通到底的感觉很重。

3、选项和游戏性贫乏。

→选完选项以后，马上又回到共通的文章内容。

→一选定江山。只选一个选项就会分歧到其他剧情线。

→选完后呈现的反应像是怎么选都差不多。

4、做为游戏文章来看并不均衡。

→心境刻划全用文章表现，没有图像和演出介入的余地。

→由于台词短，无法靠有特色的措词表现出角色特征。

→尽是追着角色的想法跑，没有描写到行动（动作）。

「哎，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诗羽学姊，你还没有用自己的作风去配合游戏剧本。」

「……唔。」

「只要你写出几款游戏，还有，再稍微放下一点身为小说家的自尊，我想立刻就会成为一流的剧本作家了。呃，这并没有夸张。」

「…………唔。」

「经验的部分是能马上对应得来，问题在于自尊吧……一出道就大卖，又获得众人的肯定，感觉会变得比较听不进别人的意见……除了责编町田小姐以外。」

「亏你敢说得这么高姿态……只会消费的猪……！」

结果，这次学姊不只是嗓音，连表情都变得像地狱居民了……

「那么，学姊敢说自己技高一筹吗？你能保证自己已经将游戏，呈现得比游戏剧本作家写的还要有趣？」

「……那种问题，不玩玩看怎么知道？」

「对嘛！试玩看看啊！玩过以后再和别的游戏比较看看嘛！那样子学姊就会懂了！我们制作的东西有多扭曲、单调，根本没有丝毫当成游戏来玩的乐趣，是一款大烂作！」

睡眼不足的脑袋，正和内心一起阵阵作痛。

我不认为这些话有说错，但是将一连串感觉并不应该说出来的恶言恶语，对着自己最重要的人脱口而出，这样的现实果然很难受。

「电子小说本来就没有游戏性不是吗……对那种东西，才没有人会追求游戏上的乐趣吧。」

「别看不起电子小说！学姊连电脑戏剧书的真正魅力都不知道，不要随便置评！以往你都是抱着那种心态写的吗！那样当然做不出有趣的游戏吧！」

「唔！订正你刚才说的……！」

「才不要！电子小说被人看不起，我怎么可以沉默！」

「伦也学弟，现在是你看不起我才对吧？」

不过，这样一来，诗羽学姊就完全进入认真模式了。

瞧，证据在于……

她没有叫我「伦理」了，对吧……？

「我是认真做这份工作的……我为了你付出好几天，经过费思伤神、呕心沥血才写出了这些内容……不要到现在反而还来否定我……！」

「付出多少努力根本无关紧要，结果才是一切，学姊平常都这么说的吧！」

假如她赢了，我们将再也无法和好。

假如我赢了，调解得不好就会让她一蹶不振。

即使如此，我们也只能向前迈进了……

「那……那个……霞之丘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

结果，有个莫名其妙打扮成女仆的人，一脸想哭地闯进了我们俩的世界。

「不要来插话……我正在谈重要的事情。」

「如果你还有一丝丝肯为班上成功着想的心，希望你现在立刻就从这间教室出去……带着男朋友一起。」

「…………」

「…………」

呃……从中庭移师到校舍里的我们，选了诗羽学姊读的三年C班教室，当成研商地点。

那间教室在今天，正以「女仆吃茶三-C」的名义热烈营业中。

……不过，因为我和学姊大吵特吵的关系，目前没有任何客人就是了。

※　　※　　※

接着，到了校舍时钟指向晚上七点的时候。

窗外被深秋的夜色所覆，原本热闹非常的走廊和教室，也回归平时放学后的平静。

……不对，即此如此在校庭和一部分教室，还有学生留下来为明天做准备，他们发出的些许声音仍未停歌。

留校到这么晚，原本是违反校规的，不过在这所丰之崎学园，教职员们于校庆期间还是会给一些方便，这算约定俗成。

「怎么样？好玩吗，诗羽学姊？」

「…………」

于是，托其之福，在阴暗狭窄的房间里，还有我们这一对肩并肩的孤男寡女，其实我倒不是没想过：这样真的行吗，丰之崎学园？

「先声明，我没有粗制滥造喔。」

「……我知道。」

「这是加藤与我，另外，还找了其他许多人鼎力相助，花了整整两天，费思伤神且呕心沥血才做出来的喔。」

「我不是说过『我知道』吗！」

话虽如此，就算处在这么暧昧的情景下，我们现在也不是能够打情骂俏的状况。

……呃，假如要问平时是不是就有办法调情，我也无从回答，望各位高抬贵手，感激不尽。

「和刚才试玩的『rouge en rouge』的新作体验版一比，你觉得如何？」

「…………」

「很无聊对吧？呃，故事是有趣，不过以游戏而言并没有可看之处对不对？」

「……唔。」

视听教室的隔壁，视听器材室兼播放室里面。

关掉灯光的阴暗房间内，只有荧幕的光源亮着，墙壁上照出两人昏暗的影子。

我和诗羽学姊从傍晚就窝在这个阴暗狭窄的房间，拿学校备用的电脑一直试玩着游戏。

「怎么样？你懂了吗，诗羽学姊？」

试玩的，当然就是我们制作的游戏样本。

在一周之始玩过以后就让我大感头痛，原本应该会成为神作的……失败作。

「现在的学姊，别说要和商业游戏的写手竞争，就连同人游戏的写手都不如。」

「别说了。」

「这就是游戏剧本作家霞诗子目前的处境。不承认这一点的话，我们制作游戏的大业就无法再往前进。」

「别说了！」

那声怒骂，蕴含着强烈的排斥意志，感觉不家诗羽学姊会讲的话。

……话虽如此，唯独在今天，我已经听了好几次那种让人难受的嗓音。

「靠这种半成品，才看不出什么端倪。」

「……你真的，那样认为？」

的确，这是半成品。

几乎看不到事件CG，角色站姿图也有一部分没上色。

还有配乐，也只是把寥寥三首曲子套用在各种场面。

画面特效更不用说，根本不可能有。

「演出方面再加强一点的话……感受到的肯定会完全不一样。」

「我设法做过许多调整了……可是，那没有办法。」

即使如此，滑鼠一点击，文章就会确实地秀出。

能照自己的意思推进故事情节。

能照自己的选择改变剧情发展。

能抵达自己所选的结局。

不管半成或完成，它无疑已经是一款游戏了。

「为什么没办法调整，你知道吗？」

「……是因为……时间不够吧。」

「不对，时间是够的……毕竟我这个星期，一直都在调校程式码。」

没错，我一直在调校这些。

我直到最后一刻都无法彻底放弃，努力想让剧本维持不变，只调整演出内容。

「可是……学姊写的这些，本身就是完成的了。」

文章达到了负面意义的完美。

文字已道尽一切，所以没有任何余地可介入。

「学姊写的这些，变成一篇小说了。」

没有程式码介入的余地。

没有让图像为文字做补充的场面。

没有必要用配乐炒热故事气氛。

真的，一切都已经尽善尽美。

因此就算添了些什么，也无法制造新的澎拜。

……这和阅读书面文字，并没有做出区别。

「基本上……在我们一起像这样探究哪里不行的时候，学姊其实也明白了吧？」

「你烦死了……」

「学姊自己也觉得，这并不算游戏吧……？」

「我说你烦死了……！」

结果，那成了让霞诗子唱独角戏的作品。

一部勉强加上柏木英理的画集，以及冰堂美智留的原声带……的同人小说。

「虽然我强调过很多次了，但这并不是诗羽学姊的错，应该算在我这个总监头上。」

诗羽学姊是纯粹的创作者，完美的小说家。

自负得正确合理，又傲慢得惹人怜爱。

她有硬凭一己之力带领读者的才华，同时，目前她仍只有那样的才华。

而那和游戏的世界搭配得十分不理想，如此而已。

图像、音效和演出，各自的味道都必须善加活用，再考量游戏媒体的特征。

非得要那样，顺着不同的文化来下笔才可以。

而且那项工作……非得在着手撰写剧本的阶段，就由我好好掌舵才可以。

