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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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柳生忍法帖
本卷名称：第七章


一
一

两天后的黄昏时分，大道寺铁斋让十二个脚夫抬着六只木箱出了吉原的大门，庄司甚右卫门在背后目送他们离开。

木箱抬进吉原的大门时，里面装的是一万二千两黄金，此刻都堆放在西田屋了，现在里面装的是昏迷不醒的六个女人。

这个白木箱子立起来，和人一般高，横放起来则像个棺材，只有铁斋确定这六个女人被抬在通往黄泉的路上。

今天铁斋没有骑马，为避人耳目，他们选择了护城河旁的一条小路。

天一黑这条路上的行人就特别稀少，只有夜空和河水泛着微弱的白光。

经过河边摆放的七八只木桶，他们接近了亲父桥，此时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那是什么——”

走在最后的脚夫指着背后，众人都看向他所指的地方。铁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们身后突然冒出一个身穿黑衣戴着女鬼面具的人。

“都快躲开！”铁斋大叫：“危险！大家都躲到屋檐下面。”脚夫们都手忙脚乱地躲到旁边一排房屋的屋檐下。

铁斋将手放在腰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没有动，好像丝毫没有把铁斋放在眼里，但曾和他交过一次手的铁斋知道他并不是胆大无谋。——铁斋眼中升腾起杀意，与此同时，他有一种强烈的想揭开他的面具看看他究竟是谁的冲动，他的手握紧了，腰间的铁链也发出“哗哗”的声响。

“今晚绝不让你再跑掉。”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只见他手中的铁链如闪电般迅速挥了出来，在拔出插在腰间的镰刀的同时，秤砣也“嗖”的一声砸向两丈之外的对手。

对手后退几步避开了飞来的秤砣，又向旁边跳去。

只见黑衣人像黑色飞鱼般跳向眼前的一只大桶。

那只用于装无赖嫖客的大桶像变成了个活物似的倾向这边，黑衣人跳了进去。

铁斋笑道：“你以为自己是只飞虫吗？”

他认为自己看穿了对方的诡计，那狡猾的家伙自然不会只因惧怕他的铁链而躲入桶中，一定是想引诱他也跳入桶中，再从里面抓住他的脚。

挥到半空的铁链斜斜地飞了回来，铁斋用力挥舞着铁链，铁链速度越飞越快，变成一个圆锥的形状，像一股黑色旋风盘旋在头顶，这个白发老人发出嘎嘎的笑声。

“去死吧，桶中的胆小鬼！”

只见他一抖手腕，空中正在旋转的圆锥形物体宛如一根铁棒一样夹杂着呼啸声朝倒在地上的大桶砸了过来。

“砰”的一声，木桶被砸得四分五裂。

桶箍骨碌碌地滚到一旁，木桶变成了一堆木片。

这是铁斋预想到的，桶内之人也一定是被砸成了一堆肉泥。

但是在秤砣击中木桶的时候，他的脸上现出了惊愕的神色，直觉告诉他桶内放着什么柔软而有弹性的东西。

木桶四分五裂后，那个东西现出了原形，是一只巨大的竹笼，而秤砣已经紧紧嵌入到竹笼中。

铁斋发疯般往回拉铁链，但秤砣非但没能扯回来，反而将竹笼也一并拖倒，铁斋意识到那不是一只竹笼，而是两三个竹笼套在一起，所以才吸收秤砣的力度并将其牢牢嵌住。

般若面出现在铁斋的背后，抱着双臂悠然自得地看着他，但是般若面具忘了大道寺铁斋还有另一个武器。

铁斋挥出另一边的镰刀。

正在这时，在后面传来了一声叫喊。

“大道寺铁斋——”

铁斋迅速回过头来，动作敏捷得不像一个老人。

他看见亲父桥旁出现了五个黑影，每人都戴着个般若面具。

此时，传来一个女子清脆严厉的声音：

“铁斋，你在尼姑庵犯下滔天大罪，今天你的报应来了。”

