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3-01-04 10:2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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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雷恩(雨战士)
本卷名称：第三卷

前言
台版 转自 百度雷恩rain贴吧

录入：千尬

大约十年前，一个深冬的午后，天空浓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雪了。

那一天，乔‧南贝克击败了从边界入侵的蛮族，在回返里特斯国首都扎瓦尔的路途中，他骑在马匹上，突然间，他感到一股杀气冷彻心底直冲而来，连忙望向宫道的另一边。

只见路旁站着一个少年。

他一身黑色打扮，头发、眼珠子也是漆黑，瘦骨嶙峋地像几个月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光看外表，会觉得他不过是个身无分文的饥饿少年。

可是，他的眼眸完全推翻了方才给人的印象。

他乌黑澄澈的眼眸，看不到少年般的天真，而是充满无穷无尽的虚无。眼神中显示出他有一段不幸的遭遇，那是同年龄的少年一辈子都不会有的经验。

当少年细长而清秀的眼睛与乔的麾线交会时，立即出现明显的变化。

一道挟带着慑人气势的锐利目光射来，连身经百戢的乔‧南贝克都不由得坐正了身驱。

那少见到乔的瞬间，原本虚无空洞的眼眸竟闪现欣喜的光芒，彷佛在荒野中流浪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一处人家，或是沙漠中看见清泉一般。

显然他是在等候乔‧南贝克。

因为在少年露出欣喜之色的同时，乔感觉到一股震慑之气滚滚袭来，气势宛如大瀑布倾泻而下的水压。乔再度瞥了一眼黑衣少年，只见对方两膝微微张开，左脚稍微后移，一只手握向腰际的剑柄。

眼看就要将剑拔出。

除了乔之外，部队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位少年，就算有人看到他，也会以为他只是在观看行军的队伍，就算不这么想，也不会有人认为他是来找大将军挑衅的。

全军中只有一个人——乔‧南贝克，看出那少年的意图，他是来向自己挑战的。

乔定住心神，暗道：『来吧！把剑拔出来，与我一战吧！你到底有多厉害？你是声名远播的剑客吗？证明给我毛看！』

这不是心理作用。

此刻，乔仍深深受到从少年身上涌出的强大肃杀之气与强烈的意志。乔基于战士的本能，也提振内功来对少年的能量波动。

在彼此紧盯着对方的状态下，乔策马来到少年的跟前。

正当坐骑即将走过头时，他轻踢一下马腹让马停了下来。

两人保持极短的距离，相互对峙。

肉眼看不到的两股力量互撞，相持不下，少年知道对方不是等闲之辈，肃杀之气不减反增。

一股无形的气势，从少年颀长的身驱汨汨而出。

然而他甚感惊讶。

那股肃杀之气有如排山倒海般向他直逼而来，乔从少年握剑的沉[穏之姿推测，他练剑没有八年至少也有五年。但是，他年纪极轻，看起来绝对不超过十五岁，总不至于已经练了十年的剑术吧？就算十年前开始练剑，一般人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期间内，练就出如此高深的功夫。

乔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少年是个天生奇才。

话虽如此，乔却觉得现在与他比武，自己多半能够取胜。纵使言个少年武多高强，目前还不是自己的对手。

然而，乔自忖：『如果他继续发展剑术方面的才能，数年后再遇上他时，我还打得过他吗？』

乔已经有了预感，到那个时候，自己恐怕会初尝败绩。他驰骋沙场，身经百战，唯独这次面对敌人时有「我可能会败在对方手下」的感觉，纵使那是未来的事！

这个想法让乔的气势倏地减弱，想与对方较量的意志已动摇。

就在这时，少年突然垂下双眼，猛烈的肃杀之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彷佛失望地垂下肩膀，立即转过身去。

乔随即了解：方才他已经察觉我的怯弱。

乔的内心澎湃不已，但他勉强抑制激动的心情，叫住转身离去的少年。

「慢着！还没请教你的尊姓大名。」

那少年只停住了一刹那，头也不回地答：「我叫雷恩！可是，你犯不着记住我的名字，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雷恩说完，就迈开大步往前走去。

乔望着渐行渐远的雷恩，喃喃自语：「不！我可不这么认为。」

那不是模糊不清的预感，而是扎根于内心的确信。

那个少年可能会在芋动力的驱使下，将武术练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因此，如果他今后走向战斗人生，两人迟早会有重逢的一天……




第一章 霍妮雅的决断
雷恩一走进广场，就发现有人在窥视自己，只见角落有个人带着两名随从。

他不记得是否看过那两名随从，但带头的银发男子十年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今天会在此重逢。

他记得自己曾说过不会再与那人见面。

就在这时，雷恩发觉丘特已经悄站在他们身边，就问丘特：「怎么啦？」

「没事。我只是在想，您可能会有事找我。」丘特回答。

「喔！你果然很机伶。」雷恩笑一笑，但马上敛起笑容，骑着克里斯向乔‧南贝克的方向走过去。

乔抬起头与雷恩四目相接：「小伙子，好久不见！记得那时我骑着马，你站在路旁，现在我们的立场和当时正相反。已经过了十年，你还认得我吗？」

说话的同时，乔皱起眉头瞥了雪菲一眼，露出不解的疑惑神情，但他只是微微摇头，立即转向电恩。

雷恩暗忖：『……他的反应与雷戈王相似，他看到这个才小不点会觉得疑惑，也是理所当然的。』

雷恩在脑中追寻上一次战斗时的记忆，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我己经不再是个小孩子……不过，我当然认得你，你是乔‧南贝克，宣特里斯国『不败的神将』，你来这里干什么？」

「可是，没想到阁下这么年轻，怎么看都不像二十五岁。」传来女性的声音。

突然**嘴，雷恩皱起眉头问：「……你是谁？」

「啊！你这样叫我？」霍妮雅双眼圆睁但随即有如男人般「哈哈哈」地笑起来。

「一般人如果这么叫我，我可是无法忍受的，但阁下磊落豁达的态度，反而让我觉得值得信赖。」霍妮雅浮现出妖艳的笑容。「我是霍妮雅‧卢西达‧宣特里斯，从我的名字应当可以晓得我是谁？我就是宣特里斯国的女王。你问我来这里干嘛？怎么样？雷恩阁下，要不要和我聊聊？」

一听到霍妮雅自报名号后，雷恩和雪菲就从克里斯身上跳下来，匆忙与对方聊起现状。但雷恩全神贯注在乔身上，而霍妮雅则兴致盎然地观察雷恩。因此，这次的试探性接触，不能算是很成功。

姑且不论这次的接触，在对方询问下，雷恩说明了行军的理由。

霍妮雅开始比手画脚地说：「这么说来，你们是让出最后的根据地——王城，目前正在撤退中？」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世事变化无常！昨天衰是国军，隔了一晚就变成了流亡军。」雷恩事不关己地耸耸肩。

雷恩本来就不会对王族特别尊敬，此，虽然佑道霍妮雅是邻国的女王，仍不改一贯的态度。况且，霍妮雅并没有支付薪水给雷恩，因此他觉得没乇要使用敬语。

那个名叫辛克的男子，听了雷恩对霍妮雅说话的口气，不时皱起眉头，但雷恩并不在意。

「总之，目前情况就是如此，所以你提出缔结同盟的事，并非我个人能决定。」雷恩边说边望一眼身边的主子：「怎么样？公主。」

雪菲没想到雷恩会突然这么问，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雪菲稍事考虑后，坦率地向霍妮雅说：「很高兴好提出这个要求，但情况正如雷恩所说，我家己无法掌管萨威尔全境。现在，只有雷恩和拉尔法站在我这边，这样，你还想和我缔结同盟吗？」

「你该不会是说，你虽出身王族，又是下一任的国王，却连一片土地都没有？」

「嗯，这是真的。」情况也确实如霍妮雅说的那样。

雪菲睁圆双眼，扑嗤笑了出来，昨天还为加冕典礼举办热闹的庆祝活动，过一个晚上却成了身无分文的少女，雪菲觉得这件事情实在很可笑。她只穿着身上的衣服就出城，不要说领地，连一枚铜板都没带。

「诚如你所说……我已经一无所有！」

「你在说什么？」霍妮雅惊讶到了极点，接着就生起气来，彷佛雪菲的事就是她的事。令她难以置信的是，这位与自己同样是国君的少女，在失去一切后，态度却能如此从容？

其实雪菲有个想法：「就算我没有领地，但只要能在雷恩身边，我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假如霍妮雅听到她的真心话，大概也会生吧！

两占女王都有引人注目的美貌，但气质完全不同，分属各不相同的内心世界。

不过——雷恩己经听不到身旁霍妮雅发出的斥责声，对辛克全神贯注巡视四周的动作也视而不见，更没有察觉到，丘特已经来到自已身边。丘特是为了保护雪菲，才会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那么到底是发生什么事？原来是雷恩对自己面前的乔‧南贝克所放射出的能量波动，产生对抗之心。

「喂！」雷恩低声说。

他振奋精神回瞪一直注视自己的乔。光是站着，就能怠受到乔汨汨而出的能量波动，这令雷恩有种麻酥酥的感觉。

「真叫人难以相信……你想向我挑衅吗？」

「我可没这个意思——」乔笑着回答：「可是你都没变，和十年前遇到你的时候一样。」

「是吗？认识我的人都说我;的脸皮比以前厚。」

「那只是外表！就我所知，你的本质一点儿都没有变，与我当初遇到你的时候一样。」乔语气平和地回答：「当时的你，是有着狼眼一般的战士，现在也是如此……我希望有机会能和你较量较量。」

「我觉得胜负已定。」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说着，乔若无其事地将手搭在刀柄上。

此时，雷恩也悄悄将手伸向自己的魔剑，由于两人几乎同时做出这个动作，所以很难办别是谁先将手放在武器上。

如果说有什么能使他们两个人开战，大概就是乔接下来说的那句话。虽然他是无意，们他还是用最正确的方法向雷恩挑战。

「如果你觉得已经胜过我，那是你的直觉错误。胜负……尚未分晓。」

雷恩一听到对方这么说，黑色眼眸中立即闪现凶光。

「喔……看来你『不败』的金字招牌被我拆了也无所谓吗？」

他们两人对旁的霍妮雅比手画脚的说话声，以及广场内市民们叽叽喳喳的吵杂声，完全充耳不闻。彼此都了解对方是强敌，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乔不假思索地向后退，取你双方距离，彷佛待会儿就要展开一场厮杀。

雷恩也无意识地微微胀开双脚，目光片刻都不离对方的眼眸。这时，吹来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卷来一片枯叶。

两人同时拔剑，向前直飞出去，说时迟那时快，已然错身而过。

树叶裂成四片，「唰」地飞散开来。双方低哼了一声，错身而过的同时，不约而同扭转上半身将剑扫向背后的敌人。

「锵！」

刀剑交鸣当下，两人毫无片刻迟疑，迅速转身各自攻向对方的要害。

「霹雳啪啦！」

兵器交击，迸出火光。雷恩的脸颊出现一道伤口，乔肩膀上的衣服裂开，微微渗出鲜血。

「雷恩！」

「乔！」

雪菲和霍妮雅察觉出异状，大叫出声。但是她们的惊叫声并没有传入两人耳中。

「数十年来，没人伤过我，你是第一个……真有你的。」

「废话少说！」雷恩在双方刀剑架在一起的状态下，往前踏进一步，用头猛撞乔的额头。

乔虽然立即向后仰身，雷恩还是抢先一步。乔在无法闪躲的情况下，「咚」的一声被撞个正着。

乔闷哼一声，向后跳跃，时单手在地上一按，漂亮地向后翻了一个筋斗。身形穏住后，他立刻摆出举刀的动作。

「注意你的头上，别太大意！」雷恩有如飞鸟般在半空中盘旋，同时使劲举剑往下劈砍。如果从正面接招，头必定会被劈成两半，但乔却巧妙地挡住这一剑。

「嘎登！匡当！铿铿锵锵！」

双方你来我往，动作之快令人眼花撩乱，雪菲她们产错觉，以为有四、五名剑士在打斗。两人不知交战了几回合……

在电光石火中，乔人刀合一胜空而起，雷恩也不甘示弱随即弹跃而上，像极了一对在花间飞舞的蝴蝶。当然，这是一场殊死战斗，但两人不仅动作轻巧，姿庇更是优美，令在场所有人无不瞠目结舌。

乔的快刀闪亮，划出几道银白色刀光，不断地追逐雷恩黑色的身影。雷恩则一步也不退，狠劈蛮斩，迎头痛击，只见点点蓝色光芒，激起四溅的星花。两位杰出的剑士，在数秒之内斗了十多回合。

广场中的人动作停顿，看得出神。

雷恩向后纵身一跃取出距离，声音中夹杂着怀疑，「你绝对不是人类，难道你是幸存的魔人？」

「不是。基本上说来，你也同样超乎常人。」

「少说废话！」雷恩怒斥一声，身形晃动向前猛进。数公尺距离对雷恩来讲等于是零，倏地已出现在对方眼前，并拦腰挥出魔剑。

乔以超乎常人反应的速度举刀竖挡，顶住雷恩的攻击，但是他的上身稍向前倾，雷恩没放过这次机会，忽地向后转身使出回旋踢，踢中对方的侧头部。

「碰！」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乔仅用左手肘承接那一踢，但因为对方的劲道实在太强，强烈的冲击下，他整个身体飞出去。当他飞向半空中时，雷恩再度凌空而起，直扑过去。在乔跌落路面的同时，一道剑光从上劈落。

当魔剑即将刺到上半身时乔扭身躲过，并且直接将自己的刀刃狠狠地刺向石板路，以此为支点，双脚跃起猛力踢向雷恩门户大开的侧腹。

「呜！」雷恩闷哼一声，被对方一脚踢飞。

可是他倒地后立刻跃起，摆出持刀对敌的姿势。接着，双方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朝对方疾驰而去。

「看招！」

「接我这一剑！」

正当两人准备再度厮杀时，霍妮雅张开双手，跳入两人中央大叫一声：「你们俩都给我我退下。」

「陛下！」

「浑……浑蛋！」

即将施展必杀技的乔和雷恩，没有想到霍妮雅会使出这一招，两人都吓出一身冷汗，立即停止动作。

由于乔和雷恩都是杰出的剑士，才能说收手就收手。如果是别人，霍妮雅就必死无疑。乔银白色的魔刀在即将刺入霍妮雅的背部前收势，而雷恩的倾国之剑在离她躯干一寸前停下来。

乔松了一口气，雷恩则用鼻子呼出他的愤怒。

「陛下，如果不是我们及早收剑，此刻您已不在人世。」

「喂！你差一点就肚破肠流。」

两人提出强烈的抗议，但是霍妮雅却因为吹来了一阵风而眯起眼睛。她先回过头说：「乔，不要那么生气嘛！你也不对，虽然这是一场精彩的战斗……但你们为何一言不合就打起来，这不像是你的作风？」

「那是因为……」乔难得说话会结巴。

「算了。」霍妮雅拍拍乔的肩膀，回过头来与雷恩对峙，「你让我开了眼界，没想到这世上有人能与乔劫均力敌。」

「……你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难道你看不出来？再过一分钟，那家伙就会说『哎呀！我果脄不是你的对手……』然后倒在血拍中。」

雷恩说得煞有介事，已经还刀入鞘的乔则摇头一次，他已经恢复冷静。

霍妮雅的眼睛散发出异样的光芒，「正因为你有真正的实力，才那么有自信……你呀！确实不负天才之名，否则，戚你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小伙子，哪能与乔正;面交锋？」

雷恩忘了愤怒，皱起眉头。

霍妮雅伸出舌头舔舔嘴唇，继续说：「当我们听到你放弃城池时，差点就误解你是个懦夫，看见你与乔交手后，才知道你果然比传言中更厉害。你的武艺如此高超，怎么不与沙斐尔一战？」

就在这时，传来有人呼喊「雷恩！」的叫声。雷恩定晴一看，只见拉尔法、葛色拉姆等人骑着马疾驰而返。

这还不打紧，丘特还将长剑架在那个叫辛克的骑士队长的脖子上。雷恩连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你们酣战时拔出剑，想出手援助对方。」丘特若无其事地回答。

辛克的喉咙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由于丘特的表情一本正经，辛克实在很担心对方会真的杀了自己。

「喔！辛苦你了，已经没事了……方才被人打扰，实在扫兴！」

「遵命。」丘特闻言立即收回长剑。

辛克紧张得发抖，此时总算松了一口气。

霍妮雅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她挨近雷恩边笑边说：「辛克的本领也相当不错，却轻易被你的手下制伏，所谓强将底下无弱兵，你确实有识人之明，可是……」

霍妮雅压低声音说：「我无法理解，像你这么有能力的人，为何肯屈服在她的手下？」

「难道你想挖角？要我当你的部下？」

雷恩以极为普通的音量说话，在他身旁倾听他们俩对话的雪菲，肩膀突然抖了一下。

「……我有必要回答吗？」霍妮雅瞧都不瞧一下雪菲，若其事地回答。

雷恩默不吭声，眉头紧蹙。没想到霍妮雅忽然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他的脸颊。刹时，一股柔软香艳的感觉在雷恩脸上舒展开来。

「我突然对你产生兴趣，永远敞开双手等候你加入。」虽然霍妮雅缩回自己的嘴唇，但她的话语却清晰可闻。

雷恩皱起眉头，用手猛力擦了一下脸颊。霍妮雅没有不高兴，她望了一眼正在接近中的拉尔法，说声：「雷恩，后会有期。」，就转身离去。

从她前往的方向来看，多半是要去加尔伏特城。

辛克慌慌张张地追上主子，乔则闷不吭声地紧接在后。但是他回过头看了雷恩一眼，当雷恩漫不经心地回看他时，乔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而去。

「雷恩！」策马来到雷恩面前的拉法尔翻身下马，望向霍妮雅一行人，「……他们是谁？我担心那个个人会对你们不利，所以急忙掉头回来。」

当拉法尔看到雷恩被刀划破的衣服，立即神色紧张地问：「发生什么事啦？」

「情况有些复杂，不容易解释清楚。总之，方才和那个男人稍微较量一下。」雷恩若无其事地说：「不过，胜负己决……对方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雷恩歪着头，想征求雪菲的同意，「对不对？公主。」

雪菲无精打采低头不语，不知何故，她突然变得没有精神。葛色拉姆、尼和莎儿翡等人姗姗来迟，露出「发生什么事」的表情，看着雷恩和雪菲两人。尤其是莎儿翡，眼神特别锐利。而且拉法尔似乎把要询问的话吞下去，以一种说不出的讉责眼神望着雷恩。

雷恩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连忙说：「不，我什么都没做。公主，你怎么啦？」

「没什么。」雪菲彷佛死了心，声音颤抖地回答。

她悄悄用手擦拭眼角，周围责难的视线，包括老百姓在内增加了一倍有余，此时她的视线当然全部投注在雷恩身上。

「……所以，我猜不出公主到底怎么了？」雷恩摇手否认，然后将雪菲拉到了一旁。他弯下腰，伸头窥视雪菲噙着眼泪的双眼问：「怎么啦？到底发生什么事？看你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

「刚刚我看见她吻你的脸颊，觉得心很痛……虽然我知道这是愚蠢的想法。」

雪菲抬头与雷恩四目相接，「而且我终于发觉，再也无法赏赐你什么！实在很抱歉……我真的很笨，现在才知道我真的很笨。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能在你身边。除了笨之外，我还很任性。我……」

「啊！你在说什么？别听那狐狸精乱讲！放心，你现在仍是一位富可敌国的大富翁……先别管领地，领地我很快就会夺回来。」

雷恩瞥了一眼正注视自己的伙伴们，对着一脸难过的雪菲微笑。

雪菲见状也笑逐颜开。

「回到城堡我再详细说明，总之，你只要记住你的手头很宽裕就行了，至于亲脸颊那件事……这个嘛……」

雷恩原本想开玩笑地说：「那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继而一想：『雪菲已露出紧张的表情等我回答，可不能乱说话。』

他迅速在脑中搜寻能雪菲破涕为笑的话题，但不知不觉却闪出一句完全不好笑的话：「你知道怎么生小孩吗？」

雷恩马上打消说出这句话的念头。他暗忖：『我又不是喝得烂醉如泥，向女孩子求爱的年轻小伙子，这种事不必问也猜出雪菲听了会有什么反应。』

因此，他毫不思索地说出接着想到的对白：「……啊！如果你那么在意，那下次洗澡时，我就吻遍你全身。」这是一句低级下流的话，当然是雷恩为了缓和场面而说的。他想，说出来后，恐怕还会被人耻笑。

然而，雪菲突然满面喜色，双手环抱胸前说：「真的吗？我很期待那一刻早日来临。」

『看来我说错话了……』雷恩不禁暗骂起自己。

就在这时，霍妮雅略微回头看了一下雷恩等人，扑嗤一声笑出来，「能和那个名叫雷恩的人见面，真是幸运。……那个公主，我可一点也不在乎。」

「是啊！如果他能成为我们的盟友，那我们就彷佛吃下一颗定人丸了。」乔率直地点点头。

乔心中打定主意，应该正确而合理地评估对方的力量。

「姑且不论他的实力，他的态度真是豁达开朗……连他的部下也是。」霍妮雅面带苦笑地责备：「辛克，虽然你被对方制伏，你也不能对他有反感喔！」

「不，我——」辛克惊慌失措地回答。

霍妮雅不再理睬辛克，边走边望向乔，毫无掩饰地提出疑问：「乔，为什么你不使出绝招？」

「那一招……对雷恩不管用！在还没出手前，就可预想到。」

「喔！那魔法呢？这方面你是无所不能啊？」

我并非无所不能——他也懂得魔法。他是屠龙者呀！」

「是啊！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却深信不疑。呵呵呵……我第一次见屠龙者。」

「当然是第一次见，世上少有屠龙者。」

「说得也是，哈哈哈！」霍妮雅心情似乎很不错，轻快地笑着。

想必她觉得能与雷恩见面，是个相当不错的收获吧！

这点乔也是赞同，不过钬不觉得雷恩会轻易与他们站在同一阵线。霍妮雅总算收起满意的笑容，忽然抬头望着乔，「你虽然只受了轻伤，但以你的功力来讲，算是伤得很严重了。」

「因为对手是雷恩啊！不过，他受伤的程度应该和我不相上下。」

「说得也是，从你脖子上的伤势来看，打斗场面似乎很激烈，刚才我也看得目不转晴。」

乔突然停下脚步，霍妮雅还说了一句：「因为你们两人的动作实太快」。可是这句话并没有传入乔的耳中。

因为他觉得颈旁一痛，凉凉的，他伸手摸了一下脖子，看了一下手掌，手掌被血

沾湿，原来，脖子也受了伤。

……和其他伤口不同，乔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受伤。当然！除了雷恩，再也找不到其他人能成为他的对手。那伤痕大概是酣战时留下的。

在他察觉到脖子上的伤口时，那道伤痕就倏地消失，霍妮雅也同样停下脚步，乔整个疗伤过程她都看在眼里，一切似乎理所当然，但若是被别人看到，必然会大惊失色。

「难道……你没察觉吗？」霍妮雅低声问道。

「是的，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原来如此……难怪像他那么在意输赢的人，会默不吭声地让我们离去。」

乔说完后，想起雷恩对霍妮雅说的话：「你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再过一分钟那个家伙……」

乔心想：『我还认为雷恩说太夸张……难道我太轻敌了吗？……事实上，我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在要害上做了记号，我似秋太轻估雷恩了。』

乔再次迈出脚步，同时悄悄在心中发誓：『雷恩，如果有再次交手的机会……到时我会使尽全力，可不会像今天这样。』

＊ ＊ ＊ ＊

乔原本打算立即前往加尔伏特城，但因为霍妮雅说他穿着被剑划破的衣服，不适合会见沙斐尔。

对此，乔完全没有异议。于是换了一套服装，并且在路上用餐后才入城。

女王突然亲自拜访邻国，事先完全没有知会一声，可说是史无前例。

可是，乔总认为霍妮雅的霸气是可喜的。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劝她停止萨威尔之行。何况自己陪侍在旁，他自信不会有闪失。乔只对雷恩心存警戒，但雷恩已经离开加伏特城，城里没有令他觉得恐惧的人物。

因此，他们光明正大地自报姓名，要门卫去传达……可是，沙斐尔始终没出现。他们被带往一间宽敞的大厅，等待了相当久的时间。

霍妮雅高高地盘腿而坐，辛克则焦躁地骂道：「怎么那么慢！」

侍者端来的红茶，他们一口也没喝，早已经凉了。

「嗯……说不定他不相信我们的身份。」霍妮雅不高兴地看了乔一眼，彷佛是在微求他的意见。

「就算如此，但是我们等了那么久，就令人不敢领教。这不是身为国君应有的态度，就算他是名正言顺的国王，是否与他结盟？我们还得详加考虑。」乔果决地回答。

乔认为沙斐尔不太可靠，因为对方已经让他们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就在这时，有两人以上的脚步声传入乔的耳中。

「……看来不能期望与沙斐尔好好会面了。」

「你的意思是……」霍妮雅一听乔这么说，立即伸手握住摆在身旁的长剑。

乔不禁暗道：「她的悟性可真高。」

「一大群全副武的骑士与士兵朝我们这个方向来，多半是要逮捕我们吧！」乔轻声说。

责任感强烈的辛克倏地站起来，他将手搭在;剑上，全神贯注地盯着门口。

过了一会儿——

「碰！」

来者不容气地将门推开。一个像是贵族的男子傲慢地走在前面，武装骑士和士兵们则在后面一拥而入。他们围成了半圆形，将霍妮雅三人团团围住，同时「锵」的一声，将剑拔出。

乔想立刻走到前头保护霍妮雅，只见她威风凛凛、气劫夺人，令人不禁偑服。

霍妮雅伸手制止乔，她迈出一步面对面地瞪着那名带头的贵族和他的部下们。

当她抬起下巴环视对方时，他们心中一凛，向后连退数步，不敢直视霍妮雅。

「喔！你们不用礼节而是用剑来迎接一国的国君，这是你们萨威尔的惯例吗？」

「你……你太好强了！这样会招来危险。我们主子沙斐尔大人……不，我们陛下命令你们——」

「够了，给我闭嘴！」

那名男子故意挺起胸膛说话，却被霍妮雅打断。原本趾高气昂，声音尖锐说着话的贵族，顿时闭上嘴巴。

「情况我大致了解！沙斐尔觉得逮捕我们当人质，比缔结盟更有利，这个毫远见的笨蛋，竟然上此决定，看来我们来言里是不智之举。」霍妮雅一针见血地提出自己的看法。那名像是贵族的中年男子歪着嘴巴，突然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那么，你们就老老实实地跟我来吧！」

「浑蛋！谁要跟你去。」霍妮抛下这句话，转身看了乔一眼，「不必跟浑蛋打交道，沙斐尔和雷恩不一样，太令人失望了……你意下如何？」

「我的想法和你相同，小姐！」乔完全赞同。

「我们己经知道沙斐尔是一个没胆识与能力的人，不必再尝试与他接触……而且……」霍妮雅大略看了一下队长以下的敌人，「他底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人才。部属不优秀，本人的才干又不足……和他打交道只会浪费时间。」

「什……什么？」那个像是队长的贵族，不知道是否受到激怒或是在部下面前位不下脸，唰地将剑拔出来，「我怎么知道你们有什么企图？不管怎么样，我要们跟我来。」

在指挥宫的手劫下，士兵们立即缩小包围的范围。霍妮雅一点也不慌张，她看了乔一眼，「乔，这里交给你了。」

「包在我身上。」

乔挺身而出，睁开原本微旸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士兵。他深绿色的眼眸开始变色……

数十秒后，乔他们一行人已经将会客厅抛身后，正奔驰于宫殿内的走廊上。

「要是能够把他们全部杀死就好了。」霍妮雅一边跑，一边对乔表示不满「这对你来讲，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啊！」

「我确实做得到，但杀死那些饭桶，只会弄脏我的手。」乔说。

「大将军真是为人宽厚，生性仁慈。」辛克热切地说。

乔不由得面露微笑，辛克似乎在帮他说话。

霍妮雅不置可否，只是皱着眉加快奔跑的速度，她跑在前头，毫不费东地通过走廊。

可是，在还没有抵达出口时，背后响起了盘问声和有如怒涛一般的皮鞋声，大批追兵似乎赶到了！

乔冷静地回头，他目测双方距离后，突然一掌拍向墙壁，大叫一声：「光啊！」

魔力能量发出巨大的光芒，从乔的手掌迸出，部分墙壁轰隆一声塌下来，墙面出现一个可让人通过的椭圆形洞穴。

乔对着在尘埃弥漫中停下脚步的霍妮雅和辛克叫道：「我已经开出一条路，从言边走！久留无用。」

霍妮雅愣了一下，立即回答：「我有同怠。」便率先从洞穴往外跳，辛克和乔也紧跟其后。

追兵不知是不是吓瘫了，并没有立 即追过来。

可是，轰鸣声似乎也传遍了整个宫殿。

为数众多的士兵从四面入方涌过来，开浆追捕霍妮雅一行人。

他们三人继续向前跑，但追兵愈来愈多，已经处可逃了。

他们被困在城内宽敝的中庭。乔他们并不晓得，就在数个小时前，雷恩曾在此处施展过魔法攻击。

此刻，他们三人背向宫殿，与追缠的士兵们对峙。

「啐！真麻烦，大概有两百多人。」霍妮雅虽然这么说，但她望着敌兵，并没有露出嫌麻烦的表情。

乔和辛克一左一右护卫着霍妮雅，敌兵全都将剑拔出，隔着一定的距离将二人团团围住。

只有背后没有敌兵，不过那里是宫殿的围墙。

「到此为止！」从围兵中走出另一名贵族，「你们老老实实地束手就缚，我会向陛下求情，饶了你们的性命。」

放肆，言是你对我该有的态度吗？我也是堂堂的女王。」霍妮雅立即斥责。

对方似乎不习惯受人侮辱，脸立刻涨红起来，「………我们陛下现在精神不佳，正在休息，我只是奉命行事！陛下认为没必要和你们见面，要我直接逮捕你们。换句话说，我刚刚并没有要请你们去见陛下，而是要你们束手就擒。」

「我也没有要跟你们去的意思。大浑蛋！我们之所以敢三个人来贵国，就是有自信能全身而退，难道你没想过这一点？」霍妮雅说。

「什么？」对方稍微露出一点戒心。

霍妮雅斜视一下乔，「对不起，又要你上场了。」

「好，没问题，两百个敌兵，要突围不是不可能……不过，用这招比较快。」说着，乔就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他这句话满坚定不移的自信，敌方的士兵听了之后，一片哗然。

