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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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柳生忍法帖(第二部)
本卷名称：第四章 首次对战


一
世上还有比这更凄惨、更美丽的雕塑吗？“大人，完成了！”听到漆户虹七郎和香炉银四郎的报告，明成连同阿摇一起从寝房里走了出来，往面向庭院大敞着拉门的书院里踏进了一步。“啊！”随即不禁惊呼了起来。这副景象是预想到了的，不，为了见这副景象昨夜甚至直至很晚，都一直呆在这件屋子里边喝酒边等待着来着。虽然如此，面对现在眼前遍布开来的凄惨妖艳的景象，明成还是不禁发出如此的惊叹！天空黑了下来呈现一片苍白。在若松城围墙瓦砾的彼方，能看见东边的磐梯、北边的饭丰等被雪覆盖着的北方连绵的山脉。而且，广阔的庭院也是一片白色。无论何处都像是用玻璃做成的一样，清亮透明。事实上，就在前面的大池塘中水已经结冰了。在那冰面之上，浮现着数只白鸟的身影。不，看起来像是白鸟，其实是裸着身体的男女组成的几个群像。这是阿摇的主意。——在这个城中，设有和江户府邸中的“花地狱”相媲美的“雪地狱”这一享乐密室。从那里面养着的无数美少年和美少女中，随意抽出几组，在昨天傍晚将他们赶到了池塘之上。每组男子和女子的脚上，都以短锁链相连。池水水深大概是将没腰未没腰的样子。随着夜越来越深，池水也逐渐结冻起来。这些供品的锁链上坠有沉重的铁球，而且就算是想逃，池边还有漆户虹七郎和香炉银四郎拎着刀，嘴角挂笑地来回巡视着。男男女女们扭动挣扎着，而且在寒冷中拼命地抱在一起。在池塘的周围燃有篝火，可是那种热度的火焰根本丝毫不能缓解那酷寒地狱中的寒冷。这可怕而又美丽的景象。明成边拿着酒杯让阿摇斟酒，边不时命令右边的人，抬起单腿，左边的人，敢倒下去的话就绞死你，之类的下着命令。如果按照命令摆姿势的话，一会儿就让他们从池子里上来，解开他们，以此为诱饵。明成舔着舌头在旁边欣赏这，然而这个想法，并不是为了欣赏这个过程，而是为了见到结果。因此见夜深了却仍没看见那个结果，便不耐烦起来。“人啊，还真是顽强的东西！”明成咋舌道，对天亮时的屋子里的寒气，终于难以忍受，拉着阿摇进了寝房。现在，那结果就在眼前。虹七郎、银四郎所说的“完成了”的东西。在结冰的池面上，几组男女相互纠缠的裸体像被冻成了，冰珠亮亮地闪闪发光。“大人!”铜伯走了进来。铜伯看向庭院。“喔，这是！”他难得睁大了眼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阿摇娇艳地微笑着。“父亲大人，是我想到的主意。”“真亏你想得出！”铜伯笑道。“可是，最近是不是用得有点浪费啊？”他是指人命，这从他接下来的话中可知。“雪地狱，最近可是寂寞起来了呢。一方面，少女少男们不好弄到手了。自从那告示牌之后，领地内百姓开始将美少女美少年藏起来不让出门了。这你也知道吧。要从心里好好珍惜着用啊！”然后，他跪坐到明成的面前。“昨夜，仔细看了从各地的芦名族众传来的报告，铜伯想明白了一件事。大人，得知您醒了，我想就那件事向您汇报一下。”“什么事？”“自然是关于泽庵一行人，还有崛家女人那一伙人的事。”“还不知道他们躲在哪儿吗？”从他们潜入会津，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他们进入会津是自己这边所希望的。简直就如同取自己囊中的东西一样——与铜伯的高论相反，泽庵一行自不用说，连崛家女人也一个都没抓到，杀死过。当然，明成在这个城中，日夜都有重兵把守严加戒备保护着。不仅他自己，自从司马一眼房被杀之后，更是连顿足坐不住了的漆户虹七郎、香炉银四郎都让留在城内，铜伯命令其尽力不得外出。虽说敌人并未冲动地尝试杀进过这四十万石的城，可就算如此，尽管已经将芦名族中的数十名精锐派往领地各处细细搜捕，却仍然找不到那帮女人的踪迹。这既令人感到意外，又感到万分奇怪。明明那帮女人必然躲在领地内某处的。“领地百姓一定有包庇他们的！”铜伯说道，明成喊道。