「所以在目前的阶段，学姊并没有必要沮丧。」

相对地，我倒需要猛烈反省……

毕竟在这个时间点，我已经输给伊织了。

何止是输，我连败因都要让对手来分析，还得到了建议。

玩过「rouge en rouge」的体验版以后，我才了解那家伙的自信所在。

我深刻了解到，那家伙从一开始就做了身为总监的正确决策。

那家伙将有制作游戏经验的写手团队，整组拉进社团里。

然后他还确实地检视内容、适度给予意见，制作出值得自己信任的游戏。

对成员信任，并不等于盲从。

要亲眼看完信任的作家交出来的稿子，判断过那是精彩的作品，才能谈得上信任。

没想到那个投机客，还比我更懂得面对作品……

真的，我实在太蠢了。

「我们还有机会把失去的分数抢回来。有时间让我们重作。」

诗羽学姊搁在滑鼠上的手，已经完全停止了。

「现在诗羽学姊需要的，是承认这部作品有必要修改。」

乍听之下，我说的话像是安慰，但其实一点也没有安慰的作用，这我自己最明白。

然而，现在我只能这么开口，也觉得除此以外别无其他办法。

可是……

「不要，我不承认……我不能承认。」

她仍怀有依赖。

依赖着小说家的自尊。依赖其头衔。

因为，只要学姊没有和我、没有和制作游戏这档事扯上关系的话，那些都是她毫无必要抛弃的强韧根基。

「毕竟，要是我承认那一点，就等于自己不被你认同了。」

「咦……？」

「等于我辜负了你的期待，还有信赖。」

「诗羽……学姊……」

呃，难道说……

她依赖的并不是自尊、也不是头衔……

「也等于被你宣告……『我不需要你』。」

『我怎么可能不需要学姊！』

『我有多需要你，诗羽学姊你知道吗？』

『就连现在，我都比以前更加需要学姊了。』

『还有以后，我也会一直、一直都需要学姊……』

「请让我……修改这份剧本。」

但现在，我硬是将那些话收进心里，然后进一步向学姊要求。

「那样的话，以纯粹的故事而言，品质可能会比现在大幅下滑。」

这项要求会深深刺痛诗羽学姊，以及一直信任她的我。

「即使如此，还是请你允许我修改。」

更会将我们毁掉。

将剧本负责人，以及无能总监的自尊，摧毁得七零八落。

「请让我重新将这些内容，修改成游戏的剧本。」

为了再一次，从零开始……

※　　※　　※

「好了，接下来要列印这边的档案。」

一按下电脑的Return键，房间角落的印表机就在发出杂音的同时，一张接一张地把纸吐出。

而现在，是房间时钟将长针及短针都指向正上方的深夜。

拖到实在不方便留在学校的时段后，我便溜出播音室，蹑手蹑脚不被任何人发现地穿过走廊及校庭，像这样回到了家里。

「……会不会太吵？」

「…………」

……还带着从那之后就一句话都不说的睡美人。

结果，诗羽学姊到最后，都没有给我关于要求重写的答覆。

只不过，她在我的佳促下，搭上了和自己家不同方向的电车，进了我们家玄关，然后钻进了我房间的床铺。

之后过了近一小时，她依然不睡觉也不说话，将自己的表情和感情全副抹煞。

像这样处于不知道能不能向前迈进的状况，我只好将所有资源，倾注在自己目前所能办到的事情上。

……呃，谈到我目前能做的事，可不是吊儿郎当地安慰说：「没有啦～～我不是那个意思～～快点让心情好起来，拜托嘛。」并且往床上的诗羽学姊扑过去喔。

我正在做的工作，是将白天那份交给诗羽学姊的负心文件「霞诗子游戏新作的剧本问题点」进一步改善……

为了冷静地再发表一次，好让彼此对问题点出现共识，进而得到学姊的同意修改剧本，这算一道稳扎稳打的工夫。

这样子，从上周五算起就连续熬夜一星期了……呃，午睡的部分先不管。

而且我好像敲键盘敲过头，连手指都快要失去知觉。

哎，反正现在不能睡，我也只能一直忙。

对游戏完成度抱持的危机感。

怀疑这样下去能不能赶上冬COMI的焦躁感。

另外当然还有……对于躺在我后面床上的那个人，何止是一言难尽，连用整本轻小说似乎都理不出头绪的种种感情参杂在一起，所以我现在根本没睡意。

望向时钟，日期终于变了。

因此，今天已经是校庆的第二天。

适逢周六，普通游客也将变得更多，体育馆更有乐团自愿登台表演而一举变得青春味浓厚，丰之崎校庆八成会展现有别于昨天的一面。

然而，我们大概不会出现在那阵喧嚷当中了。

从明天起，我们的最后一战肯定就要开始。

因为，替这部作品构筑最终骨干的工程就要开始了。

「呜……呜……呜呜……」

「～～～～唔。」

……另外，即使后面传来了某种一呼一顿的抽噎声，麻烦请努力装成没听见！

※　　※　　※

「……嗯？」

一回神，窗外不知不觉中已经天亮了。

在都会区是听不见麻雀的啼声，从某个地方，却响起了鸽子那引起乡愁的独特咕咕声。这里真的是大城市吗……？

不管那些，一看时钟已经过了七点。

我似乎是趴在桌上……呃，稍微发呆了一阵子。

「呼啊～～～～」

就这样，为了对抗累积的疲劳，我大大地打了呵欠，不对，伸起懒腰。

「哎呀，你醒了？」

「没有啦，就说我没睡了。」

真的喔。我没睡喔。

还有，我好像每到早上就一直在重复这种话。

虽然我自己偶尔也会起疑问，但我真的有熬夜吗？

这该不会是诓称没睡的诈欺吧……

哎呀，不行不行。不可以认真考察那种敏感的问题。

既然本人说是熬夜，就肯定有熬夜。

比如某个作家的原稿根本一页进度也没有，或者连草图都尚未出炉，却能在那种状况下穿着cosplay服参加隔天的活动，我觉得读者还是要考量到截稿日，抱着体谅的心认同其努力。

「努力过还搞成那样不是糟透了吗？」——也不可以这么吐槽喔。

「呃～～工作忙到哪里？」

「我姑且将所有内容检视过了……」

「啊，不好意思喔，诗羽学……」

我甩了甩思路差点掉进诡异迷阵的脑袋，准备专心面对手边的荧幕，瞬时间，却发现有些许不对劲。

眼前的桌上，有一整片我在半夜打字出来的文件列印稿。

呃，文件本身确实是我为了今天准备的，这倒没任何问题……

「诗羽……学姊？」

可是那些文件，却在不知不觉中写满了红笔的字迹，加上刚才传来了平时听惯的阑珊嗓音，使得我瞬间被拖回现实。

「早安。」

「啊……」

没错，一如往常的阑珊嗓音。

还有，一如往常的想睡表情。

「早安啊，伦理同学。」

真的，那并不是昨天将负面感情显露出来的她，而是和平时一样的……

我所认识，我看了就会放心，我最——的……诗羽学姊。

※　　※　　※

「所以伦也同学，刚醒来就吵你是挺抱歉的，能不能讨论一下？」

「没、没关系，我又没有睡。」

「你不必再找那种藉口，听我说就对了。」

「是……」

在我被要求隔着桌子面对面坐下来以后，我们马上又进入平时的师徒关系，也可以说这画面类似于女教师和男同学。

不只嗓音和表情，诗羽学姊连态度都恢复平时的本色了。

只不过，总觉得她眼睛有点红，但是睡眠不足的我肯定也一样，所以我决定不加深究。

「这个，你先拿去过目吧。」

说着，诗羽学姊递来的是我醒来时……呃，不知不觉中就摆在我桌上的，那份用红笔写过的文件列印稿。

「我将伦理同学的意见当成意见拜读过了，不过还有一些无法彻底接受的部分，以及明显是你错的部分，外加错漏字、词汇误用等等，我都尽量做了订正，把这些检讨过再来研议吧。」

「这么多……？」

那几页纸上，已经被涂得满江红，可以感受到只花短短几小时，就想将我一个星期来的努力斗倒的热情、偏执或某种情绪。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第一次出版的商业作，町田小姐可是用红笔划了三百条以上喔。」