只有那名眉毛细细的贵族态度依然强硬，他发出冷笑地说：「呵呵呵，别故弄玄虚！像雷恩那种妖怪多来几个还得了，方才仔已经施展过魔法攻击，你的魔力应该耗尽了。」

乔并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将两只手臂张开，迅猛的光芒忽从他的身体发出，他在眼珠子还没变色前，已然闭上只眼。

霍妮雅在旁要求，「乔，把巨龙呼叫出来吧！我至今还没见过呢！」

霍妮雅应当不曾见过。

姑且不论小品种的龙类，威猛的古龙尚在人类住所附近出现过，它们刻意避人类，当然灳有袭击人类的食人龙，但那是例外中的例外。

乔苦笑地回应：「我晓得了。」

说完，乔集中意识，在脑中想象着他曾经亲眼目睹数,次史上最强的魔兽。

「嘶嘶——」

当敌军发出悲惨的哀鸣声时，乔睁开了双眼。

只见眼前端坐一头全长十五公尺的生物。

它全身覆盖坚硬的鳞片，长约数公尺的尾巴又长又粗，背部竖立黑棘，喉咙深处发出有如远方雷鸣的吼叫声。

乔试着让龙回过头，硕大头部上的双眼，红如熊熊烈火。

他非常近的距离视那对瞪着敌方的巨眼，「嗯，我也曾在远方看过……巨龙。情况还算不错！」

霍妮雅探出身子，像好奇的小孩般望着眼前的巨兽。乔对她笑一笑，呮且对整个身子贴在墙壁上的辛克点点头，表示不用怕，然后才站在自己幻化出来的巨龙旁边。

他环视往四方逃散、面无血色的敌军们。原以为方才那个贵族会先逃跑，没想到他挺有个性的，或者说是他的自尊心很强。只见他全身发抖，稍稍后退几步后，就用力站住不动，大声斥责溃散的部下们：「不要惊慌！这东西是凭空出现的，这一切都是幻觉，他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吓唬我们。」

敌军指挥官扯开嗓子大叫，这一叫似乎发挥果，一时间士兵们都停下脚步。许是怕临阵脱逃会有后患！听说萨威尔国的贵族对部下非常冷酷无情。

「瞧……瞧！我不会上当的，你装腔作势的恫吓对我们不管用。哈……哈哈。」

「装腔作势吗？……或许也可以言么说。」乔并没有回嘴。因为对方的指责并没有错。

只是，他不了解其中的关键。

「这头龙确实是我制造的幻觉！可是，如果不相信这是『幻觉』，就算只有一点点不相信，你们就难逃一死‧」

乔在提出忠告后朝向巨龙，宛如对自己的部属命令道：「去吧！」

「吼——」巨龙发出足以让人魂飞魄散的吼叫声，开始向前缓缓移动。

完全覆盖鸟亮鳞片的龙脚，一踏在地面上立即发出刺人肺腑的沉重脚步声。当然这也是乔施展的法术，声音和振动全都是幻觉。

敌方士兵们甚至可以看到巨龙走过后深陷的足迹。

可是，他们并不这么认为。幻龙吼叫一声，有三分之一以上的追兵瘫坐在地上，铁青着脸仰视朝自己走来的巨龙。他们很想逃，但身体不听使唤，不是蜷起双膝让腿紧靠身体，就是臀部着地缓缓往后蹭。

巨龙继续踩着沉重的步伐朝敌军而来。

「吼——」

巨龙第二次的咆哮声响彻云霄，一股凶暴的振动往敌兵推进（他们信以为真）。

「哎呀，它是真的——」有人像吐血般地惨叫。

这一声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原本站立不动的大多数敌军，随即发出莫名其妙的哀号，开始争先恐后地逃命，有力气跑的人就跑，没力气跑的就在地上爬，他们都想早一点逃离巨龙。很少有人会认为自己斗得过史上最强的魔兽，有些土著甚至把龙当神来崇拜。这些士兵也非常聪明，一开始就放弃与巨龙战斗的念头。

但是唯有那个贵族冥顽不灵，自己虽然心急如焚也想逃跑，却使劲地大骂：「别跑！临阵脱逃的人，我必定严加惩处！」

尽管如此，他自己也不愿意面对巨龙。

「乔，让那个浑蛋闭嘴，光说不练的指挥官令人看了就想吐。」

乔听霍妮雅这么说，也皱起眉头回答：「是啊！以那种方式带兵，他的士兵怎么受得了？不得已只好这么做罗！」

乔叹了一口气后，便将意念集中在幻龙上。

只见巨龙突然张开嘴巴，用力吸入空气，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那幻音让那名正在捶胸顷足的贵族不由得回过头来。

他与巨龙相距约五十公尺，此刻他的身旁正好没有人，大家都已经逃走了！

那个贵族不知是否己发觉情况不利，张着细小的眼睛，惊慌失拱地环视四周。到了这时候，他自己不逃也不行，于是准备转身离去。可是，已经太迟了！

巨龙已经结束了吸气。

「吼——」

幻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同时吐出浓浓的深红色气息。那名贵族不由得回过头，精神恍惚地停下脚步。熊熊的橙色火舌向他窜去，瞬间他整个人就笼罩在火焰之中。

乔已经估计过方向，任何人都不会被火焰卷入，几棵树木虽然也被幻龙的气息喷到，但完全不受影响。

让人眼睛快要完全失明的「气息攻击」，总算停止下来。此时，只留下那个往后扑倒的贵族，他似乎很难想信那是幻觉，一般人也是这样想。

「该撤退了吧？」在巨龙还没消失前，乔看了霍妮雅一眼。

「嗯，看来只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攻陷这座城。」霍妮雅嘲笑般地说。

「很遗憾，这样会消耗很多魔力，尤其是制造出这么大的幻影。这种伎俩无法用在攻城战，毕竟这只是幻觉，城墙本身并不会破坏，就算真的把城攻陷了，我们三人也无法守住这座城。」乔一脸正经地说。

霍妮雅露出妖艳的笑容，乔记得以前也曾经见过这样的笑容。在乔的记忆中，不论何时，霍妮雅都不会说正经话。

乔稍微摆好架势时，霍妮雅开朗地说：「嗯！我们三人也无法守住这座城。乔，我已经打定主意！下次再来时，把军队一起带来。」

「难道你……」

「没错。」霍妮雅挺起胸膛一手叉在柳腰，环视加尔伏特城，发出宏亮的声音：「这个国家，由我们宣特里斯国接收了！」

乔目不转睛地回视霍妮雅，彷佛要确认般询问：「此话当真？」

「对不起！我什么时候说话不当真？」

「沙斐尔确实不是我们的对手，但这个国家还有一个人……别忘了，他——」乔指着自己幻变出来的巨大魔兽，「打倒史上最强魔兽，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那个雷恩实在不能小觑！」

「我当然知道！因此，雷恩的居城和另外一个人，叫什么来着呢？对了！叫做拉尔法，他们两人所统治的领地我绝对不会攻打。我的敌人是沙斐尔。这样，你就不会有异议了吧！」

「陛下是不是……」辛克略感惊讶地插嘴：「想将雷恩收揽过来？」

「呵呵呵！辛克，你还挺聪明的嘛！嗯，我觉得那样也不错，应该还有谈判的空间。我不是个吝啬的国君，像雷恩这种人才，我乐意给他丰厚的赏赐。当然，我也会适当地赏赐拉尔法。至于那位公主，不妨给她一些赡养费叫她走人。」霍妮雅豪迈地说。

『……看来她好像是当真的。』乔心想。




第二章 侵入
抵达雷恩的居城科德克雷斯城，已经过了好几天，这段期间除了忙着安排士兵们的宿舍之外，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可是，也并非全然无事，比方说，就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雷恩邀集雪菲、拉尔法和莎儿翡为首的几名闲得没事干的人，告诉他们说：

「有个好东西要给你们看，让你们大开眼界。」

众人一头雾水地跟着雷恩来到城内的地下仓库。雷恩打开门销，猛然将门推开。

当大家往内一瞧时，全都露出惊愕的神情。

只见俗称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几乎高达天花板。雷恩斜视一下愣在原地的伙畲后，点燃附近的油灯。刹那间，宝石、金币发出灿烂耀眼光芒。

「怎么样？」雷恩把头发往上一拨，微笑看着众人。

接着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说：「我现在是大富翁了！这些都是我平常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站在一起的拉尔法，令不防揭穿雷恩的谎言，「这不是加尔伏特城宝物库内的东西吗？」

「你呀！真多嘴！如果你王讲，我还可以多看几眼他们目瞪口呆的傻相。」

「谁？谁的傻相？」身为贵族的赛诺雅最先醒悟过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堆积如山的财宝，「这……这怎么一回事？为什么王室的财产会在这里？」

「摆在这里也不错啊！」雷恩瞪了一下赛诺雅后，就将始末大略说了一遍。

说完，只有勒尼和雪菲露出佩服的表情。赛诺雅皱着眉，拉尔法一脸苦笑，由梨和莎儿翡的目光则被财宝所吸引而毫无反应。

「别那么闷嘛！看到那么多金银珠宝，应该激动一点啊！难道你们都不了解金钱的价值吗？有了这些，我们可以再战一百年——喂！由梨你在干嘛？你想偷窃吗？」

由梨正要将几块宝石悄悄塞进裙子口袋，听到雷恩的斥责声，连忙谄媚笑笑，立即放回宝石，并且转开话题：「你能施展魔法，使物品瞬间移动吗？」

「通常是不行。可是如果从特定的魔法阵，转移至另一个魔法阵，就可以办到。瞧！这间仓库的四个角落形成一个魔法阵，加尔伏特城的宝物库内也有同样的标记，这是丘特的杰作。不过，最伟大的还是我这个策划者。」

听完雷恩说明财宝的来龙去脉，只有雪菲以尊敬的眼视看着他，其他人只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赛诺雅反而皱起眉头责怪雷恩，「但这是属于国家所有，我不认为任意从王城搬出来是正确的行为。」

「如果我不运出来，不就被沙斐尔那个浑蛋拿去花掉，我是为了你的主子才这么做，不要发牢骚！」

雷恩冠冕堂堂地说「为了你的主子……」，这句话本身就足以令人发噱。现场大约只有一个人相信他的话，但他的主张极其正当，谁都无法反驳。

由梨斜睨雷恩，眼神流露出「这个笨蛋在说什么？」的意味。

「谢谢！」雪菲深深一鞠躬，抬眼望着雷恩，微笑说：「老是接受你的帮助。」

赛诺雅仍纠缠不清，「可是……我总觉得有些内疚，这么做会不会给人一种抢夺的卑鄙印象？」

雷恩斩钉截铁说：「打架还管卑鄙不卑鄙，先求胜再说。」

赛诺雅一听，也就不再说什么。

「好，就这么说定，我和公主稍微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啊？」雪菲疑惑地问。

「这是难得的财宝，我想赏赐一些给随我们来这里的人。」雷恩一本正经地指着堆如山的宝物，「赏赐一些给他们，这座宝山也不会减损分毫啊！」

「当然没关系，请多赏赐一点！」

看到雪菲如此慷慨，由梨高举双手，摆出胜利的姿势。莎儿翡则捂着脸颊，以一副穷苦人家的口吻说：「我……我还没有摸过金币呢！」

雷恩看了她们两人的反应，耸耸肩说：「给太多也不行！应该一点一点地赏赐。拉尔法，你应该也能谅解吧？」

「这些财宝本来就不是我的，既然公主同意，我也没异议，想必大家都会很高兴。」

就这样，每个人都突然得到了赏赐。赏赐然有一定标准，队长以上的赏金相当多，正式骑士次于队长，就连新加入的士兵也有赏。顺便提一下，新加入的士兵获得的金额，足够一般老百姓嬉度日好几个月。

即使支付这么多，但从整个萨威尔王室的宝物来看，赏赐的数量微不足道。

发放赏金时，雷恩大肆宣传：「这是公主为了感谢你们的辛劳而赏赐的。」

自从公主在众人面前出现，现在仍上升的人气，更是一下子爆红。

雷恩、拉尔法和其他上将军不同，他们从以前开始都会赏赐平民出身的士兵，但这次金额之多是士兵们从不敢奢望的。

城内，「为了公主，我们要打倒那个浑蛋贵族」的气氛更加热烈，大家早就风闻雪菲受到她亲生父亲，亦即前任国的冷淡对待，他们常常为雪公主的处境感到可怜。何况，得到令人喜出望外的奖赏，所有士官兵明显地表现冲劲十足的样子。

城内士气高昂得真是不像话。

＊　＊　＊　＊　

翌日深夜，科德克雷斯内的居民已沉浸在深眠中。这座城位于雅斯特尔地区，雅斯特尔是萨威尔南方极为萧条的地方，每当夜幕低垂，四周即陷入一片漆黑。

最接近科德克雷斯城的克雷雅尔塔镇，距居城有数公之远，过了什夜零时，镇上居民几乎全都入睡。此时，首都利迪雅还有些商店未打烊，但这一带的商家晚上并不营业。雷恩就是看中这一点，才会选择在这么冷清的地方建立居城。

看不到任何一点灯火的科克雷斯城里，只有淡淡一抺月亮高挂天空。在夜色迷离中，一名中年男子出现在城墙上。

不，从他肩上背的绳索、钉耙等工具来看，很颢然他是攀登到城墙上的。他的动作非常轻灵，乍看还以为他是从天而降，而且他衣服的颜色与城墙的石砖颜色极为相近，才没有被哨兵发现。

这名男子蒙着头巾，遮住整张脸，站在城墙上的步道环视城廓。不久，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已经彻底勘察好地形。接着，在完全没有发出脚步声的状态下，开始快脚步奔驰在步道上。随着他身形的移动，有某种白色物体纷纷落到城墙下的地面。

那是蛋状的物体，一掉落地面立即裂开，随即冒出无色臭的烟雾。

不久，吹来一阵风，烟雾在中庭扩散开来。

那名男子见到前方有座用来放哨的箭楼后，就不再前进，直接垂下绳索，下降到中庭内……

有两名身穿绿色制服，腰跨长剑的实习骑士在中庭巡逻。

这里是某种战略据点，只要守住此点，所有人员都能安心入睡。由于城上巾哨兵，中庭有巡逻兵，一旦发生状况，众多士凎就可在警笛声中醒过来。

实习骑士在深夜必须轮流巡逻。

「喂，你知道吗？」比较长的实习骑士开口与年轻的搭档聊起来。

「知道什么？」

「你的朋友米兰，好像升到班长了。」

「咦？」那名年轻的实习骑士停下脚步，从喉咙挤出奇怪的声音。

他的搭档并没有停下来，依旧继续向前走。年轻士兵急忙追了过去。「等……等我一下。他怎么可以跳过正式骑士升上班长呢？」

「我也不晓得！但根据传言，雷恩大人认为米兰在背地里非常活跃，所以就破格提拔他。」

「啊……说得也是。雷恩大人的个性就是这样。」

他们两人都是雷恩的直属部下，平常已经习惯雷恩反覆无常的性格，因此，对这件事也不会觉得特别奇怪，那名年轻实习骑士也能理解雷恩的做法。他深佑米兰是个做事认真、生性诚实的人，对于他的升迁，反倒是替他高兴。

「像我们这种下级士兵，只要埋头苦干，不久也可以升任班长，不是吗？」

「嗯，嗯！」较为年长的男子猛点头。

他谨慎地环视四周，「至少雷恩大人不是吝啬的长官，他是可能让我们升官，但也可能相反，我从米兰那里听来的——」

「啊！那件事我也听说过。」年轻人突然兴奋地打断对方的话。

他的眼中已看不清四周的情况。

「你是说被城主解雇的M吗？米兰边发抖边告诉我这件事。」

「什么？你知道这件事啊？其他人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我有个朋友叫格雷科，也是实习骑士。那家伙有次巡逻时偷懒，被雷恩撞见。雷恩好像告诉他G被城主吊起来打的事，那个G似乎被打得很严重，每次提起这件事，他都害怕得全身发抖。」

两人寒着脸，面面相觑。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如果偷懒，雷恩很可能会狠狠地处罚我。』

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人互相规劝：「绝对不可偷懒！」

然而，话说到一半，年轻的实习骑士膝盖突然一屈，就这样侧身倒下，即陷入睡眠状态。

「浑，浑蛋，你竟然偷懒。难道你不怕受到严厉的处罚吗？」

年长的实习骑士叫了年轻搭档数声后，突然也感到一阵头昏目眩，才察觉到事情不妙。

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拿出警笛，但瘫倒在同事身上。

不久，入侵者睥睨地冷笑一声，正打算从他们身旁通过时，他的脚步停下来。因为一个穿着比他更不显眼的高瘦男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你为什么施放药物？」

入侵者还没将话听完，丘特‧威洛亚就拔剑出鞘直攻而来。

「锵！」

黑暗中忽地冒出火花，丘特的么剑弹开那男子的剑，接着击出两、三剑。

双方实力悬殊，那名男子露出惊讶和焦虑的神情……

＊　＊　＊　＊　

以一般人来看，深居简出的雪菲公主，就寝的时间相当早，附带一提，这一带的居民晚上几乎没什么娱乐，就寝时间最早九点前，最冕十点左右。

到了此时，老百姓差不多都已用过晚餐，也与家人闲聊了一段时间，该说的话都说了，而且屋外一片漆黑，是该睡觉的时候了，但以当地百姓的标准来看，雪菲就寝的时间太早了，因为她通常过了八点就上床就寝。最近她为了配合雷恩，尽可能晚一点睡，但雷恩却加以制止，雪菲只你心不甘情不愿地维持自己的生活步调。

总之，就算她有意熬夜，也往往撑不到九点就睡着了！

因此，过了什夜零时，雪菲已进入酣睡状态，可是今夜她却睡到一半就过来。于是，乾脆躺在床上，凝视窗外的月色。这几天她常常像今夜这样突然醒来，理由很简单，因为这里是雷恩的寝室。

「大致来讲，最上层的方，刺客最不容易暗中侵入，这里就当作你房吧！」雷恩说。

虽然雪菲婉拒，但最后还是拗不过雷恩。雷恩让出房间时还对她说：「这不是什么特别豪华的房间，不需要我客气！」

因此，她迫不得已接受雷恩的美意，但正如雷恩本所保证的那样，房间内比较值钱的家具就只有床、圆桌和衣柜而已。

看来雷恩似乎只是把自己的房间当成休息的地方，他的房间非常朴素，人无法联想到这竟然是城主的寝室。然而，雪菲却感到很满足，每个晚上都觉得幸福极了！为什么呢？因为除了雷恩就在身边，这里是城中最能感受到雷恩存在的场所。每当躺在床上，就可以微微嗅到雷恩的气息，总会雪菲觉得很幸福！

雪菲边看着晈洁明亮的月色，边沉浸在幸福中。后来愈来愈高兴，就在床上滚了好几回，自己也觉得很幼稚，不禁笑了起来。

经常都是如此，只要想到雷恩，寂寞和哀愁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幸福的感觉也自然地延长。

经常都是如此，只要想到雷恩，寂寞和哀愁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幸福的感觉也自然地延长。

没多久，她的睡意全消，她突然想去城中散步。心想：『或许稍微走走，累了就会想睡觉。』

想去散步，连自己都觉得意外，雪菲在微暗的屋内眨眨眼。不管以前或现在，雪菲都很害怕黑暗，不完全是受到「鬼故事」的影响。在漆黑之中，她会怕得睡不着，因此，房间角落摆了几盏烛台，烛光忽明必暗地飘摇。附带一提，雪菲完全想信世上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存在。

她真的很不喜欢独自一个人在房间，很渴望就寝时有人陪在身旁。

但也不是任何人都行。其实她心中只有人个人选，除了雷恩之外，畏她和别人在一起，反而会觉得十分拘束，如果这样，倒不如一个人来得轻松。

想到这儿，雪菲索性坐起身，在睡衣外加了一件长袍。为了不让身上的热气跑掉，她紧扣胸前的扣子后，才坐在床沿穿上鞋子。

虽然她还是有点畏惧，但不管怎么说，这里是雷恩的居城，而且，他就在城内的某个地方。

这么一想，她宽心了许多，万一发生状况，雷恩一定会立即赶过来。雷恩比妖怪还厉害，有他在，可以放一百个心。

雪菲踏着步走到门边，扭开门栓后推门而出。

当她一脚踏出房门时，愣了一愣。

忽然看见走廊正面的墙边坐着一个黑影，那黑影突然抬起头来。雪菲正要张口哀叫，声音到嘴边却化成娇柔的欢愉声：「雷恩！」

「怎么啦？三更半夜跑出来干嘛？」

「我睡到一半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所以，想出去散散步。」雪菲注视着雷恩：「雷恩，你在这儿干什么？」

「嗯？啊……这个嘛，该怎么说呢？」

雪菲看着说话结巴的雷恩，突然灵机一动，「你该不会是为了保护我，才在这儿的吧？」

「还是要小心提防，」雷恩轻快地站起来，用手轻敲雪菲的头，「你不用在意，我心甘情愿这么做，而且，我学会一种自我暗示，能在刹那间睡着、醒来。因此，在什么地方睡都一样。

「我们在加伏特城时，你也是在走廊上保护我，对吗？而我……却不知道。」

雪菲的胸口热起来，扑上前搂住雷恩。明知道不能老是对雷恩撒娇，却还是掩不住内心的喜悦。

雷恩用食指搔搔下巴，「这不算什么？暗杀事件过后至今才不过几天，坦白说，我以前在世界各地旅行，经常露宿在外，对我来讲，睡在走廊简直就像天堂一样。」

雪菲一句话也没回答，只是搂着雷恩，抬头凝视意中人。雷恩用手轻抚她脸颊，悍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哦！你现在是不是『对我的好感大幅增加？』哎呀！其实也没什么！」

「……是的！我对你的思念一天强过一天，我会这么喜欢一个人，这在以前是我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事。」

说到这儿，雪菲心情一阵激动，但是她觉得在雷恩面前啜泣，可能会让他不知所措，所以想尽力噙住眼泪。可是，泪水却早已在眼眶里打转。

「你真容易激动啊！不过，我的所做所为都有意义，看来我当你的贴身护卫是正确的。」

话声一落，雷恩的笑容忽地消失，他悄悄仍旧搂住他的雪菲躲在背后，「她出来得正好，如果你没出来，还想去叫你起床呢！」

「……咦？」

「有人侵入了！依我的感觉判断，应该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想必是当诱饵。」

「那么……另外一个人就在附近罗？」

雷恩点点头。

雪菲理所当然地依偎在雷恩的背部。就那时——等距离并排的烛火，突然激烈地摇晃，接着倏地一起熄灭，走廊笼罩在黑暗中。

雪菲心想，『如果现在是独自一人的话，一定会怕得要死‧但雷恩在身边就没什么好怕了。』雪菲只要挨近雷恩，就连她最不喜欢的黑暗，也都能坦然面对。

「黑暗对我不造成影响，不过却令人心情烦躁——光！」雷恩轻喝道。

顿时，烛台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这全是由魔力造成的「魔法灯火」，不是方才的烛光能比拟，整条走廊一片通明。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雷恩低声说。

话音刚茖，就有一人出现在阶梯平台上，此人的头上紧罩头巾，看不清长相，但从她玲珑有致的由线来看，可知对方是一名女性。

「你果然厉害，我不枉此行。」那人用舌头舔舔嘴唇说。

她冷不防取下头巾，只见雪白的头发绑成马尾，而令人惊讶的是，她不过是个花样年华的少女。可是她的胆量似乎很大，完全看不出畏缩的样子，只见她挺起胸膛，无所顾忌地盯着雷恩。

几天前偷袭雪菲的刺客们有个共通特性，表情阴沉森冷，那是平日尽走邪明歪道所形成的，但这位少女的性格活泼开朗，脸上完全没有令人不舒服的感觉。

「我一直屏住气息……你究竟是何时察觉到我的存在？」

「姑且不论使身影消失的法，在中庭东游西逛的那个人，是不是想当诱饵，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好让你容易下手？」雷恩问。

「哦？我不知道他打算这么做？他怎么啦？」少女回答。

「我现在已经察觉不到你那个同伴的气息！他可能遇到我的部下丘特，我部下武功可是很高强喔！虽然我命令部下要留活口，但既然察觉不到他的气息，你的同伴多半是自杀了。

听到伙伴可能身亡的消息，少女的脸色丝毫没变，只是无趣地噘嘴说：「哼！那个老土死啦？」

「你可真冷淡啊！唑道他不是你同伴？」

「我没有要那个老土来呀！是他自己要来当我的护卫。我悄悄溜出来时，不巧被他发现，他坚持非跟来不可，如今他白白送死，我也拿他没办法——啊！」

说到这里，少女忽地捂住嘴巴。

雪菲不晓得她为为什么要捂住嘴巴，但心想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哎呀！话讲太多了。没事，没事！」那少女难为情地笑笑，并使劲地摇摇手。

雪菲偏着头在想：『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雷恩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你这古怪的家伙……来这里干什么？」

「我所属的组织想要杀——」少女指着雪菲，「她，可是杀不杀她，对我来讲无关紧要，我只是听说你艺高强，超乎我所能想像，所以特地过来瞧瞧！我对武功高强的人非常感兴趣。」

「且慢！」雷恩举手打断的话。

雪菲抬头望了雷恩一眼，只见他用手将头发往上一拨，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才缓缓地说：「几天前暗杀组织来刺杀公主，我知道他们有幕后主使者。换句话说，你与幕后主使者是同一路的罗？而且，你的地位也相当重要……不然就是地位重要之人的亲属，否则怎么会有护卫跟着你？对了！在同伙中，你显然是比较开朗的一位。」

「嗯，没错。」少女只眼圆睁，「你就是雷恩，对不对？脑筋还不错嘛！仅凭一点暗示，就能猜出这么多的事。」

「嘿！你以为给我戴高帽，我就会放你走吗？」雷恩把手搭在魔剑的剑柄上面，「你来得正好，我有些事要问你，黝黯的地下室里，可以招待一名客人。」

「地下室？去那做什么？」

「难道你不愿回答我的问题？」

少女立刻回答：「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我想性格多豪迈，要我背叛自家人是有点那个……」

雷恩皱起眉，「哪有人说自己性格豪迈？既然如此，你还是去地下室好了。」

「所以我才问去地下室干嘛？是不是严刑拷问我？」

难道不是吗？你什么话都不愿说，我只好出此下策。我不是酷吏，不太清楚如何严刑拷打？听说犯人在地下室内会被倒吊在天花，然后由狱卒拿鞭子猛力鞭打，昏过去后会灌水到醒。最后，衣服被光，赤身**，滴热滚滚的蜡。」

「那，那实在是有点那个……尤其是最后那种，手法很下流，我不喜欢。不过，你应该是在开玩笑的吧？」少女得意地微笑，身形突然一沉。

她从派轻松的态度，忽地变为杀气腾腾的战士，「我不喜欢被监禁，不会轻易跟你去地下室，基本上，我还不清楚你有多厉？」

雷恩先让雪菲离他远一点，然后自在地凝视对方，「你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才一开口，雷恩忽地向后仰身，站在后头的雪菲看着雷恩，觉得他似乎在闪躲什么？不应该说他确实闪过了某物件。

因为在雷恩扭转身驱的同时，右手边的墙壁突然发出「啪」的一声，壁石被削茖下来，壁上留下两道痕迹。

正当雪菲惊讶地想看清楚是怎么回事时，雷恩电一般地向斜后方。所以，雪菲看见那谜样的少女的眼睛。

只眼中闪现笑意，右手由上往下猛然茖再往上一扬。又是「啪」一声！在此同时，雷恩向上拔起，彷佛又在躲闪什么无形之物。

雷恩轻轻跃起后，走廊的地板上竟出现斜斜裂痕。在电光石火中，右边的墙壁上连续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可是，雪菲还是没看到什么？不，应该说此刻她看到个闪闪发光的物件……

总之，雷恩似乎看得一清二楚，因为雪菲并未处在危机感中，她默默地注视雷恩的一举一动。

只见雷恩或上或下，或左或右不停跳跃，有时则扭动身驱……从容不迫地闪躲对方的攻击。少女不停动右手，「嗯，你确实很厉害，困然不是浪得虚名，难道你看得见我的器吗？」

她雪白的额头上沁出些微汗珠，但她动作并没有停顿。

「就算看到，我也不会去档；我不去档，你就无法反击，来吧！看你怎伤得了我？」

啪啪啪！发出撞击的声音，都被雷恩轻易地闪过，但他似乎很快就怠到厌腻。

「你呀？可别小看……这种武器，不是光凭肉眼对付得了。」

话音刚茖，雷恩轻轻将右手往旁边一捺，啪地将某物件接在手中。

接着，他右手使劲往后拉，那少女不知何故惊叫一声，忽地踉跄向前冲出了好几步。

这时，原本什么都见不着的雪菲，总算看到「那个东西」。

只见雷恩和少女之间，有一条类似绳子的东西，抽紧拉直的瞬间，在烛光映照下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少女连忙放掉手上的武器，焦急地后退到原来的位置。此时，有一个类似捧子大小，可以完全隐藏在手掌内的东西掉落在她脚旁。

雷恩哈哈大笑，「我不知道那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但透明的鞭子倒是不错的创意，你耍起来还不赖！可是，我在打门时并非只仰赖肉眼，你这种攻击，只会白费力气。」

雪菲心想：『原来如此？不管怎么说，雷恩还没有有把剑拔出来，要是我与对方交手，对方一出招，我早就昏倒了，而雷恩却好像在玩游戏一样。』

雷恩没有积极展开攻势，大概是想生那少女。

「哎呀……你真不是等闲之辈，太厉害了！我有些后悔来到这里。」

「事到如今，已经太迟了，你的武功不差，但不如我想像中那么强，你同伴的身手都跟你一样吗？」

听雷恩这么说，少女有些动怒，但是随即强忍怒气，轻叹一声：「因为我是饭桶嘛！我事先声明，我有几个同伴简直就妖魔，他们的功夫已逹出神入化之境，我劝你最好不要低估他们。」

「你们一开始派那些出神入化的高手来，不就了吗？算了！要不要去地下室，让我好好问你几个问题？」雷恩言归正传。

那少女搔着头，慢慢向后良，「就算被杀，我也绝对不能吐露半句，我也是个重情分的人——那么，后期罗！」

那少女搔着头，慢慢向后良，「就算被杀，我也绝对不能吐露半句，我也是个重情分的人——那么，后会有期罗！」

「喂！」

那少女动作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向前疾奔而去。她的脚程也快得惊人，雷恩还没回过神，她已沿着楼梯冲下去。

雷恩原想立即追去，但忽地停下脚步，向背后的雪菲招招手。

雪菲见状马上跑过来，突然被雷恩轻轻抱起。

「让你留在这里我会不放心，我们一起去追她，比较不会出事。

「……好啊！」

雷恩俯视雪菲，嘴角含着一丝微笑。

雪菲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微微点头，她并没有听清楚雷恩在说什么？可是，只要被雷恩抱在怀里，她就感到非常幸福。