“岂有此理，这帮刁民！”“这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然而还有一件事，之所以没能找出那帮女人的藏身之处，或许是因为——这是我昨夜突然想到的。”“或许是因为什么？”“那帮家伙，莫非是化妆成云水僧，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着呢？”“什么？女人化妆成云水？”“正因为这样，那么掘地三尺地搜查，就算是百姓如何包庇，七个女人也不能永远地藏在一个地方。在下觉得女子们一定是分散着，或者是不断地转移着住所。而在其移动之时，是不是就化妆成云水僧的打扮的呢？”女人化妆成云水僧——这是司马一眼房和他的手下的芦名族众，在临死之际才知道的事情，就那样直接下地狱去了的他们，是无法回来复命禀告这一事实的。现在，芦名铜伯，坐下来似乎终于看破了此事。“泽庵门下的和尚们，加上那个叫阿奈的女人总共七人，有时分成三人、四人一组在这会津——不仅是若松，还有耶麻郡、安积郡等处，如风一般徘徊出没。”铜伯表情不快地道。“不要对泽庵一行出手，见云水僧放过一马——只因在下如此下令，所以芦名族众似乎也将云水僧放过去了。我把现在为止传来的报告仔细地阅读了一下后，发现同一天同一时刻，在若松四人，在耶麻郡五人，在安积郡的湖附近六人——有远超过七个人的云水僧在游荡着。”“这是真的吗，铜伯？”“当然除了泽庵一伙人以外，也有很多化缘游历的云游僧人。然而，听到那些人都是戴着异样风格的袈裟头巾的话——正是这袈裟头巾最为可疑。铜伯这才终于想到此点。不要对泽庵出手，我想那帮女人是不是钻了我们的空子，扮作云水僧光明正大大地横行无忌着呢？”漆户虹七郎和香炉银四郎也都在边上跪坐着听着。这时银四郎像是见到那情景一样，无法忍受地高声说道。“从最开始在下就认为与加藤家为敌的和尚们，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杀了就好了。”“不能那样做，至少，现在还不能。”铜伯说道。“对泽庵这种举动，从最开始我就有心理准备了。让泽庵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虽说日后可能会成为大人的顾忌，可是也确实不能放任不管。不管怎样，泽庵那个秃驴，不仅仅是崛家女人门的后盾——领地内百姓，最近对加藤家，气氛似乎也是很不安稳。看样子是那帮家伙分头煽动的。对他们放任不管的话，风云变幻甚至有可能会爆发起义！”“铜伯老！”漆户虹七郎说道。“您知道这些，还继续说不让向泽庵动手吗？”“泽庵，由我来料理。”铜伯奸笑道。那笑声中充满了可怕的自信。“如何料理？”“好久没有用过我铜伯的梦山彦了。”“梦山彦？”“用这个来封住泽庵，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只要泽庵被制住了，其余那几个女人家就像是扭断婴儿的手那般容易。”铜伯的眼睛半睁着。“为此，得先把泽庵引到城中来才行。”




二
从屋檐向下如同冰做的珠帘一样垂挂着冰溜子，用长枪的枪杆打落下来。“找你们家有事！”有三个戴斗笠的武士咚咚地闯了进来。这是同样被大雪覆盖着的南会津的一个叫田岛的村落中的一个富户之家。“事先有人密报说我们正在搜查的反贼就藏匿在你们家。隐瞒不报的话，对你们没有好处！”“我们家所有人，都出来站在这里了。”张开血盆大口大喊大叫着的，是连哭泣着的孩子见了都能吓得闭嘴的芦名族众。以在主屋的每个人为首，还有仓库、马房、牛棚等处的下人们都跑了出来，在这间屋子里跪了下来。目光炯炯地来回看着这些人。“家里人，只有这些吗？”“是的！”“胡说！”三人怒斥道。“你们家，有个十八九岁的女人经常出入，我们已经知道了。这里怎么没有那个女人？”“您说的是，我们的女儿小蝶——是吗？”一个主人家模样的老头战战兢兢地说道。“是你们的女儿？装什么蒜！我们要找的反贼也是那个年纪！”“没，没有这回事儿。我们普通小老百姓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呢——”“是反贼，还是你们的女儿，我们就是为调查清楚此事而来的，快让她出来！”