「学……学姊，我问你喔，这表示……」

不过，她会这么偏执地进行修改，就代表……

「我花了两年才让数目减少到三十条。真的，写东西这行不好做。」

「不、不是啦，不用提那个了……」

「……明明如此，首次写游戏剧本却想无修改过关，明明不可能会有那么便宜的事嘛。」

「啊……！」

一抹笑容，带着使坏似的味道……

从睡美人成为魔女，再变回平时本色的诗羽学姊。

「好了，我们开工吧，伦理同学……至少，要做得比『rouge en rouge』的剧本更好喔。不然就会让泽村得到藉口说：『会输掉都是剧本害的。』」

「哈哈……」

口气和语句，都显得厚黑、自信过度、厚黑、积极，而且厚黑。

「还有……等这些告一段落，你可要觉悟喔？让我——的惩罚，你等着接受吧。」

「……我会觉悟的。」

再添一点厚黑，还有坏心眼。

「哎，反正已经先收了一小部分的头款，那我会帮你扣掉。」

「什么头款？」

「我又拍了你的睡脸。谢谢招待。」

「那上面拍到的是不是只有我？」

最后，依旧厚黑。

这才是，最棒的学姊。

※　　※　　※

「两边都不选，而且两边都要……是什么意思？」

我们首先面对的，第一个最大的课题……

「1·两种主要剧情线，并没有收拢在一款游戏里」。

就是该如何处理，诗羽学姊在随兴之下……呃，在转换自如的创作意欲下，催生出来的两条主要剧情线。

「简单说呢，初稿和第二稿，都要放进正篇里，而且两边都当成主要剧情线。」

「可是那样的话，主题就失焦了。」

对于我的提议，诗羽学姊大概也充分预估过，同时更在自己心里检讨完毕，才做出了这样的结论吧。

所以她并没有特别讶异，而是皱着眉头，毫不迟疑地反驳：

「那两份剧本，走向根本不一样啊。要是都摆进一款游戏里，会变成大杂烩的。」

而且，我对诗羽学姊做出的反应，也同样充分预估过……

初稿和第二稿。

冒险动作传奇故事；以及轮回转世悲恋故事。

回归和平世界；以及通往时空缝隙的永恒之旅。

和巡璃间货真价实的幸福结局；以及和琉璃间哀伤而幸福的结局。

在思念升华后消失的琉璃；以及永远等不到诚司回来的巡璃……

故事就是像这样，让相同世界观的相同角色，奔向截然不同的剧情发展及结局，仿佛由同一批演员演了不同角色的两出戏。

真的，这两份剧本内容差异之大不免让我感叹：真亏学姊能够用相同的大纲做出这么不一样的诠释。

要把这些全塞进同一款游戏里，不难想像确实会在整合性上产生许多矛盾。

可是……

「大杂烩就大杂烩啊。那有什么不好？」

「咦，你不觉得不好？」

我发愣的反应，让诗羽学姊也跟着用发愣来回应。

「毕竟，连那部分算进去，美少女游戏还是很有趣嘛。」

理应是校园恋爱故事，但一下有来自未来的女主角，一下又跑到月球进行最后决战，一下还让主角变身成怪兽……

古今东西，被称为名作的游戏，让人一开始玩得对剧情冒出大问号的情况，还不是多到不胜枚举。

「别想得那么紧绷啦，这是美少女游戏，而且算同人作品耶。」

「不就是因为你那么想，才会有人看不起这种『区区的美少女游戏』吗？」

「『区区的美少女游戏』，对我来说可不是普通的赞赏之词喔。」

「……伦理同学。」

和完成度高的一流作品相比，二流作品具备了不玩到最后，就不能确定是半成品或大杰作的心跳感，以及不完美所造成的期待，更有剧情不知道会飙到哪里的惊险刺激……

果然我钟爱的，就是这么荒诞的游戏类别。

「多去享受有趣的部分嘛，和我一起品尝刺激的滋味啊。」

「在截稿方面，我倒是早就尝到刺激的滋味了。」

「遵守一下『不受规则限制』的规则嘛。」

「……换句话说，你的目标就是做出不受故事规则限制，连真实结局都可以有两种，像那样自由奔放的作品吗？」

「不对喔，诗羽学姊。」

「不然，你还打算怎么……」

「真实结局要有三种。」

※　　※　　※

「……这太蠢了吧？」

「就是啊，真够蠢的。」

房间时钟的长针和短针都指着正上方，周六正午。

诗羽学姊到今天，已经讲出第三次的「这太蠢了吧？」。

第一次，是针对拖到现在还要写新剧本。

第二次，是针对既有剧本的修正处之多。

至于第三次……

「你是说，要在明天之前完成？」

「因为周一要是不把最终稿交给英梨梨，剧情事件图就来不及开工了喔？」

「那种话，你不要一脸悠哉地说得那么轻松。」

则是针对我提出了那么大的工作量，却只能筹出一天半来完成的期程观念。

「呐，伦理同学，我看你是太疲倦了。」

「呃，我确实很累，不过并没有看见外星人的幻影之类的。」

「你以为从现在起要处理的文章有多少？照我的观点，想把这些全部改完，两个星期应该跑不掉……」

「……诗羽学姊，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什么意思？」

「这不是在校正小说喔，而是在修改游戏剧本喔。」

「唔，差别在哪里？」

「即使某位作家大人对作品抱持着『名为坚持、实为任性』的心态，那都是次要的。」

「……感觉真像风凉话呢。」

「工期优先于艺术性，后续作业优先于自己。在有限的时间之内尽力而为，才是最重要的喔。」

没错，协同作业最重要的是工期。

为了这项原则，六个写手可以聚在一块用三天赶出一款游戏的剧本，替跑掉的写手擦屁股；假如是附语音的游戏，还可以将台词的部分全部先写完录好，之后再像拼图一样把心境侧写另外补上去。

而且那种克难式剧本，也会误打误撞地获得玩家肯定，原本跑掉的写手更会在不知不觉中回来露脸，还得意地用自己部落格解说起半个字都没参与的剧本……呃，这都只是传闻而已喔。

「你觉得那样子制作能成就名作吗？」

「我能打包票的只有一点，不推出就绝对无法成就名作。」

「那……」

即使发售一拖再拖，即使按工期交货，甚至是提前一个月交货，有的作品依然成了名作。

相反的，就算期程再怎么游刃有余，到最后变成大烂作的游戏同样不胜枚举。

所以时间和作品品质的关系，即使有机率可言，也不会出现唯一解答。

「况且……这部作品，要是不在今年冬COMI推出，就永远生不出来了。」

「…………」

毕竟，我们……

在诗羽学姊和我们之间所剩的时间，大概已经……

「可是，伦理同学……」

诗羽学姊低头思索了一会……

这次她并没有说「这太蠢了吧？」，而是表情认真地再度面对我。

「就算再怎么努力将工期优先，光靠我一个，在物理上是办不到的。」

「是这样……吗？」

所以，我也回应学姊的认真，认真地回望她。

因为我强烈感受到，那双眼睛里蕴含的扎人光芒。

「所以，我只要你做一项觉悟。」

我早就明白，事情会这样发展。

事情会相当不得了，会变得离谱透顶。

「下笔吧，伦也同学……」

而且我更明白，事情会有趣到极点。

「帮我写第三篇剧本就好。写你执意要加进去的那段故事就好了。」

「……可以吗？」

等春天一到，我们肯定无法再度过，和现在相同的时光。

无论情况能和现在多接近，我们终究无法度过完全相同的时光。

「我……可以干涉诗羽学姊的文章吗？」

「毕竟，你最了解我的作风吧？」

「哈……哈哈……」

「你比霞诗子本人……更了解不是吗？」

所以现在，面对这项大活动、面对另一场校庆……

我们俩……就痛痛快快地享受其乐趣吧。

※　　※　　※

「对了，学姊。」

周六，下午三点。

从决定方针，开始动工后过了三小时。

总之我什么也没想，只按着诗羽学姊的建议：「先写就是，将文字量写出来，别歇手。」随兴而至地作文章，忙了很久到现在才回头。

「什么事？我这边也很忙，有问题要简短说。」

探眼一看，桌上摆着笔记型电脑，量产文章时指速比我更快的诗羽学姊，依然专注于工作，回话之余并没有转向我这里。

「我要写多少才行啊？」

「这个嘛，剧情分歧处在满后面的，所以篇幅不会太多。以游戏时间来讲，大约一小时左右的长度吧。」

「……用文章量来讲呢？」

「换算成轻小说，我想差不多是一集的一半？很轻松啊。」

呃，我们还剩下一天半，意思是……

「欸，那等于三天就能写完一本轻小说的步调嘛！诗羽学姊，那真的办得到吗？」

「我是做不来喔。纵使写得出来，品质也会大幅跌落，错字和误用词汇挑都挑不完。」

「既、既然这样……凭我又怎么可能……」

「伦理同学，照你的哲学，制作游戏最重要的是？」

「…………遵守工期。」

「没错，是你就能办得到。至少要在速度上超越师父喔。」

「啊哈哈……哈哈……」

换句话说，那是连霞诗子都无法办到，在我的观念中属于前人未及的领域。

所以从现在起，我就要一头栽进那块领域了……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吵死了！安静写稿！」