雷恩抱着雪菲，冷不防加快脚步，虽然仅跑了几步，雪菲却有加速的感觉，雷恩往楼梯跑下，从阶梯平台未镶玻璃的窗口朝下一，那少女不知使用什么方法，已经步出中庭，开始快步奔跑起来。

「哇，脱逃速度可真快呀！但你也不要小看我喔！」雷恩往下跑了数步后，对雪菲说：「如果觉得可怕，就闭上眼睛吧！」

一时间，雪菲并不知道雷恩在说什么？但立即摇头。和雷恩在一起，没什么足以畏惧的事。

「好。走吧！」雷恩竟然直接从窗口跳下去，在雷恩怀中的雪菲觉得有如飘浮在半空中，只觉耳际劲风阵阵……

由于被紧紧抱住，雪菲看不清楚周围的情况，但她想，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坠，看起东西来必然眼花撩乱。

雷恩一掉落地面，立即像猫一般翻滚……等到雪菲了解到怎么回事时，才感到背脊发凉，但是却呵呵地笑起来。虽然雪菲有惧高症，但下坠的感觉却非常棒。遗憾的是，很快就降落地面，几乎没有着地时的冲击。

雷恩再次奔驰！背后的宫殿瞬间向后移动。以雷恩来讲，速度快是理所当然，但要是雪菲，就不可能以这种速度奔跑。雪菲情绪高涨，又大笑出声。

「你胆量还不小！」雷恩边跑边笑，「一般人从窗户跳下都会发出惊叫声。」

「不会啊！我觉得很舒服，我还想跟你再跳一次呢！」

「哈哈哈！」雷恩唑得笑出声来，他总是面带微笑，这种笑法真的很罕见。

「抱紧一点喔！我还要跑得更快。」

雷恩再次加速，完全没有呼吸不顺畅之感，步伐也很平稳，不愧是屠龙者，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体力。

脚下的地面飞快向后流动，半路上也有穿着像是实习骑士的士兵向他们致敬，但雷恩来不及回礼，就与他们错身而过。

雪菲非常幸运，他们追逐那少女的路线，与诱饵男子撒放药物的方向相反，否则雪菲可能会陷入昏睡状态。另一方面，那名被追逐的少女觉得有不祥的预感，她边跑边回头看，还骂了一声「干！」

当她回过头时，正好看见雷恩与公主亲密地拥抱在一起，从窗户跳下来。

对少女来讲，她是有方法能从高处跳下来而且不会摔死。但她丝毫看不出雷恩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就直接从窗户一跃而下。她觉得那根本就是自杀行为，可是为什么被抱在雷恩怀中的公主，在半空中却笑得那么开心？而且他们人直接掉到地，公主就会被压死。正当少女这么想时，雷恩竟像特技演员般翻了一个筋斗后，安然着地。

他人一落地，立即追击过来。

看了这景象，少女又骂了一声：「干！」

少女不禁暗道：『见鬼了！那家伙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竟然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这真是天大的谜团，而且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在追我时竟然笑得那么开心，被搂在怀女的公主一脸幸福的笑容，雷恩也放声大笑。

雷恩一边笑，一边以出奇的速度狂奔过来。

『他真是个可怕的人物！他们究竟在笑什么？』少女浑身打颤，赶紧加快脚步。

她在同伴中跑步算是最快的，但似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当她再度回头，雷恩已经电驰而至，虽然抱着公主，但他的体力超乎常人。

或许雷恩不单只是「武功高强」已，也许还隐藏什么秘密……少女的同伴就有人这么认为。

她并不喜欢自己所属的「结社」，这个组织令她十分厌倦。她觉得身边任何人都不是她的同志，唯一重要的是她的妹妹。而组织中的人或许也与她的想法相同，不把她当成同志……因此，凡事都不告诉她。

虽然她在组织内有崇高的地位，但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饭桶，因此几乎没有人愿意透露重要的情报给她，想到这，一股寂寞感油然而生。

此行让少女有些后悔，她以为就算对方武功高强，自己总有办法对付。

「你就束手就擒吧！」背后传来了雷恩的声音：「这世上只有克里斯是我追不上的，别以为你逃得了！」

虽然雷恩是笑着说，但少女却觉得有如死神般可怕。而且，连公主都咯咯笑个不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克里斯是谁？

少女几乎陷入恐慌，但也总算抵达城墙下。她在不降低奔跑速度的状况下，从怀中取出长约三十公分的棒子，然后轻声喊道：「变长！」

这是事先用咒语加持过的指令。

这个「魔法道具」立刻启动魔力，愈变愈长。棒子的长度超过少女的身高后，还一直不断变长。

少女把棒子的前端扎在地面上，双手握住棒子用力使其弯曲，再利力反弹的力道将身子腾起之际，棒子仍继续伸长，她已经来到城墙之上！

少女双脚一蹬，立即降落在城墙的步道上。

「缩回！」少女再度发出指令，棒子随即恢复原状。

少女稍觉宽心，对着正好抵城墙下的雷恩和公主吐了吐舌头。「对不起！我不过是弄昏几个人而已，并没有杀害任何人，你就高抬贵手，让我走吧！」

说完之后，少女就向雷恩他们两人挥挥手。

雷恩微微一笑，在黑暗中露出雪白的牙齿。少女心中忽然产生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你以为逃得了吗？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雷恩在抱着公主的状态下，身形往下一沉。

「难道……」

不出少女所料，雷恩就这样一跃而上，转瞬间就来到了少女的头上，在月色掩映下，抱着公主的黑影在城墙上翻了一个筋斗。

虽然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但是那少女看到雷恩优美的姿势，仍忍不住在心中暗道：『身手真是漂亮极了！』

正当少女出神仰望时，雷恩已飘落在城墙的步道上。飘落的地方离她只有数公尺的距离。

公主然愉快地笑着，少女心中一愣：『那公主是不是有问题？或者她才是危险人物？糟了！现在有问题的应该是我。』

「呼」的一声，黑发随风飘舞，雷恩彷佛从梦中出现，来到少女面前，嘴角挂着目中无人的笑容，「到此为止，看看你后面，这下子你真的逃不掉了。」

「咦？」少女睁大双眼，慌张地向后看，虽然她认为这是雷恩的圈套，但还是忍不住回过头。

太可恶了，真的逃不掉了。只见一个脸臭臭的男子悠然地站在不远处。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的背后。少女这一惊，非同小可。

雷恩亲密地叫着：「丘特，你来得正好。」

那男子绷着脸向雷恩略施一礼，想必是雷恩的直属部下。

事情不妙……少女不是个很达观的人，禁不住汗流浃背。

她的表情不再从容，雷恩若无其事地凝视她，先向丘特问：

「另一名侵入者呢？」

「……他不愿束手就擒，已经自杀身亡。」

「果然不出我所料。」

「对不起，没能留下活口！」

「算了吧！他自己要寻死，我们也无可奈何，别放在心上。」雷恩安慰丘特。

话一说完，雷恩向那惊慌的少女提出最后通牒：「你也听到了！我声明，丘特虽不像我那么厉害，但武功也相当高强，以你的程度绝对无法战胜他，还是乖乖投降吧！」

就在此时，由远而近传来惊笛声，虽然是晚了一点，但警备队总算前来缉捕闯入者，大概是巡逻兵发现异状通知他们过来，要不然就是丘特预先部署。

「喏！一大群卫兵马上就要来了。」雷恩说。

那少女一下子看看大庭，一下子瞧瞧城墙下方，然后以困窘的表情望着雷恩。

她捂住嘴巴，泪眼婆娑地盯着雷恩，「呜呜呜」地哭起来。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事到如今装可怜已经太迟。晚上的时间很长，要不要换个地方好好聊聊。迷人的地下室和身上滴蜡油的刑罚正在等着你呢！而且，我们还免费供应发臭的饭菜。」

「那会很难堪耶……求……求求你！」少女双手合十，将马尾往后一甩，「好不好？就在这里放我走吧！我一定会知恩图报的，总有一天我会报答你的恩情，请放我走，好不好？」

「事到临头才苦苦哀求，你的脸皮可真厚！」雷恩眉头蹙地说：「对我来讲，你是重要的情报来源，我怎能轻易放你走？」

「我是个非常重视情分的人，我一定会知恩图报的。拜托，拜托！放我走吧！」

少女双手合十，频频点头，「如果我被捕，我什么话都不说，而且，我可能会在地下室内自杀，这么一来，你们就会寝食难安。」

「不，你不像会自杀的人！我看得出来，你的性格相当坚韧。」

「哪、哪有？」

「雷恩……」还被雷恩抱在怀里的雪菲突然插嘴道。

雷恩想将公主放下来，但她却摇摇头，雷恩只好面带苦笑，继续抱着公主。

「她好像没有伤害任何人，也不是来杀我，所以……」

「所以你要放她走吗？」

雪菲猛点头，「有一天说不定我们需要她的帮助……」

「啊！说得也是，不愧是王者胸襟，未来的美少女陛下，万岁！」那少女拚命拍马屁。

原本潸然泪下的脸，顿时绽放出璀璨的笑容。

雷恩仰视天空，「小不点，这样好吗？既然你已做好了这个决定，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可是……这样真的好吗？我们也可以先把她抓起来，问过话再放她走？」

「咦？我不是跟你说，抓我没有用，我什么都不会说。」

雷恩怒斥：「给我闭嘴！」

雪菲对着雷恩嫣然一笑，「好嘛！人家今天心情非常好，就放她走吧！」

「哦？」雷恩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点头。

然后，他转向少女，「你可以走了。」

「咦？」惊讶的表情凝固在少女的脸上，她根本没有想到对方真的会放她离开，「你……此话当真？该不会嘴巴这么说，然后背后给我一刀。」

「我的心胸有那么狭窄吗？虽然我反对放你走，但我的主子都这么吩咐，我也无可奈何。啊！还没请都教你大名，报了名再回去吧！」

「我……我叫塔儿玛。」

「塔玛？听起来好像猫的名字，仔细瞧你的脸也很像猫耶！」

「不是塔玛，是塔——儿——玛！」

「我知道啦！用不着十声嚷嚷，我是跟你开坃笑的。塔儿玛，别忘了以后要报答我噢！」雷恩叮嘱后，往相反方向扬扬下巴，示意她快走。

「嗯，我不会忘记的，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塔儿玛如此保证。

她的眼神肃穆，匆促地向雪菲鞠了一躬。正当她想要直接跳到城墙下时，再度回头看了雷恩他们，「我跟你说……」

「什么事？已经没时间了。」

「告诉你一件事，派人仔细调查加尔伏特城，你也许会了解到某些事。」

「加尔伏特城……」

为什么？雷恩想要反问她，但随即摇摇头，反正她也不会再说什么。

「我晓得了！我会记住。」

「还有，这是我个人的问题，我很好奇，你们俩是主从的关系，可是我听你们的对话，显然非常亲昵，你们是不是已经那个了？」

雷恩一脸不悦，眉头深锁，「我还是把你抓起来处死好了。」

「啊哈哈哈！我是跟你开玩笑的，谢谢你的大恩大德，们后会有期。」

塔儿玛临走前送了个飞给雷恩他们，就连丘特也没漏掉。在雷恩他们的注视之下，塔儿玛往下一跃，只见她坠落时双手高举，一条布张了开来。

布扩张开来像个大气球，减缓下坠的速度，这大概也是魔法道具。

塔儿玛一飘落地面，立即逃入黑夜中，连雷恩都觉得她跑得真快，而且说不还在路上备妥了马匹。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听雷恩这么说后，丘特抬起头问：「要不要悄悄跟踪她？」

「哎呀！……是应该这么做啦！可是，小不点不是反对吗？」

雪菲面带笑容，在被雷恩抱住的状况下，将脸颊凑向雷恩胸口，「请让她走吧！对了……」

「啊！我早就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想问『已经那个』的意思？」

「……你怎么会知道？」

「我就是知道嘛！」雷恩不知不觉笑出声。

就在这时候，一大群卫兵涌到城墙下。

站在前方的是睡眼惺忪的勒尼（大概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他一看到雷恩和雪菲就大叫，「哎呀！将……将军和公主私奔了。」

「这个浑蛋在讲什么？胡说八道！」雷恩不由得将视线落在自己手臂中的雪菲。

她仅在几乎是透明的睡衣上，披了一件长袍。

哎呀！果真想看的话，可能也看得到睡衣下的胴体。雪菲脸颊顿时泛红，雷恩也觉得不知所措，只好把怒气发在勒尼身上，「你还没睡醒啊！」

＊　＊　＊　＊　

与加尔伏特城相同，科德克雷斯城内也有一间大型餐厅。

萨威尔和大陆上所有的国家，罕见地拥有着配有领地的高阶骑士，通常除非是将军等级（而且必须是上将军）的人，否则根本别想坐拥领地，更何况是一般士兵。

主子所支付的薪水，就是他们所有的收入。

换句话说，人数相当多的骑士或步兵是常驻在他们主子的城内。此时，科德克雷斯城除了驻军外，还有很多无主的骑士团和士兵。

整体而言，通勤上班的军人人数极少，因此，城内不能欠缺大型餐厅。只要不是太吝啬的领主，军人每餐都可以在厅免费用餐。餐厅雇用专属的厨师烹调饭菜，有些领主很吝啬，比如说沙斐尔，就会从士兵的薪俸中扣掉伙食费。

幸好雷恩不会这么小气，每逢用餐，餐厅就热闹滚滚，普通的穷士兵常想：『反正吃喝免费，乾脆就在公家餐厅决三餐的问题。』

不只一般士兵而己，连雷恩也这么为。

正式士以上的阶级，在城内配有单人房，三餐也由女仆端到房内，而且，备有菜单可随意点菜。

雷恩虽然是城主，但他如同在当佣兵时一样，与一般士兵同桌用餐。他与士卒同甘同苦的目的，并非要博取尊敬，也不是想获得人心，他的想法很单纯——「直接去餐厅吃饭，不需要麻烦女仆。」

雷恩不挑食，所以他也不点菜。

从雷恩的身分和平常喜欢说大话的情况来看，很难想像他过着如此朴素的生活，就连对他要求非常严厉的由梨，也不得不表示佩服。

不过，大家都不知道，只要一有机会，雷恩就会大肆挥霍，但目前却看不到这个徵兆。唯一让他花费较多的，是用在买酒，这真是个例外，他喝酒如饮水，但因为体质的关系，酒量惊人、千杯不醉。

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雷恩这种态度反而博得士卒的好评。

先不谈喝酒！萨威尔还有一位上将军，他和雷恩一样，不喜欢受到特殊待遇。正当雷恩默默地将培根、面包和菜汤吃进肚子里时，有个人忽地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难得你今天来得这么早啊！」

雷恩抬头一看，只见拉尔法把一个装着饭菜的盘子摆在桌子上，笑咪咪地望着自己。

「嘿！我到现在都没睡觉！昨晚发生那件事后，公主谈兴很浓，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了，结果我就错过睡眠时间。我一直陪着公主，她刚刚才上床安歇。哎呀！反正我我平常睡得不多。」

「哦！」

雷恩和拉尔法交谈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但许多士卒却纷纷竖起耳朵，偷听雷恩与拉尔法的对话。

叽叽喳喳的声音哗地传了开来。

士卒们窃窃私语的内容不外乎是：「一……一直陪公主到刚刚才就寝，就两人孤男寡女在寝室里！」「好羡慕喔！真希望自己能代替雷恩。」

他们暗中谈论的话处处可闻。可是，当拉尔法表情温和地环视四周时，士兵们全都飞快地把脸朝向前，心无旁骛地吃着饭。

雷恩暗忖：『世上有种人不怒而威，他不必疾言厉色，也不用出言警告，只要默默瞥视对方，就足以震慑对方。这种人不多，而拉尔法正属于这种典型的人物。』

拉尔法只要静静向前凝视，问心有愧的人就会立刻坐立不安。

『……这么说来，乔‧南贝克也是属于这种类型的人，他们两人的性格似乎非常类似。』

这时，拉尔法打断雷恩的思绪：「对了，天因为有你在公主的身边才没出状况，现在是谁在保护公主呢？」

「你放心！明处有葛沙拉姆，暗处有丘特，在我吃早餐的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有事。」

「噢！那就好。」拉尔拉微笑点头。接着，他用餐边若无其事地问：「待会儿能不能跟你聊聊？」

「可以啊！不过，昨天发生的事，以后再告诉你。」

「嗯，我听说了。最近我们很少有机会聊天，可不可以陪我聊聊？」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便拒绝，不过待会儿我还有事，咱们就聊到那时吧！」雷恩答应，起身离开座位。他又去添了一碗饭，并没有呆呆等拉尔法把饭吃完。

饭后，拉尔法说：「咱们边散步边聊吧！」

雷恩耸耸肩答应。他原本想说：「哪有两个大男人一起散步？」但在餐厅里说话有些不方便，于是雷恩硬生生地将这句话吞下去。

拉尔法突然开口问：「昨天那个盗贼……是你故意放走她的吗？」

「你在说什么？」雷恩忽地吊起眉梢，「是你察觉到的吗？」

「我听说你追了过去，觉得应该不会这样才对！如果你真要追，怎么可能让她轻易溜走？」

「这个嘛……我事先声明，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公主要我放走那女孩，我只是照她的吩咐行事。」

「哦？」拉尔法望着光秃秃的树木，不愠不怒地点硕。「你真是个体贴的人啊！总是那么体谅别人的心情……」

「哎呀！我们的角色就是专门扮黑脸嘛！」

「嗯。那个少女是属于什么组织……或者团体？总之，有没有这方面的情报。」

「完全没有。」雷恩张开双手说：「该组织确实想刺杀公主。可是，昨天那个名叫塔儿玛的家伙对我说，她对『刺杀公主』不感兴趣，她算是例外。」

「那么，她说『派人仔细调查加尔伏特城』，就是唯一的线索罗？」

「随着时间流逝，很多事都会逐渐明朗……但也挺麻烦的，就算不去调查加尔伏特城，也是有很多麻烦事。」

巡逻兵在路上看到他们时，立即举手敬礼。当巡逻兵与他们擦身而过后，拉尔法就压低声音说：「这么说来，先王陛下有意疏达公主也颇启人疑窦，这其中或许有什么特原因。」

雷恩用手把头发往上拨，同时低声说：「你是说先王陛下从不让女儿出城，形同软禁……而且，也很少与公主见面吗？」

一般人都觉得将公主关在深闰有些过分。

连臣子们都少有机会见到她。后来雷恩问雪菲，才知道她其实与被软禁在深宫没什么两样。她一举一动都受到侍从的览视，根本没有行动自由。

宫内举办舞会的那一天，如果不是雷恩违背禁令闯入深宫，他大概也没有机会见到雪菲。可是，其他国家的公主在举行庆典时，都会出现在国人面前。

从某种意义来讲，公主在大庭广众下露面，主要目的是嬴得别国重臣或王子的青睐，再私下谈论婚姻大事。大致上来讲，公主不被允许自由恋爱，她们几乎都被视为政治策略的一枚棋子。

对王室的女孩来讲，十六岁出嫁不算早。然而，为什么达克拉斯王不让雪菲出现在公开场所？

「当被我认为那个大叔（指先王）对女儿非常冷漠，可能有什么其他原因……我隐约可嗅出一些气息，他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连你这么忠心耿耿的臣子，他都不愿对你说，我想，有人想行刺雪菲，原因可能就在这。」

雷恩忆起与雪菲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就把当时的所见所闻告诉拉尔法。这是恘埋在记忆深处的尘封往事。

雷恩至今仍然无法忘记，那幅与自己维妙维肖的人像画，以及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拉尔法皱起眉，「我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你的意思是，公主毋已经预知会与你相遇？」

「正常状态来讲，多半是如此……可是我看她也露出深感意外的表情，似乎是在说『为什么刚画好不久的肖像画，会与雷恩这么相似』。对了，讲到这，我想问你，你从公主身上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我不曾感受到你说的那股能量波动，但那真是怪事。说我的感觉迟钝也不足为奇。怪就怪在我可以从你身上感受到一股『力量』，那股感觉此刻依然非常强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指，为什么唯独对公主，你完全感觉不出有何异状？……不，不只是你，其他人也是如此。到目前为止，从雪菲身上获得与我相同的印象，大概只有雷戈王一人。……我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宣特国的乔‧南贝克也让我感受到一股感量波动，我还因此大吃一惊！可是，那种感觉与公主散发出来的气息又不同。」

「那种感觉……现在还存在吗？你到公主身旁就会感觉到那股『力量』吗？」

「嗯……该怎么说？过去，我往往会被那股力量所吸引。」

雷恩略为思索一下后，叹了一口气。

「我冷静思考之后，觉得那股『力量波动』与我直接从乔或雷戈王身上感受到的不同。或许那是公主有意在我面前散发出来……可是，这件事她应当做不出来，也没有徵兆显示她做得出来。」

雷恩停了一会儿后，又补充一句：「而且，那股强大的力量是附加上去的……不过，当中却混杂着一种莫名所以的『气』。我可以从身上感受到能量波动，却感受不到负面的能量。那股能量令人觉得很舒服，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我无法说明。」

雷恩心想：『虽然已说出对雪菲的感觉，但自己却完全能说出一个所以然。』

可是拉尔法依旧一本正经地问：「另外，关于公主的秘密，你有什么见解？」

谈到这，雷恩与拉尔法都认为，雪菲显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他们尚未直指问题的核心！

就在这时，突然刮来一阵刺骨的寒风，雷恩的头发随即飞散开来。

已经不是散步的季节，中庭内除了巡逻兵外，不见任何人影。雷恩眯着眼，简洁地说：「对了，说不定那孩子的真面目是魔人。」

拉尔法笑不出口，他屏住吸呼望着雷恩。

雷恩扑嗤一声笑出来，他猛捶拉尔法的背部：「我说的话你不要太认真，听听就算弓。因为提到雷戈王，才顺便讲到这里，我保证那女孩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慌乱之间，拉尔法不知不觉就忘了称呼雪菲为公主，他似乎也无心察觉这一点。

「……别吓我。」拉尔法僵硬的脸部，缓缓挤出一丝苦笑。

雷恩脸上浮现出促狭的笑容。「我告诉你，另外还有谜团没解开。假设那个『结社』目标锁定在那孩子，为何要挑这时候来刺杀她？如果有非杀她不可的原因，为什么是现在？现在她身旁有个天下无敌的保镳，你不觉得以前要杀她不是更容易？」

这里所谓的「天下无敌的保镳」，指的当然是雷恩自己。

雷恩不喜欢沉闷的谈话气氛，故意开起玩笑，但拉尔法却笑不出来。他困惑不解地回答：「对这点，我也觉得很疑惑。」

「噢！你也发现到了？……恐怕『调查加尔伏特城』的线索与这件事有关。」刚一开口，雷恩恍然大悟地停下脚步。

他无视于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拉尔法，独自说：「等一下……我突然闪现一个念头。」

「你想到什么？」

「哎呀！我也真是老糊涂！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雷恩低声说：「如果我的想法正确，那么她的近亲说不定有人会使用魔法——」

看了拉尔法的表情后，雷恩就闭上嘴巴，看来他的猜测没错。

「已经过世的王妃娘娘是位魔法师……为什么你知道？即使是王族当中，也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啊！」拉尔法讶异地问。

「因为我是天才啊！稍微想一下就晓得。」

雷恩口中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没有开玩笑的思。他真希望自己猜错！

雷恩摇摇头，迈出脚步。虽然这只是偶然的想法，但如果雪菲的妈妈是魔法师，那魔可能性就相当大了。

拉尔法按奈不住地说：「如果你有想不通的地方，请告诉我，咱们一起研究！」

「你比较看看，那伙人要谋杀那女孩之前和现在，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我知道她确实明显地产生了变化，只要针对那一点去思考，多多少少可以猜得出来。」

雷恩顿一顿，摇头说：「就当做加尔伏特城找不到线索，暂时把雪菲的秘密搁置起来，或许会比较好。」

「喂！」拉尔法似乎很惊讶，直盯着雷恩：「这怎么行？其他人无所谓，她的事我们可不能不知道啊！」

「嗯，说得也是。坦白说，我并不在来那女孩的秘密或真面目。不管怎么说，她一点也不需要为此负责。因此，暂时去调查加尔伏特城，如果查出的事实和那女孩的安全无关，那我打算置之不理。」

「嗯……」拉尔法沉默一会儿后，露出迷人的微笑：「原来如此。这个选择符合你的作风，就算公主有秘密，我也不认为她必须负责。好，如果调查出什么事，我也会深藏在心里。」

「好啊！」

雷恩原本要接着说，「如果那是可以不闻不问，不具说服力的秘密。」但他没说出来，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

雷恩欲言又止，拉尔法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改变话题：「目前必须先解决沙斐尔的问题。」

或许拉尔法深知雷恩的顽固，他是怎么劝都劝不听的人。

雷恩内心很感谢拉尔法的善体人意，回道：「沙斐尔没什么好担心的！」

「难道有什么更重要的问题吗？」

「有。」雷恩用力点头，「就是那个名叫霍妮雅，好胜心强的女王，她的眼神告诉我，她正在打什么坏主意……」雷恩想到霍妮雅古怪的容，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三章 傲慢的少女
雪菲在幸福感包围中醒过来，那种感觉比平常更浓更深。盥洗完毕后，就笑咪咪地吃起侍女送来的早餐。

不用说也知道，让她心花怒放的原因，除了雷恩昨晚彻夜长聊之外，他还答应今天教她剑术。

许久以前，她就恳求雷恩传授功夫，但他始终不答应。由于昨晚发生袭击事件，这才有机会得到雷恩的首肯。看来那个名叫塔儿玛的少女侵入城内，也不算是件坏事！

雪菲很想快快用完早餐，早一点去见心上人，但是她吃饭的速度显然比别人慢很多，迟迟不见进展。由于饭量小，侍女为她准备的分量不多。然而，她总是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全部吃完。

大约吃到一半时，雪菲自己都不耐烦起。于是乾脆不吃了。雪菲心想：『是被雷恩看到，他可能会不高兴。不过，今天应该会允许我没把饭吃完吧……』她不喜欢一个人孤零零地用膳，很希望雷恩陪在身旁，但雷恩几乎每餐都去餐厅报到。虽然如此，用餐时间一到，雪菲还是期待雷恩会出现在餐桌前。

她仍然很排斥面对大众。坦白说，她极不习惯别人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很难敝开心胸与陌生人交谈。或许是独处的日子过得太久的缘故吧！但长此以往，就会一直无法摆脱自个儿用餐的处境，雪菲决定起勇气！

她看了剩余的饭菜，叹了一口气：『今天是做不到，明天可要加把劲才行！不能老是由侍女端饭菜过来，要不然与雷恩共进早餐，终归只是一场梦。』

虽然动机有些不纯，雪菲还是下定决心。

她把餐具放回手推车，由上至下看了一下眼穿在身上的练功用服装——白色短裤和自己的无袖衬衫。听说这种装束比较便于活动，我这么穿可以吗？

『……大概没问题吧！』

可是，穿这么单薄，觉得有点冷，而且，如此打扮去后院，也挺难为情的，她决定向雷恩借一件上衣，幸好事先已经得到他的允许。

雪菲打开了雷恩的专用衣柜，从一整排黑色衣服中选了一件皮外套（当然也是黑色）。她试穿一下，衣服的下摆竟盖住自己的脚踝。那是可意料的，雷恩身高起过一百八十公分，而雪菲的身高大约只有一百六十公分。

她照了一下穿衣镜，觉得自己不是在穿衣服，而是衣服套在身上。可是，穿上这件衣服时，却有一种被雷恩环抱在怀中的感觉。这样就够了！雪菲拿起雷恩为自己准备的长剑，满脸笑意地将门推开。

「噢。」站在走廊上的葛沙拉姆轻声叫道。他奉命保护公主，当雷恩不在时，由他在门口站岗。

葛沙拉姆无摸满是胡渣的下巴，上下打量雪菲。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劲吗？」

「啊！没有，没有。您穿着将军的外套，让我感到有些讶异，如此而已！」葛沙拉姆面泛微笑，低头行礼：「早！今天天气不错……对了，那把剑是？」

「早！辛苦你！」雪菲谦恭地行礼后才回答：「雷恩答应我，从今天起，每天教我剑术。」

与平常不同，雪菲回答得很爽快。最近，葛沙拉姆为了保护雪菲，经常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也慢慢与这位老战士熟识起来。

丘特与葛沙拉姆是雷恩常派来保护雪菲的双壁，她对他俩的依赖与日俱增。而且，几乎不曾与父亲交谈过的雪菲，总能从葛沙拉姆身上感受父爱。

「噢。雷恩要教您剑术，真叫人羡慕啊！我也很想向他学几招！对了！外头有些冷，练剑时，还是不要把外套脱掉！」

「我不怕冷，是雷恩要我穿『便于活动的衣服』。」话音刚落，雪菲就浑身打哆嗦，她遮住嘴巴打了个喷嚏。

顿时，她羞得两颊通红。

葛沙拉姆一脸担心地问：「真的不要紧吗？还是不要硬撑。」

「不……不要紧，我想，只要卖力练习，身体就会发热，再说我是雷恩的徒弟，怎么可以不听师传的话。」

「说得是……」葛沙拉姆露出柔和的眼神，劝道：「至少也要把前面的扣子扣起来。」

雪菲立即照做，老骑士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补充说：「公主，您很喜欢将军，对不对？」

面对葛沙拉姆，雪菲可以很自在地点头说：「是的。」

虽然雪菲脸上又飞起一朵红云，但仍轻声地说：「……我爱他。」

葛沙拉姆揶揄地微笑，睁大眼睛盯着雪菲：「啊……这个嘛……该怎么说呢？」

他惊讶的表情慢慢转为苦笑：「我感到非常光荣，我是新来的，您却那么坦白地告诉我这件事。可是——」

葛沙拉姆看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说：「我的口风很紧，不会泄露出去。……但如果是正式公布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知道。」雪菲微笑地回答。

她也知道自己笑得很寂寞。「我知道……你是雷恩信赖的人，我和他的事，你自然不会随便告诉别人。」

「承蒙您这么说，我真是太光荣了。」葛沙拉姆的声音中除了恭敬，还有感激，「公主既然这么说，那就是了。我……我真的受到他信赖吗？他不嫌我年老给我这个职务，我自己多才也有察觉，但从您身上得到证实，实在是太高兴了。」

「雷恩喜怒不形于色，所以不容易了解他心中的想法。」雪菲笑咪咪地说。

显然葛沙拉姆也喜欢雷恩，那是一种与自己不同的情怠，雪菲不禁也高兴起来。

雪菲觉得一下子拉近了与葛沙拉姆之间的距离。

「可是，一看就知道，雷恩的确是深深地信赖你。」

「嘿嘿嘿！」葛沙拉姆搔搔头，不好意思地笑道：「真是愧不敢当，我不好好表现，可就要辜负将军对我的期待了。」

接着，他环视四周后问：「您有没有向雷恩表白心意？」

听对方这么一问，雪菲心情倏地低落下来。她双眼低垂回道：「……唉，我曾经向他向白，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却说：『我目前还无法回答你。』」