三人将长枪在房间里一横，气势汹汹地道。“那个——”主人表情困惑地道。“我女儿出家了。”“出家？”“今天早晨，泽庵禅师来过，说让我女儿出家为尼，女儿说是愿意，就随泽庵大师去了。”“……泽，泽，又是泽庵那个臭和尚！”三人叫道，对视着。昨天，在这个田岛村里，来了三个云水僧——听到这个报告，今早这就进这个村子里来了。因此，他们之所以来这个田岛村，并不是为了证实报告是否属实，而是因为听说这家里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很早以前就命令说要为城里的“雪地狱”提供供品。所以专程为狩猎女人而来。以搜查反贼为借口，这时他们惯用的伎俩，然而知道云水僧们来过了，他们想到，果然！这样的事，这家并不是第一个。“发现反贼崛氏一族余党立即上报”将这个藩地的告示牌拆下，换作：“进入鹤城而被杀的女人不知已有几百”而立上写着这样内容的告示牌，是去年年末以来的事了。??藩地的告示牌，其话语本身自然也是目的之一，可是关键是芦名族众还可以将其用作狩猎女人的工具。看见美丽的女人，就以是不是反贼假扮的？或是，有点可疑之类的不能称之为理由的理由将人带走，而从此不再送回来。——拆下这个告示牌，代之立起那个警告牌，不仅促使领地百姓加强警惕，而且无疑令其反对藩地统治。甚至，到了最近，在芦名族众要寻找美女的地方，一定有自称是泽庵或是泽庵弟子的僧人，先行绕道过去，让美女出家为尼将其带走。——“你说泽庵让你们家的女儿出家为尼了？”“是的。”“不管怎样，百姓的女儿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说做尼姑就做尼姑了呢？这，这，你这个混蛋。——”“因为泽庵大师说，作为镰仓东庆寺的姐弟寺院，要在江户，由将军家的姐姐天树院大人作住持，创建一个名叫东海总持禅寺的尼姑庵。此番他正是为从各地寻找尼姑僧人而进行云游的。”所谓“总持”，也有译作“陀罗尼”的，是源于达摩大师的弟子“总持尼”，所以此名含有禅家尼姑庵之意。三个人都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言不发。之所以沉默并不是因为他们认同了这个老人嘴上所说的说辞是真的。首先，第一点是，无论到哪儿听的都是这个说辞。第二点是，这个富农家的老爷明明知道这个说辞是假的，脸上还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明显是对领主的抵抗和嘲讽。第三是，虽然知道这一切，可却不能对他们动手以泄忿恨。事实上，最近一阵子，芦名族众已经感觉到了，在会津各处，无论是农民还是商户，都开始对加藤家隐隐反抗着的这种空气的存在。这无疑是泽庵，或是潜伏着的崛家女人们煽动的。——不能将他们避开或是无视铜墙铁壁的城里，而隐没在雪地山野之中嘲笑为是胆小懦弱或是无所作为了。这样持续下去的话，反倒会落入他们的陷阱之中。这是活跃在鹤城外护城河处的和尚和尼姑军团的冬之战！终于察觉到了这一点。“对领地内游荡的云水僧严加盘查！”这个对芦名族众密令就是最近才下的。然而，，在这前后，领地内的女人们出家为尼的人多了起来。追着在满是积雪的大地上行走的身穿墨染僧衣头戴網代笠的身影，一查看容貌，全是没见过的女人的面孔。????“——站住，那个云水！”????在雪野上，追着一群四个人左右像是黑色斑块一样行走着的行脚僧，让他们摘下網代笠一看，全是男僧。“去哪儿，有什么事？”“嗯，没什么事……从何处来，到何处去。”“我们是江户东海寺的泽庵的弟子。在贵领地内化缘游历不足，事先由敝师尊向氏部少辅大人打过招呼求得允许的吗？”袈裟头巾中的眼睛，促狭地笑着。可是追缉队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或者。“——是那边的！那群家伙，虽然是云水僧打扮，可是都是小身形，腰肢那么纤细性感，抓起来！”看见走进满是积雪的村落里来的七个行脚僧，赶紧拦下他们进行盘查。确实，从袈裟头巾中间露出的那双眼睛，确实都是女人的温柔的眼睛。“这真是，为什么为难我们啊？我们是这个。”