“啊！崛家女人！真不该留你们活在这世上。”

铁斋瞅准那些人影挥出手中的镰刀。

本来是想用来对付前面一人的镰刀向身后的五人扫了过来。

——锁镰本是女子的武器，因为铁链的长度为二尺二寸八分，常人可以运用自如的长度也只有这么长，——但大道寺铁斋的铁链却非常长，秤砣的铁链和镰刀的铁链都有两丈多长，加在一起超过五丈，他握住铁链的中部，可以随意挥出、旋转和横扫。

长长的铁链从右边向五个女子横扫过来，众女应会往左右散开，但奇怪的是右边的两人迅速伏下身子，但左边三人仍站在那儿。

“看好了！”

他想用镰刀先斩杀站在最右边的那个女人。

“啊！”

惊呼的是大道寺铁斋。

只听“喀”的一声，镰刀上崩射出蓝色的火花，中间黑衣人的般若面具被打落下来，赫然露出一段阳具的顶部。

铁斋马上醒悟到那是庄司甚右卫门立下的六尺长的形似阳具的石柱——上面刻着金精大神灵的画像。

大道寺铁斋的力气果然巨大无比，锋利的镰刀已深深嵌入石柱中间。

裹着黑衣戴着面具的金精大神灵欺骗了他的眼睛，如果只有这根石柱立在这儿，他可能会察觉到其中有诈，可是它的旁边还站着几个同样打扮的人，狠狠地让铁斋上了个当。

“你们太阴险了！”

铁斋狠狠地扯动着铁链，可嵌入石柱的镰刀却纹丝不动，秤砣也被竹笼紧紧钳制住了，——四个女人亮出白晃晃的刀子杀到咬牙切齿的铁斋面前。

“铁斋，拿命来！”

声音并不是这四人发出的，而是来自背后。

他猛地回头，只见从木桶里又出来三个戴着般若面具的女人，也拿着刀子向他靠过来，他知道只要能拿出铁链，这七个女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失去铁链的大道寺铁斋只是一个寻常的老人。

铁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但七把刀已同时插入他的胸部和腹部，仇恨让她们使出全身力气，刀子穿透了铁斋的身体，差点儿连自己人都伤了，这些女人已完全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了。




二
二

虽然写来很长，但从大道寺铁斋出手到现在不过才两三分钟。

躲在屋檐下的那些搬箱子的脚夫们全被这突发事件吓破了胆，像是被冻在那儿似的一动不动。突然身后的一扇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啊”

两个抬着箱子的脚夫吓得一屁股跌倒在地。

从里面走出一人，同样戴着般若面具，他走到脚夫们面前站住了脚。

“你们是加藤家的家仆吗？”

“不，小的们只是被雇来的脚夫。”一人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原来如此，你们暂且在此处等候——不许逃跑，否则让你们没命。”

他粗声粗气说完后，向铁斋的尸体走了过来。

铁斋倒在了地上，他的身旁，七女也跌坐在那儿，手仍紧紧地握住刀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怎么了”

是十兵卫的声音，他一直在旁边的桶铺里抽着烟看着这场好戏，并没有加以援手。

“都起来吧，干得还不错。”

他赞赏道，但马上又换了副严肃的面孔。

“不过你们的小命也是捡回来的。”

他走到石柱旁边。

“你们看，镰刀有一半没入到石柱里，可见敌人的力气非同小可，我以为镰刀会被他弄断，可是却被石柱牢牢钳住，这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他看着那根巨大的阳具，歪嘴笑了一下。

旁边人家的门陆续打开了，十兵卫回到七女身旁。

“你们速速离开此地，剩下的事交由我来处理。”

“……可是，刀拔不出来了。”

“什么？”

十兵卫看向大道寺铁斋的尸体，他的肌肉非常结实，难怪七女拔不出刀来，他走了过去，轻而易举地便将刀拔了出来。

“快走吧！”