「遵命！」

现在，是下午三点。

不只我情绪亢奋，诗羽学姊也快要发动创作者模式了。

※　　※　　※

「……欸，学姊。」

「…………」

「我说，学姊。」

「……什么事？」

我转头望向诗羽学姊，顺便看了时钟，结果已经过晚上八点了。

外面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漆黑，寒意甚至渗入屋内，一回神就冷飕飕的。

「肚子饿不饿？要我买东西回来吗？」

「…………」

我按下房间空调的开关，顺便伸了伸懒腰打算休息。

背后关节吱嘎作响的声音，立刻道出这几个小时的奋战有多折腾。

「还是说，要叫个外送的披萨？不过现在叫的话好像要等一小时左右耶。我看还是去买便利商店的便当比较……」

「…………」

学姊始终不回话。

大概是太专注，心思还没回到现实吧。

没对焦的眼睛茫然一转，她摆出观察稀奇玩意儿的脸色望着我。

「……伦理同学。」

不过，学姊终于嘟哝着动了嘴唇……

「怎么样？还是叫披萨好吗？」

「居然在创作中分心……你……有没有意思要拚？」

「……咦？」

随后，她的表情变得像厉鬼。

「离截稿不到两天了喔，你还天真地把吃饭的问题挂在嘴边？两天不吃不喝又不会死。」

「可……可是肚子饿的士兵无法打仗啊……」

「想吃东西，你不是有指甲吗？还有手指皮、脸颊内侧的肉啊，要是嚼那些还不够就吃舌头吧……！」

「最后那个吃下去会死人啦！」

唔哇，这下不妙……

学姊一进入狂战士……呃，进入创作模式，思维简直危险得超乎想像。

「你把头痛的难题丢来，自己却打算休息，这样何止是藐视我，你根本就藐视人生对不对，伦理同学？」

「没、没有！呃，对了！我是担心学姊多于自己啦！」

学姊听完这句就算被怀疑有哄骗之嫌，也怨不得人的说词后，反应是……

「我没问题……等这场仗结束，我就会把累积起来的生理欲求一口气解放……！」

「噫————！」

她完全不肯放我一条生路。

「我要解放三天三夜，像安息日一样……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不对，这场仗结束的隔天是平常日啦！要上学啦！」

还有，参加那种仪式也太恐怖了吧！感觉只会有生鸡肉当食物！

「听好啰？因为这样，从现在起别说吃饭，连睡觉也是禁止的喔。给我把时间上的浪费缩减到极限。」

诗羽学姊说着舐了舐嘴角，浑身散发的凄绝之气已能凌驾厉鬼或恶魔。

「那……那么学姊，你在剧本写好前连澡都不洗吗？」

「………………做为特例，我准许花十五分钟在那上面。」

啊，凄绝之气忽然消失了。

※　　※　　※

「我问你喔，学姊，美少女游戏的女主角大多都有好几个，你知道理由是为什么吗？」

「感觉上我懂。简单说，就是补救措施吧。」

「嗯，虽然说起来不好听，不过正是那么一回事。」

日期终于改变，到了星期日。

离截稿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大半夜。

我和诗羽学姊在房间中央的桌子面对面，讨论得相当热烈。

「就算第一女主角触碰不到玩家心弦，只要附属女主角能合意，那个人就会追随。但偏重于第一女主角的游戏，玩家一旦跑掉就再也挽救不了。以结果来说，会输在支持者的人数。」

议题是关于「2·衍生的IF剧情线过于薄弱」。

「可是，我怎么想都浮现不出其他女主角和诚司在一起变得幸福的形象……」

学姊打算着手修改附属女主角的剧情线，对于其走向和必要性，却还抱有重重疑虑。

「哎，因为主线太扎实了嘛。这就是霞诗子作品！炮灰女主角的凄凉度无人能及！」

「……你那真的是在夸奖我吗？」

然而，肯定正因为她是优秀的作家，才会陷入那种窠臼。

其两难之处在于将单一结局写得越洗炼，就会让其他可能性显得越乏味。

「不过学姊，『不愿追随的人就放着别管』……这种做法是不行的。特别是在美少女游戏。」

「为什么？」

「那还用说……因为美少女游戏的玩家本来就比轻小说读者少啦！」

「……你讲得还真直白。」

凭诗羽学姊写的故事，或许有可能将第一女主角的支持率拉上百分之九十左右。

然而再往上……想让支持率贴近百分之百，就几乎不可能。

因为作者就算想破头，也没办法连读者千差万别的喜好和想法都连根改变。

「诗羽学姊……我们应该钻研的是『内容能取悦多少玩家』这一点！」

所以，为了挽救另外百分之十的读者，我们志在成为只要是为了逗乐子，就能从容接下任何苦差事的艺人。

「就算内容老套一点、谄媚得露骨一点，也没有关系嘛……来创造更多的可能性吧！我们要讨好全部的玩家！」

※　　※　　※

「我说过，那边不是那样改啦！」

「…………」

「呃，诗羽学姊，所谓的三选一，不在三种选项里分别安排明确的意义是不行的！」

「那我了解啊。」

「不，你不懂！你一点都不懂啦，学姊！」

「……哼。」

「学姊设计的三选一，除了正确选项以外，得到的反应都超无聊的！」

「问题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

「不让玩家提起『也试试其他选项』的兴趣就不行嘛！否则会输给我们的对手嘛！」

「嘛来嘛去的，吵死了……」

「比如选项是女主角时，就要写出能强调各个女主角特色的剧情事件；选项如果是主角采取的行动，三个选项都要分别安排有趣的反应才可以！」

「与其在那上面费劲，是不是应该改善正篇才对？」

「像那样衍生出来的小插曲越有趣，就越能烘托出正篇的趣味嘛！我和学姊想改善的目标，到最后是一样的！」

「既然这样，我针对正篇来改不是也可以吗！」

「可是我偏好看选项啦！总监有决定权！」

「你争这些还不如先尽好写手的责任！回去专心写你分到的正篇剧本！」

「我又没有办法，写到一半卡住就卡住了啊！」

「你那样就叫逃避现实喔，败犬同学？」

「啊——！你讲出来了，学姊！你讲出现在最不能对我说的字眼了！」

「烦死了！伦理同学你烦死了！」

……呃～～就这样，到了凌晨三点。

睡意、疲倦、空腹，以及彻底错乱的高亢情绪，将我们拖进了创作的深渊。

※　　※　　※

「我说过，这里不是这样改吧？」

「…………」

「欸，伦理同学，所谓的剧本，并不是将自己的情绪直接抒发在里头就好了。」

「我知道啦。」

「不，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唔。」

「伦理同学写的这一幕，完全将读者撇在旁边，内容超级无聊。」

「……我问你喔，学姊。」

「怎样？」

「你提这些是为了替刚才报一箭之仇吧，对不对？」

然后，就这样到了凌晨五点。

我第一次请别人，帮我看第一次写的剧本。

于是乎，我第一次被批评得惨兮兮，即使明白被骂也是应该，却依然严重受到打击。

「我哪会做那种气度狭小的事？八成是你错估了喔。」

「表示还有两成对啰……」

我们在狭窄的桌子旁相邻而坐，身体靠在一块，指着笔记型电脑的小小荧幕，对剧本内容一句一句地推敲。

刚洗完澡的诗羽学姊头发湿润，微微传来的洗发精香气十分诱人。

「哎，硬要夸奖的话，只有文章量，以及写出这些内容的速度可取。光就这部分，你真的超越我了。」

「是……是喔？」

「虽然目前来看，只是大量制造出垃圾罢了。」

「唔。」

……然而学姊讲的话何止根本不诱人，还相当苛责。

「不过伦理同学，有办法量产出垃圾也是难能可贵的喔。」

「真……真的吗？」

「当然了。再怎么差劲、无可救药、不堪入目的文章，只要写得出来，就还能磨练。然而，原本就产不出的文章是连磨练都无从下手的。」

「不要边打圆场边损人啦。」

不过，我听了还是心跳不已。感觉好兴奋。

「所以啰，刚开始写文章的时候，先写比思考重要。全部写完以后再来推敲。要是写到一半又回头思索，会怎么写都写不完喔。」

「嗯……我懂了。」

那比她身为女性的魅力更让我着迷——呃，当然学姊身为女性是很迷人——

但是她身为作家的气势、身为创作者的热情、身为师父的可靠，全都令我神往。

我能当这个人的信徒、伙伴、徒弟，实在太好了。

「好啦，你就动手写第二稿看看吧。」

「那我应该先改哪个部分？」

「照你的速度行得通……将原本内容全部舍弃掉，从头写起。」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先不管那些。