说着，一齐从墨染的僧衣中，分别掏出一张纸。“我们是江户东海总持禅寺的尼僧，男子禁止入内是将军公然颁布的寺规，对尼僧男子不得碰触一指。宗彭泽庵。”上面如此写着，甚至盖着印章。只好呻吟着，缩回了手。然而这时尼僧们却自行拉下了袈裟头巾，露出了如花般的笑颜，可是没有一个是以前见过的崛家女人。这样的事，不知已经重复发生过几十遍了。照这样下去的话，不禁让人怀疑会津四十万石这片雪的山河，不久就要被黑色的尼僧的队伍淹没掉了。最重要的是，究竟哪个才是崛家女人，已经分不出来了。——“你，有什么可笑的？”——刚刚，站在田岛村富农家屋里的三个芦名族人，眼尖地看到一个年轻人的表情吼道。那人似乎是这家的儿子。——“不，我没有笑。”“不，你笑了。——你们，是不是在嘲笑我们啊！躲在泽庵衣袖底下，把领主当傻瓜是吧？”一个人，满脸涨红地直立起长枪。“等一下，左五郎！”另一个人快说着阻止道。“不，这样的事情一再发生，只是因为加藤家，还有芦名族众都被这帮刁民看扁了之故。我来负责，我切腹就可以了，我已经忍受不下去了！”大喊着，那柄长枪向横一扫——甚至卷起了炉火上烧的柴火，突然插进了那个儿子的脖子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那个儿子在屋里倒了下来。大声悲鸣，原本跪在地上的那家人都站了起来。——滚到对面屏风后面的柴火，猛然燃烧起来。看见火光。“——已经，到此为止了！”另外两个人似乎也做好了思想准备。“做吗？”眼见着武士斗笠下凶相乍现。“让他们知道胆敢愚弄芦名族人的天惩！”“这样的话，一个也别放过，把他们都宰了！”看见从背后，猛然窜起来的火焰直烧到屋脊那么高。那家人像发疯一样逃向门口。突然三个芦名族人跃了过去，堵住出口将长枪横、刺、殴打、制服了他们。“魔鬼！”“邪道！”也有男人像发疯一般抓起手边的锄头、铁锹等进行抵抗，可只是做困兽之斗而已。毕竟对方是有名的芦名族人啊！连年轻的妇人，无知的幼儿都包含在内，大约有十人以上，简直像是杀上了陆地的鱼一样，在眨眼间全部残杀而死。“啊啊啊——”“好久没这么畅快过了！”全身沾染着溅起的鲜血和火烧粉屑，状似魔鬼的三名芦名族人，从脸到嘴都是哄笑，回头看也没看一眼已经化为一团火柱的屋子，向来时的雪路走去。从这边那边的房子里。百姓们都飞跑出来，可是看到他们族人的样子，都明白了一切，甚至忘记去灭火而呆站在那里。摩挲着胡须斜睨着那帮人，三人一脚一脚踏着雪边走边说道。“话说回来，泽庵带着那家女儿出去，是今天早上是吧。现在才是巳时，应该走不出多远。”“是向南还是向北走的呢？”“如果是向北走了的话，我们从会津那边来在途中应该会遇到，是南边！”“这样的话，不管铜伯老是什么意思，也要把泽庵宰了。放着他不管的话，事态只会越来越糟！”“是将军的师父又怎么样！对会津来说，他可是狮子身上那可恶的跳蚤！”“杀了他以后，我们三个人向铜伯老留下谏言就切腹。这样芦名一族就能活回来了！”说是有勇无谋也确实是有勇无谋，可是那觉悟是如此可怕，说他们值得佩服也确实是值得佩服。三人瞪大眼睛，下定决心，如阵疾风一样向南奔去。




三
向南出了村子，不久越过山王岭便进入了下野。因为此地日光较好，所以称作日光街道。每隔一年到江户进行的朝觐，也有时会走这条道路。只是，沿着此路，从山王岭流下来的河，为何叫做荒海川呢？此处远离大海，被白雪连绵的群山包围，是拥有着平野和山气的一片雪白大地。在这雪白的荒野道路上，从南奔来了五个黑色的身影。戴着網代笠，墨染僧衣的衣袖随风翻飞着。“……喂！”大叫着，三个芦名族人浑身充满杀气，在这条雪路上站着。即使看不出那杀气，也应该看得见那横着的长枪上的血光……虽说如此，五个云水僧步子连缓也没缓，小跑着跑了过来。芦名族人中，两人分站在左右两边，踏进雪野之中，牢牢站住。这架势明显是不让人通行。更何况现在的距离已经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三人满身溅有血迹。终于，前面的云水僧站了下来，掀起斗笠。“是我！”那人口气愤怒地道。“刚才的火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你们几个干的好事？”