「啊！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

「不过，也无所谓！雷恩会这么说有他的理由……那个理由他不能讲。因此，我一点也不会感到痛苦。而且——」

葛沙拉姆一脸困惑，雪菲不断地说明，声音愈来愈小，最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过了一会儿，葛沙拉姆语气温和地问：「而且……怎样？」

都已经和葛沙拉姆聊到这儿，很难就此打住。于是，雪菲提起勇气继续说：「而且，我的想法会受到他心情的影响，看来好像有不对。」

雪菲轻轻地按住胸口，略停片刻后又说：「不管雷恩对我的感觉如何，我都不会改变对他的想法……要是能让他喜欢上我，我会非常非常高兴的。」

雪菲的声音充满力量，再次抬头：「只要能陪在他身旁，我就感到很幸福了。」

雪菲觉得在别人面前吐露出心事，真是害臊，但她还是强忍住，一口气将话说完。

「噢，我明白了。」葛沙拉姆莞尔一笑，微微行礼，「您说得没错。我是不知道将军的情况，但至少我会支持公主，但愿有一天，将军能了解您的心意。」

「谢谢。」雪菲噙着泪水，脸浮出一丝笑意。

葛沙拉姆也回应她一个温馨的笑容。

＊　＊　＊　＊　

「我骑马到稍远的地方逛逛，顺便在马上想些事情……」拉尔法话没说完，就走向马廏。

他心想：『这一阵子政务比较繁忙，或许应该到街上走走转换一下心情。难得今天有空，乾脆晚上就不回来。』

雷恩也很想和拉尔法去，很不巧今天与公主有约。

当雷恩往后院走时，莎儿翡和由梨正从宿舍出来，两人还絮絮叨叨地聊个没完。远远看去，莎儿翡显得犹豫不决，由梨则似乎在给她打气。

在逐渐接近时，雷恩爽快地打了个招呼：「嗨！」

当雷恩望向她们的时候，不知何故，莎儿翡却「啊！」了一声，脸立刻一路红到脖子，随即惊慌失措地举起右拳敲打左肩肩头，行萨威尔国特有的致敬礼。她的动作有生硬，像吊着线的木偶般不自然。

旁边的由梨也敷衍地摸仿起莎儿翡敬礼，状似愉快地瞧了她一眼。

『唉！这种年纪的少女，好像看到什么都会发笑。』

「你你们在聊人么，聊得那么起劲？有什么好笑的事吗？」雷恩主动开口问。

不出所料，由梨立即回答：「嘻嘻，这种事要说也说不清，不如长话短说——」

「哎呀！」莎儿翡大吃一惊，表情僵硬起来，她瞬间发出怪声，两手也猛烈左右摆动，急得眼泪快掉下来。

「怎么啦？莎儿翡，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由梨，你要长短说什么？」

「没什么啦！」莎儿翡收回双手，抚摸梳理得非常整齐的乌黑秀发，「我们方才在聊即将到来的决战……嘿嘿嘿！」

她的眼睛不敢注视雷恩，雷恩觉得莎儿翡的回答，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可是，他也不想追间，迅速向前迈开大步：「快乐比什么都重要，我先走一步了！」

「啊！请问……」

由于被叫住，雷恩回过头去，只见莎儿翡捂住嘴巴，露出惊讶的表情，同时将眼睛垂下来，「不是……这个嘛……」

「喏，就是现在！趁你把他叫住的当下，一口气说出来吧！」由梨在旁边鼓励。

现场中只有雷恩一个人搞不清情况，「什么跟什么？难道想预支薪水？如果生活过不去，借钱给你倒是无所谓，我不会逼你出卖肉体还钱，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不……不是这样，先前预支的薪水，我几乎都还没用到。我……这个……」

雷恩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歪着头看了莎儿翡一眼。她却宛如遇上杀父仇人般直视雷恩：「先父曾经说过，在这种情况下，一定要说清楚。」

「……啊？」

「我——」莎儿翡的脸蛋比方才更红，她嘴唇发抖，似乎有话要说却没开口，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目饱含热泪。最后，她以手捂住面当场跪下来。

「哎呀！不行，要是能轻易说出口，我就不必憋得那么辛苦了。」莎儿翡整个情绪爆发出来，反覆地喃喃自语：「不行，不行！」

雷恩不晓得她为什么那么激动？而由梨则轻抚她的背部，不断说些安慰的话，并且以「都是你害的」的眼睛瞪着雷恩。不仅如此，由梨还喃喃抱怨：「都是将军你不对，害她哭得那么伤心。」

雷恩暗道：『干我什么屁事！』不过，他也不是猜不到，丘特多少曾跟他提过。

「莎儿翡，难不成你第一次杀人心情低落，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吗？我和公主约好要教她剑术，要不畏一起来？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快活起来？」

27及28日暂停，敬请见谅

雷恩难得那么亲切地提出邀请，可是这两名少女却露出全身乏力的表情，尤其是由梨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言个浑蛋！」

「不想学就算了！」雷恩绷着脸又迈出脚步。

莎儿翡突然迅速站起来，「我可以跟你学剑吗？」

「你改变主意了？」

「是的……」

「嗯，那就随我一起去吧！」

「好呀！」莎儿翡心情倏地愉快起来，抖擞精神地点头。

两人说定，准备前往与公主会面时，突然传来高亢的声音：「将军！」

众人回头一瞧，只见满头金发的赛诺雅朝他们跑过来。

「今天怎么搞的？走到哪就遇到熟人！怎么啦！又想跟我抱怨？」雷恩问道。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看到你，跟你打声招呼也不行吗？」赛诺雅一脸不高兴地回答，当她看到莎儿翡她们，语气就愈来愈尖酸：「你们要去干什么好事？」

「喂！你说的是什么话？你的语调充满猜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今天与公主约好教她剑术。」

雷恩一本正经地向赛诺雅说明，但她完全不认同，面色严厉地瞪雷恩一眼：「那她们又是干什么？」

雷恩没好气地回答：「我碰巧遇到她们，决定顺便一起教，我们正要去后院。」

「我是你的直属副官，你不邀请我却邀她们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恩懒得搭理她：「那你也一起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当然要去，我从来没有跟将军练过剑，怎么能错失这个好机会！」赛诺雅一时轻嗔薄怒，一时柔语浅笑。

好虽然不晓得雷恩为什么愿意传授剑法，但只要是与作战有关的事她都会喜欢。

雷恩叹了一口气：「女徒弟的人数增加，我是不是该欢欣鼓舞呢？」

雷恩一行人绕过城内的主楼，来到靠近后门的小广场，只见雪菲和葛沙拉姆已经在那等候，两人兴致勃勃地交谈着。

雷恩不禁暗自欢喜：『看来雪菲与那老头子已经非常熟识，真是太好了！』

可是，当他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后，不禁皱起眉头。

「还有，我一脚把桌子踢过去，牵制他的行动时，他的反应更快，竟然跳起来躲过飞奔而去的桌子，接着扭身往天花板一蹬，借着弹回之势向我直冲过来。」葛沙拉姆口沬横飞地说。

那样子简直就像路边卖膏药的老头，正起劲地大声吆喝。

『年纪都一大把了，还那么兴奋。』雷恩心想。由于雪菲背向他们，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知道她一动不动地仰视着葛沙拉姆。

老骑士又滔滔不绝地说：「我活到这个岁数，不知与多少强敌交手，从没看过反应那么快，剑术如此高强的人。接着，他又以迅疾猛烈之势冲过来。」

「喂！你有完没完啊？」雷恩大步跨向正比手画脚，讲得天花乱坠的葛莎拉姆，「老掉牙的事你还讲得那么兴高采烈，公主已经觉得厌烦了。」

「啊！您来了。」葛莎拉姆看到雷恩时面不改色，反而俏皮一笑：「可是，公主似乎很感兴趣耶！」

「哦？」雷恩看了一眼雪菲，雪菲立即脸红起来。难怪葛沙拉姆会这么说，原来她方才握着拳头，屏气凝神地听葛沙拉姆的每个情节，连雷恩接近都没有发觉。

雷恩觉得这倒是无所谓，可是一见雪菲真的穿上自己的外套时，不禁苦笑起来。他只是随口答应，没想到她真的穿在身上。

雪菲总算像往常那样，愉快地叫了一声：「雷恩。」

可是，她无意中看到雷恩背后的人影，歪着头问：「她们是……」

「我偶然碰见她们，要她们跟来，请不要介意！虽然嘈杂一点，但只要当作是祭祀时的钟声或是鼓声，就不会觉得太吵。」

「我是不会介意……可是他们全都要学剑吗？」

其实雷恩早就察觉到了。

他不耐烦地回过头，除了莎儿翡、由梨和赛诺雅之外，远远围着包括骑士、实习骑士在内的众多士兵，一窝蜂聚集在雷恩的身后，至少数十人，也有女兵夹杂其间。

他们多半正好闲着没事干，看见雷恩带领几个漂亮宝贝往前走，也就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简直就像爬满蜜糖的蚂蚁。

雷恩自问：「怎么没有安排一些事让士兵做？」

他大声喝道：「喂！你们以为这是杂耍表演啊！回到各自的岗位去！」

雷恩虽然在心理上刻意与这群士兵保持距离，但因为平时不喜欢摆官架子，总是与部下打成一片。因此，他这一声叱喝不至于让士兵们散去。就在这时，人群中露出一张熟识的娃娃脸。雷恩曾见过他，连名字都记得，他叫做米兰。

「这个嘛……将军，方才与您擦身而过时，无意中听到您要传授剑术。可否让我在附近观看？我不会妨碍您的教学，就算不能直接跟您学，能让我亲眼瞧瞧，做为练剑的参考，我也心满意足。」

「……嗯，想瞧瞧我的剑术啊？真拿你没办法！」雷恩立刻让步，因为他知道米兰不是为了讨他的欢心才这么说的。

雷恩真正的想法是：『从这年轻小伙子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来看，他是难得的练武材料。』

「公主，我可以答应吗？」

「啊？嗯……」雪菲虽然有些不安，但大体上还是同意。在这种情况下，她原本就很难拒绝。

雷恩本来就觉得雪菲最好能多与人相处，一直都在找机会，米兰说的那番话，正中雷恩下怀。

总之，雪菲刚一答应，人群马上涌上来，围成好几个圈。

「哎呀！……我只答应米兰一个人，怎么大家都过来了？……公主，可以吗？」

因为她是国君，必须习惯站在众人面前。

雷恩巴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希望大家都过来。不过，要是雪菲介意的话，他就赶走这群看热闹的人。

「那么，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听到雷恩这么宣布，雪菲连忙脱下外套，刹时露出无袖的纯白色薄衬衫和白色短裤，以及一只修长的美腿。

看到公主袅袅婷婷的身材，细致柔滑的肌肤，现场一阵哄然，大家莫不想挤向前去，因此，雷恩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虽然可以避免人群一起涌上来，却无法使嘈杂声停下，甚至还听到「活着真好」这种令人印象深刻的喃喃自语声，也有人含泪抱在一起。

有些人在感动之余，竟向战神祈祷起来。看到此情景，雷恩不禁气结：『我是不是要感谢战神，赐我这些好色之徒！』

「安静！如果不静静观摩，我就直接撵走你们」雷恩大吼。

部下们都知道雷恩说到做到，他半认真的斥责果然制止了大家的胡闹。

雷恩叹口气，转身向雪菲她们四人，只见她们全都秀眉微蹙，似乎有点难为情。

尤其是雪菲，因为紧张、寒冷和害臊的相乘效果，以致微微颤抖。雷恩不能否定这么穿便于活动，但现在是隆冬，她也未免穿得太单薄了。『雪菲是非常老实的女孩，或许该一一指定她该穿什么服装才对。』雷恩心想。

当雷恩大摇大摆地走向雪菲时，雪菲却以依赖的眼神看着他，「……雷恩。」

「不要紧，我给你温暖。」雷恩低声说。

他右手运气，直接直接按在雪菲的额头上，一道光芒从他的手掌进入她的体内。

当雷恩轻轻挪开手掌时，雪菲一脸讶异地说：「我觉得身体变得暖烘烘的……」

「魔力可以应用在很多地方。」雷恩轻描淡写地回答，嘴角含笑走回原先的位置。

莎儿翡等三个女孩露出羡慕的目光，望向雷恩。

「将军，我也好冷哦！」由梨忽地举手。

「你们衣服穿得不少，连裙子都那么长，不至于冷吧？」雷恩他特别瞪了赛诺雅（裙子很长）一眼，抛了一句话：「你的性格应该要改一改。」

「哼！你怎么那么偏心？」赛诺雅极其不满。

「当然啦！我与公主无私无缘。好！要开始练了，把剑拔出来，做出动作。」

由梨一副心有不平的神情，磨蹭地拔出剑，睹气说：「我没有准备木剑，用的是真剑，要是砍伤将军，我可不管哦！」

「哈哈哈！」雷恩指着由梨大笑：「这是我最近几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喂！你真以为伤得了我？」

「我可能伤不了你。可是我知道有人伤得了你！将军和那个叫乔的手交手时，我悄悄折回来，躲在商迨的安全角落观赏！」由梨得意洋洋地说。

不保护小不点，竟然还有空观赏，雷恩大为火大地说：「你还有心情观赏！」

「那是一场艰辛的战斗吗？」由梨问。

「你真是有眼无珠，难道看不出来吗？」雷恩无奈地摇头叹了一口气，接着皱起说：「你毕竟是外行，再过五秒钟，那家伙就会躺在我的脚下，后悔自己的鲁莽，痛苦地走向阴曹地府。」

「对不对？公主。」雷恩突然转身问道。

身体已经变得温暖，精神饱满的雪菲，毫不迟疑地笑盈盈回答：「是啊！雷恩就快获胜了。」

除了雪菲和雷恩，广场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雷恩的法可信度不高……』

由梨露出比起其他人更不相信的表情，她不死心地说：「当时将军好像是说『再过一分钟，那个家伙就会……』」

「真是的？」雷恩不想再争论，他再次指向由梨，「在师传面前保持安静！迅速摆出持剑姿势，快！」

这次，由梨也按照指示做出动作，不过，看起来不是很服气的样子。

「总算可以正式开始……」雷恩心想，同时凝视着临时凑合的几个徒弟。

这几个徒弟面向着雷恩，从右至左依序是赛诺雅、由梨、莎儿翡、雪菲。

瞬间规规矩矩做出像样动作，就只莎儿翡一人，她摆出刀尖向下的姿势。

表现最差的就是赛诺雅，也不知道在模仿谁，正做出挥刀下劈的架式。只见她脸颊发红，一副非常高兴的样子。

「嗯……按顺序各自简单谈谈练剑的经历！」

排在首位的赛诺雅先开口：「嘻嘻！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我——」

雷恩指着旁边的由梨，「好！下一位。」

「为……为什么跳过我？」赛诺雅不悦地问。

「听你的经历浪费时间。好，下一位！」

由梨等人面面相觑。

「我从十岁开始断断续续学剑术……算是无师自通。」

「我，我五岁时跟爸爸学的。」

「……我今天是头一次学剑。」

「噢，基本上都跟我的预料一样。」雷恩大大地吐了一口气之后，以严肃的口吻说：「听好！我事先声明，最总明的方式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换句话说，打从一开始就要探寻避免交战的方法。到了非拔剑不可时，那已经是等而下之了。」

四周静寂无声，如同夜晚的坟场，似乎没人想到雷恩竟会说出这种话。

由梨立刻小声说：「完全没有说服力。」

对这种反应，雷恩根本不在乎，继续说：「不过，如果很不幸非战不可时，就不能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想法，否则会死得很难看。归根究柢，剑术是用于杀人，『如何有效地杀人』才是学习剑术的目的。在与人生死相抟时，如果无法击败对方，不管姿势多漂亮都没用。一旦拔剑出鞘，就必须有一方屈服或命丧剑下，才能分出胜负。」

莎儿翡总觉得雷恩这番话是对着自己说的。在雷恩的注视下，莎儿翡皱起眉头，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些道理莎儿翡都懂，但恐惧感一旦形作，就很难消除。对她来讲，所谓杀人，就是将站在眼前的人活生生杀死。生性怯懦或性情和善的人都无法超越心理障碍，能否突破此关卡，完全取决于个人。

除非有强烈的动机或坚定的信念……否则，只能静待内心的麻痹而已。

雷恩斜视葛沙拉姆，他正一屁股坐在地上，闭着眼睛频频点头。然后张开眼睛，瞥了一眼莎儿翡。

『看来这老爹也觉察出莎儿翡尚待克服的障碍。』

「且不说这些，除莎儿翡之外，其他人的姿势都不对，由梨和我摆出来的姿势相似……」

雷恩先绕到赛诺雅背后，伸手搭在她持剑的手上，周围群众发出羡慕的叫声。

「啊！你要干嘛？」

「我在纠正你的姿势，站好别乱动！」说着，雷恩一一调整赛诺雅手脚的动作。

赛诺雅非常温顺地照做，但似乎想到什么，小声问：「可是，将军有时并没有摆出刀尖对准敌人眼睛的姿势啊？」

雷恩斩钉截铁地回答：「天才完全不必参考别人，模仿只会浪费时间，剑术达到我这种境界时，不管摆什么姿势都无所谓。」

雷恩又补充一句：「……你没有仔细看嘛！」

雷恩看了赛诺雅，觉得纳闷：『她为什么沉默不语，脸愈来愈红？』

他正经八百地矫正赛诺雅的姿势，并向旁边的由梨抛出一句话：「你才能平庸，更不能偷懒，将刀平举！」

雷恩准备走向雪菲时，莎儿翡怯生生地问：「请问……我的姿势会很怪吗？」

「不会，对我来讲，只要便于活动的姿势就可以。你的姿势无可挑剔，再来就是情绪的问题。」

「哦。」

「听着！」雷恩将手置于莎儿翡的肩膀，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并且在她耳畔低声说：「这是秘密，以前我杀人后也会呕吐，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大家都一样，很少有人可以杀人不眨眼。」

「雷……雷恩……」莎儿翡露出惊讶的表情。

「还有一点可不能忘记哦！因为你的迟疑，可能会造成我方的伤亡，两军交战的时候，尤其要特别注意。」雷恩轻拍莎儿翡纤细的肩膀，转身离开。

莎儿翡微微鞠躬行礼。

「那么——」雷恩绕到雪菲背后，拉着她的手矫正姿势。当雷恩碰触她身体时，雪菲轻叫一声。雷恩心想：『只有她不会口出恶言，本质上与其他女孩相反。』

雪菲比莎儿翡更纤细的肩膀微微发抖。

「还会冷吗？」

「不……不会了。」雪菲猛摇头，直溜溜的金发舒展开来，阵阵香味迎面袭来。

心中一股情愫油然而生，雷恩连忙抑制下来，「方才已经说过，不必拘泥姿势。总之只要能便于活动，立刻做出挥剑动作就可以了。问题在后头！与敌人交手时，请盯着对方的眼睛，不要看对方的剑尖。只住意剑尖，很容易遭到意外的失败。因为我们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突然出拳、踢脚或使出暗器。

可是，如果凝视对方的眼睛，就可以预知他下一个动作，这就是所谓的徵兆，要是真能预先看出敌人的徵兆，亦即感觉出对方的『气』，就可制敌机先，掌握优势。可过，现在和各位谈这些，还言之过早。」

「是，是！」雪菲精神奕奕地回答。

雷恩面露苦笑，回到原来的位置。突然间，他用手指戮了一下莎儿翡，「好，我要砍你了，其他人仔细看如何从持刀的姿势转为防御的动作。」

「咦！」莎儿翡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脸：「我？」

「你们当中，就属你的功夫最道地。」

「你说什么？」赛诺雅愤愤不平地说。

「咦？真是这样吗？」由梨也问。

她们多半认为自己才是四人中武艺最强的人，雷恩觉得由梨还好，赛诺雅就相当厚脸皮。

「吵死了！莎儿翡，准备好了没有？」

「请……请手下留情……」莎儿翡点点头，但已经紧张得汗流浃背。

雷恩捡起脚边一伙小石子，「好，当这个石掉在地面时，我会以『怒涛之势』劈砍过去。」

「我……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而且，『怒涛之势』是什么？」

「唔，你不晓得？不论何时，敌人是不会等人准备好才发动攻击的。」

雷恩不等对方回答，忽地将石子抛向天空，泰然自若地待它掉落。

莎儿翡的喉咙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在小石子接触地面的那一刹那，雷恩身形倏忽，疾冲而前，在围观者眼前只留下黑色残影。

当围观群众觉得一阵风从脸颊掠过时，雷恩已经来到原本相距数公尺的莎儿翡面前。

众围观者的视觉无法捉到这瞬间的画面，只因魔剑出鞘的特有微细声音，他们才察觉雷恩已经发动攻势。

「刷！」

「呜——嗡！」

「哎呀！」莎儿翡准备举剑抵挡时，竟当场僵住，她大概是看到魔剑往自己头上劈来的险象，蓝色剑虹扫到她脖颈前，攸地停下来。魔剑与脖颈皮肤的间隔不及一公分。

若不是雷恩适时停下魔剑，莎儿翡已身首异处。

「喂！」雷恩在极近的距离伸头窥视莎儿翡的脸，皱眉起头说：「看不出对方的下一步动作，也就算了。你既然要防御头部，就应该剑举到可以确实防守的地方，怎么稍微举高数公分就僵住了？」

「可……可是你速度太快！我这次真的一直凝视你的动作，但只看到残影。」

「要掌握面对移动物体的视觉和反射神经，的确不容易。」雷恩若无其事地说着令莎儿翡费解的事，同时还剑入鞘。

在这时，眼看莎儿翡就要瘫坐下去，雷恩急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哎呀你每次都这样，根据你裙子的度，如果坐在地上，小裤裤又要露出来。嗯，还是露出来比较好。」雷恩忽地把手松开。

「哎哟！」莎儿翡一个踉跄，身子晃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拿桩（译注：拿桩，拳术中称两腿分开，身子微蹲，以稳定下盘的动作）站住。

雷恩「咂」地一下护舌。

「将军！」由梨立即指责雷恩。

「好啦！我认真教就是。」雷恩摇摇手，回到原先的置，「这招学会了吗？」

四人全摇头。

「嗯……我先声明，我的动作看起来很快，并非只是速度快，而是因为省略了一切无用的动作。任何人在踏步向前到拔剑出鞘这段时间内，如果能省略一切无用的动作，动作看起来都会很快。」

做完说明后，雷恩故意缓步砍向莎儿翡，要她接住这一剑。

然后，他环顾四周（包括群众在内），只见大家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当中只有雪菲、莎儿翡和人群中的米兰拔出剑模仿雷恩的动作。

还是这三个人认真。

「公主！」雷恩叫道。

「是的。」

「这次由你攻击，好可以模仿我刚才的动作向我劈砍过来！」

「是……是的。」雪菲的表情马上又紧张起来，她握着长剑，身体僵硬。

「嗯，且慢！先深呼吸，看着我的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气。没错，没错！再一次。」

雪菲依雷恩指示，一直注视着雷恩，深呼吸好几次。不久，身体就不再那么僵硬。

雷恩问她是否已经镇定下来，雪菲点点头。

「那么请出剑！不过这不是练习，请把我当成真正的敌人，集中精神打倒我。」

大概是因为围观的人鸦雀无声注视的缘故，雪菲盯着雷恩的眼，全身完全放松，再次点硕。她的精神专注，直盯着雷恩时，一时就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雷恩也开始定一定神，摆出应战的姿势。要是她有练武的潜能，此刻正是使其彰显的时候。天赋才能很笼统，肢体碰触或许感觉不到，但一定能泄露出来，纵使她只是个初学者。那股令人觉得非常舒适的「能量波动」，是来自于雪菲身上吗？还是——

雪菲冲上前去，脚步虽不快，但姿势还不错，闪亮的金发向后飘扬，雪白的长腿拚命奔跑，她一口气跑至雷恩的眼前。

雪菲雷恩方才的说明，极力避免无意义的动作，将剑举起来，这或许是她竭尽全力发挥出来的速度。她似乎估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剑能砍到雷恩，也完全没考虑到全力拚斗，身体的灵敏度也大为提高。

「可是……这是……」雷恩不知是不是正在想心事，当他突然想到雪菲劈砍自己时，她的长剑已来到头上。但雷恩没有惊慌。总之，在躲过对方的攻击时，他要使雪菲的潜力发挥到极限。

在雪菲的长剑快要攻到时，雷恩倏转身，雪菲突胨失去目标，身体猛然向前扑去，雷恩趁机柭出魔剑，毫不费力地将剑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雪菲眼睁睁看到对方突然消失，等到看清楚雷恩所在处时，自己的要害已经暴露在敌刃下。雪菲悄丽的容颜顿时浮现惊讶的神情，但随即知道胜负已决，报以万分佩服的微笑。

「雷恩，你果胨厉害，方才我以为你凭空消失了！」雪菲呼吸急促地说，声中充满尊敬。

雷恩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怎么啦？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对？」雪菲问。

「啊！没有，没什么。」雷恩连忙掩饰，若无其事地微笑，「你的资质不错，只要经过训练，必然可以达到相当高的水准。」

「真的吗？」雪菲松了一口气地笑了，「我要拜你为师，努力学剑。」

「不！身为王者，精通剑术即可，如果到你必须拔剑的时候，那么就与战败没什么两样，即使你要努力学习，也请不要练到手掌结茧的地步。」

雷恩一边悄皮地说，一边暗忖：『事实再明显不过！不会错的，那种感觉果然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点你可要记住哦！」雷恩说。

这时，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听到的一句话，尘封在记忆之中已经生锈，现在却突然想起来。

确实没错……在与那位令人怀念的老爹死别后，我被一个算命先生叫住。

「这一点你可要记住！你将来一定会面临必须选择命运的时刻，一边是安逸平稳的道路，另一边则是——」

「将军！」这次不是回忆，是真实的声音。

雷恩摇头甩掉回忆，已经是非常久远的事，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当时我已决定好如何回答。不管未来面临的是我的宿命或什么？我的回答都不会改变。

雷恩断然转换思绪，望向声音的源头。只见勒尼推开潮水般的人群，小跑步来到雷恩的身边。

「怎么啦？是不是用餐的时间到了？」

「我怎么可能在每餐的用餐时间一到，就请您去吃饭。情况紧急！官道上的斥候方才传回讯息。」

「镇定点，有话慢慢说！什么？沙斐尔攻过来了？」雷恩彷佛开玩笑般问道。

勒尼脸色苍白（他老早就怕得快屁滚尿流）地回答：「很有可能。」

雷恩不由得与雪菲对看了一眼。

＊　＊　＊　＊　

工作量突然增加，今天的剑术训练就到此为止。雷恩急忙要手下紧闭城门，并发出指示：「进入备战状态！」

拉尔法还没返城内，他是出远门就不知道要回来的那种人，短期内应该是见不到他，难得有空，也该让他出去散散心。

雷恩派人去找他，不知找到没有？此时，唯有雷恩独自总揽各项事宜。

他先召集亲信，在大厅听取勒尼的报告。与会者都是雷恩的部下。

奈杰尔和葛恩碰巧率领部分将士出城演习。雷恩也派人通知他们火速赶回，但演习地点远在城外，一时间也无法立即回城。

雷恩与雪菲并排坐在长方形大会议室的上座，他先开口：「斥候确定敌军是冲着我们而来。勒尼！依你看，敌军兵力有多少？」

勒尼的脸上早已没有血色，「据……据我估计，顶多数百人。」

「什么？那么少！部队的编制如何？指挥官是谁？我方的间谍提出什么报告？」

雷恩像连珠跑般询问，同时在心中咋舌。目前谍报工作的重点是摆在对萨曼因的战争上，由于人手有限，其他国家和萨威尔国内，只好暂缓。

雷恩还不至于忽视这方面的侦察工作，但因为他对国内贵族不像萨曼因那么重视，潜伏在沙斐尔身边的间谍少之又少。

简单来讲，雷恩对沙斐尔所存的心态是：「我哪有那么多时间管这种前朝遗物！」

对雷恩而言，萨曼因比沙斐尔重要太多了。

可是——

他曾经与丘特交谈过，曾预测最近国内一定会出事，果不其然，沙斐尔真的篡位，或许应该重新考虑谍报人员的部署方针……

「还不知道敌方指挥官是谁？我总觉得事情有蹊跷！」勒尼回答。

「怎么说？」

「根据快马传来的消息，这支部队的士兵服饰都非常华丽。而且，我方斥候还看到一轮由高阶骑士护卫的纯白马车。」

「纯白色的马车？」

正当雷恩惊愕得鼻子时，赛诺雅砰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难道是……」

在雷恩还没问她什么事前，赛诺雅就逼近勒尼，神色紧张大声问道：「马车上有没有家徽？」

「哇！吓我一跳！这个嘛！好像在马车车门上，有个鲜红色的玫瑰……怎么啦？赛诺雅小姐！你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勒尼一脸疑惑。

赛诺雅瞧都不瞧勒尼一眼，仅咕哝一声「糟了！」便踉跄往后退，连续良了好几步后，跌坐在地板上，她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地板，只见她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好……好痛，好痛哦！」

「喂！你这个喜剧演员，演得一点都不好笑。至少好也要学学莎儿翡，事先穿上短裙，提供一些视觉上的服务嘛！」

「嗯。」由梨露出理应如此的表情。

『我……我并没有在提供视觉上的服务。啊！可是……如果是雷恩的话……』莎儿翡小声吐露的心情，但被赛雅的怒吼声淹没，「你莫名其妙！你不会关心地问一声，『你不要紧吧？』干嘛非得说下流话不可！」