拚劲和能力这些玩意，有时候反而会给自己找罪受耶。

※　　※　　※

「总觉得……还是很老套。」

「唔。」

「而且，读起来感觉好牵强。」

「咕。」

「还有内容不够均衡。文章累赘太多，该刻划的部分却缺乏描述。」

「您说的是。」

周日，中午十二点。

那是我生来第一次写了所谓的剧本后，刚好经过二十四小时的纪念性瞬间。

「所以啰，动手写第三稿看看吧。当然还是从头写起。」

「收到～～」

同时，也是我那份彻底翻新的剧本，被学姊轻易退稿的瞬间。

「……你都不泄气吗？」

「那当然，还不到慌张的时候嘛。」

「…………」

然而对于学姊的决定，我并不觉得强人所难，也没有感到不满。

毕竟，到刚才为止的十分钟，学姊专心得似乎连呼吸都忘了，只顾着读我的文章，还一会儿咬牙作响，一会儿格格发笑，一会儿又突然破口大骂……

她就像那样，认真沉浸在我的文章里面。

「……欸，伦理同学。」

「嗯？什么事？」

于是，当我又开了新的纯文字档，并取名「第三稿」储存下来时……

诗羽学姊还在过目已经被她废弃的第二稿。

「你真的觉得这种结局能成立？」

「这样喔？果然通往结局的说服力还是不够吗……要对主角的心理多描写一点，再不然就是靠他和女主角的对话来补足吧……」

「没有，我指的不是那个。我谈的不是手法方面的问题。」

「什么意思？」

不对，结果学姊并不只是过目而已。

「你真的觉得……这种什么忧虑都没有的快乐结局，是存在的吗……？」

那副表情，和之前指导驽钝学生的教师面孔并不相同。

「在前世被迫背负太过苛酷的命运，在今生也碰上残忍的遭遇。

还让朋友、家族和许多人受到牵连而不幸。

到最后，威胁也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将问题延后到来世……

即使如此，你还是觉得留下来的人，都能笑得这么幸福吗？」

「诗羽学姊……」

「……哎，虽然设定得这么狠的就是我自己。」

她的眼神，已经彻底恢复成进行创作时的创作者模式。

那表示……学姊终于，肯踏进我那稚拙的剧本内容里了。

「……有那样的结局，也没什么不好啊。」

我正在写的第三个真实结局，简单来说，就是「完美的快乐结局」。

虽然我拚命想取得统整，也卯足了全力要消解风格上的差异，不过换个观点来看，要说这或许是将前面故事彻底否定的亵渎行为，我也无法辩解。

电脑游戏在移植家用主机时，「由其他写手添增的微妙剧本」常会受到批评，我这种改编正可算是其典型。

「说出来不太好，但我认为，琉璃没有幸福的权利。」

「角色的催生父母也那样讲啊？」

「谁叫她的情意太深，反而让诚司遭遇危险。」

「那是结果论嘛。」

「不只那样，她为了得到诚司，甚至会加害巡璃和其他女主角。」

「哎，近年来很少看到这种病娇型角色啊。即使如此她还是让人觉得可爱，虽然那要归功于学姊和英梨梨的本事就是了。」

「我不觉得巡璃会原谅那样的琉璃。感觉巡璃才不会接受她。」

「我觉得会耶。巡璃的话，八成会淡然应付掉。」

「……琉璃没有资格被玩家喜爱。」

「可是，我很喜欢琉璃喔。」

「……那要是和巡璃比，你喜欢哪边？」

「那还用说，我当然是两边都爱得不得了。毕竟，那是我们创造出来的第一女主角耶，不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喔……」

诗羽学姊大概是对我的妄想和失控言行感到傻眼，她一脸疲倦地略过了毫无意义的问题。

这样说不太礼貌，但是她托着腮帮子，将头转到旁边的模样，显得有些可爱。

「学姊觉得像画蛇添足吗？」

「而且你添了一百条腿有喔。」

「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那些腿嘛。」

「受不了，只顾萌的猪就是这样。」

「诗羽学姊不想看吗？」

「…………」

「巡璃和琉璃互相抢诚司，可爱地争风吃醋，让所有人傻眼笑出来，那种没脑筋的结局……学姊不想看吗？」

双方意识存在于一具肉体的巡璃和琉璃，要怎么分开变成两个人？

过去的凄惨情节要如何划下句点？

像这些部分，我觉得自己添了不少牵强的新设定……

「认为不可能有那种结局的我，以及想看那种结局的我，都确实存在着。」

「听你那样说，简直像琉璃和巡璃耶。」

「…………」

不过，学姊果然也会想看那样的剧情……

※　　※　　※

「学姊觉得……怎么样？」

「…………」

终于，到了周日下午六点半。

差不多是○螺小姐症候群（注：日本动画《海螺小姐》播映时间在周日下午，隔天就是上班上学日，「海螺小姐症候群」即为一般所指的「假日症候群」）快要在日本全国发作的时段。