七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将刀插入刀鞘，向十兵卫行了一礼便迅速离开了。

路旁的人家大概听到了门外异常的动静，都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他们看到一人像一阵黑旋风掠了过来，其面部像女鬼般狰狞可怕，有的人甚至被吓得大叫出声，“砰”地一下又关上了门。

柳生十兵卫站在大路中间，仍戴着他的女鬼面具，他环视了一下抬箱子的脚夫和从门内向外窥视的人们，说道：

“估计你们这些脚夫都知道，这儿有个荒淫残暴的大名，我就不说他的名字了，他喜好从各地掳掠美女并用各种残忍的方法折磨她们至死，而现在他又派人从吉原运回六个女人作为他的人肉贡品，如果你们不信，就请打开木箱看看……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为那些已被杀害的女人报仇。”

然后他又向着桶铺的老板喊道：

“店主，替我打开这个木箱，不，不要去砸它，要小心地打开。”

桶铺的店主叫着他的学徒们一起帮忙开了箱子。

十兵卫向他订做了那三个巨大无比的竹笼时，他就对此人报有极大的好奇心，不知不觉地为这个行为怪异的人所吸引，并对他生出了一种敬畏之情——很快，他们就用凿子和起子撬开了六个木箱的盖子。

“……”

正在往这边观看的人们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叹。

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已从东边的天空升起，如水的月光柔和地照在躺在木箱中那六个京都女子的身上。

“果然如此。”

“正如他说的。”

“难道要把这些人折磨至死，太狠毒了。”

附近的铁匠、木匠都战战兢兢地靠拢过来，其中有两三个对着脚夫们骂道：

“你们居然助纣为虐，做出这种事来。”

“真是一群没人性的东西。”

“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长着一张如石磨般的大脸的石匠居然向他们扔起了石头，脚夫们都被吓破了胆，哀求道：

“等，等一下，我们也不知道是这么回事。”

“我们也是刚看到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先不要砸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十兵卫将六个年轻女子扶了起来，让她们坐在那儿，看到此景不禁在面具后笑了。

“好了好了，脚夫们并没有罪。”

他又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

“你们已经知道我所言不虚了，我还有些事要拜托你们。”

“什么事？”

“先把这些桶和笼子收拾一下。”

“那具尸体怎么办?”

“哦，那也一并收拾了，不过这就交给那些脚夫们来办好了。”

“好的，你们那群混蛋还不快给我过来。”

“太好了，石匠在这儿，我要特别拜托你一件事，你看那石柱上面已经嵌入了一把镰刀，或许那些嫖客们看到这个插着镰刀的阳具，会惊吓而回，请你再多敲几个镰刀进去。”

匠人们驱赶着脚夫们来到大路上。

木桶已被铁斋的铜锤砸得四分五裂，这一段是七女做得最精彩的一件事，钻入木桶的是千绘，而小鸟和小樱躲在木桶后面，当千绘往这边跑来，她们合力将木桶推倒，让千绘跳了进去。

“但是，大人，那个石柱是妓馆的老板立在这儿的。”石匠有些犹豫地说。

“那妓馆的老板正是将这些女人送往死路的罪魁祸首。”

“啊！”

“你等一下，她们醒了。”十兵卫低头看着木箱中的六个女人。

她们仍坐在箱中，此刻正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们在西田屋被铁斋打昏，现在刚睁开眼睛便看到狰狞可怕的女鬼的脸，她们都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

“我想把她们送回京都，可是这需要点路费。”十兵卫陷入沉思，俄而心生一计。

“对了，我知道什么地方有些不干不净的钱，若把这些钱用于这些女子的路费，也算是能将这些钱上的污秽洗干净，而且能给那些聚敛不义之财的人一个教训。”

他转过头招呼道：“石匠、桶匠，你们过来。”他向两人交待了一番。

一刻钟后，一个奇怪的队伍进了吉原的大门。

这个队伍由工匠和脚夫组成，他们分成三队，每队人都抬着一只大桶。

“喂，站住，大半夜的要进去干什么？”