「……你于要紧吧？」

「你不要假惺惺！」赛诺雅泪眼婆娑（似乎很痛）地跳起来，愤恨难消地跺脚。

「你想得出我国哪位上将军是搭乘有鲜红色玫瑰家徽的白色马车？」雷恩的目光从赛诺雅扫向勒尼，「喂，勒尼！想到了没有？」

「没有，我完全没有概念。」

「雷恩！」雪菲拘谨地在旁插嘴。

「啊！公主知道对方是谁？」

「我没朏过这家的人，但红色玫瑰确实是开国五大家族之一——哈图尔的家徽。」

「没错！」赛诺雅大声说道：「爱蕾娜‧菲莉西亚‧哈图尔是哈图尔家的代理户主，她态度傲慢，总是瞧不起人，是个讨人厌的人。」

「什么？」雷恩非常惊讶。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如此吃惊。

雷恩担心地面对赛诺雅说：「什么人不来，偏偏来了个被你评为『傲慢女人』的人……哎呀！我的天啊！这个名叫爱蕾娜的女人好像很厉害……」

「你……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你就不能闭一下嘴？那个爱蕾娜，多大岁数？」

「如果我没记错，她今年十八岁，你问这个干嘛？」

「真年轻啊！」雷恩不禁脱口而出。

他心想：『赛诺雅今年也是十八岁，萨威尔国血统约粹的贵族，每一家族的户主都很年轻。』

记得上次曾经就这件事问过拉尔法，他回答：「当然不是每个家族都老成凋谢，而是贵族们有个规定，只要没有发生特别情况，入须由不到四十岁的成员出任户主来管理家族。」

交理年轻人管理不是坏事，但十八岁还是太年轻了，就算户长寿命长，可以一直保有户主地位，但年老体衰卧病在床时就无法视事，或许是这个原因，才有如此的规定。

虽说如此，体质孱弱的贵族为数相当多，实在很麻烦。

「哈图尔家另有户主吗？」雷恩问。

「她爸爸是户主，不过，现在躺在病床上。」赛诺雅板着脸说。

「他也生病啊？算了！与其与龌龊的男人见面，不如见见妙龄女子。」

「将军！你不了解爱蕾娜才会这么说。」

「难道这不是一件令人期盼的事吗？只要是美女，我永远敝开双手欢迎。」

「咦？」莎儿翡和雪菲吃惊地抬头。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美女当然比中年男子更赏心悦目，这还用说吗？」雷恩先看看雪菲，再望向莎儿翡。

只见莎儿翡惊慌失措地低下头，雷恩感到不解：『她干嘛那么慌张？』

「这件事……」赛诺雅拍了一下桌子说：「要怎么处理？虽说爱蕾娜是拉尔法的知心朋友，也不能……」

「什么？」雷恩不等赛诺雅说完，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慢着！她是拉尔法的知心朋友？知心到什么程度？」

「你不晓得啊？」赛诺雅苦着一张脸，「爱蕾娜好像与拉尔法……正在谈恋爱。以前，在拉尔法父亲的撮合下……两个人以结缗为前提开始交往。」

「以结婚为前提！喂喂！那拉尔法有什么打算？」

这可是雷恩第一次听说的事。至少，拉尔法从来没有向他提过，这不是太见外了吗？想着想着，雷恩就板起脸孔。

赛诺雅见状，略显慌张地说：「不是啦！这是我听别人说的，我想，多半是爱蕾娜自己在单恋拉尔法。」

「哦？」雷恩不知如何回答，用手将头发往上拨，有点不痛快地说：「这么说，她们不是来攻打我们罗！」

「没错。」赛诺雅不耐烦地点点头，「爱蕾娜可能是率领援军过来。」

雷恩反射性的想法是：『我不需要援军，给我滚回去！除了一部分外，纯粹的贵族都只会让人期待落空。』

＊　＊　＊　＊　

舒舒服服地度过下午时光，太阳也很西斜。赛诺雅所说的哈图尔部队，从官道那一头浩浩荡荡前来。

雷恩接获报告，急忙登上城楼，望向赛诺雅手指的方向，有几名骑士从远处的森林出现。

果然没错！没有一个人穿着破旧的铠甲，全都是金光闪闪的银质或金质装饰的铠甲，在阳光下发出眩人的光芒，连跟在骑士后头的随员，也穿戴着上等盔甲，家臣都这个样子，那主子多有钱，可想而知。

队伍一直延续，骑兵队的行列，接连不断穿过森林。然后，雷恩看到勒尼所描述的况状：一辆连车轮都漆成纯白色，非常别致的马车，四周有数名骑士严加戒备着。

马车两侧的门上彩绘一朵非常艳丽的鲜红色玫瑰，高阶骑士得意洋洋地高举同样是以白色为底的红玫瑰旗帜。

如果那是家徽，那哈图尔家的人似乎都爱讲究排场，雷恩不太想与这种人当朋友。

「我现在想起来。」雷恩叫道：「在令人讨厌得要命的上将军中，好像有人哈图尔，举着那样的旗帜，又好像没有」

「如果你真的不记得，就太令人惊讶了！」赛诺雅一脸吃惊的样子。

「你不是和哈图尔将军见过几次面？」

「啊！不说了，不说了！」雷恩很不耐烦地摇手，把话打断：「对男性贵族，而且是快要死的人，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反正他们完全于把我当一回事，除了拉尔法之外，其他上将军我几不记得。不过至少我还叫得出那个讨人厌的葛诺雅的名字。」

「不是葛诺雅，是赛诺雅！」赛诺雅不满地叫道。

雷恩不理赛诺雅的反应，倏地把右手举起来‧「弓箭手，准备！」

正在待命的弓箭手们立即矢搭在弓弦上面，等候对方一进入射程内就同时发射。

「将军，爱蕾娜她——」

「既然没有派使者来，那就不是我们的问题！对方要是闷不吭声过来，就猛力攻击。啊！且慢……你们等我的命令！」雷恩暂时停止攻击命令。

爱蕾娜的部队即将来到城门的广场时，一名骑策马先行。当他奔至城门下的时候，大声喊道：「我奉五家之一的哈图尔家爱蕾娜代理户主之命，前来传话！」

那名骑士没等雷恩回话，就挺起胸膛向后仰身，提高音量喊道：「我们代理户主决定率领哈图尔家族加入由拉尔法大人，以及他的属下所保护的萨威尔王室这一方！请赶快打开城门！」

雷恩听完对方使者的说完话后，就回头看赛诺雅一眼：「你看看，我是这座城的城主，听完那浑蛋说的话后，我变得有些没自信了。」

「我很清楚你想说什么？」赛诺雅难得露出同情的表情，「将军，对方没提你的名字，当然是故意加以忽视。」

「他们也真大胆。来别人家还不把屋主放在眼里，应该好好教训他们。」勒尼板起脸孔悄悄插嘴。

「那么，该怎么做？对方使者正等待我们的回答呢？或是要弓箭手……」雷恩不由得转向弓箭手，准备下「放箭」的命令，但他还是忍下来。

想必雷恩也是因为对方是拉尔法的知心朋友而投鼠忌器吧！

达克拉斯王在位时，雷恩曾向哈图尔将军借了不少钱。就算此刻有些不愉快，但他女儿既然是拉尔法的知心朋友，也就不能置之不理，否则雷恩早就将她们撵回去。

「没办法，看来的确是萨威尔国的贵族，想必也没设圈套，就让他们进来吧！」

「您这么说，可会反悔哦！」赛诺雅说。

「……我已经在做后悔的事了。」雷恩殷眉苦脸地回答。

爱蕾娜来了！哈图尔家的部队开到城门边，爱蕾娜在士兵的层层保护下，效果十足地登场。

豪华的马车静悄悄驶入中庭，卡嗒一声车门被打开，深红色礼服出现在踏板上。

礼服胸口的剪戴非常大胆，蕾丝边内坦露出一大半丰满的胸部，梳理整齐的秀发上，则佩戴黄金发饰。爱蕾娜右手拿着白羽扇，唰地一声将扇子打开。她将足以掩盖半边脸的扇子遮住嘴角，高声说道：「哎呀！这城真破旧啊！」

城内所有人全傻了眼，他们从没看过如此气派又不客气的女人。

爱蕾娜对大家的反应毫不介意，装模作样伸出纤细玉手，五根手指头上都戴着光彩夺目的珠宝戒指。

「不过，既然拉尔法也在这里，那么这座土里土气的城堡，应该还可以忍受……啊！心爱的，你在哪里？」她以充满苦涩的表情凝视天空，看起来就像是陷入悲剧恋情中的坚强少女般。雷恩觉得在众目睽睽下能做出如此自然的动作，她不是相当有实力的人物，就是极其愚蠢之人。

这时，爱蕾娜停止动作环视四周，最后将目光停在雷恩身旁的赛诺雅身上。

「唉呀呀！这不是赛诺雅吗？你还活着啊！」爱蕾娜一声冷笑：「耶思忒哈特家的上一任户主辞去上将军职务后，我以为你们家族一定会分崩离析，你也会找地方躲起来，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赛诺雅脸上陡地涨红，抬眼看了一下爱蕾娜，恨恨地说道：「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遇见你，我的运气真背啊！又与你见面。」

虽然时值冬日，爱蕾娜仍慵懒地搧着白羽扇，不疾不徐地说：「**说的话，果然叫人听不下去。」

被对方这么一说，赛诺雅的情绪当然非常差，于是咬着嘴唇瞪着爱蕾娜。

雷恩不理会她们两人的紧张气氛，突然逼近赛诺雅小声问：「这个趾高气扬，一不顺心就破口大骂的女人，是你朋友啊？哎呀！你朋友没有一个是正经的。」

「我是认识她，但她可不是我朋友。」赛诺雅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悄悄反驳。

他们有意压低声音说话，但天生嗓门都很大，以致对话的内容全被爱蕾娜听见。

爱蕾娜眼睛溜溜转地插嘴说：「你们两位在说什么？我都听到哦！尤其是这位全身黑漆漆的先生！看起来是个平民，态度却如此傲慢！你认为我是谁呢？」

雷恩双眉一沉，回看高声尖叫的爱蕾娜，然后转向赛诺雅。

「……全身黑漆漆的先生？」

「将军，我想这句话泛指你的服装、头发和眼珠子的颜色。」赛诺雅回答。

「……大概是吧？我也这么觉得。」雷恩摇摇头，随即向爱蕾娜数步。

雷恩心想『如果对方是男的，早就挥拳过去，但对方是女生，就不便出手。可是向她说说教，倒是可以。』

然而，这时突然从马车后走出两名彪形大汉，挡住雷恩的去路。两人都没有穿铠甲，一身劲装打扮，其中一人在腰际佩挂一把剑，看起来很传统；另外一人则握着与身高等长的粗铁捧。

「臭平民，不要靠近我们的公主！」佩剑者说。

刹那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感受到这种气氛的不是雷恩，而是屏气凝神注视对方的城内士兵们、雷恩的老伙伴和雪菲。

尤其是雪菲，她从方才就一脸担心，一下看看雷恩，一下瞧瞧那两名彪形大汉，她在听到佩剑者说这句话之后，立刻露出厌恶的表情。或许可以这么说，从这一瞬间起，聚集在此地的城内人，显然都对爱蕾娜产生反感。

雷恩目光锐利地瞪一下挡在他面前的两个人，暗自嘻笑起来。

他欲这又止。

因为爱蕾娜的一名手下说：「不会吧？这家伙是上将军？哼！像他这样的平民，如何保护王室的安全？」

瞬间，雷恩气得失控，「你说什么？」

他丢下方才那两名彪形大汉，狠狠盯着口说废话的男子，「你刚刚说什么？」

站在雪菲身旁的葛沙拉姆，望着敛起笑容的雷恩，彷佛一下子回到十年前……

＊　＊　＊　＊　

十年前，他第一次遇到雷恩。

雷恩平静而冷酷的表情、清澈的黑色眼眸，两眼的目光锐利地射向对方。现在当然也有与过去不同的地方。那一天从雷恩身上散发出足以令人魂飞天外的能量波动，如今更加旺盛。当时，就已经不是葛沙拉姆所能望其项背的。

四周又开始嘈杂不休。

雷恩那一方的骑士以诧异的眼神，凝视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有些人还问旁边的同伴，「喂！你有没有觉得一阵寒意？」

就连平凡的士卒们都能有所察觉，可见那股力量有多威猛！

葛沙拉姆的喉咙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他暗想：『你们真是太幸运！仅仅觉得寒意而已，如果能正面感觉这股压迫全身的力量，大概就不会讲那么多废话。』

葛沙拉姆瞥见勒尼和莎儿翡的脚步不稳，一个踉跄几乎就要跌倒，但他已经顾不了许多，因为那股力量逼得自己也快要撑不住！

雷恩声音低沉，继续说：「你这助纣为虐的奴才，只知帮贪腐的贵族欺压弱小，哪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有种再说一遍，我不能保护什么！」

雷恩怒目而视，颀长的身驱踏步上前逼近对方。方才并没有将怒气显露在脸上，此时则表露无遗。

那个泪怒雷恩的士兵全身发抖，眼睛睁得老大，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中掉下来，样子非常滑稽。

不知他看到什么？吓得直打颤。只见他脸色苍白，脸部肌肉不断地抽搐。刚才那副鄙夷的神情已然消失，最后还传出大小便失禁的声音。

雷恩已将手搭在魔剑上，对方也没有察觉。

葛沙拉姆想赶快跑过去，就在这时，已经有人从他身边疾驰而过。

「雷恩！」忽地看到雪菲站在自己面前，雷恩才彷佛从万中惊醒。

雪菲伸出小手握住雷恩的手臂。

「雷恩……」雪菲抬起深蓝色的澄澈眼眸。

雷恩察觉到她不安的心情，怒气顿消。同时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自己也认为险些就了一件无意义的事……

当雷恩看到那个浑蛋神情恍惚跪倒在地时，觉得这件事已无关紧要。心想：『就将他当作一条吠叫的野狗好了！』

雷恩深深吸了口气，完全恢复平常的语调说：「我们公主大发慈悲，连你这种饭桶也要袒护。」

雪菲一动也不动，盯着面带微笑正开玩笑的雷恩。然后，好像看透什么似地笑一笑，露出一副轻松的神情。

「……不，人家担心的是雷恩你，不是他。」

雷恩露出苦笑，随即赶紧闭上一只眼睛，表示「已经没事」的意思。

雪菲暗忖：『看来自己是瞎操心了！』

正当此时，从雪菲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软弱的家伙！」

雷恩回头一看，原来是方才那个佩剑者，他正以轻蔑的眼神瞪着一脸茫然，全身发抖的同事（多半是）。

「被平民的声势压倒，是我们贵族的耻辱。」佩剑者继续说。

方才受到屈辱而涨红脸的爱蕾娜，此时神志已清醒过来，用力挥动白羽扇，「是啊！真是丢人现眼！」

她目光炯炯地望向雪菲，「看来您就是雪菲公主罗！待会身再向您正式拜谒。」

爱蕾娜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从马车下来，抓住裙子下摆微微一鞠躬。

接着，她狠狠地瞪着雷恩说：「公主……贵体继承萨威尔王室尊贵的血统。因此必须慎选臣子，请务必离开此人，虽然他拥有若干兵力，但还有拉尔法大人和我，不一定非得依赖这个平民出身的上将军不可啊！」

雷恩的们不是感到惊讶，就是禁不住想发笑。因为他们都知道雪菲公主是不可能接受她的建议。

雪菲似乎有话要说，但被雷恩的眼神制止。

雷恩再次上前，方才那两名彪形大汉也毫不犹豫地挡在爱蕾娜的面前。

「没有我们公主允许，不准;靠近！」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除了雪菲公主之外，其他人不准盗用公主名号，否则是要被处以不敬罪的。」

雷恩略回了一句，对方脸色立即大变。佩剑者也同时将手搭在剑上，悄悄看着爱蕾娜，似乎想获得许可，以便向雷恩出手。

爱蕾娜冷冷一笑，微微点头。

雷恩太了解爱蕾娜的意思了！她的意思是说：『好啊！给他一点教训看看。』

旁边那个手持铁棒者此时却咂咂嘴，傻里傻气地正看热闹，以为事不关己。

「哼！你以为只要得到你们家主子的允许，就可以殴打我这个上将军而不用受罚吗？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一开始就没有要处罚谁，因为谅你也打不过我。」

「我劝你还是不要说大话。」爱蕾娜含笑说：「他们两人是我专属的护卫，我找遍萨威尔国内才找到这两位顶尖高手。想道歉，现在还来得及。」

雷恩冷笑了一声，随即稍微动动食指，「爱说笑！这个个木头人，你说是顶尖高手。让我来教你何谓顶尖高手？来！放马过来吧！看看那把剑是不是砍得了我？」

这次，雪菲并没有制止，因为她早就知道，雷恩不会跟他们玩真的。

远处的由梨插嘴道：「你刚刚不是才说『要探寻避免交战的方法』，怎么……」

雷恩当然不理会由梨，佩剑者轻易地被雷恩泪怒，「少装腔作势！」

他涨红着脸往雷恩冲过去，一口气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举起宽大的剑猛力朝雷恩肩头劈下去。比起一般人来讲，速度还算强差人意。

虽然佩剑者微微露出紧张的表情，但嘴角却上扬，期待见到残酷的结果。

可是在下一秒钟，他的表情却僵住了。原本呆立不动的雷恩突然抬起左手，用五根手指的指腹制止对方的攻击。那人目瞪口呆看着雷恩抓住自己长剑的手。

「傻瓜！干嘛一副茫然样？这是活生生的事实。这下子你络于明白自己的武功有多差了！回去好好反省反省！」雷恩促狭地微微一笑，「你拿剑砍我这个上将军，不要以为这样就算了！这可是叛道逆罪哦！」

佩剑者大吃一惊，想将剑抽回去。因为他感觉到雷恩有一种说不出的敌意。不管推也好，拉也好被控制住的剑一动也不动，两人的臂力原本就差太多。

「回去好好反省！」雷恩大声斥责后猛地松手。对方立即脚步踉跄起来。雷恩趁势扭身，使劲地踼出一记回旋踼。

雷恩的上半身柔软弯曲像一条鞭子，踼出去的腿直挺挺有如一根棍棒，不偏不倚扫向佩剑者的胸膛。佩剑者宛如突然被风刮起的纸片，轻飘飘地凌空飞起。接着，正如雷恩所估计的，他在半空中朝着白色马车猛然俯冲，车门顿时粉碎，马车也在冲击的东道下翻了过去。

套在车轭的几匹马惊骇地嘶叫，爱蕾娜当然也惊叫出声：「哎呀！怎么搞的？这是我特别订制的马车。」

白羽扇顿时掉落地上，爱蕾娜铁青着脸，两手捂着脸颊。那个被压在马车下，口吐白沬的佩剑护卫，对她来讲，似乎无关要。

「吵死了！一般战士是不会乘着马车上战场的，我一看就不喜欢！」雷恩说。

「是啊！是啊！」雷恩的士兵们一齐唱和。

有些兵卒还趁机痛骂贵族。

反应最激烈的是那个嘴巴张得大大，看着自己的搭档挨揍，手持铁棒的护卫。他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使劲提起铁棒大步逼近雷恩。

「下一个是你啊？贵族都是没有学习能力的笨蛋！」雷恩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女子的欢呼声：「雷恩，揍他，揍他！」

雷恩回头一看，竟然是莎儿翡。莎儿翡涨红着脸，抑制内心澎湃的情感，望着雷恩猛挥手。

雷恩觉得有些意外，但立即朝向手持铁捧的男子举起一只手。

「好哇！」雷恩的部属欢声雷动。

大家都希望雷恩好好教训贵族，「贵族！你还有心情东张西望？」

手持铁棒的男子暴跳如雷，往雷恩身猛力挥捧。

一边的旁观的群众叫苦连天，另一边的旁观群众则发出嘲笑般的欢呼声。嘲笑的那一方当然是贵族。

只见那名男子狠狠将铁捧击在雷恩的肩膀上。大家都清楚地听到，铁棒打在肉上的低沉闷声响。可是，就只有这样而已。

雷恩一动也不动，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处，抬眼看着手持铁棒的男子。

手持铁棒的男子原以为对方的肩骨会当场碎裂，昏死在地上。但对方却你端端地站在面前，不禁「咦」了一声，整张脸垮下来。

雷恩露出自豪的雪白牙齿，「现在是怎么样？不合时令的苍蝇停下吗？而且，是瘦小、个头不大的苍蝇。喂！借我一下。」

说着，雷恩就从那名男子的手上夺下铁棒，两手稍微使劲一下，直径大约十五公分以上的铁棒，就像麦芽糖一般软绵绵地弯曲。

雷恩若无其事地将铁棒扭成对折，再往地上一丢。

伙伴们已经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唔……」那名男子脸色苍白，望着掉落于地的武器，汗水从他脸上喷涌而出。

那个男子不知道是不是被逼到狗急跳墙，因为恐惧而失去了判断力，突然赤手空拳攻向雷恩。

他抡起拳硕一阵胡缠乱打，却都被雷恩轻易闪过。雷恩毫不犹豫踏上前，伸手抓住对方的上臂和腰带，吆喝一声：「去吧！二号。」

就这样，那人被雷恩使劲扔到半空，像箭一般朝斜上方飞去，仅留下惨叫声。

他被扔出去的高度，绝非一般人的臂力所能达到的程度，让人联想到风将树叶刮起来的情景。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手脚不停地扑腾，到了最高点时就开始往下跌。

正如雷恩所估计的，他不偏不倚地跌在翻倒的马车上。

轰隆巨响，马车七零八落成了一堆木柴，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也很难让人联想到这堆木柴原先是一辆马车。

两名彪形大汉昏倒在马车的残骸中。

「呼！」雷恩用手将头发往上拨，叹了一口气后，对勒尼低声说：「对方的武功太差，对练武没有帮助，胜利也是枉然……」

雷恩那边的人全都都兴奋地欢呼。也有不少人指着脸色苍白，不发一语的贵族们捧腹大笑！

就连原本必须维持部队秩序的葛沙拉姆和勒尼，也悄悄鼓掌叫好。只有赛诺雅露出复杂的表情，但嘴角仍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相反的，贵族们则魂飞魄散地看着雷恩。方才破口大骂的骑士们也噤若寒蝉、面面相觑。

可是——

爱蕾娜是个非常感性的少女，再加上她从小养尊处优，根本不知畏惧是何物？直截了当地说，爱蕾娜远比雪菲天真幼稚，就算给她看超乎常人的功力，她也全然没反应。她有反应的，就是自己的马车被毁了这件事……

爱蕾娜目口呆地看着七零八落，失去原形的马车，先是微微颤抖，继而勃然大怒：「你……你知道这轮马车是花多少钱打造的？身为一个平民，竟然……」

「喓！」雷恩严厉地指着爱蕾娜，低声警告，「吵死人了！我对女人是很痴情，但却不是毫无限制。你再大声嚷嚷，我就掀你的裙子，狠狠地揍你的屁股！」

赛诺雅露出前所未有的笑容，对爱蕾娜说：「呵呵呵……凭我们同是贵族之谊，我事先向你提出忠告。雷恩这人说到做到，别以为他不会做出那么下流的动作，我也有过切身的感受。」

「咦——（由梨和莎儿翡的声音）」

「呜……」爱蕾娜捡起白羽扇，连忙向后良，不自觉用手压住裙子。

雷恩心头火起，「喂！赛诺雅。我什么时候打过你屁股？不要胡说八道——」

「你……你太放肆了！这是对我莫大的耻辱！」爱蕾娜沙哑的喊叫声，打断了雷恩的话。

爱蕾娜气得嘴唇颤抖，指着雷恩斥责：「就算你是拉尔法的至交，我也不会原谅你。」

爱蕾娜蓝色眼睛望向自己的家臣们，显然已经失去自制力。

「你们全都给我上！」

在女主人的号令下，贵族们一齐发动攻击。

雪菲不知该不该制止，勒尼、葛沙拉姆和赛诺雅也顾不得雷恩有没有下令，准备奔向他的身边，就在这个时候——

「你们大家给我安静下来！」严厉的一声，让现场所有人立即停格。

原来是拉尔法回来了！他适时地大吼一声。

即将引起激烈冲突的双方;止了动作，抬头看着策马而回的拉尔法。

「怎么回事？」拉尔法立即恢复温和的口吻，环视士兵们。当他与爱蕾娜眼神交会时，眉头紧蹙起来。

「爱蕾娜，你来这里干嘛？」

「拉，拉尔法……」

听到爱蕾娜娇声嗲气，雷恩不由得向后退一大步。他心中暗想：『现在的娇媚声真的是发自她的口中？方才傲慢冷淡的声音，究竟跑哪里去？』

可是，爱蕾娜早已无视雷恩等人的存在，对她来讲，他们就像路旁的杂草般根本不值得一顾。爱蕾娜快步奔向正翻身下马的拉尔法身边，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啊！亲爱的拉尔法……好久不见！见到你好高兴哦。我真不知要怎么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原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贵族们较冷静（多半习惯了），但雷恩方面的士兵们都看得津津有味。

爱蕾娜与拉尔法有婚约的事实还没传开，大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傻乎乎地望着他们。

拉尔法一脸难，想甩掉爱蕾娜紧抱住自己的手，他有话想对雷恩说。

可是雷恩先发制人地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虽然我听到一些传闻，但我还是有点搞不懂。」

「不，我们之间没什么。」拉尔法想否认，但爱蕾娜却挺起丰满的胸部宣布道：「拉尔法和我有婚约关系。」

听到这句令人震撼的话，现场嘈杂声有如涟漪，以爱蕾娜为起点迅速扩展开来。

雷恩睁着溜圆的黑眼,睛，注视着他们，那样子好像是听到脱离现实的故事。

「你们有婚约关系！拉尔法，这样好吗？」

在拉尔法没回答前，雷恩先自言自语：「唉！人各有喜好，我不想泼你冷水，如果你是凭外型挑人，她是长得不错！可是又不是在妓院挑姑娘，实在有点那个……」

「不是你说的那样，雷恩！」拉尔法似乎按捺不住地插嘴，「爱蕾娜说的婚约与我的意思不一样。」

「是啊！也为了我们的将来，就让我援助拉尔法，这作事就包在我身上。」

雷恩觉得这女人眼中只有拉尔法，她不是来帮助雪菲，而是为了自己爱恋的拉尔法才向这里进军。

换句话说，她什么都没考虑，拉尔法想必也在想同样一件事。他甩开爱蕾娜缠结着自己的手，转头窥视她的眼眸。

「爱蕾娜！关于婚约，我应该已回答过你，而且从现在起，我们面临的是战争，不是游戏。我们全都要拾命一战。」

雷恩暗忖：『我舍命一战的对手，可是是沙斐尔那个脓包。』他心中的想法，只有雪菲一个人理解。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爱蕾娜也没屈服，她抬起炯炯有神的蓝色眼眸盯着拉尔法。

「哎呀！我理所当然也会舍命一战，我早有觉悟随时要将这条命献给国君。拉尔法，不论你前往哪里，我爱蕾娜一定追随你身边。」

说完后，爱蕾娜就如醉如痴地将脸埋在拉尔法的胸口。

『唉！看来拉尔法是真的喜欢对方。』雷恩心想。

雷恩以猜疑的眼光来看，也深知爱蕾娜虽口口声声说要为国君献出性命，但她的目的却是要对拉尔法展开热烈的攻击，正因为如此，才让人觉得麻烦。

雷恩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他不由得对这位老朋友发起牢骚：「喂，你带回一个可怕的人物。」

「你这么说，令我无地自容。」拉尔法真的一副难堪的表情。




第四章 宣特里斯国来袭
爱蕾娜带着援军不请自来，在科德克雷斯城引起一阵骚动后，宣特里斯国的女王霍妮雅。卢西：宣特里斯正在召开军会议。

她依序环视围坐在圆桌旁，以乔为首的四名将领。他们都是统率一千多名骑士的骑士队长，也是功名显赫的领主。换句话说，这四人在宣特里斯国的军制中，都拥有「将军」的地位。

「情况正如方才所说的，一完成准备，立即进攻萨威尔，有异议的人说举手！」

有人倏地举手。

霍妮雅面带怀疑的神色：「……查尔兹，朕以为你会率先赞成，你对朕的计画有人什么不满吗？」

名叫查尔兹的将军，是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人。他搔着一头乱发说：

「臣怎么敢？陛下，您误会臣的意思了。」

「臣想问陛下，为什么您只针对沙斐尔，何不将萨威尔整个领土全抢夺过来？」

「嗯！问得好！」霍妮雅将两肘置于圆桌，双手手指交叠在一起，托住下巴，愉快地凝视查尔兹，「一般人都会这么想，朕本来想攻占萨威尔全境，因为朕也不喜欢局部作战，但这次会如此慎重，是有原因的，关于这点，乔和辛克都表示同意。」

听到霍妮雅这么说，包括查尔兹在内的三名将领，分别看了一眼乔和辛克。

乔似乎在呼应霍妮雅的想法，开口说：「想必各位皆知萨威尔国内有个雷恩，我深知他的厉害，不想轻易涉险。对于挑起这次战争，我本来并不赞成。」

查尔兹和辛克一脸不安地看着乔，他们担心霍妮雅对乔若无其事的抗议，会有所牛应。然而，霍妮雅只是含笑地瞟了乔一眼。

「大将军很严厉，他的话就当作谏言听听吧！」

接着，她挺起胸膛将身子坐正，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斩钉截铁地向大家宣布：

「但是，对不起！我不想改变方针，就按照既定方针，向萨威尔进攻！」

这真是明快如刀的宣言。

霍妮雅原本就不是会记恨的国君，因此臣子们都无所顾忌地提出建议。但另一方面，她有时也非常顽固，即便是在她出生前就是首辅大臣的乔‧南贝克面前，霍妮雅也未必这听计从。

此刻正是如此。

乔微微俯首说道：「既然如此，我也无可奈何，为了不影响士气，我不会再提谏言。此后就只谈论致胜的方法。」

「嗯，你这种态度，朕给你非常高的评价，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不过，我也要一起去。」

「陛下，您要御驾亲征？」查尔兹最先反应。

霍妮雅喜孜孜地答：「没错，我也去，但跟往常一样，部队交给乔指挥，我之所以同行，目的是激励士气。」

「嘿嘿！真是痒难耐啊！」查尔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不是向主子献媚，而是高兴有驰骋沙场，建立战功的机会。

此时，突然有人发这，讲了一句大家都意料不到的话：「哎呀！萨威尔那个名气很大『不为人知的天才』，我早就想会会他。茱娜也是，她最尊敬真正的天才。」

那人一副悠然自得，甚至有些吊儿郎当，完全忘记此刻正在进行军事会议。

他与查尔兹一样年轻，但查尔兹虎背熊腰看起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战士，但这个青年的脸上则透出质扑的祥和之气，有如刚进城的乡下人。

青年的旁边紧挨着一位褐色头发的美少女，他们两是兄妹。

「赛尔，你是不是脑袋坏了？讲的话真的很矛盾！」查尔兹绷着脸尖锐地指责：「什么名气很大『不为人知的天才？』意思根本不通嘛！」

「啊！是吗？说得也是，哈哈哈！」赛尔身旁的少女正盯着自己，急忙改口：「我并没有想泼赛尔冷水的意思。」

真是前言不对后语。

而且，查尔兹正在辩解时，茱娜就转过脸去，看得出查尔兹心情很差。

在与会者中，年纪较大的辛克看了他们的对话只是摇头，「……这是进攻萨威尔前的军事会议，气氛那么高亢，好吗？」

「无所谓！辛克。」霍妮雅愉快地笑着说：「战争一旦爆发，大家能为朕尽心尽力，朕也没什么话好说。不管是查尔兹、赛尔或是茱娜，都是朕实力坚强的爱将，这点朕从来没有怀疑过。现在，大家不妨放松心情！」