换句话说，我们的奋战，总算到了最后阶段……

「呃，基本上，我认为自己已经用尽所有能力了。」

「…………」

我刚完成的第三稿，被诗羽学姊载到平板电脑上细读。

此外，要提到她为什么从之前的笔记型电脑转而用平板……

「……诗羽学姊？」

「…………」

「你不要紧吧？还是要在床上躺一下？」

「我有在读。意识还在所以没问题。」

「是、是喔？」

因为学姊已经连坐都坐不住，只能躺在地板上读稿子了。

她用来滑画面的手指不时会顿住，让人分不出是在熟读或熟睡，所以我每隔几秒就会像这样叫她。

「还是不行吗？」

「…………」

不过，学姊会比我先撑到极限也是当然的。

毕竟她不仅一边要修改分量要命的文章，监修我的剧本又丝毫不能放松，始终都维持全速运作。

「以时间来讲，下次的第四稿似乎就是最后机会了，我先开始动手可以吗？」

「…………」

哎，多亏如此，诗羽学姊负责的部分几乎都改完了，到最后，我这个新手写的剧本，便成了最后一道瓶颈。

「要挑毛病的话，学姊一想到什么就说，我会立刻回应。所以我继续去忙……」

「……伦理同学。」

「抱歉，是不是吵到你了？」

结果，诗羽学姊缓缓关掉平板电脑的电源，用变黑的荧幕盖住脸。

紧接着，她在叹息的同时，编织出决定性的一句：

「可以了，我不会再说什么。」

「……那是对我死心的意思吗？学姊不想再帮我看剧本了？」

「不是，我认同你了。意思就是，已经没有必要再修改了。」

「咦……？」

诗羽学姊那句和想像中正好相反的决定性话语，让我一瞬间做不出反应。

因为，在等待她回答的这段期间，我始终想像着大概会被挑毛病的几个地方，脑子里尽担心那些问题被点出来的话要怎么改。

「剩下的，只要在写程式码时做微调就行了。况且游戏没有放语音，可以调校到最后一刻，要完成绰绰有余。」

「……可以吗？」

所以，学姊不说哪里要改时，应该怎么反应，我根本不可能知道……

「真的……可以吗？我写的剧本，0K了吗？」

「坦白讲，我非常不中意就是了……」

「唔？」

结果，诗羽学姊到这种时候，仍不忘高高举起再重重摔下的作家机趣。

「不过那怎么想，都是我个人喜好的问题……所以纯粹就成品来看，这仍是相当有趣的故事。」

而且，她也不忘摔了以后再出手挽救的作家机趣。

「啊……哈哈…………奇怪？」

像那样，在我接获有点别扭的合格通知后，眼前忽然天旋地转。

电脑荧幕从视野中消失，我才刚在疑惑怎么会看到墙边的书架，景物就又立刻切换成天花板了。

「唔？」

碰的一声，我眼冒金星，随后只看见整片黑。

……糟糕，我仰头摔了重重一跤。脑袋撞到了，却不觉得痛。

还有，我浑身使不上劲。站不起来。

「学、学姊……我……好像……」

「冷静点，赶稿完以后常有这种症状。之前绷紧的神经一放松，别说身体，连手臂都会变得举不起来。」

「是……是吗？」

「嗯，好比现在的我一样。」

「……原来如此。」

「哎，真悔恨……明明趁现在就能对伦理同学为所欲为的。」

「你那是想痛扁我一顿的意思吧？是那样吧……？」

因为如此，我们双双倒卧着仰望狭窄的天花板。

假如能看见真正的星空，至少会像美少女游戏的剧情CG一样有萌点，不过这样只是御宅族同好睡倒成一片罢了。

哎，实情也就是如此，没什么好抱怨。

「好啦，不管那些……谢谢你，诗羽学姊。」

「没什么，只是冷静来看内容及格了，如此而已。我可没有放水喔。」

透过两方倒地而达成双赢的我们，在强烈充实感和疲倦下，只剩嘴巴能动。

「但是不好意思，可能要稍微泼你冷水，最后还有一项坏消息……」

「什么消息？」

诗羽学姊拚命张着那唯一能动的嘴巴，为我们的地下校庆编织出闭幕之词。

「我不能在这部作品里，用上霞诗子的名义。」

「这样……啊。」

「谁叫这根本不算我的作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或许是冲击性的告白。

「你将我创造的世界和角色，用擅自的判断，擅自地做了更动。」

「嗯。」

可是，我……

在这两天和诗羽学姊一同奋战的我，却实在无法不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

「当中有性格走样的角色，还有设定变调的部分。」

「……对不起。」

我们为了作品的事情争执、冲突那么多次，有时还吵得感情毕露。

她被迫听从无法接受的方针，却又不得不对固执己见的笨蛋谆谆善诱。

「不会，你不用道歉。」

「可是我这样做，到头来只是顶着总监的头衔蛮干……」

因此，她当然不希望这部遭到摧毁、遭到更改的作品，被人当成「《恋爱节拍器》作者霞诗子的最新力作」。

以社团来说，等于放掉了一大卖点。

不过为了她往后的事业，那是应该的……

「可是，变样的角色们，待在那个变样的世界里……却完全没有失去生命。」

「咦……？」

「他们活着，还认真地哭、认真地笑、认真地恋爱……我读着读着，不对，玩着玩着就觉得好高兴、好开心，感觉心跳不已。」

……说着，诗羽学姊十分愉快地将我那些悲壮的觉悟一笑置之。

「所以，这是在霞诗子的世界中，由安艺伦也创造出来的，独一无二的故事。」

不对，那何止是一笑置之……

「那是其他人……或者你一个人，还是我一个人都创造不出来的，完全属于我们的，原创剧本。」

她还添上了对徒弟的最高爱意，为我的出道作献上祝福。

你好宠我，这样太宠我了啦，师父……

「所以呢，伦理同学，我们不如这样吧？」

然后，诗羽学姊提了一个笔名的点子。

既非霞诗子，也不是霞之丘诗羽，那是所有人都不认识，头一次耳闻的剧本家名字。

「……用那个名字可以吗？」

「只要你接受的话。」

「呃，我……应该说不敢当吗？沾光也要有个限度吧？」

「那就决定啰。不准你再改喔？伦也学弟……」

说着，诗羽学姊悄悄地握了我的手。




第五·五章 第二轮以后，请夹在第五章和第六章中间阅读（丸户）
校庆第一天，上午十点——

「那个，很抱歉一大早就将你叫来视听教室这种地方，霞之丘学姊。」

「……没什么关系啦，反正今天我只会在下午去看话剧社演出。」

「啊，对喔，帮那出戏写脚本的就是……」

「不谈那些了，找我有什么事，加藤？」

「啊，呃～～……其实呢，这很难启齿。」

「你现在才想自封为畏缩内向型角色？」

「学姊把冷淡的话讲得好直接耶。」

「有事要谈麻烦讲重点。我也很忙。」

「可是你说今天只有下午有事。」

「…………」

「……呃～～那我继续说下去喔。」

「讲重点就好。」

「我想，安艺今天大概会主动向学姊开口……」

「你是指……」

「嗯，就是剧本的事。初稿和第二稿要选哪边。」

「呼……呼嗯～～」

「然后，为了讲那件事情，我想他现在正在拚命找学姊。反正我们人在这里，他只会白跑就是了。」

「你将冷淡的话讲得很直接呢。」

「我要谈的，则是关于安艺想出的答案。」

「那我会听本人说，你不用告诉我。」

「没有啦，我是觉得，那样可能会让事情变得很复杂喔～～」

「……什么意思？」

「那个嘛，呃，要当面说这种话是挺怪的。」

「我看你果然就是想当戴眼镜的作梗型角色……」

「那个，我先道歉好了。对不起，霞之丘学姊。」

「…………加藤，你有什么必要向我道歉？」

「总之呢，这是因为……」

「为何你要来介入『只属于』我和伦理同学之间的问题？」

「啊，那果然是个人的问题喔。哪个版本的剧本写得比较好，单纯只是大义名分啰。」

「…………唔。」

「啊，对不起。学姊又生气了吗？」

「……是啊，我想这都要多亏刻意挑衅的某人。」

「我并没有那种意思……哎，算了。因为很麻烦，我只讲重点。」

「拜托，我从刚才就要求过好几次……」

「安艺把事情想歪了。」

「……咦？」

「他的思路，大概和霞之丘学姊想要的笞案跑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

「啊，不过希望学姊听完他说的，也不要发脾气。就算他那样，也烦恼了快一个星期。纵使思考的方向完全错了，请学姊还是谅情一下他白花的努力吧。我是这样希望啦～～」




终章
早就入夜的校庭，响起了人们的笑声，以及喇叭播送的微怀古曲调。

总算将剧本修改完成后，相隔快四十八小时才重临的丰之崎学园，正用后夜祭为持续三天的校庆奏出尾声。

从这里仰望校舍内部几乎是一片黑，不过校庭中央已燃起红红营火，校庆结束后被赶出校舍的学生们正热烈嬉闹。

最近要办这种活动，在安全和环境各方面的门槛都很高，但是丰之崎学园的校庆实行委员会不知道做了什么努力，至今仍像这样维护着古老优良的传统。

……呃，感觉「优良」的部分只有现充能受惠就是了。

就这样，现在聚集在火光旁边各自起舞的，肯定全是被周围的剩男剩女巴望着「你们最好都被营火烧到然后炸掉」的情侣档。

话说回来，虽然不清楚最先提倡的人是谁，不过我们学校的后夜祭，似乎从以前就有让女生邀真命天子跳土风舞的传统。

因此这与告白模式相反的教育旅行，拥有同样傲人的配对成功数，是一项让媒婆笑得合不拢嘴的活动。

「……嗨。」

「……嗨。」

另外，离营火稍有距离的校庭一隅。

没对象但照样享受着后夜祭的哥儿们、姊妹淘就在这边闲聊。也有寂寞地望着火光，仿佛随时都会吹起口琴的落单族。而我来到交杂于那些人之间，独自坐在长椅上，打开素描簿的女生面前。

「这么暗还能画？基本上你有远视吧？」

「看得见景色就没问题。反正手边即使看不清楚，我还是知道画得怎样。」

「……我永远体会不到绘师的那种感觉啦。」

英梨梨手上的素描簿，将营火在校庭中央熊熊燃烧的样相，画得活灵活现。

……不知道这家伙真面目的同学应该想都想不到，这并不是美术社要用的风景画，而是同人美少女游戏要用的背景素描吧。

「校庆，玩得开心吗？」

「拖到现在才说要追加剧本，让绘师工作量暴增，变得在这两天一步也出不了家门的总监，刚才问了什么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看来我和学姊赶稿时，背后另有许多操劳的大工程同时在进行……