正是泽庵。从瘦小的年老身体上，射来的目光之可怕，使三人甚至感到突然迎面吹来了比刚才火焰更为猛烈炙热的东西一般。然而，他们马上就张开大嘴喊道。“不错，正是我们干的！”]“果然不出所料！”泽庵叫道。又看了眼那冲向天际的野间的黑烟。“那么，那家人呢？”“都杀了！”左右两个也跟着发出凶残无比的哄笑道。“这是芦名族人果敢的报复！”“和尚，把你让出家当尼姑的女人交出来！”比这声音更快的，是原本站在泽庵身后的一个戴網代笠的云水僧，越过泽庵跑到前面来。“啊，那么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也！”这无疑就是那个年轻的女儿家悲痛的叫喊声。虽然跟着泽庵，扮作尼姑而一度逃了出来，可是看到背后腾起的村里的黑烟，胸中震惊异常似乎要折奔而回。“危险！”“请您暂且退下！”再往后又有两人向前跑了出来，啪地一声，手解开了绳子掀开了斗笠，袈裟头巾中的眼睛是女人的眼睛。——正是樱和笛，将手搭在藏刀手杖的杖柄处，“这些人不是人，我们来解决他们！”“啊，你们是！”芦名族人猛然惊呆了。他们认识樱和笛。终于找到了！这喜悦像火一样燃烧到六只眼睛上，随即又映着化作三条白光的长枪。“泽庵，这次绝不放过你！”“现在，就将这两个人串成串儿，枪有一根就足够了。你在那边雪地上等着！”他们大吼道。已经吸满鲜血的长枪，挥舞生风。——枪和刀交战时，对用刀的人来说为了弥补兵器较短的不足，要灵敏地移动身形。然而，此时，樱和笛的身形不能自由移动。除了这是一条像沟一样的窄路，还因为两侧是深深的雪地。……最主要的是，就算周围是宽阔的田野，和女的交手那枪是不会输的，这是几个芦名族人的自负。“哇呀！”三根枪随着像野兽一样的喊声动了起来。——这时，他们突然看见头上飞过来的一个像黑色魔鸟一样的身影。——那是第五个云水僧。虽然不是不知道在最后还有这么一个云水僧，但是这三个芦名族人，首先只注意面前的樱、笛和泽庵，而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个云水僧奇怪的举动。——那个人转向后面，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的东西戴到了脸上这一举动。他转身恢复到原来的姿势，和芦名族众令雪原山崩地裂的大喝是同一时间。那个云水僧的身体，轻盈地跃到空中——自然越过了樱、笛和泽庵等人，连芦名族人的头上也越了过去，像是黑鸟一样降落在他们身后。“啊！”芦名族人名副其实地仰天惊叫。将杀气凝聚在一点就要刺出的长枪，跟着在空中挥舞了个大圆指向了相反的方向。——当然，清清楚楚显示出了他们的惊惶狼狈，枪和枪撞到了一起，人和人相碰，雪中的三人踉跄了几下。枪调头过来之时，一个人已经被开膛破肚了。对方就在他们手前边站着，“你们几个灭绝人性的畜牲！”斥骂的同时将剩下的两根枪也挑飞开去。两枪分别插进左右的深雪之中。“啊！”两个芦名族人终于知道了对方是谁。虽然摘下了網代笠，可是那云水僧脸上戴的正是赤红的般若面具。“是你！”两人同时发出了惊叫。这也是他们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声音。濮、濮、濮地在雪野上，鲜血到处飞溅之中，两个芦名族人的尸体重叠着倒在了一块儿。“——想一想，”那个人笑道。“其实没有必要戴这个面具的！”将般若面具摘下来放到怀中，柳生十兵卫哭笑道。“对了，老师！”“什么？”“这帮家伙，似乎是把那位女子家人全部杀死，然后放的火。——敌人已经疯狂到如此地步，我们也得对此有所应对才行啊！”十兵卫边将手杖中的三池典太刀向雪里面蹭了蹭，除去上面所沾的血污，边抬头盯着泽庵的脸道。




四