辛克默默地躬身行礼，他很清楚赛尔等人的实力。

霍妮雅环视年轻将领，用力点头说：「虽然你们都同意，但朕还要说出我的想法，就如乔所言，我们必须特别留意雷恩。朕见过他，也实际感受到此人的可怕。」

霍妮雅面带微笑，轻轻闭着眼睛，彷佛在回味与雷恩见面时的情景。

可是，她马上睁开眼睛，强而有力地说：「不过，光凭个人英勇也改变不了衰败的国运！朕预祝各位马到成功！」

乔率领众将领，一起向霍妮雅敬礼。

然而，乔却悄悄思忖：『真是这样吗？光凭一个人的英勇，确实无法期待有多大战果，战争是由兵力多寡决定，这点没错，但我不觉得雷恩的天赋只有英勇，从他曾击退大国萨曼因的侵略，即可护得证明。卓越将领统率军队，常可发挥实力以上的威力，并在兵力悬殊的状态下打倒强敌。』

乔比现场任何人都还清楚这个事实……

＊　＊　＊　＊　

霍妮雅下定决心后，宣特斯国立即整顿军备，编成攻击萨威尔的部队。这是一支约两万人的大军，拥有七千名骑兵，和包括补给部队在内的一万三千名步兵。

姑且不论大陆北方的强国萨曼因，或邻近大国雷方，在南方众小国之中，能动员如此大军，就只有宣特里斯。这是过去在大规模战乱中取得胜利，逐步伸张国力的结果。

仅数日的准备，霍妮雅率领着由乔实际指挥的大军出征西侧邻国萨威尔。

大军非常顺利地横过宣特里斯境内。由于霍妮雅用心治理国家，国内贫富差距很小，军队所到处，老百姓无不扶老携幼，携带食物、茶水在路旁欢迎。

而且无人不知道乔‧南贝克是位神秘人物和他不败的战绩，大伙都想一睹风采。

乔和霍妮雅打从官道经过时，沿路的老百姓欢声雷动，声音中充满发目内心的敬爱，完全听不出丝毫造作。有些群众还兴奋地跟在军队后面跑，因此，当部队好不容易抵达宣特里斯国界附近时，连乔也不禁稍稍松了一口气。

大军行走在蜿蜒于山岳地带的官道时，赛尔策马挨乔，笑咪咪地说：「乔，你仍然受到老百姓的爱戴。」赛尔让不会骑马的茱娜坐在自己的前面，两人共骑一匹马。赛尔是个性情温和，长得非常俊俏的年轻人。

「不能辜负大家对我们的期待。」乔语气平静地回答。

虽然他不愿挑起战争，但情况已经展至此，他也莫可奈何。

乔暗忖：『尽量将损害降到最低，同时必须稳扎打取得胜利。』

「是啊！我和茱娜也得奋勇应战才行。对不对？茱娜。」赛尔对安然坐在马鞍上面，依偎自己的妹妹说。茱娜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抬头看看哥哥，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稍微举起她那枝珍贵的魔法杖，结结巴巴地说：「……我会尽力帮助哥哥的！」

这位年仅十七岁就具有将军身分的少女，与哥哥的感情非常好。

「嗯，因为你一直想护得『天才魔法师』的外号嘛！我也非常期待这一天赶快到来……不过，你可不能离开我，单独行动哦！」

听哥哥这么说，茱娜点了点头。

就算赛尔没有提出忠告，茱娜也不会离开哥哥半步。可是乔内心一股冲动想告诉赛尔，他们这对兄妹绝对不能在战场上负伤。乔非常担心这一点。

「赛尔，我想向你提出一个忠告。」

「乔，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接受。什么事？」

「在这场战争中，万一遇到雷恩，我不希望你们与他一对一厮杀。」

赛尔和茱娜都睁大了双眼。

他们会感到惊讶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在驰赴战场时，乔这么说也未免太过消极。但这却是他切身的感受。

这句话原本就不该说，可是赛尔并没有紧蹙眉头。

他敛起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乔。「……乔，你很清楚我，不，应该该说你很清楚我和茱娜联合起来的力量。因此，才会叫我们不要与雷恩单打独斗，看来他比传言中还厉害罗？」

「他是很厉害……比想像中还要厉害。」乔不加掩饰地陈述自己的想法：「而且更麻烦的是，他这个人非常在意输赢，从不知什么是吃败战，连史上最强的魔兽都败在他手里。」

「他就是屠龙者吗？哎呀！我真想早日见到他，我最敬重这种才华洋溢的人。」赛尔喜孜孜地说。

乔却露出苦笑：「我能理解你这种英雄惜英雄的心情，但我要拜托你，千万不要忘记我的忠告。」

「放心啦！我佑道自己的分量。」赛尔抚弄着茱娜的头发，强调道：「何况茱娜也和我在一起。万一遇到那个人，我保证会躲在他察觉不到的地方偷看！如果不幸被他发现，我立刻拔腿就跑。」

乔的嘴角不由得浮现一丝笑容：「很高兴你接受我的忠告……要是查尔兹，我就不会向他说相同的话。」

「说得也是。」赛尔莞尔一笑。

「他是个不服输的家伙，要是我跟他讲这些，他就愈想找雷恩挑战。」说完，乔和赛尔相视而笅，只有茱娜怅然若失。

赛尔毫不在意地问：「假如我和茱娜联手与他打斗十次……会连嬴一次的机会都没有吗？」

「没有！」乔斩钉截铁地摇头，「岂止如此——」

乔很想接着说：「你们与他交手一百次，肯定输一百次。」但是他没说，不管怎么样，这都不是一句该向战士说的话。

事实上，从这对兄妹的实力来看，不管雷恩有多厉害，也有可能因为突发状况而在战斗中失利。尽管如此，乔心里还是认为，就算雷恩处不利的状况，最后也会因为他的执着而取得胜利。

雷恩「好胜心」强烈的性格连从不服输的查尔兹都难以望其项背。再者，乔与雷恩交过手，他完全确信这一点。

除了他天赋的武功奇才外，还有令人畏惧的可怕地方——他不怕死！他毫无人类应有的恐惧心理。

当然啦！在酣战之中，他的防守也是密不透风。而且无懈可击。

但乔认为雷恩也不是不怕己负伤……他总是经过冷静而仔细的盘算后才出手。

雷恩多半觉得：「与其遭到砍杀造成动作迟缓，不如避开对方的攻击，比较能有效地打败对方。」

他就是以这种方式，坚定而冷静地采取防御的动作。因此，假设必须与敌人对刺才能取得胜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猛力刺向敌人，连一分钟的迟疑都没有。

雷恩的武功当然厉害得没话说，但是与查尔兹和赛尔最大的不同，就是雷恩出手乾净俐落，绝不拖泥带水。如果查尔兹身处生死一线的危急状况，应当会有一点犹豫，反观雷恩则是连零点数秒钟的踌躇都没有。

这种格连带更猛烈、积极的攻击行为，最后的结果就是击败对手。

假如有一个人（不是乔自己）的武功与雷恩势均力敌，他是不可能战胜雷恩的，更何况一开始，在武功上就与雷恩天差地远的查尔兹、赛尔和辛克……

赛尔看着话哽在喉咙不说出来的乔，似乎察觉到什么，咕嘟一声地咽下口水。

不仅如此，赛尔还紧抱着茱娜，夸张地露出恐惧的表情说：「哇！我绝对不会靠近那个人！」

他大概有一半是认真，一半是故作姿势。乔心想：『尽管如此，赛尔为人小心谨慎，将妹妹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应该会接受我的忠告吧！』

于是，乔接着说：「……希望你能谨记在心！不过，在众人面前或许不方便过于明显地避开战斗。因此，尽可能由我出面，……万一遇到雷恩的话。」

一直闷不吭声，一下望着乔，一下瞧哥哥的茱娜，竟然开口说话：

「哥哥最厉害！不会输给任何人。」

赛尔和乔互相以目示意，笑了起来。赛尔将手放在茱娜肩膀上，想要婉言相劝时——

「大将军！」乔派圦前方侦察的骑士返回。

乔立即敛起笑容：「什么事？」

「就快到边界的保垒。」

『难道已经被萨威尔的兵士盯上吗？』乔暗忖。

可是，驱马奔回的骑士却露出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歪着嘴巴说：「保垒前有个东西。」

「什么东西？」

虽然没有直接的危险……但您自己去看，能更快了解。」侦察兵支吾地说。

乔紧蹙眉头，但那只是刹那间的事，他马上耸耸肩表示明白。

「既然没有危险，那就不打紧。好！我自己去瞧瞧！」于是，部队继续前进，抵达边界的堡垒时，乔终于了解情况。

那名侦察兵依旧一副不解的表情，也难怪他会有这种反应。因为宣特里斯国的边界堡垒正对面，亦即与堡垒相隔甚近的萨威尔领土内的道旁，四平八稳地竖立了一面崭新的巨大告示牌。足足有一般告示牌的三倍大。

原先那面写着：「距离首都利迪亚尚有○○公里」的牌子，被拔起来扔在路旁。

取而代之的新告示牌，直接面对宣特里斯国的边界堡垒，十分不客气地宣示它的存在。乔以他卓越的视力从堡垒瞭望楼看去，毫不费力地阅读牌子上的黑字：

警告侵犯国境者：

如不改邪归正，你们今后所有的希望即将幻灭。

切莫将我的话当耳边风！

怪盗黑假面　　谨上

『詃怎么说？字写得还不错。』乔在心中暗道。

撰稿者很显然就是写字的人。字的确很漂亮……乔深怠佩服地眺望。就在这时，查尔兹跑过来，同样望向那个告示牌。

他眯着眼，很吃力地看了许久，当他好不容易看清上面的字时，立即涨红了脸，「什么『怪盗黑假面』，到底是谁？简直太藐视人了！」

查尔兹突然拔剑出鞘，想冲出去，乔迅速抓住他的肩膀，「且慢！查尔兹，你拔剑想去哪？」

「当然是把那个令人看了不舒服的牌子给劈了！」

「我劝你最好住手。」乔语气平和地说：「别理它，查尔兹！告示牌看了又不会要人命，不要受到无谓的挑拨，你愈生气对方愈高兴。」这句话大概发挥了作用。

查尔兹缄默不语，收剑入鞘。乔一声不响地拍他的肩膀，对旁观的士兵叫道：「有没有人看见是谁竖立这个牌子？」

负责惊戒的数名士兵，你瞧我，我瞧你，当他们见到查尔兹一脸生气的样子，没人敢说话，深怕自己受连累而被斥责。

乔微微一笑：「我只是问一下，没有要责备你们。」

总算有个年轻士兵上前去。

「你看到了吗？」

「是的……应该说很多人都看到。」

「嗯，告诉我，那名闲得没事干的人是谁？」

「是的，事情是这样的——」

这名士兵说了老半天愈扯愈远，在乔耐心的引导下，总算把事情说清楚。总之，那天的情形是这样：

就在前不久，有个臭着脸的男子扛着牌子，骑马过来。

那个家伙拔掉官道旁的旧告示牌，将自己带来的牌子插下去。接着，当场拿着黑炭，一口气写下前面提到的文字内容。

写完后，他严肃地点点头，再将牌子的正面转向堡垒。然后，笑都不笑地沿着来时路扬长而去……

附带一提，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是臭着一张脸，而且直到最后宣特里斯国的堡垒看都不看一下就离去。

乔的脑海中立即浮现悄立在雷恩身边的那名男子，他的名字应该叫丘特。

大概没错！他是奉雷恩之命特地来竖立牌子。

「……大老远跑到这里。」

与冷静从容的乔不同，查尔兹话没听完就大吼大叫：「浑蛋！你们怎么可以闷不吭声，任凭那家伙胡搞乱搞？」

「可……可是……」那名年轻士兵惊慌失惜地回答：「那里是萨威尔的领土，我们无权制止他在那里竖立牌弓。而且，还没有公然宣战呢！」

「事到如今你还想说什么？当时根本不用考虑什么，立即用箭射他——」

「别说了！查尔兹。」乔打断他的话：「如同他所说的，此刻我们不想与拥护雪菲公主的雷恩为敌，不理会对方是正确的。」

「可是……」查尔兹孩子气地噘嘴。

「从他写在牌子上的内容看，可知对方无心与我们交战。」乔接着说。

查尔兹对乔所说的话无从辩驳，只好把怒气憋在肚子里。

乔知道他想什么？

部队从首都扎瓦尔出发，已行军多日，萨威尔方面早就察觉我军的动向。看到我们的部队朝西前进，目标在哪里？不言而喻。

不，或许沙斐尔还不晓得，但雷恩应该已经发现了。

这次进军威尔，必定已有间谍逐一向雷恩报告。

「……我将派使者去科德克雷斯城，大概几天后就可以抵达，将详细情况告诉对方。不妨先看看对方的反应，再决定我们的2度。因此，此时不宣爆发冲突，千万不要树敌太多！」

「你打算让使者带什么样内容的书信？」

霍妮雅远远回答了查尔兹的疑问：

「重要内容还没想到。朕和乔商议结果，打算坦然告诉对方事实，就是我们的敌人是沙斐尔，希望对方能默许我军攻打沙斐尔。」

看到霍妮雅施施然从通道走过来，乔与查尔兹连忙恭敬地行礼。

乔抬头说：「嘿！做到这程度，应该说得过去。以后，就看对方如何出招了！」

霍妮雅踏入瞭望楼，开心地远眺告示牌，一点也不后悔地说：

「嗯……应该早点派出使者才对，免得对方以为我们要与沙斐尔联手攻击。不，就算对方知道实际情况，也一样会生气的。」

赛尔兄妹和辛克也跟在后面一拥而入，原本是不很宽敞的瞭望楼，立即塞爆了。

随后而来的将军们，虽然早看过那个告示牌，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了一会儿。

过了一阵子——

「咯咯咯！」霍妮雅从喉咙笑出声来。

「啊哈哈！」赛尔伸出手指大笑，茱娜也受到影响而面露微笑。

唯独辛克一本正经地说：「为什么自称『怪盗』？我怎么想都觉得应该是那位雷恩大人干的。道他以前当过小偷？」

查尔兹则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什么嘛！你们怎么都不生气啊？」

话虽然这么说，包括乔在内曾见过雷恩的三个人，全都兴趣盎然地断定「竖立那个牌子的幕后主使人就是雷恩」。

「咯咯咯……不要生气嘛！查尔兹。」霍妮雅依旧笑得花枝乱颤，她朗声说道：「没错。不管怎么想，钬就是幕后主使人。雷恩很讨人喜欢。乔，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您的意思是，全大陆只有雷恩一个人会特意派部下干这种事吧！正如您所说，他不是个惹人厌的人。」

「是吗？」查尔兹仍一脸不高兴，「我就非常不喜欢他。」

「乔大人，有件事属下不明白。」辛克拿眼角斜睨七窍生烟的查尔兹，「那牌子有何意义？他特意派遗部下竖起牌子，到底有什么理由？」

「大概没什么理由吧！」说完后，乔不由得笑起来。

堂堂一个成年人，怎么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呢？

「没有理由，应该只是一种恶作剧心理吧！他就是那种人。」乔语重心长地说。

听乔这么说，辛克一脸讶异地摇头。性格正直老实的他，很难理解乔究竟在说什么？

丘特来到边界附近，当然不是只竖立牌子。乔也猜到他所为何来？主要是想探查我方的动向，竖立牌子不过是顺便为之。不过，不管丘特的目的是不是搜集情报，乔可以确信，丘特是奉雷恩之命扛着牌子来的。

雷恩都已经二十六岁了，还那么爱玩。对此，乔不但没有皱眉，反而非常喜欢他随性的一面。话虽如此，战争的方法当也不能不讲求。

「明天就进入萨威尔的境内……不知雷恩会有什么反应？」乔喃喃自语。

在场所有人可以感觉到他声音中，含有些许笑意。

＊　＊　＊　＊　

寂静无静的室内，响起薪迤微微的爆裂声，宣特里斯国的使者抵达科德克雷斯城后，被带到一个大壁炉的房间内，壁炉中的火势旺盛。

使者在寒风刺骨的路上快马加鞭地奔驰，来到雷恩的居城时，身体几乎快被冻僵了。当他随接待人员踏入房间后，全身顿时暖和起来，自然非常感激对方如此贴心的安排。

城内似乎没有宾客厅，萨威尔国公主接见宾客的地方，是由大客厅改建的。

在使者毕恭毕敬行礼前，戈主已坐上连夜赶造而成的御座。见到比传言中更美的萨威尔公主，使者按捺不住想偷偷瞄上一眼。

御座上坐着一位满头金亮长发，身姿窈窕、容貌秀丽的少女，尤其是深蓝色的翦翦双眸，真不知迷倒多才众生。

萨威尔血统纯正的女贵族都有这独特的眼眸，难怪看起来那么明艳动人。

担任使者是非常危险的工作，出使他国随时可能会命丧异乡。可是，宣特里斯的使者觉得，能见到雪菲公主一面，就算死也是值得的。

遗憾的是，使者面前不只有貌美的公主，身侧还站着那名叫雷恩的男子。

正如传言所述，他穿得一身黑，有如守护神般屹立于公主旁。

使者没忘记乔‧南贝克亲自对他嘱付：「务必留意雷恩」。

他在动身前，也亲眼看到那个被竖立起来的牌子。因此，正如文字所述，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谒见萨威尔的公主……

雷恩突然开口，心平气和地叫：「使者大人！」

「是……是。」使者发出夹杂紧张和些许恐惧，有如杀鸡般的声音。

雪菲正在阅读霍妮雅给她的书信，听使者高亢的声音，不由得抬起头来。可是，立即又埋头看信……不知怎地，嘴角现出微笑。

雷恩睁大眼睛，彬彬有礼地地问：「请不要那么拘束……我只是看你有些紧才叫你一声，没别的意恵。你的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使者甚怠困惑：『雷恩怎么与我先前听到的样子全不同？』

他很怕雷恩一生气就砍过来，但却看不出有任何徵兆，不仅如此，他还视自己为上宾，态度谦恭有礼。

使者觉得雪菲与雷恩主从两人，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协调。可是，雷恩已经开口说话，总得出适当的回答，在不知该讲些什么话时，使者忽然想到一事，就畏畏缩缩地问：「请问……那个牌子是……」

雷恩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反问：「什么牌子？」

使者觉得自己像是「莫名其妙瞎嘟哝的傻瓜」。

无可奈何下，他只好含糊其词地说：「没……没什么……」

幸好此时，公主已将信看完，她抬头来问：「使者阁下知道这一封信的内容吗？」

「是……那个……基本上……」使者惊慌地把视线移开。

虽然这是自己的任务，但交给对方一封起出情理的书信，总是于心难安。可是，公主看起来似乎不以为忤。

不仅如此，她还露出充满慈爱的笑容，让使者不禁想重新凝视自己的人生。

「那么，还有没有要补充的话？」

「不…没有了。不过我们陛下吩咐，如果公主方便，能否以书面方式回答？」

「我已经准备好了。」

「咦？」使者愣了一下。

公主望了一下雷恩，雷恩便迈着优雅的步代走过去，将一个物件交给雪菲。雪菲将那个物件放入圆筒形纸筒内，并用蜡密封住。

接着，还在纸筒绑上一个漂亮的缎带。而且，是粉红色的……

「请收下，这是公主的回信。」

「咦！我才刚到而己……」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们早已备妥回信？」

「是的。」使者诚惶诚恐地点头。

雷恩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他笑得很灿烂，简直就像是看到了十年不见的知见。那名使者甚至还感得雷恩眼眸中，透露出「你是我重要的亲密朋友」之意。

「看来你们已经侵略我国领土！而我们当然也做了多方面考量。」

使者心中暗道：

『对方根本没回答我的问题。难道他能预知我的到来？怎么可能？他笑得那么温柔，看了实在令人浑身不舒服。身为地位崇高的上将军，却对我这个小小的使者那么有礼，这点也令人毛骨悚然，他怎么和传说中的雷恩完全不一样？』

『而且，为什么连公主也噗哧笑？难道他们非常愤怒，愤到极点反成笑脸。自己的领土遭到入侵，理所当然会生气呀！这么一想，就愈觉得有蹊跷，说不定在我转身时，他们就露出愤怒的表情，并且抑不住心头怒气，直接往我背后捅一刀……』

「怎么啦？使者阁下脸色不太好看喔……」雷恩充满善意地问。

那神情，简直就快要拥抱过来，而公主仍愉快地发出响亮的笑声。

顿时，一股寒意从使者的背脊窜上来，他活到三十五岁，从来没有像此刻那样觉得如此恐怖。

「没…没什么。那么，我就拿着尊函回去覆命，告辞。」

那使者紧握纸筒，刷地向右转，疾步往门口走，他的动作为不自然，竟然出现同手同脚的情况。

对方还没有要他退下，但使者却觉得：『管他有没有叫我退下，留得青山在，不伯没柴烧，逃命要紧！』

他不想在这里多留一秒钟。

令使者宽心的是，站在门口的两名卫兵顺从地将门打开，并没有阻拦。

就在这时，雷恩朗声叫道：「使者大人！」

「在……在！」那使者身体顿时僵住。

「最近社会骚动不安。」雷恩的声音突然透露着不祥的意涵：「不知从何处来的厚脸皮国家，冷不防进攻无辜小国，实在不能疏忽大意啊（此时，又传来公主的笑声）！」

「是……是！」使者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暂且不说这个，你可要小心，希望你能平安无事回国，因为这是一个动荡不安的社会。」

使者已经忍不住了！他顾不得回答，焦急地走出宾客厅，随即响起连滚带爬的跑步声，声音愈离愈远，终至杳不可闻。

「哈哈哈哈！」

「嘻嘻嘻嘻！」

当门「啪」的一声关起来时，雷恩和雪菲发出一阵笑声。

雷恩边笑边向门口卫兵挥手，吩咐道：

「我和公主有事商量，你们可以退下了。

卫兵行礼离去之后，雷恩俯视坐在御座（其实只是张较豪华的椅子）上的雪菲，闭着一只眼说：「看到了吧！那家伙是不是一脸畏缩的表情？作弄别人很好玩，对不对？」

「这不太好吧？」

雪菲噗哧地笑，所以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具有说服力。

雷恩指出这一点，雪菲就捂着嘴巴反驳：「因为你的一脸正经，说起话又那么文诌诌……人家觉得好笑嘛！」

雷恩原本想忍住不笑，最后实在忍不住，索性就笑出来，「如果你喜欢，以后我说话会稍微有礼貌一点。不过，能让我改变说话态度的人，可是不多喔！」

雷恩将手插入雪菲微微发出清香的金发，恣意地抚弄起来。

原本梳理得非常整齐的秀发，摸起来的感觉极为舒适。雪菲也轻轻闭上眼，心情似乎很愉快。

她大概是想再靠近雷恩一点，就将身体朝御座的另一边斜倚过去。

「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好，只要我们两人独处时，我就这么做。对了……」说着，雷恩将手缩回去。雪菲张开眼睛，状似不满地仰视着雷恩。

雷恩浮出苦笑，将手摆在雪菲纤细的肩膀上，「对了，我想跟你商量。我从加尔伏特城搬运出来的财物，能不能再让我多使用一些？嗯……该怎么说呢？其实我已经用了，对不起！我事先没有徵求你的同意。」

「你可以随意使用啊！你是不是打算用在与宣特里斯国的战争上？难道没办法避开战争吗？」雪菲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脸色凝重起来。

「就算我们无意开战，对方要攻打，我们也无可奈何。如果那个狐狸精只与沙斐尔为敌，侵略我们的领土，难不成你也不在乎吗？」

雪菲方才阅读来信时，雷恩也在旁偷瞄，所以知道宣特里斯攻打沙斐尔的理由。但是不管他们怎么说，都必须根据我方的态度做决定，回函早已准备好的原因就在这里。

从宣特里斯开始准备发动战争起，雷恩就随时掌握来自该国的情报。霍妮雅从萨威尔一回到国内，立刻编组大军，这应当不是偶发奇想的作为。换句话说，某种程度上是可以看出宣特斯打算进攻萨威尔的动向。

宣特里斯入侵这件事，并没有起出雷恩的预测，那个霸气十足的女王会做出什么事，不难想像。就算她无意侵略，但萨威尔目前实在有太多的可乘之机。

不过，也不能忍气吞声地收下这封信。

依雷恩的说法，书信内容真是有够不要脸！

就算对方拍胸脯保证：「我不会与你们为敌」。但没有一个国君眼睁睁看自己的国家遭到侵略时，会闷不吭声毫无反应。

不出雷恩所料，雪菲悲伤地低头说：「……虽然我是王城内长大，但从未游历过美好的江山，但萨威尔依旧是我的故乡。因此……有人侵犯我的国土，我会感到很难过。」

「说得也是。国家被侵略是非同小可的事，我不会让那个狐狸精称心如意。」

「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什么计策？」

「嗯。妙计不多，乔是聪明人……我依计行事，说不定他反而会很高兴。」

雷恩并没有做进一步说明，仅仅说：「不过，只要你允许，这一战我会在只方都能接受的情况下取得胜利，尽可能不让双方产生宿怨……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此期待吗？」

雪菲秀眉一蹙，认真考虑了一会儿，默默地摇头。

「理由很简单，宣特里斯希望我们成为他的盟友，共同对抗萨曼因。与其一国单打独斗，不如拉拢其他国家进来，得胜机率比较高。」雷恩直爽地说出他的看法。

雪菲歪着头回答：「可是，在你与霍妮雅陛下碰面时，你对缔结同盟好像不太感兴趣！」

「如果看起来果真如此，那我的演技还算不错嘛！」雷恩浮现出促狭的笑容。

雷恩把手搭在雪菲的肩膀，就势将她搂过来，语重心长地说：

「听好，小不点！外交基本诀窍，在于提高自己的谈判筹码。就算你非常渴望与对方结盟，也不能让对方察觉。能让对方向好磕头，求你与他结盟，那就更理想。这样，也不会被人抓住弱点。」

雪菲怶雷恩搂过去后，就依偎在他身上，专心聆听他说话。

雷恩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当霍妮雅向我们提出结盟要求时，我确实有『正中下怀』之感。总之，与宣特里斯结盟，原本就是我预定的计画之一。但，如果对方一开口，你马上就答应，那个狐狸精可能会撤销提议。因为当时我们正在撤退，看来不像是能够与宣特里斯并肩作战的盟友。因此，由我们先发制人，另起炉灶，以后对我们会比较有利。」

「因此，你故意采取不结盟也无关紧要的态度罗？」

雷恩点点头，雪菲回看他一眼，眼眸中充满热情，彷佛看到稀世的天才。

雷恩不由得再次苦笑。对雷恩来讲，这种「胆识外交术（雷恩自己命名的），是最基本的谈判手法。雷恩觉得外表天真无邪的雪菲，其实具有深邃的智慧，似乎可让她更深入了解外交上的谋略。

可是，雷恩最后还是作罢！他觉得：『权谋术数与这名少女不相称。』

这种「肮脏的角色」应该由自己承揽下来。

因此，雷恩微微点头说：「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希望你能同意我的做法。我们主要的方针是与宣特里斯交战，在没有留下宿怨的状态下取得胜利后，再与他们结盟，你觉得这个方针好不好？」

雪菲马上点头答应。

雷恩提出的方针，听起来实在太简单。但一般人可能会反问：

「这种事做得到吗？」

然而雪菲一如往常绝不会提出这样的疑问，她确信雷恩的所做所为都不会失败。

就在这时——

雷恩微微听到咒骂声，立即停下与雪菲的对话，竖起耳朵倾听。他对着正要发问的雪菲说：「你听到了吗？楼下似乎有人闹事。」

「雷恩，我什么都没听到，但既然你这么说，那肯定是有罗！」

「或许吧！咱们去瞧瞧。我总觉得有不详的预感。」雷恩拉着雪菲的手，快步出屋外。

＊　＊　＊　＊　

拉尔法看到特里斯的使者们从走廊的那一边，疾步走过来，颇感诧异，以为使者正在谒见公主。

包括正使在内的一行数人，此刻怎会出现在这里？

拉尔法随口叫道：「使者大人！」

只见那名正使大吃一惊，身形陡地僵住，不知他在畏惧什么？

「尊使，你们要去哪儿？已经接见完毕了吗？」

「啊……任务已经圆满结束。」正使擦拭额头上的汗珠，立即答道：「此刻，我们正要回去覆命！」

「怎么那么快就要走？」拉尔法皱着眉问。

他们今天早上才抵达，拉尔法觉得至少也要住一晚才回去啊！

宣特里斯未经宣战就侵略萨威尔，对此，拉尔法当然不高兴。正因如此，他才想与霍妮雅派来的使者好好谈谈，希望能不露痕迹地试探他们的意图。

而且，他还想找出彼此的协调点，化干戈为玉帛。没想到，对方正踏上归途。

拉尔法很后悔自己有事未能在场，以致不知他们和公主谈了什么？

使者们已经结束会谈，想立即返国。拉尔法觉得那名正使似乎很着急，显得有些不自然，其他的随员像是被他硬拉着走。

拉尔法开口说：「请稍等片刻！如果急着要走，至少让我送你们到城门。」

「不用了。」正使一脸固执地迈出脚步。

使者背后跟着几名雷恩的部下，但拉尔法为了慎重起见，决定与他们同行。

步出中庭，来城门附近时，拉尔法立即察觉出异状。

一辆有着车篷的马车停在城门前，卫兵正与马车夫交谈。

隐约可听到他们的争执声，好像是车夫硬要进城，而卫兵不愿放行。

「怎么啦？」拉尔法远远地问。

两名值劝卫兵见到拉尔法后立刻敬礼。

比较年轻的卫兵回答：「也没什么！运送蔬菜的马车夫不是平常那个，我们正在盘查。碰到这种情况，我们会要求对方出示先前那位马车夫的委托证书。可是他——」

卫兵看一眼从马车下来的车夫，继续说：「他说确实拿到委托书，但忘了带来，希望我们通融。」

「嗯……」拉尔法抿了抿嘴。

拉尔法没什么特别用意，只是向正前走的使者说了声，「且慢！」就迳往马车方向走过去。

并非有何可疑之处。

平常送食物进城的马车夫，有时会因为生病等原因而由别人代理。

一般来说，卫兵都会故意忽视这些烦人规定，不会一一盘查，挥挥手就让马车通过。因此，眼前这两位卫位可说是十分小心，可能是雷恩对门禁的要求非常严格所致。

责任感比卫兵要强烈的拉尔法，打算亲自查看是否隐藏着危机。

「怎么啦？」他向呆立一旁的马车夫问：「听说你不是平常来的那位夫。究竟发生什么事？他是不是生病了？」

拉尔法在问话时，觉得对方有些不对劲。

那名车夫长相平凡，看来像个老实人，但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说到他给人的感觉，比较保守的说法是迷迷糊糊，但更明确来讲，就是反应有些迟钝。