虽然大门在夜里也大开着，但有守卫把守。

“西田屋的老板吩咐我们送来这三只大桶。”桶铺老板回答道。

“用来‘装桶’吗？为什么要送三只来呢？”

“不清楚，这要问你们老板了，他只吩咐我们送来。”




三
三

守卫虽觉得为运三只木桶兴而师动众有点奇怪，但因是庄司甚右门命他们送来的，他也不敢加以阻拦，只好目送他们走了进去。

一行人走到江户町一丁目的西田屋前放下了桶，脚夫和工匠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一个黑衣人像蝙蝠一样从中间的桶中跳了出来，又陆续从旁边的两只桶里抱出几个白衣人，然后悄然靠近了西田屋的大门。

在当时只允许人们在白天玩乐，西田屋的大门早已关闭。

黑衣人“咚咚”地敲了两下。

很快一个年轻的下人打开了旁边的小门，他往外看了一眼，便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

西田屋很快便乱成一团，几分钟后，听到消息的庄司甚右卫门伸出头来。

他怪叫了一声。

朦胧的月光洒落在大地上，在像银丝般飘飘荡荡的柳树下面坐着六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额头上贴着三角形的纸，身穿白色衣服，上面沾满了血迹。

是刚刚被送入加藤家的六个女人。

甚右卫门顿感毛骨悚然，不过仍强作镇定地说。

“你们……你们在这做什么？”

传来女人凄厉的声音。

“我们是被卖到加藤家……”

“惨遭杀害的女人……”

“死了好几十人……”

“冤魂游荡在荒野……”

“还我命来……”

庄司甚右卫门显出少有的恐惧之色。

“……别说了，你们这些女鬼。”

他大喘着气，猛然往门外奔去。

可是他突然摔了个狗吃屎，不知是谁用脚迅速踩住了他的背部。

甚右卫门马上明白了一定是有人埋伏在门旁，他感到踏在他背上的脚重如巨石。

“要钱还是要命。”身后传来一个充满怨恨的声音。

甚右卫门痛苦的呻吟道：“你是谁？”

他努力地扭过头来，只见一个狰狞可怕的女鬼面孔正注视着他。

“我是阎王——”

那人笑道，马上又添了一句。

“——的夫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在甚右卫门的心中弥漫开来，但并不是害怕那些化为幽灵的女子，也不是害怕踩在他背上的这个人，而是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找上了他。

不知傍晚时分抬走那些女子的大道寺铁斋现在怎么样了？——甚右卫门一直以为前两天在屏风上写下字的女子和被加藤明成杀害的京女有关，可没想到他的矛头也指向了自己，更没想到背后这个有着过人力气的男人是幕后指使者。

但他并不仅仅是妓馆的老板，虽然现在他以极不雅观的姿势趴在地上，但仍然出口威胁道：

“你可知道我是谁？”

“庄司甚内”般若面说出他以前的名字，“以前曾是个汪洋大盗。”

“什，什么？”

甚右卫门大吃一惊，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般若面低笑道。

“凶贼组三人——向坂甚内、庄司甚内、鸢泽甚内曾横行关内八洲，而你便是他们中的一人。”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向坂甚内。”

“你胡说什么！向坂甚内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

自从庆长十八年夏，大盗向坂甚内被抓住并在浅草乌越桥的刑场被处以磔刑后，他们两人便金盆洗手，返回正道，如今三十年过去了，鸢泽甚内成为一个贩卖古董的大商贾，而庄司甚内则成为妓馆的老板——吉原的创始人。

但是应该没有人知道庄司甚右卫门的过去。

“我是他的后人。”对方坦然的说。

甚右卫门此时已经吓得浑身瘫软，虽然他知道对方的话荒诞无稽，向坂甚内根本没有后人，他害怕是因为此人知道他的秘密，这大大危及他的声名，现在他可是功成名就，万一他的这段不光彩的过去被揭露出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想要多少？”

“一万二千两。”

“一万二千两？我哪有那么多，你真是狮子大张口。”