在经过雪城若松城大手门的护城河边上，搭建着一个枭首台。其上摆着示众的三个人头被发现，已是在那之后几日后的事情了。旁边甚至还立着一块木牌。“芦名族人头三颗。右边三人，为大魔王加藤明成之爪牙，为寻找供其淫邪之供品而在领地内狩猎美女，并对不允之父母痛下毒手，此等滔天罪恶天地难容。从今而后，有效仿此三人继续逞凶作恶者，下场同此，吾势必为民除害，替天行道。?????????????????????????????般若侠”守城的人大吃一惊，因为昨夜也是雪一点也没停地一直下着，所以别说是声音了，就连人影也没见到半个。芦名族众飞奔出来，不久后让人抱着他们三人的头颅，漆户虹七郎和香炉银四郎向芦名铜伯的住处跑去。“终于出手了？”铜伯动也没动，盯着三名手下的头颅看着。“在田岛村一带徘徊的，似乎是泽庵本人。知道这点后，这几个便出手了，结果被那个般若面给结果了吧。被杀是因为我们自己技不如人，没有办法，可是知道是铜伯还敢出手，怕是要对我进行劝谏吧。你们的忠心，我铜伯明白。这几个人，不会白死。……泽庵，马上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铜伯点头道。随后以令人浑身发抖的冷酷声音命令道。“从雪地域里面，给我拉出五个人，斩了！”“啊，要男的?还是女的？”“都行，总之要五个人。然后，在大手门前枭首示众，立上告示牌。”“是，写什么？”“叛贼人头五颗。右边五人，背叛世代蒙受恩惠的主君，而与主君仇敌串通，引其入城。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天地难容。从今而后，若仍有作反贼内应者、图谋不轨者，下场同此，势必诛杀。……就写这之类的话！”三个美少女，两个美少年的头颅，被摆放在大手门前的枭首台，这是翌日清晨的事。雪中，五颗头颅，清清楚楚地显示出被杀害之际所受的非人苦楚，那美丽的脸庞表情极为凄惨。在会津西部沼泽沼一带的某个村子里，又有几个为寻美女而胡作非为的七个芦名族人不知被谁给杀了。“芦名族人头七颗。”如此写着，七颗人头被示众在若松城下的枭首台，这只是在那之后十天的事。而且，翌日清晨，在同一枭首台上，“叛贼人头十颗。”如此写着，十个美丽少女的人头被枭首示众。——这是加藤家对泽庵的“冬之战”，有多少人知道呢？可就算人们不知，这也是令人寒毛倒竖、遍体生寒恐惧万分的首次对战。北国的春天还很远，可是书院房屋顶上的雪融化的水声，让人感到自然的脉搏在跳动。——“铜伯！”名城声音颤抖地叫道。漆户虹七郎和香炉银四郎脸上也像冻僵了般。甚至可以说，这冬天的寒气，书院中比外面更甚。前夜，又有十三个芦名族人的人头被发现在城外示众。而对此铜伯下令斩下雪地狱中十五个人的人头。“那，太多了。”明成会这么说，看起来确实是对这十几日来，让会津尸首遍地、血流成河的首次对战无法忍受了。“对雪地狱里的东西，要好好珍惜着用，这话不是父亲大人您说的吗？”阿摇也有点不赞同地道。“是我们这边先受不了，还是对方那边先受不了，这场仗正是忍耐力的较量。”铜伯平静地说道。明成道。“对方受不了，——你这样说，可是不论杀多少雪地狱里的人，对对方来说不是都不痛不痒、事不关己吗？”“不，不是这样。泽庵是佛门中人……那些作为被杀的芦名族人的回礼，就相当于是他自己动手杀死的。看着无辜的少男少女尸体堆积如山，作为一个僧人，是不可能不动摇的。”“动摇——你是说不再对芦名族人出手吗？”“现在就算是说不再对芦名族人下手也太晚了。那些雪地狱里的女人们铜伯将继续杀下去——直到泽庵屈服为止。”铜伯的声音像是铁制的车轮在摩擦着咯吱作响一般。“被杀的芦名族人人，已经有四十人，他们身手不弱，那个杀他们像切萝卜和胡萝卜一样的般若面才是最可怕的——就算是你虹七郎，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怎，怎么会！”漆户虹七郎身子退后一步道。“即使我想和那家伙一战，可是铜伯您不是禁止在下出去的吗？”“不错，你绝不能出这个城。不能轻易地掉进敌人的陷阱当中。”“您是不是太谨慎了！”“是为了万全之策——为此，要先抓住泽庵，束缚住般若面。”铜伯微笑道。“泽庵，，开始忍受不下去了。不仅如此，这样看着城里的少男少女被杀，他们的父母，也一定开始恨起泽庵那帮人来了。被杀之人的父母也开始坐不下去了。不久之后，泽庵一伙人就会失去藏匿之所。看着吧，他一定会屈服的！”目光凌厉地看着明成道。“大人，事已至此，只有果断打倒、压垮敌人，才是救明成家唯一的道路。银四郎，把十五个人头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