他露出有点像熟睡中突然被叫的表情。

马车夫呆滞的眼神，从卫兵脸上转向拉尔法，慢吞吞地说：

「啊！他有点感冒，今天由我——」

当他漫不经心地望向拉尔法的背后，突然不说话了，只见他睁大眼睛，眼中充满血丝，让人不禁手骨悚然。

他倏地向马车的方向，大声喝道：「出来吧！这些家伙就是我们的战利品。」

在传来阵阵喧嚷声的同时，一群男子从车蓬内一个接一个跳出来，看来他们多半是藏身于装蔬菜的木箱中。

其中几个人手上拿着弓，迅速把箭搭在月弦上。

「趴下！」拉尔法立即回头向宣特里斯的使者们叫道。

可是，只有正使和另外一个人立即将身子趴下，其他随员都被射个正着，抓着胸部卧倒在地，哼也没哼一声便死去。

到了这时，卫兵才如大梦中初醒，「哔哔哔——」地吹起警笛。

另一名稍年长的卫兵慌张地想将剑拔出，却被疾奔而至的马车夫一刀砍死。

马车夫瞬间垂下明晃晃的长剑，看来是要他的同伴接手。他们每个人都抡起手中的武器，要冲向幸存的使者们。

方才放箭的那几个人，又把箭搭在弓弦上。

显然他们要进行第二阶段攻击。

拉尔法心想：『不知这些歹徒的幕后主使人是谁？但不管怎样，绝对不能让使者们在这里丧命。』

刺客们大概也没有期待自己能活着回去。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拉尔法大叫一声。

由于是在城内，拉尔法未携带武器，但他立即俯身拾起殉职卫兵手中的长剑，向刺客们砍过去。

剑光闪耀，血光迸射，正要放箭的敌人喉咙裂开，血花四溅。拉尔法看也不看一眼，继续挥剑攻向其他敌人。

他踏上前挥剑，如瀑的剑光自上而下，刺客们齐呼乱叫，鲜血狂喷。拉尔法不给他们脱逃的机会，他们也无暇还击。拉尔法或劈或砍，剑光所到之处，又有数名刺客倒卧血泊中。

拉尔法平日总是笑口常开，无微不至地照顾士兵，但这不是他所有的本质。

此刻，拉尔法发挥战士精神，瞬间斩杀数名持弓的刺客。

他随即翻过身，朝正在追击使者们的那名马车夫后追去。

宣特里斯幸存的两名使者呆立不动，年轻卫兵狂奔而至，挺立在使者面前，勇敢地尽职责。

而且，听到警笛声的卫兵也一拥而上，他们握着腰间长剑，正从使者背后奔跑过来。如果挺得住的话，宣特里斯的使者多半能脱离险境。

再说，敌人也只剩下七、八个人。

「快逃！」拉尔法边追边喊。

三十六计逃为上策，使者只要逃进城内，刺客们就无计可施。

绝对不能让宣特里斯的使者们在这里被杀光。

听到拉尔法的斥喝声，守城的卫兵若有所悟，立刻点头催促使者逃命。

正使这次并没有呆立不动，与另一名副使转身就跑，打算与从背后群集而来的冲兵会合。

使者们没有选择「为荣誉而战」这条路，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拉尔法总算追上刺客们。

他故[音大喝一声，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再毫不留情地砍向对方。有一名敌人的背部被他劈了一剑，他剑一缩回又刺向另一名刺客，两人登时躺在血泊中。

刺客们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剑方如此高超，一起回过头，向拉尔法展开攻击。唯独那名假扮马车夫的男子，依然攻向幸存的两名使者，只见他举剑过顶，朝副使猛力劈砍过去。

拉尔法只觉得耳际劲风阵阵，那名伪装马车夫威力可怕至极，功力显然超过常人。拉尔法眼睁睁看着副使从头顶到腹部被劈成两半，砰然一声卧倒在地。狂喷而出的鲜血，迅速染红地面。

「金蓝姆！」正使悲恸地叫着同僚的名字。愤怒取代了恐惧，他大叫「你这个浑蛋」，正要回过头来与敌人奋力一抟。

「住手！」拉尔法大声呼喊。

身为战士的直觉，让他觉得那个假扮马车夫的人并非泛泛之辈。

然而，幸运之神并没有离弃那名使者。

拉尔法很担心正使与对方展开一对一厮杀，所幸成群的士兵已经涌到伪装的马车夫面前。

士兵们在那名男子与幸存的正使之间形成一道人墙。

「要留活口！」拉尔法再次大叫，他必须查清楚刺客是奉谁之命前来刺杀宣特里斯的使者。

可是，事情没有想像中单纯。

「吼——」那名伪装的马车夫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嗓音粗大的野兽声，令人无法相信那是从人的声带发出的。正要一起挥刀的士兵们，全都大吃一惊，顿住了脚步。

只见那名男子的肌肉突然呈波浪状起伏，开始膨胀起来。原本松垮的上衣逐渐紧绷，最后扣子绽开，衣服也绷裂。

在这段时间，那名男子依然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叫声。露出于破烂衣服外的肌肉，也不停地变化。

他全身的皮肤閇始长出硬毛，可怕的外观令人联想到食人魔。

「妖……妖怪！」一名士兵看到车夫的模样，眼睛几乎凸出来，但是他却大喝一声，抡起剑向车夫猛冲而去。

其他士兵见状，也一起向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车夫飞扑过去。那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面目狰狞的伪装马车夫，像一座铁塔般挺立不动，任凭士兵们狂风骤雨般劈砍。

可是——

他似乎是比预想中还要可怕的怪物。

士兵们全力挥砍下去的剑刃，竟然被他厚厚的肌**了回来，有些体格壮硕的战士，用足全身力道朝他猛刺，原以为能一剑实穿他的身体，但剑尖仅刺入表皮，未能使他受到重创。

他们知道自己的兵器对那怪馝不管用，顿时停止攻击。

每个人都浮现出胆怯的神情，正要后退。

变成兽人的男子转动眼珠，狠狠地瞪向士兵们。

「吼——」他发出咆哮声，向士兵们攻击。

兽人手持巨剑横扫过来，登时两颗人头同时飞出去。

他狠劈蛮斩猛力攻击，并未采取任何防御的动作。但是他的速度和劈力却起乎平常人，每次挥剑，倒楣的士兵不是人头落地，就是肚破肠流。

他们全都是英勇善战的士兵，但遇到自己无力对付的敌人时，勇气也会还竭。

大家都连滚带爬地想避开这个怪物，就连增援的士兵们奔赴现场后，也个个脸色苍白呆立不动，不敢上前半步。

「吼——」怪物陡地转过脸来。

他瞥见步履踉跄，正要逃离现场的宣特里斯正使。

「且慢！」正要冲上前的怪物背后，传来拉尔法严厉的斥责声，拉尔法的声音尖锐而威严，连变成兽人的伪装马车夫都不禁停下脚步。

怪物回头时，拉尔法已将长剑举起。

拉尔法大声呐喊，铮地击出一偷剑刺入怪物眼中。不愧是拉尔法，唯独他的剑没有被弹起。妖怪的眼睛喷出鲜血时，发出令人胆颤心惊的咆哮声。

拉尔法立即将剑拔出，想刺另一边眼睛，但怪物这次却用毛发浓密的手臂抵挡。

它皮肤的硬度似乎超过真正的食人兽，拉尔法顺势将剑砍过去，结果訧像方才围攻它的士兵那样，怪物不但毫发未伤，还将剑给弹了回来。

拉尔法紧咬双唇，暗忖道：『这把剑不行。』

这把剑顶多只能刺他的眼睛，但对方已提高惊觉，长剑根本无法触及他脸部。

不仅如此，拉尔法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避开对方那把力道凌厉的巨剑。

「吼——」那怪物咆哮一声，电也似地冲向拉尔法。

拉尔法没躲过对方猛撞而来的冲击力，闷哼一声滚跌在地。那怪物抬起巨脚便踩，拉尔法急忙在地上打一个滚避开，随即一跃而起，取出适当的距离。

「大将军，您没事吧！」这时传来葛恩的声音，他大概是发现有人闹事，立刻赶过来。

不一会儿工夫，怪物已经深入城内，离城门有一段距离了！

「接住！」

「得救了！」

奔跑而至的葛恩从远处将『Justice』使劲掷了过来，拉尔法「啪」的声将剑揽在手中，迅速拔剑出鞘，向正飞扑而来的伪装马车夫。

他将闪耀着血红色光芒的刀身挥向斜上方，红光划出鲜明的半圆，血滴彷佛追逐那道红光般洒了开来。

竖硬的皮肤似乎抵挡不了魔力四射的魔剑！那怪物在间不容发之际扭动上半身，避开拉尔法紧接而来的猛力一击，但它的腹部至胸部亦被划出浅浅的伤口。

这点轻伤不足以致命，但怪物心存戒心向后一跃。就在这时，葛恩和奈杰尔已然奔至，站拉尔法两旁。

怪物似乎尚有智慧，骨碌碌地转动黄色的一只眼睛，或许已了解形劫对它不利。

「哇！这是什么东西？」葛人呸地啐了一口唾液，拿起巨大战斧，摆出迎敌的姿势。

奈杰尔早已拔剑出鞘，他冷静地指出：「如果是食人魔，体格稍小点，而且他还有一张人类的脸孔。」

拉尔法的视线始终不离那怪物，接口说：「这附近从未出现过食人魔，这家伙方才还是一般的人类，它是突然变身的。」

「突然变身？那是怎么一回事？」葛恩又说：「会不会是吸血鬼？可是这家伙看起来不像吸血鬼呀？」

「他是兽主的奴仆。」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声音中隐透一丝不屑，但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拉尔法回头一看，只见雷恩若无其事地望向这边，身边的雪菲公主则满脸惊恐。雷恩和平常在宫殿内见面时那样，举起右手向拉尔法说了一声「嗨！」

雷恩的视线没有离开怪物，淡淡地说：「以前我在旅行途中，曾经与兽主交手。兽主会把『种子』移植在人的身上，被移植的人就会成为他的奴仆。他们可以从『主人』身上分到一些力量，却不像吸血鬼那么害。」

雷恩打住话，眯着黑色眼睛仔细观察怪物后说：

「嗯！这家伙可能是被移植的『奴仆』，兽主的体格比较壮，而且力量更强。」

雷恩下结论后，又补充一句：「…这家伙太依赖劈力和体格，速度不够快，臂力也不强，我顶多给他三十五分。」

雷恩随意地打分数后，才切地问拉尔法：「你没事吧？」

「我没事。照你这么说，他不是兽主罗！可是，他的力气也未免太大了吧！」拉尔法摇头说：「这是我的过错……除了正使外，宣特里斯的使者们全都遭到杀害。」

「你的毛病就是什么事情都要归咎自己。」雷恩以无所谓的口吻说：「众人全力保护一位使者，不是更好吗？根据你的逻辑，我必须负更大的责任，因为我只在城门和官府内派卫兵站岗，其他地方都不设防。」

雷恩最后还毫不隐瞒地说：「可是我完全不在意。」这是雷恩的老毛病。

此刻被一大群卫兵保护的正使，听到雷恩这么说，顿时露出一种笔墨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那个『奴仆』对周围的交谈声充耳不闻，只是瞪着雷恩。他面对雷恩迈出脚步，似乎不再坚持非杀掉使者不可，而将兴趣转移到雷恩身上。

「吼——」怪物发出杀猪似的嗥叫声说：「你就是雷恩？我听主人提过你，杀宣特里斯的使者不是我此行的目的，和你交手才是我本来的使命。」

「呵，,呵！看来你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组织派来的吧！想和我交手？」雷恩莞尔一笑。

拉尔法记得曾见过雷恩几次这种笑法。

「好！就和你所愿，和你比划比划！」雷恩轻率地向前步踏出，瞬间缩短与对方的距离。

就在这时，勒尼和雷恩另外两名副官跑过来。于是雷恩就指着公主的方向，「公主和使者交给你们了。」

在葛沙拉姆还没说话前，勒尼抢先回答：「了……了解！」

他的脸上彷佛写着：「当公主的护卫比较轻松。」

赛诺雅和葛沙拉姆有一种被勒尼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他们暂时不与勒尼计较，多半是因为他们认定主子必胜无疑。

兽主的奴仆冷不防地咆哮！

它的咆哮声来得太过突然，以拉尔法为首的骑士们不禁重新举起剑来。那怪物抬头发出又长又粗的吼叫，远比刚开始时还要凶猛。

而且，它正在进行兽化的过程。

这次连脸部都覆盖硬毛，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头毛发浓密的黑熊。它的肌肉心再次膨胀，产生波浪状的起伏，令人看了觉得恶心想吐。拉尔法甚至还听到「咯咯咯吱」的声响。此时，它光凭蛮力就已经比食人魔要强。

它的衣服陡地裂成破布，裤子也像吹气球般胀了起来。

而在它吼叫声停止的同时，再次完全变身。站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头已经完全脱离人类本质的野兽。

怪物的样尔依然接近食人魔，但脸和手脚却残留人类的轮廓，看了让人产生生理上的厌恶感，忍不住想吐。

乎不是只有拉尔法这么认为，从宿舍方向跑来的莎儿翡和由梨两人也不禁大声惊叫。女孩子的惊叫声，彷佛是打信号般，兽主的奴仆忽地瞪向雷恩。

方才被拉尔法刺穿的眼珠，瞬间又重新长出。它睁开两只完好无缺的眼睛！

「噢！」雷恩拍了一下手。

他的神情镇定，完全与紧张感无缘，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拍手。

在群集士兵们当中，有很多人直打哆嗦，唯独雷恩露出讽刺的微笑与他们站在一起。恐惧和焦躁似乎被遗留在雷恩的娘胎里。

「你的『二段变身』还不错。我再追加五分，给你四十分！」

「……趁现在，把你想讲的话一次讲完，待会儿我就要将你谇尸段。」

「少说大话，毛球小子。」雷恩冷笑说：「看来你是不知道你主人命令你来袭击我的原因。算了！不跟你说这么多，为仄下属就得奉命行事。」

「我主人认为，像你这种脓包不需要他亲自出马。」

「你错了！你主人是在出战前，让你先试我的实力，要是他有信心获胜，本人来就好了。对了，我再你一件事，你是被迫还是自愿变成这副丑模样呢？」

「当然是我自己自愿变成这样，」那人挺起胸膛说：「这样，就再也没人敢瞧不起我！」

不知道它有段什么样的过去，化成野兽的那名男子轰然大笑，笑声中隐隐透着一些满足感。

在它笑完后，立即抡起巨剑向雷恩冲过来。

雷恩一度将手搭在魔剑的剑柄上，但似乎改变主意将手移开。就在长相狰狞的兽人逼到眼前时，雷恩将身子一扭，顺势踢向对方的手臂。登时，巨剑从它毛茸茸的手上飞出寸。

可是，敌人空着手也没有显得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吼——」怪物立即改变战术，只手抓向雷恩。

身着黑衣的雷恩和有如食人魔的兽人，紧紧互扭在一起。雷恩的手比一般人大，但与眼前这名敌人相比，则小得很多，完全隐没在对方的手掌中。

这个兽主的奴仆身高也起过雷恩，只见它用胸膛顶住了雷恩的上半身，十分猛力往下压。

拉尔法想冲过来助雷恩一臂之力，但看了他朋友的青情后改变主意。

原来，雷恩虽在和对方比力气，却笑意盎然，一副目中无人的悠哉模样。

「怎么啦？无法用力了吧？亏你还对自己的蛮力那么引以为傲。」雷恩表情冷淡地挑衅。

长相酷似食人魔的兽人毛发浓密，看不到表情，但它似乎很惊恐。只见它住雷恩的胳膊想将之按倒，反被雷恩给硬推回来，双巨脚几乎就要跪下来。

「浑……浑蛋！」

「和龙比力气，你嬴得了吗？你现在就是跟龙比力气。」雷恩冷冷地说。

兽主的奴仆顿时出现惶惶不安的神情。

「——我们主人说那只是传信，难道传言是真的吗？」

「如果你的主人说实话，那你的士气就会骤然下降，虽然你不敢违背主人命令，但当你知道我是屠龙者后，你就会畏，这样就无法用你来试探我的实力。归根究柢，你不过是被利用的可怜虫。」雷恩低声说完后，脸忽地一沉，对着呼吸不顺畅的敌人摇摇头：「你不是我的敌人，……要恨就恨那个把你当实验品的兽主。」

「你撒谎！世上根本没有屠龙者。」

它嘴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多半已对雷恩的话深信不疑。最后，它脸上明显浮现恐惧的神，甩开雷恩与它扭在一起的手，想拔腿逃跑。

乍看之下，它想逃跑的尝试似乎就要成功，但下一秒钟，却听到它闷哼一声。

只见兽主的奴仆张开大眼睛，雷恩的手刀乾净俐落地穿透它的胸膛，那么厚实的胸部竟然轻易怶贯穿，血淋淋的手从兽人背部伸出。

雷恩将手缩回时，那人往后倒，地面响起震动，不用说，他已经当场断气。

陆续赶到的士兵们，看到胜负己决，全都发出欢呼声，雷恩微微举手回应，但似乎不是很高兴。

「真有你的！」拉尔法虽知道他的朋友并不高兴，但还是过来打招呼。

「打倒这家伙不值得喝采，我希望一开始就由兽主本人出面，和我一较高下。」

「他是塔儿玛所属的组织派来的吗？」

「大概是吧！据他的说法，他主要目的是试探我的实力，顺便离间特里斯和萨威尔。怎么到处都有厚颜无耻的家伙？」

「实确如此。但是——」拉尔法将视线投向众多士兵围观尸体的嘈杂现场，「幸好不是萨曼因派来的，也算不幸中的大幸，萨曼因大概正在忙于重新绵组军队。」

「没把握的事，雷戈王是不会做的，这些刺客肯定不是他派的。我倒觉得塔儿玛那帮人还不清楚我们的战力，对我尤甚不屑。」

拉尔法拍拍雷恩的肩膀，安慰地说：「他们还没有正式与你交过手，不相信你是高手，不是没有道理。而你不愿与弱敌抟斗，也是可以理解的。」

就在这时，宣特里斯的正使走过来。他谦恭地向雷恩和拉尔法行礼：「我必须向两位道谢，这条命是你们两位救回来的。」

「不必放心上。」雷恩恢复惯有的口吻，微微一笑：「要是你死了，那我们可就麻烦了。」

「……咦？」

「我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雷恩迅速与站在正使旁边的公主四目交接，正如拉尔法所见，雷恩这么说似乎有什么企图。

「先不谈这件事，方才我恫吓你的话，真是一语成谶。路上危险，我派人护送你回你们的部队，你不是叫部队在城外待命吗？」

「为……为什么我们要让部队在城外待命？」使者的额头慢慢沁出汗珠。

雷恩一脸不在乎地说：「你的随从人员绝对不只有城内这些，如果就只有这些人，方才那个毛球早就在比较易得手的地方突袭，而且，在歼灭你们后，接着才会过来行刺我。他们之所以没先对你和你的随从下手，主要是一大群士兵在护卫你们。如果在半路刺杀你们的危险程度，和这里一样，那么客就会选择在这里展开攻击，把我们一纲打尽。刺客们的行动的确是出其不意，可可能布机会成功地杀恧我们任何一方也不定。」

者一言不发，在话已经告一段落后，雷恩明确地对三位部下指示，命仔们编组护卫宣特里斯国使者的部队。

拉尔法暗忖：『这样，多半能够平安无事将使者送回霍妮雅那边。』

可是，虽然救了正使的性命，但是结果大概也无法避免两国间的突……战争脚步再次逼近了这个国家。

＊　＊　＊　＊　

己经是深夜时分，白天发生的骚乱也已平息，城内恢复了宁静。

拉尔法在自己的房间休息时，副官奈尔杰来访，这是很罕见的情况，奈尔杰与没事就来闲聊的葛恩不同。虽然他忠心耿耿，但从不会来主子的房间串门子。

奈尔杰拉了一把椅子给奈尔杰，顺手倒一杯酒给他，站着问：「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从过去的经验来看，奈尔杰会主动找他聊，必然是发生麻烦的事。

奈尔杰摇晃手中的酒杯，沉默片刻，似乎陷入苦思。这情况也很罕见，他似乎正在犹豫该不该将心中的想法告诉主子。

他端正的五官显然写着苦恼。不，他猛灌一口酒，彷佛下定决心般，将话一口气说出来：「拉尔法大人！您过去在萨威尔的地位何等崇高啊！但自从雪菲公主继任王位后，雷恩大人握有愈来愈大的发言权，我听说与宣特里斯战争的基本方针，也已经由雷恩大人呈报给公主。过去达克拉斯王在位时，都会先听取您的意见。」

拉尔法目不转睛地凝视这位他所信赖的副官，但是奈尔杰硬是避开了他的视线，不敢直视。

他死盯着玻璃杯中的酒液说：「我也并不是讨厌雷恩大人，他性情豪爽、雄心勃勃，没有败坏骑士名誉。同样地，我也不是不喜欢重用雷恩大人的公主。可是我是您的部属，自己尊敬的主子于受重视，我实无法视而不见。」奈尔杰继续说。

拉尔法的记忆中，沉默寡言的奈尔杰以这么偏激的口吻说话还是第一次。奈尔杰脸颊微红，他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到了嘴边又强忍住。

拉尔法为了不刺激对方，尽量以冷静的口吻说：「你是不是想说，雷恩是足智多谋的人，他的目的是把我们当成棋盘上的棋子，达到自己的野心。」

经拉尔法这么一说，奈尔杰微微点头，总算抬眼与拉尔法四目相接。

「我不认为雷恩是坏人，但他太过聪明，而且武功那么高。或许哪天会想夺取王位……难道，这个疑虑是我凭空想像的吗？」

「奈尔杰，你和平常不一样喔！话比较多。」拉尔法依旧面带微笑，斩钉截铁地说：「就算他有这个意图，我也无所谓……」

「——拉尔法大人！」

「且慢，我话还没说完……我无所谓，是因为王位不是他最终的愿望。如果他觉得受束缚，说不定就会离开这个国家，我很清楚他的个性。」

副官一脸不信相，拉尔法平静地说：「你不了解也没关系！你必须相信他，就像你相信我一样，也要相信我的朋友。雷恩是个心口不一的人，他对金钱和地位根本不屑一顾，他的目标不在那些……」

「您的意思是说，我的胆心是多余的罗？」

「没错！」拉尔法肯定地说道：「就我的解，雷恩没有丝毫野心，不会追求权力，但他一心一意想照顾公主。虽然看起来野心勃勃，但不过是故作姿态而已。」

奈尔杰依然默默不语盯着拉尔法，拉尔法平静地回看他一眼，点点硕。

不久，奈尔杰叹了口气说：「……拉尔法大人，您擅长观察人性，也见过许多实例，连生性狐疑的我，也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唉！」拉尔法露出苦笑。但至少奈尔杰的心情，看来要比进来时开朗许多。

「我晓得了！相信拉尔法大人，就要相信雷恩。我决定摒弃无谓的猜疑，并且以较长的时间来观察他。」

「就这么说定！」拉尔法猛点头，伸出手为奈尔杰斟酒。

刹那间，拉尔法想到的是：『这个国家，不！应该说以雪菲公主为核心的我们，此,刻必须以极少的兵力与大敌作战。』

『至少，我方必须团结在一起……』




第五章 乔&#8231;南贝克的忧愁
沙斐尔‧达尔马那克。霍司提尔以身为上将军而自豪，自命不凡地认为自己拥有与上将军相称的能力。他觉得过去是因为工作不起劲，才没有成就，但是只要提起干劲，应该可以做出一番成绩。

不过，私底下他也确实承认「有人比自己便骁勇善战」。

事实上，沙斐尔的战绩与他的地位不相称。如果没有贵族家世这个金字招牌，他是不可能成为上将军。

他下意识对这些情况也很清楚，但如果有人指出「你在战场上一点用处也没有」时，他当然会断然否认。

其实，其他上将军们的才能也乏善可陈，雷恩和拉尔法毕竟是例外。不，这么还不对，应该说除了他们两位，在上次战争中阵前倒戈的葛诺亚也是战功彪炳的一员大将。但是，葛诺亚是以阴险卑鄙的手段取得胜利。除了达克拉斯王外，一般人对他的评价都不高。

总之，在朋辈之中，沙斐尔也不是特别懦弱无能。应该说，萨威尔的贵族平均能力都很差。他到目前为止也不会因此产生自卑感。

而且，沙斐尔在内心深处也承认「我不善于带兵打仗」的事实。可是，他也不会想「辞去上将军」的职位。

因为只要身为上将军，就拥有权力和财力，自己不擅长打仗，就将指挥作战的任务委托给骁勇善战的部下就好了。

宝物库的金银财宝被抢夺一空，但那些本来就属于别人的，沙斐尔原有的财产，并没有失去。

而且，过去那些贵族朋友们，还是会提拱资金给他，大家都想打倒公主，好从中分一杯羮。

被众贵族尊为共主的沙斐尔，此次必须坚决地采取行动来声张（他所相信的）正义，严惩骗走公主的雷恩他们。

换句话说，沙斐尔充分利用他的权力，从朋辈之中提拔一个能征善战的人，此人就是鲁迪克。

鲁迪克年约四十岁，看起来神经兮兮，似乎很难相处。但他却是沙斐尔亲自物色的「骁勇善战之士」。

过去与宿敌路南的战役中，鲁迪克虽然身为百夫，但只要他一上阵，就必能取得一定程度的战果。

沙斐尔环视自家人，若以具备贵族身分又善于打仗的人而言，鲁迪克的确是一位难得的人才。

沙斐尔刚上任时，战戢竞竞地处理政事，表现还算可圈可点，但过没多久就原形毕露。

他找来鲁迪克后大感放心，以为已经胜劵在握，就连日连夜享受豪华酒宴，天天过着奢靡生活。

之，他游荡成性，沉溺于嬉戏中。

另一方面，鲁迪克从百夫长握升为千夫长，当然大喜过望。他在萨威尔贵族中是属于中分子，从不敢奢望能像现在如此飞黄腾达。

他现是千夫长，略等于将军，再升一级就是上将军。鲁迪克野心虽不大，但能取得高官厚禄，毕竟是令人欢欣鼓舞的事。

他美貌的妻子和深爱的两个孩子，也替他非常高兴。

因为这个缘故，当上千夫长的鲁迪克，当然干劲十足地进行军队的重编。

——总之，这是最初的状况。

鲁迪克到任之后，一天比一天提不起劲。就贵族来说，他还算稍微具备一些常识。他供法过着像沙斐尔及其他高官显要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

那些大臣都是一群土牛木马，麻烦事全拄给鲁迪克，自己却=嬉戏度日。

尽管如此，鲁迪克还是尽心尽力，重新编组由各自聚拢而来的贵族军。就在他大致准备就绪时，快马来报宣特里斯国入侵的消息。

接获报告后，他感到非常惊愕，几天前，沙斐尔无礼地对待宣特里斯国的女王，没想到对方就因为这件事来兴师问罪。

附带一提，雷恩他们早在敌国越过国界前，就掌握他们入侵的事实，而鲁迪克得知此消息，是在宣特里斯军已经越过国界后。

霍妮雅并未派出宣战使者，分明是瞧不起人！不过也不能怪她，萨威尔的贵族们实在是太混了。

总之，当时沙斐尔阵营中，只有迪克一人了解事态的严重性。

＊　＊　＊　＊　

鲁迪克双眼布满血丝，从走廊那边小跑步过来，向卫兵们问道：「陛下在吗？」

沙斐尔寝室前的两名卫兵互相交换眼色，其中一名卫兵回答：「在。但现在不方便进去。」

「是的，他刚睡醒。」另一名卫兵也附和。

平常很少责骂卫兵的鲁迪克火冒三丈，大声申斥：「浑蛋！」

卫兵吓得后退，鲁迪克将累积心中的所有不满向卫兵宣泄：「现在是什么时候？都已经中午了，还有闲工夫睡觉，我谒见陛下是谈论国大事，少说废话，快给我转达。算了，时间宝贵，你们通通滚开！」

虽然千夫长这么命令，但卫兵还是不愿放行，于是，鲁迪克使劲推开卫兵，将手置于门把上。

情况紧迫，已经不是遵守君臣礼节的时候了。

鲁迪克用力推开门，他刚把门打开，一股熏人的热气和浓浓的汗臭味迎面袭来。

房间内有一张上方有华丽顶篷的大床，床面非常宽敝，足以在上面开舞会，而沙斐尔就全裸躺在床上，正情绪高涨地与身边三名妙龄女子调情。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位新国王竟然没有察觉到鲁迪克己经进入寝室，满脸油汗玩弄着搂在怀中的女性雪白身体。

但是，三名陪睡待女已经发现鲁迪克，惊慌地用毛毯遮住身体。

「喂！干嘛遮住身体，快照我的吩咐做！」

「陛……陛下，不行啊！那边……」

「那边？那边怎么啦？少说废话！快，快摆出我要的姿势。」

听到这么没出息的对话，鲁迪克大为火大。

他使尽全力把门往后一甩，大声叫道：「陛下——」

「咦！」沙斐尔发出尖锐的声音，望向门的那一边。他双眼浑浊，想看清楚来者是谁？等他知道是鲁迪克时，不禁怒骂道：「是……是你啊！主子在享乐，你竟然偷看，这可是要被处斩的喔！」

「萨威尔要亡国了！」

这一句话平常绝对不允许说出口的言词，打断他主子的话，由于严厉而尖锐，刹那间让沙斐尔闭起嘴来。

他吃惊地完全说不出话。鲁迪克准时机，立即向沙斐尔报告现况。

在聆听鲁迪克陈述的过程中，除沙斐尔之外，连依偎在他身边的女侍们也皆花容失色。

鲁迪克瞄了一眼，只见她们三人的容貌和身材都很相似——直溜溜的金发，娟秀的脸上有一只水汪汪的大眼睛。

鲁迪克脑海中忽然闪现一个念头：她们好像某个人！

但勉强说来，只有几分相似，要是仔细观察，就可发现她们与雪菲公主相比，有如烛火与太阳之别。

不仅美貌难以比疑，雪菲公主还有一种优雅的气质是她们所不及的，或许这就是眼前的少女们与公主最明显的不同。

公主出奔时，鲁迪克只瞥了她一眼，即便如此，他仍然分办得戋两者的差异。这一点，难道沙斐尔不了解吗？既然了解，为什么要煞费苦心找来代替品呢？

沙斐尔是不是太过迷恋公主，因此陷入神魂颠倒、无法自拔的地步？身为国君怎可以轻易被女人迷住？

鲁迪克下此结论后，心里愈发不痛快，种种想法在他脑中盘旋：

『如困是为了使权力正当化，想娶公主为妻，还自情有可原。那是种政治手段，哪个国家不这么做？可是，沙斐尔却是为了满足私欲，直截了当地说，他方才不堪入目的行为，其实是以公主做性幻想对象。姑且不沙斐尔平时讲的话多冠冕堂皇，但他真正的用意即在于此……』