般若面不禁失笑。他自己向铁斋一张口便要了一万二千两，现在却这么大反应，真是个贪婪成性的人。

“算了，我没你那么贪得无厌，就要你两千两吧。”

“二千两？”甚右卫门像被割了肉一般呻吟道，“这笔钱给你后，你可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不，我还会再来拜访。”般若面回答的很干脆。

甚右卫门一下子蔫了，满怀悲愤地说。

“恶人之间也得讲点仁义。”

“哈哈，你终于承认自己是个恶人了，如果你再敢将女人卖到加藤家我一定会来找你算账的。”

——装着二千两的箱子从旁门搬出后，黑衣人猛地带上了门，警告甚右卫门道：

“不许往外看，不然我取了你的狗命！”

他挥了挥手，几十个脚夫和匠人从暗处跑了过来，这次他们将六个京女装在两个大桶里，像先前一样抬着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后边庄司甚右卫门家的旁门又悄悄打开了，露出双狐狸般狡猾的双眼，正要往外偷窥，传来一声大喝：

“你不想要眼睛了吗？大盗甚内！”

甚右卫门吓得魂飞魄散，马上把门关上了。

“今晚的事情最好别张扬出去，这样对你我都好，明白吗？”黑衣人说完后向前奔去，追上了前面的一行人。

“总是在半夜打扰你们，不好意思了。”桶户对四郎兵卫所的守卫行礼说道。

“果然又弄错了。是西田的老头说要三个桶，剩下的俩退回去吧。”

守卫正在说话时，一队桶已从门外运了过去。

发现加藤家的门前摆着六个白色的木箱时，已是深夜。

听到守卫急报，七枪全都出来了。他们终日在江户城内搜寻崛家女人，却总是无功而返。去吉原的大道寺铁斋迟迟没有回来，他们正说着要派人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什么？只有箱子吗？”

“铁斋在什么地方？”

“而且一个人也没有，实在太奇怪了。”

七枪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试着推推木箱，看分量确实像是装着人的。箱盖被钉子钉死了，打不开。

几人指挥守卫按惯例把箱子运到逍遥窟的入口后都走了进去。

得到报告，式部少辅明成出来了。看到贴着墙一溜的六只木箱，又听到几人的汇报，明成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铁斋这是在干什么？”

“怎么看都很可疑，也许……”平贺孙兵卫说道。

“也许送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有人在后面跟踪，他去解决那人去了。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是尼庵的女人吗？”

“不，要是她们的话，铁斋不用如此费事。很可能是前些日子那个不明身份的人——那家伙总戴着般若面具，人人看见了都争相而逃，这也就不奇怪了。”

“帮助僧尼的那个般若面……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现在也没搞清楚。”

“——您的意思”

六人露出不安的神色。香炉银四郎的牙齿咯吱响了一下。

他后悔前几天过分信任铁斋，让那个混蛋从府邸外的竹林中逃走了。——虽说如此，但如果今夜铁斋是去追那人去了，铁斋的命运真是无法预料。般若面并非对他们一无所知。见过锁镰后再次交手，他一定想好对策了。

“不管怎样，开箱吧！”明成睁开眼睛，对众人示意。

“请您等一下。”漆户虹七郎说道。他眼中有一丝抹不去的疑惑。他起身站在中央的那个木箱前。

“怎么看都很可疑。为以防万一，主人，请您先退后数步。”

虹七郎身体跃起的同时，长刀一闪，箱盖上的铁钉啪的掉到地上。

“……啊！”

连虹七郎也惊叫起来。

箱中有个人影立在那里。全身被锁链缠着，脖子上挂着镰刀。是大道寺铁斋！紧锁的眉头下双眼暴出，呆呆地看着前方，忽然“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铁斋！”

明成想要上前，脚底却像被钉子钉住了似的。箱底的花纹和文字映入他的眼帘。

蛇目花纹上四下二重叠着，旁边写着“蛇目还有六只”。

明成如发狂一般打开剩下的五只箱子，巨石从里面滚了出来，差点儿砸到明成的脚。

有块巨石，以一个奇怪的形状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