「多亏如此，我从刚才就被问个不停。比如『为什么今年你不报名丰之崎小姐选美呢？』」

「那我可不会道歉喔，你心里绝对是想『有溜掉的好藉口了』吧？」

「确实是那样没错，但微妙在于那个理由又不能公然说出来。」

「那我也不会道歉喔，是你自己要把工作的事保密的。」

「……话说回来，你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找我讲话，其实也是严重违反规矩的耶。」

「那部分，倒是托传统的福。」

今天的规则是「由女生邀男生跳舞」，所以护着英梨梨的那些追随者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待在她身边。

虽然远远还是能感觉到有人在偷瞄我们，反正二次元宅男（真性）要不知天高地厚地找金发双马尾千金小姐（伪装）来萌，也没有男生会对这种画面产生危机感。

「……对了，霞之丘诗羽呢？你们这两天都在一起对吧？」

「我先说清楚，什么都没发生喔。」

「那我知道。只有嘴巴厉害的超级懦弱女哪有可能做什么。」

「你骂的还是一样狠呢。还有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啦，我们之间有同志的热血羁绊、温馨的师徒之爱。你才不会懂。」

「……那个女的肯定也不想懂就是了。」

「好啦，不管那些，诗羽学姊人在那边。」

说着，我指向和这里位于相反侧的中庭一带。

「她好像有事要跟加藤讲。」

※　　※　　※

「这样啊，结果修改了那么多内容……辛苦你了，霞之丘学姊。」

「我现在还是累得连自己说的话都有一半掌握不了。要是冒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你听听就算了。」

「呃，那个，所以说……」

「怎样？」

「对学姊而言才是『正题』的那个部分，变得怎么样了？我有点好奇啦～～」

「哪可能出现进展嘛。我们光修改剧本就忙不过来了。」

「呃，那个，我该怎么表示意见呢……」

「麻烦什么都别说。因为被讲任何话都会让我显得很凄惨。」

「啊……啊哈哈……不过，那有一半以上都算自作自受吧？」

「唔，你是……什么意思？」

「……霞之丘学姊，你太受安艺重视了。」

「…………」

第一举第五啦

「安艺无论和谁在一起，都是把学姊视为优先……心里一有芥蒂，他甚至会忽然从玉崎赶去和合市（第六章），学姊就是被重视得这么深喔。」

「这样吗……看来，我的定位果然是『琉璃』吧。」

「呃，那是指什么？」

「不管多受重视，总还是被当成妹妹、崇拜的对象或师父，得到特别的待遇。结果，却不能普普通通地留在他身边。」

「果然，霞之丘学姊希望他选的剧情线就是……」

「欸，加藤，你听说过『充满回忆的宝箱和留在手边的道具盒』这种比喻吗？」

「对不起，我完全没听过。基本上那算主流的比喻方式吗？」

「……谁知道呢？」

「对了……我还有一个比较奇怪的问题，可不可以问学姊？」

「什么问题？」

「到最后……琉璃这个角色，其实就是沙由佳对不对？」

「……加藤。」

「弄错的话我会道歉。不过，我同样将整套《恋爱节拍器》读了两遍喔。」

「……这样啊。」

「虽然外型完全不像，可是她们的思考方式，或者行动模式……会让我觉得沙由佳这个角色才是琉璃真正的转世。」

「发现那一点的，你或许是第一个。」

「那是因为……还没有其他玩家认识琉璃啊。」

「不过，我的头号粉丝并没有发现。」

「啊……啊哈哈……」

「沙由佳是我第一个写出来的角色。」

「毕竟，那是出道作嘛。」

「因为当时的我，完全没有塑造角色的经验，技巧也不够，还有我本来也不太擅长和别人相处……」

「『本来』是吗……」

「我根本不懂其他女孩子。所以，只好从最近的地方（自己身上）找蓝本。」

「霞之丘学姊……」

「所以……所以呢……这次我真的很希望让琉璃赢……」

「当时其实想让沙由佳赢的我，是这样希望的。」

※　　※　　※

「所以，这次终于把剧本写好了吗？」

「嗯，不过……」

英梨梨无视于眼前的喧噪，动笔速度依旧惊人。

「不过怎样？」

「关于内容没办法打包票喔。毕竟，有一部分是我写的。」

素描本上，除了校庭及营火外，还添了在周围跳舞的路人……呃，跳舞的学生们，剩下只要画出在这里跳舞的男女主角，事件CG马上就完成了。

「肯定是满满恶心肉麻的文章吧。敢情是御宅族看了会高兴的幼稚设定搭配超强男主角，然后格外强调萌点又方便呼来唤去的女主角们全都迷上他，所有人奋战胜利后就甜甜蜜蜜无忧无虑地迎接快乐结局。」

「……你应该还没看过吧？我写的剧本。」

「剧本没看过，但是你脑袋装的东西我从以前就一直看到现在了。」

你还不是一样最爱看那样的剧情，居然说得这么呛。

我才是从以前就一直看着你脑袋里装的东西啦。

「哎，因为这样，我无法否定，诗羽学姊的作品有可能会被我贬低成烂作就是了。」

互斥的同类，在喜好上相似得恐怖。

崇拜的鬼才，在作风和想法上的差异却大得吓人。

世事真难尽如人意耶。

「就算那样……」

「嗯？」

「和之前的剧本一比，受玩家欢迎的可能性增加了对吧？」

「对啊。」

「表示赢过『rouge en rouge』以及波岛出海的可能性，也提高了对吧？」

其实我很想告诉英梨梨「竞争根本不重要吧」。

对她说对手怎样都无关紧要，能创造出让自己多满意的作品才是重点吧……

刚完成剧本，处于贤者模式的我，目前脑子里浮现的尽是那种大道理。

「……对啊！」

不过，假如那就是英梨梨的动力来源。

反过来说，假如那就是出海的动力来源。

「那就没问题。你要怎么贬低霞之丘诗羽都可以。」

「呃，那个……」

伊织，我们就视彼此为不共戴天之敌，来大战一场吧……

「那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喔，泽村。」

「我也没有把话撤回的意思就是了。」

「唔，学姊什么时候……」

……当我以为可以收尾得帅气一点时，结果还是行不通，这该说是我们「blessing software」成员之间的沟通能力太强或太糟啊？

不知不觉中绕到我们背后的诗羽学姊，已经巧妙封印了之前睡眠不足导致的奇怪亢奋，改用平时冷冷的嗓音向英梨梨挑起话锋。

「基本上，我的文章并没有不济到掺进一点异物，就会评价扫地喔。」

「你也不用硬撑啊。万一游戏不叫座，把错推给剧本的副笔不就好了？反正那就是写手的处世之道嘛。」

「那样不行喔，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伦理同学的评价扫地。毕竟我费尽心力，才帮助他启用了自己的笔……」（注：日文中「启用毛笔」，亦有帮助男生破处的含意）

「学姊是帮助我出道当写手吧！不要乱说啦！」

※　　※　　※

「唉～～……」

她们两个的口角，一下子就变得毫不收敛，我从中匆匆逃离。

然而我这一逃，仍有如飞蛾扑火……哎，因为旁边就是真正的火。

没错，这里正是现充的巢穴……土风舞的圈子当中。

「兄长。」

不逊于刚才那种对骂的尴尬气氛，使我在周围的男男女女间钻来钻去，同时还得放慢脚步，避免撞到别人。

「兄长……」

总之，现在要赶快穿过人阵。

毕竟这样会碍到其他同学，更重要的是他们也严重碍到我的心情……

「哎哟，兄长！」

「咦？」

于是，就在这时候。

刚才一直没有放在心上的某阵嗓音，让我忍不住起了反应。

「兄长」这种称呼……对我来说，怎么想都不熟悉。

所以，哪怕那个词有多能勾起我的猪哥性情，照常理想，我都不会误以为那阵呼唤声是在叫我。

可是……

「这样对我不是很过分吗，双真兄长（伦也）……？」

在那里，有个陌生的少女，眼睛直直地只望着我，毋庸置疑。

自然留长的头发乌亮、梦幻且美丽的神秘少女。

「琉璃……？」

不，不对。

那名字、那模样，在我的记忆深处都有一丝丝印象。

没错，她是只留存于设定图、设定资料、诸般二次元档案中的……

「明明人家一直在叫你……好几年、好几十年来，一直、一直都在叫你……」

丙琉璃。

在今生借了叶巡璃的躯体，打算取回以往丧失的生命及恋情，个性上有点……呃，相当病娇且迷恋兄长的妹妹。

「毕竟，现在的我……是诚司才对。」

而饰演她的人……和叶巡璃一样，是加藤惠。

「……我好高兴，兄长。」

「…………」

这里，和燃烧的营火亮光稍有距离。

「我又再一次触碰到兄长了。手与手，能像这样交叠。」

「……我说啊。」

避开人群，跳舞跳得有些生疏的我们，受到了周围一些些注目。

「只不过是这样一件事，不对，如此的奢望能实现，人家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

「加藤，拜托一下……」

「不行喔，安艺。不演到最后，写脚本的人会发脾气耶。」

「果然是那个人唆使的啊……？」

比如对面长椅上，就有一个手拿素描簿，满脸不高兴地瞪着这里运笔的金发女生。

在她身边，则是某位一会儿显得开心，一会儿显得懊悔，一会儿好像在声援，一会儿又好像在咒骂，表情忙着变来变去的黑发女性。

「学姊拜托过我……至少在今天，她希望我能当琉璃。」

她拜托加藤的心情，我同样能理解。

「学姊说，希望我能让琉璃成佛。她希望我能帮琉璃实现心愿。」

加藤现在……真的就是琉璃。

那个既病娇，又爱撒娇，但也可爱得不得了，而且最受双真宠爱的妹妹。

可爱到这种地步，我都搞不懂是英梨梨的设计能力太强，或者加藤其实是个丽质不凡的美少女了。

「所以，至少在今天，安艺能不能也将『由于双真记忆复苏，而受到琉璃吸引的诚司』演好呢？」

「可是，那样做的话，我们的事情说不定从明天起就会传开喔？」

加藤再次换发型。

而且我们俩还跳了「传统」的土风舞。

「不会的啦，反正是我和安艺。」

「你自虐时也变得有模有样了，加藤……」

可是，插满重要旗子的我们，却依然聊着口无遮拦的内容。

手仍牵着手。

身体自然而然地，贴在一起。

※　　※　　※

「……TAKI UTAKO？」

「这笔名不错吧？」

「等等，霞之丘诗羽……你是认真的吗？」

「有什么关系嘛。单纯是仅限这次游戏使用的合作笔名啊。」

「……明明你根～～本没有想得那么轻松。执着再深也要有限度啦！」

「我才不想让从小学就眷恋到现在的人说呢。」

「我才没有像你用那么凄惨的妄想来安慰自己。」

「我说啦，那单纯是笔名罢了。又不是这样子就等于用创作者身分结为连理，或者身为作家的羁绊再也切不断，那些病态的念头我丝毫没有想过喔。」

「有有有，你分明就沉浸在里头，你就是用那种方式在寻找慰藉！」

「哎，不管那个，这样一来『我们』该做的就告一段落了。」

「你不用强调成复数型态。基本上伦也要做的工作还堆得像山一样。」

「剩下的，就是你的图了……那算最后，也是最大的一个关卡呢。」

「……我知道。」

「剧本的部分拖到濒临底线才完成，给你添了困扰。关于这点，我真的对你觉得很抱歉。」

「反正会拖得这么晚，又不是你害的……」

「不过，要是你的工作成果贬低了我们的故事……我不会原谅你。」

「……不用你说，我就是抱着那样的觉悟在画。」

「好了，所以我差不多该走啰。」

「你要回家了？」

「说什么啊？接下来才是校庆的重头戏不是吗？」

「可是，只剩后夜祭……咦？」

「对，现在换我和伦理同学跳舞了。我跟加藤约好差不多这时候轮流。」

「什……？』

「毕竟，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会在想睡时还专程回来学校啊。」

「等……等一下！霞之丘诗羽！」

「要不要排在我后面邀舞？我想，伦理同学大概不会拒绝你喔？」

「…………」

「哎，依你的情况，还要顾虑靠假面具累积至今的人望，八成也不能那样做吧。」

「…………」

「不过呢，泽村……像那些束缚，最好在自己被绑死以前先处理掉喔。」

「……唔。」

「再见……加油吧，泽村英梨梨。」

※　　※　　※

「我才不会输……」

「我才……不要输给任何人……！」

「…………呜呜～～～～」




后记
大家好，我是丸户。

感谢您将《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第五集纳入手里。

以往没有读过，但是看到封面就忍不住展书一阅的读者，这样说虽然算老王卖瓜，不过我懂那种心情。这次的封面草图送到时，我同样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还有从第一集就续追至今的读者，我想各位也察觉了，从这集开始，装点封面的女主角已经进入第二轮。

加藤照例被排除在外，这次连登上第一集门面的杏鲍子……英梨梨都被超前，诗羽学姊来到第二轮战斗……就率先动真格发狠招了。具体而言最有压力的是丸户我。

因为如此，这次货真价实，完整无缺地变成由诗羽学姊主秀……应该是吧？

来到第二轮，感觉她已经卸除了身上的武装（以各种意义而言），这方面的判断大多是出于画插图的深崎老师和编辑荻原先生的失控……呃，我是指裁量，丸户我则是心惊胆跳地留在决策圈之外守候着。

以作者来说，写了这么多角色，如果让各个女主角平均争取到人气，不知道是否能当成恋爱喜剧持续写下去呢～～比如让四个女主角各轮两次，将集数拖到八本之类的～～虽然我有许多惹人厌的盘算想尝试，但是这部作品的剧情发展，光凭个人已经无法裁量任何环节了，我强烈感受到插画家、编辑和所有读者的政治力，会带来相当大的影响。

说真的，这部作品到底要走谁的结局啊……不管迎向哪种结局，好像都会招致别人的怨恨，我现在就对完结感到恐惧了。另外，从以前就熟知我作品的各位读者，即使心里有「你敢讲这种话？」的念头，麻烦也绝对不要说出口。

不过，有这么多人肯主动参与这部作品，对于原本就一直从事游戏制作这种团队作业的人来说，有种熟门熟道的感觉，在那样的气氛下合力创作，也有愉快的一面。

毕竟和各界人士喝酒的机会也增加了。而且对方要是工作上来往的客户，酒钱还可以请他们公司垫（以下略）

还有，在此也稍微提一下第五集本身的内容。

这部作品，要是有读者能花一丝丝认真的心思来读（近乎惹人嫌的自虐），对这次的内容或许会觉得：「搞什么嘛，这等于进入第二集的回圈了不是吗？」

实际执笔时，我也频频认为：「这些家伙拖了这么久还是在重复相同的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耶……」（那就让他们有进展啊），就算状况如此，要是各位能够体会到伦理同学那成长了一滴滴的创作魂，或者诗羽学姊严重恶化的龟缩症状，我就深感欣慰了。说真的，为什么你这样还是插不了旗啊，学姊……

那么，下一次就是第六集了。

构思这部作品时，我预先设想过「要是确定被腰斩，这一集的终章就突然从这幕切入好了」而定作舞台的冬COMI，稳稳当当地来到了这里。

游戏终于完成，进军同人场，和劲敌展开对决，剧情即将迎向耍宝的高潮。

以故事而言、以宣传而言（希望），我想这次都将出现大动作。

至于在超重要的第六集里担任核心要角的，似乎就是曾在第一集风风光光地上封面亮相，如今却成了纸老虎，而被众人用温馨目光守候着的傻呼噜女主角泽村·史宾瑟·英梨梨。

样板化的金发双马尾究竟能不能复权？在注目这一点（主要是指插画家和编辑给她的待遇）之余……不对不对，为了达成这一点，我会全力以赴，希望能让读者们内心的钟摆大幅摇晃。

咦？加藤？……呃，说来说去，每一集她还是占了满多便宜，照现在这样就行了吧？

那么，最后照例要献上谢词。

……话虽如此，这两位平时已经被我拿来大作文章了，多问候好像也是枉然耶。

所以啰，往后也让我们一起加油吧，深崎老师、荻原先生。

下次，让我们在霞诗子小姐也未知的领域——第六集见面。

二〇一三，白○相簿的季节

丸户史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