正当鲁迪克对主子的观感大为降低时，沙斐尔总算从茫然状态中清醒。

他开口问：「为……为什么宣特里斯要栈侵略我们？」

「……这一点，陛下应该猜想得到。」

「浑蛋！」沙斐尔口沬四溅地骂：「我不过是想逮补他们审问而已，就为了这点小事，气得派兵攻打我们，那自称女王的子孩，肚量也未免太狭窄了！」

鲁迪克心想：『换做是你，你会笑着原谅对方吗？』

但是，他把这句话忍住不说，只淡淡地回答：「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没用，目前最要的，是想想看怎样打胜仗？」

沙斐尔以充满依赖的眼神望着鲁迪克，问道：「我……我们嬴得了对方吗？」

可是鲁迪克也想问对方这个问题。身为国君的人，此时还全身赤裸地发抖，未免太没出息了！

鲁迪克眉头紧蹙，故意加强语气说：「我也不晓得！总之，我会尽全力地应战，不过，在商量策略前，请暂时将这些人拘禁起来。敌人侵略我国的事，传到老百姓的耳中，肯定会引起恐慌。虽然这件事迟早会泄漏，但尽可能晚一点传出去比较好。」

「你…你要拘禁这些侍女？」沙斐尔依依不舍地斜视她们。

侍女们没料到千夫长会这么说，听完后竟互抱在一起发抖，并以哀求的眼神回视沙斐尔。

「我在贵族中到处寻找，好不容易找到长相相似的人——让她们在我身边有什么关系？总之，我喜欢她们。」

「陛下，现在需要的不是女人，而是军事会议！」鲁迪克提高嗓门说：「如果陛下的地位稳固，不管多漂亮的美女都能得到，在这之前，请务必忍耐！」

「不管多漂亮的美女……你指的是雪菲公主吗？」沙斐尔毫不掩饰内心的龊龊想法。

鲁迪克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我怎会晓得」但他还是忍住，默默地点头。

事实上，如果想得到公主，就必须击退宣特里斯，而且还得打倒雷恩才行。

也许雷恩与宣特里斯双方已经取得协议，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很难加以忽视或推翻他们之间的协议。

但是，这一点沙斐尔应该也了解。

然而，当他看到鲁迪克点头同意之后，似乎放心不少，忽然精神百倍地说：

「哦？那么就赶快举行军事会议——先让她们退到别的房间去。」

接着，他转向女侍们说：「你们就先忍耐一下，过几干就放你们出去。」沙斐尔说完话之后，正准备叫唤门外的卫兵时鲁迪克连忙制止：「陛下，也总得先让她们上衣服啊！」

「对，没错没错！我自己也没穿衣服呢！哈哈哈哈！」

沙斐尔露出敷衍的苦笑，懒洋洋地更换衣服。

鲁迪克不想看主人**的模样，也不想偷窥女孩们穿方服的情景，所以默默转过身去。

然后悄悄叹了一口气：在战场上作战的骑士，最后的依靠不是家人，而是自己的主子，那是骑士的骄傲。我能为这个主子，战到最后一兵一卒吗？

鲁迪克深感烦恼之际，沙斐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对了，鲁迪克！你担任千夫长……不担任将军后有什么感觉？大家有没有老老实实地听你的命令啊？」

「……他们不是很听从我的命令，我本来的身份不过是个子爵，现在有很多贵族成为我的部下，他们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什么？你才拥有子爵身份？喔！原来如此……嗯！那么我升你为伯爵，今后还会再奖赏你。」

鲁迪克听了一惊，就回过头去。

只见沙斐尔正将白色长马裤套入他的脚上，他已经恢复冷静的神情，连同平日神气十足的傲慢表情也一起回来了！甚至可以在他脸上看到自我满足的笑容。

鲁迪克出于本能反应，向沙斐尔道谢，同时有股冲动想笑出来。

他心中暗忖：『眼前这个人在精神上不过是个任性的小孩！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什么是人情世故？最近，雷恩就聘用仅见过两次面（那是很久以前的事）的老英雄为他的副官。另外，他也经常大胆地拔握新人。』

遗憾的是，沙斐尔做的事虽然与雷恩相同，但价值却完全不同。雷恩现在是我们的敌人，我不想认同他，但事实就是事实。他是大将之才又有识人之明，而且具备宽阔的胸襟。正因为如此，他能大量提拔部下，实际上也这么做。

可是，沙斐尔这个人却不一样。他不过是为了让迪克照他所期待的方式工作，才会垂下更大的饵。

沙斐尔并不是真的赏识鲁迪克的能力，也不尊重鲁迪克，只因为他骁勇善战才会重用他。沙斐尔的心态，是过一天算一天，有见识的部下不会打从心里尊敬他。

鲁迪克虽然具有贵族身分，但在某种程度上常与平民出身的普通骑士交往，因而受到部下们的爱戴。正因如此，过去才能取得显耀的战果。而且他本身也很朴实，不会过着特别奢侈的生活，在萨威尔的贵族中，他算是生活非常俭朴的人。因此，对沙斐尔这种贵族作风，他相当反感。

沙斐尔要升他的爵位，他不但不觉得喜悦，反而深感失望。

＊ ＊　＊　＊　

实质上率领宣特里斯大军的乔‧南贝克在进入萨威尔境内后，就开始紧张起来。

不过，在行军过程中，完全没有遇到阻碍，甚至非常顺利。

从边界保堡垒出发后，如入无人之境，不但一路畅通无阻，连对方的使者也没有出现，而且，连续放晴天的天气，宛如预祝他们凯旋而归。总之，感觉上像上在散步，轻轻松松就深入敌境。

部队的士气也十分高昂，从没有一个带领侵略军的将领，像此刻的乔‧南贝克那么幸运。

可是，乔‧南贝克不但没有因此而感到喜悦，反而提高了戒心。

雷恩的动向不明，这是他最担心的一点，在还没有通过国界前，他已经派出好几名间谍打探雷恩的行踪，可是……为什么至今没有一个返回。

另外一件事，也在乔的心中投下了一道阴影。

乔独自在大帐棚里面，双手环抱胸前自言自语：

「……雷恩是个不拘泥形式的人。」

他手中握着几天前雪菲公主的亲笔回函，那封信实在是稀奇古怪。

只在纸上画了一幅肖像画。

纸上画的竟然是个黑头发，一脸无所谓的男子。而且画中人物使劲地伸出舌头，;恣意嘲笑对方。这幅画的模特儿大概是雷恩本人，而且画者恐怕也是他自己。虽然不是画得很好，但笔调却狂傲豪迈。

乔觉得「画中含有深意」，表情严肃地凝视这封回信。不久，才察觉出那根本是一张无聊透顶的图画，他不禁微微露出苦笑。

这封回信毫无意义可言。

尽管如此，根据生还的使者描述，他们在雷恩的居城遭到不明人士的袭击，雷恩他们似乎也面临了一些问题。

乔也知道一些有关使者遭到袭击的梗概，那些刺客不但想杀掉我方的使者，连雷恩也要一并解决，真是有些疯狂又令人厌恶。

「……不过，现在还是先担心自己这边的情况吧！」乔将那张图画随手往旁边一扔，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有人在帐篷外叫唤。

「进来。」乔爽快地说。

一名高陛骑士战战兢兢地揭开布帘，走了进来。

乔看了他一眼，将银发往上拨，从圆凳上站了起来，问道：「是不是传来什么坏消息？」

乔的直属部下一脸困惑地说：「不是。可是，我不晓得该怎么处理？事实上，我已经加派了好几名部下混入敌方，这是根据我的判断所做的决定。」

「——不是派去沙斐尔那边，而是雪菲公主那吧？」

「是的，我觉得他们才是强敌。」

「……你的判断是正确。那么，他们有没有回来报告敌情？」

骑士似乎很启齿地说：「一个也没回来！我派去雅斯特尔地区的密探，个个武功高强，他们都是百中选一的高手。」

乔什么话也没说。

他们俩都心知肚明，密探多半已泄露行踪而遭到铲除。

从谒见雪菲公主的使者回来后，乔多次派遣间谍前往，但无人能够接近雷恩的居城，雷恩的谍报能力比想像中还要优秀。

遭到谜样的袭击之后，只有正使生儇。乔并没有抱怨，但也不能就此事向雷恩抗议，要求对方「放回我们最近派去的间谍」。

总之，乔派人从事对雷恩他们不利的活动，竟被对方逮个正着，这真的是件非常尴尬的事。

「……虽然马上就要看到利迪亚，但却叫人头痛。」

「对……对不起。」

「不，这不关你的事，我还要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的事。」乔微微一笑，轻拍对方的肩膀。

「不用再去刺探了！我再想想看，有没有其他的方法？」

「是。」那名骑士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乔虽对部下这么说，但想探知真正的敌情，除了派遗聪明机伶的间谍去，别无其他方法。

如果期待部下活着回来，就必须派相当多的士兵护送，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有些不恰当。

根据作战方针，暂时不能与雷恩他们为敌。万一士兵的行动出了差错就会树敌，这是必须避免的愚蠢行为。

换句话说：目前似乎没有更有的方法来打探情报。

「目前最重要的是，必须以时间换取空间。」乔好像说给自己听：「早一点攻下加尔伏特城，那才是最有效的策略。」

但是，从此处撤兵或许才是上上之策。

这句话，乔当然没有说出口。

即使到了此时，他在感情上仍然反对这次的侵略行动。

＊　＊　＊　＊　

数日后，在完全没有遇到阻凝的情况下，宣特里斯的军队稳步而顺利地到达萨威尔的首都利迪亚。

利迪亚是个椭圆形的都市，周围有一道防御敌军入侵的外墙。

巨大的城门平常是大敞大开，加尔伏特派遣而来的小部队驻扎于此，严格地检查出入的旅客。

想进入利迪亚城的外国人，必须先在边界的关卡接受简单的检查，支付通行税，而在抵达首都的门时，也必须办理相同的手续。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首都的城门算是最后一道关卡。

听说前几天，在雪菲公主的名下已经废止通行税，乔也认为理应如此。

首都的主人更换后，不知道这一带的情况如何？总之，现在城门紧闭，谁也不能进去。

就连漫不经心的萨威尔贵族们，似乎也已经接到敌军侵犯的报告。

部队抵达萨威尔首都的围墙外后，乔立刻部署大军，摆好阵势。与对待雷恩的方式不同，他完全没有派遣使者前来利迪亚。乔和霍妮雅都不认为这里的贵族，值得他们这么做。

乔接二连三地下令，在任务分派刚告一段落时，霍妮雅骑着马过来。

「看来敌方似乎选择固守城池的战术。」

霍妮雅似乎很兴奋，眼眸中散发出炯炯的光芒。

萨威尔自建国以来，纵使外敌侵入，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眼睁睁看着敌军挺进首都前。至于国土遭到占领，那就更不用说了。

连大国萨曼因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只差一步就攻下首都。

或许霍妮雅是因为自己开其例，而感到兴奋莫名吧！

「我并无轻视敌人之心，从他们选择固守城池的战述来看，似乎也是情势使然。我方密探报告，大致上也没错。」乔回答。

「哦？这么说来，胜负已定罗？」

乔侧眼看了一下正在组装破门机的士兵，斩钉截铁地说：

「……不可疏忽大意。」

附带一提，所谓「破门机」是一个数公尺长的方盒形的器械，可用力冲撞破坏城门。

破门机的前端，装了一副铁制的巨大箭头。

另外，士兵们也在组装一副木制器械，乍见之下，像是高大的瞭望楼，目的是让士兵登到最上方，站在城墙高的位置上向城**箭。

这全都是攻城战中最常用的装备，但乔本人看来，这些东西都太累赘了。

有个最简单的方法。比方说，只要用他自身的「魔力」，眼前的城门瞬间即垮。

可是，乔不喜欢将魔力带入战场，他认为魔力不应该用在战争上。

既然以人的方式活着，就该以人的方式来作战……霍妮雅含笑斜视一下乔问道：「附带问一句，雷恩直到最后都没有现身。他会放过我们吗？」

乔动不动就提到雷恩，霍妮雅大概是故意这么说，寻他开心吧！

「我可不这么认为，再过不久，雷恩一定会展开行动……他不是那种会在一旁默默观望的人。」

「依你之见呢？公主那一派的兵力最多不到一人，我想雷恩应该只是单约地想避开战争。他是聪明人，不是吗？他会做此选曎，也不是难以想像的事啊！」

——确实如此。

但还有一条路可以选择。

可是，乔不认为雷恩会选择这条路。如果眼前有两条路，一条是战争之路，一条是逃避之路。姑且不论过程如何，雷恩最后一定会选择前者。

这不过是乔的直觉，所以不能将这个想法告诉他的主子。因此，乔‧南贝克只能低头不语。然而，这样的举动看起来就好像是对霍妮雅有所不满。

霍妮雅噘嘴说：「乔，我晓得你心里有话想说却忍住不说，我平常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两人之间用不着那么客气。将来我打算让你——」

「对不起，霍小姐。他好像出现在城墙上了！」

「什么？」霍妮雅惊讶地抬起头来，她似乎把乔口中的他，误认为雷恩。

当她看到城墙边站着一个贵族打扮，正在抚着鬈曲金发的人，登时露出失去兴趣的表情。

「啊！那个家伙大概就是沙斐尔。我以前认为他一定是长得呆头呆脑，果然不出我所料，真的是一脸蠢相。」

听到女王狠狠地批评对方，周围的士兵们都忍住不笑。

那个话题中的人物——沙斐尔，两手围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尖叫：「且慢，你们凭什么侵犯我的领土？真是不要脸，真是不要脸啊！你们反躬自省时，难道不觉得可耻吗？」

沙斐尔大声喊叫（如果不大声的话，声音传不到），以玫呼吸困难。站在他身旁的中年将军则皱着头。

乔和霍妮雅不想回答。她打了一个哈欠，露出嫌恶的表情，意思好像是说：「原本对他有一些期待，没想到居然说出这么没营养的话」。乔则闷不吭声，拿起系在马鞍上的爱弓。

沙斐尔在摇远的高处（加上距离）跺脚，「喂！我……我是这个国家的国君，你们可不要瞧不起！」

霍妮雅总算有所反应，好朗声说：「你说你是这个国家的国君，很遗憾，我们不承认你是萨威尔的元首。对不起，愚蠢的贵族！」

「你……你说什么！」沙斐尔想大声喊嚷，却被随侍在旁那位苦着一张脸的将军制止，他还指向乔要沙斐尔当心。

沙斐尔顿时浮现胆怯的神情，但随即恢复镇静。

他又把手放在嘴边：「年轻小伙子！这么远的距离你绝对射不中的，至少我还是知道这一点。」

他不经意承认自己不懂战争，真是可笑至极！但是，他指出的也是事实，以这种距离要命中小目标，几乎是不可能。弓箭的有效射程，顶多数十公尺而已。

可是，此常识只针对常人用普通的弓箭的情况。经常会有例外。

「小伙子？」霍妮雅嗲声嗲气地说：「好像任何地方都可以遇到有眼无珠的人。如果那名贵族知道你实际年龄，不知会怎么想？」

乔面露微笑，拿起那把巨弓，那是普通人连一半弓弦都拉不开的特制弓。只见乔把箭搭在弓弦上，毫不费劲地就拉满弓。

他也没有好好瞄准，直接朝沙斐尔方向射过去。

「咻！」

箭矢劈空之声和中年将军的警告声，同时传来。只见中年将军将沙斐尔倒，乔射出的箭矢发出轰鸣声，从沙斐尔方才头部的位置掠过。

乔卓越的听力，甚至可以听到沙斐尔颤抖惊呼声。

「——判断力不错，至少对方还有一名称职的将军。」乔佩服地点点头。

乔维持原来的姿势等了一下子，但是沙斐尔已经站不起来！他好像爬着离开城墙，只听见「小子，你给我给住！」之类的谩骂声，回声由近至远，逐渐散去……

「乔，真遗憾！」霍妮雅愉快地笑道：「无论沙斐尔怎么软弱，他的运气似乎还不错。」

「如果刚才一箭射死他，或许就不需要攻城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乔苦笑地回答，并且高举右手，准备对部队发出攻击的命令。

就在那个时候。

有个呼叫声，从远处随风而来。

只见一名男子策马加鞭，扬起沙尘往这里奔驰而来。

乔记得此人，他是不夕前被派去雅斯特尔地区的众多密探之一，由于一去不返，乔己经对他们不抱任何希望了。

乔缓缓将原本举起的手放下，等待那人的接近。

「大……大将军！啊……陛下您也在这里。」

霍妮雅制止了仓促间正准备下马的那名男子：「这里是战场，不必拘礼！先报告你打探的消息。」

「是！承蒙陛下的关爱。」那名男子向霍妮雅行礼后，立即诚惶诚死地靠近乔的身边附耳细语。乔面不改色地听完他说的话，将视线投向霍妮雅。

「……怎么啦？」

「看来需要召开军事会议了。」

＊　＊　＊　＊　

乔匆忙召集诸将来到大帐篷内，转述方才得到的情报。

虽然乔讲得十分合情合理，但所有坐在圆凳上的与会者还没听完，全都露出狐疑的表情。

「请问……对方真的是叫做拉尔法的家伙吗？」查尔兹难得谨慎地问。

「仅仅远望，还无法确定。但确实是他的旗帜没错，旗面上有狮子形状的徽章。不过，也有可能是疑兵。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支部队在短期间之内，还无法接近我军。」乔双眉紧蹙，摇着头继续说：「总之，暂时的情况就是这样，拉尔法将军率领大约两、三千名的部队，从雅斯特尔地区出发，经过官道朝北方行进。从方位来看，目标应该是这里。

「……什么？兵力那么少！」赛尔歪着脑袋说：「难道他们不知道我方兵力有多少吗？」

「不会不知道。」乔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他们的谍报能力非常优秀，恐怕他们能够以百人以下为单位，掌握我方的兵力。」

「那么，他们到底有什么企图？」辛克问：「难道钬们知道打不过我们，乾脆就豁出去了吗？」

「我也不晓得。」乔坦白回答，但却补充一句：「——可以推测得出来，这支部队恐怍是诱饵，目的在吸引我方的注意。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无意与我们交战，所以他们的兵力不多，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问题的症结点在于雷恩。」坐在乔旁边的霍妮雅赞同地说道：「我也是这么猜想，雷恩是不是打算进攻宣特里斯，将扎瓦尔乃至于沙达南（宣特里斯的王城）一举攻下来呢？」

霍妮雅此话一出，在场诸将议论纷纷。

自己远征他国的时候，重要的根据地却遭到侵略。虽然这件痱不怎么有趣，但也不是不可能。

辛克狠狠地用拳头拍击手掌说：「他想我们后方空虚，偷袭后方？」

「哎呀！大事不妙了！」查尔兹大叫：「这件事如果传开来，士兵就无法安心作战。」

乔闭眼思忖：『话是没错，不过……雷恩他们的目标真的是在我们后方的话，那就麻烦了。目前，宣特里斯军的主力全都在这儿，首都扎瓦尔的守备力大为降低，留守部队只有数千名，实在是值得雷恩赌赌运气，他可能迅疾如风地进攻扎瓦尔，并且攻下沙达南。可是，这会是他真正的目的吗？』

就在这时，霍妮雅悄悄挨近，向乔附耳錬语，打断了他的思维：「我的推测没错吧？」

「不，也不能这么说。既然雷恩的所在地不抈，表示他很可能会突然袭击扎瓦尔……我认为，以目前的情况来讲，这是有效的战法。」

「可是，我不太喜欢见到此局面，他真的会这么做吗？」

「……是的。」

「我也不是不了解你的心情，但是既然没有具体的证据，就只能其于最有可能性的预测来制订肩略。」霍妮雅目不转睛地盯着乔，以她一贯的作风，斩钉截铁下了决定：「因此，我们就姑且当成雷恩真的朝我们的道都前进，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先不理拉尔法的部队，我们全军在此掉头，去追击雷恩并将他的部队歼灭。虽然要绕远路，但却是最稳健的策略。」

霍妮雅也猜得出乔会这么说，但她却不赞成。于是，紧蹙眉头地探出身子直直地看着乔说：「……你不觉得这和作法太过消极了吗？有必要全军掉头吗？——我在小的时候你就教过我兵法，兵法不是说过『有两倍于敌的兵力就设法分散敌人』，现在我们的兵力不只是敌人的两倍，甚至多达数倍呢？」

「霍小姐，你的记忆力真好啊！」乔微微一笑，「我确实这么说过，但别忘了那纯粹是理论，战争是以人为对象，必须根据对象来采取灵活的态度」

「你是不是想说，必须提防雷恩？」

乔猛点头：「没错。但是雷恩当然也不是全能的敌人，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兵力不足。正因为如此，他在与萨曼因交战时，就不能不仰赖奇计。因此，我们只要集中现有的众多兵力加以运用，他就无机可乘了。」

霍妮雅始终默默地听乔详细的说明。但是，看她的表情，显然并不完全同意。

在霍妮雅陷入深思时，包括乔在内，任何人都不敢去打扰。众人闷不吭声地等得着国君开口说话。

霍妮雅总算抬起了头，做了一个决定：「乔，我相信你的能力，这次听从你的意见，无疑可以获胜。可是，这场战争是由我发起的。对不起！我希望按照自己的作法战到最后一刻。」

乔没有抗议，只是欠一欠身。这场战争纵使失败，也不会带来致命的结困……因为他有此预感。

而且，霍妮雅的策略并不会改变。

「既然这样，就按照霍小姐的想法做。如何？」

「好！就如实执行纯粹的战争理论吧！」霍妮雅微微一笑：「兵分两路，一路迎击并歼灭拉尔法的部队，一路追击雷恩。至于沙斐尔，就暂时摆在一边……此时，也要让雷恩尝尝苦头。」

「我们就按照霍小姐的命令去做吧！不过，正如我多次曾强调的，不可疏忽大意。拉尔法将军的兵力虽少，我军也不能过分轻敌。」

霍妮雅露出笑容说：「我知——道。」

可是，乔却担忧地暗忖：『你真的知道吗？』

「乔，那么分遣部队的具体任务就给你罗！」霍妮雅趁诸将领未注意时，迅速地对乔眨眨眼。

或许霍妮雅最后所说的那句话和眨眼睛的动作，是想对乔表示歉意，因为她拒绝了乔的进谏。

乔不会不喜欢他这位主子不为人知的另一。

因此，他报以一笑，彷佛是在告诉霍妮雅「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乔做了一个决定：「那么，就遵照女王的决定，把军队分成两路分头进行。」

除了茱娜之外，所有将领顿时紧张起来。

「首先，追捕雷恩的任务就交给辛克，赛尔、茱娜与辛克同行，率领一万兵马。由于速度要快，所以部队以骑兵为主，编组完毕后立即火速追赶雷恩。查尔兹和我则留在此处。」

「……是。」查尔兹遗憾地点点头。

看来他很渴望与问鼎鼎大名的雷恩交手。

赛尔向笑容满面的妹妹说：「茱娜，我们得尽力帮助辛克喔！」

辛克紧张地点头致意。

「追击部队一万人？对雷恩的兵力未免太多了吧？乔，你不是也很想加入追击部队吗？」霍妮雅明显地露出嘲笑的表情。

霍妮雅讲得没错，乔虽然没回答，但内心却是认同的。

如果雷恩真的袭击扎瓦尔，乔必然会想尽办法，亲手逮捕他。

雷恩虽然用兵如神，战术灵活，但总有他偏爱的战法。

他爱的战法简单又有效困，叫做「擒贼擒王」。与宣特里斯敌对时，「王」指的当然就是霍妮雅。

因此，为了预防万一，乔片刻也不能离开他的主子。

此刻，乔以身为臣下的身分，采纳霍妮雅的意见，乃是基于这个原因。在此情况下，乔就失去了自我行动的自由。

而为了消除内心的不安，才会加派兵力给辛克他们。乔觉得这或许是个中策，尽管如此，他的不安仍未消除。

就像他忠告赛尔那样，后来他也告诫辛克：「你不能轻易与雷恩本人交手。」

然而，乔仍觉得这么做还不够。

乔总觉得，不霍妮雅或自己，在具有决定性之处，似乎都错伎了雷恩的用意。




第六章 枯谷之战
辛克奉命他所尊敬的大将军之命，又得到赛尔和茱娜的协助，往边境疾驰而去。以骑兵为主的部队疾行日后，辛克终于获得了确实的情报。

在行军的途中，他们遇到了自本国的信使。

信使带来的情报显示，事态的发展正如霍妮雅所猜测的那样。

「你看到了那面旗帜吗？有没有搞错？」

「没有。我发现敌军时，他们已经通过山岳地带！」使者鼻息粗浊，比手画脚地说：「多人都看到，那面旗帜是以黑色为底，上面有一只叼着魔剑，振翅欲飞的白色火凤凰，旗帜的颜色非常鲜艳。一名身穿黑衣的将军，率领的军队人数大约两千五白人。此刻，已经迂回至我们的边界堡垒，正要跨越国界。」

「好，你可以回去了，告诉留守部队，绝对不要离开沙达南，其余的事就交给我们了。」

「是。」

生性保守的辛克，此时也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他骑在马上，高举拳头说：「总算掌握到雷恩他们的行踨！如果他们还在边界一带，咱们快马加鞭应该追得上。他趁虚而入的计策是不错，但被识破的话就一无是处了。所谓『善泳者溺于水』，看来那个善于用计、令人生畏的『不为人知的天才』，这次就要栽在我的手里。」

「请问……」

「赛尔大人，有什么事吗？」

看到辛克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赛尔将自己想说的话硬生生地吞了下去。他本想说：「真的是这样吗？说不定我们上了大当！」

明明有话如鲠在喉咙却为了不想对方的兴而硬是忍住不说。从这一点，可知道赛尔是个多善良的人。

算了，赛尔心想：『其实，自己也没有具体的反证！可以轻易追上雷恩，也无可疑之处。如果对方走的不是官道而是羊肠小径，理所当当要花更多的时间。既然发现一支打着雷恩旗号的部队，那应该就是雷恩辖下的精锐之旅没错……』

「没事，没事。对了……我们也会尽力协助你，请你务必建立战功。」

年长的武将向年纪轻轻的赛尔深深一鞠躬说：「你说这什么话啊？如果我们能歼灭雷恩的部队，那就是我们全体人员的功劳，我还必须仰仗你呢！赛尔大人。」

赛尔非常佩服，在心心暗道：『我的年纪小他那么多，他对我却如此彬彬有礼，真是位值得尊敬的好人啊！我一定要不惜代价帮助他建立战功。』

因此，突然涌上来的不安感一下子消失。赛尔打从心里说：『动作快，运气好的话，很快就能捕捉他们。』

辛克率领的将士们充满了必胜的期待，发出欢呼声，加快速度急奔而去。

＊　＊　＊　＊　

「侵略军分成两股，由辛克将军率领的一名部队，正朝我们这里来。」

听到此报告时，雷恩暗自欢喜：「想赌说来赌吧！那个狐狸精不顾乔的反对，坚持干到底。」

霍妮雅与将领们各自叙述什么样的预测？有什么样的说话流程？最后在军事会议上做出什么决定？雷恩虽然没有耳闻目睹，但大致上都想得出来。

他们的预测大概是——「拉尔法的部队是诱饵，目的是吸引我军的注意，雷恩则在这段期间进攻守备薄弱的道都。」

这个计策虽然不错，但雷恩却志不在此。

雷恩寻思：「幸与不幸？就连那个乔‧南贝克似乎都没有发觉我的意图……如果没有发觉，那他们可就麻烦罗！」

总之，被霍妮雅的宣特里斯军和沙斐尔的贵族军点名做记号的雷恩，这时正在悬崖上悠闲自在地倚着岩石而坐。那处悬崖座落于「枯谷」上，枯谷是极高的山谷。

在宣特里斯和萨威尔的国界附近，有一条道路穿过险象环生的山脉之间。有些路段也像此处，左右两山对耸，羊肠小径连绵不绝。

远古时候此处原是一条河川，后来河水竭，所以命名「枯谷」。萨威尔和宣特里斯两国整修这条天然的道路，作为宫道使用。

此路蜿蜒曲折，遮眼障目难以望远。

而雷思所在的悬崖像座阳台，突出于宫道一百公尺以上。

悬崖上堆积着许多巨大的岩石和大量的沙土，雷恩正在等候时机的到来。

这时，雷恩和他的部队还在距离国界很远的地方，这一点与宣特里斯的信使刚才冋辛克报告的情况不一样。不仅如此，雷恩根本就不打算去攻打宣特里斯。

不过，敌人亲眼目睹的萨威尔部队确实存在。

那支越过国界的部队，是雷恩顾用的，他们全都是雅斯特尔地区的老百姓。雷恩手头上多的是钱，他高价邀集老百姓组成伪装部队。他们把角色扮演得很好，特意避开宣特里斯边界的堡垒，陆陆续续地从蜿蜒的山坳侵入宣特里斯。

而现在也正以几近原地踏步的状态，慢吞吞地往国界另一边推进。此刻，敌国的留守部队应当是全心全力固守沙达南城。反正宣特里斯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能派出来迎击雷恩的伪装队。

如此一来，即可采取大胆的军事行动。

由于这个缘故，雷恩才能比较悠闲地在这里晒太阳。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跑到他的跟前服告：「将军！密探传来消息，以敌将辛克首的部队，接到留守部队送去的信函之后，已快行军速度，目前正迅速朝估谷追近。」

「辛苦你了！」雷恩微微点头。

传令兵向雷恩敬礼后，就沿着来时路急奔而去。

雷恩目送着传令兵的背影，再环视一下聚集在山崖上的众副官。除了勒尼、赛诺雅、莎儿翡和由梨这些班底成员之外，今天又多了一个米兰。雷恩率领这些部下，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

他转身面对部下们简单扼要地宣布：「待会儿战争就要正式展开，你们领多少钱就得做多少事！」

每个人都露出「舍不得付出」的表情，点点头。

但是，由梨一如以往故意找碴，「将——军，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命？将——军，你一个人在这里就够了，不是吗？」

「……你这种『将——军』的称呼方式不够尊敬，我不是常常提醒你，不要这样叫我？」雷恩皱眉头继续说：「这个嘛……最近我人气爆红，正如你说的那样，我一个人应付当然绰绰有余，但『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现在是战争，你们不去打仗谁去啊？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上场。」

由梨露出「已经听了很多宗教教义」般的表情说：「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也没关系，等这场战役结束后，我再告诉你们。」雷恩轻快挥挥手。

赛诺雅这位身材姣好的美女副官，从方才起就将剑刃举到自己的眼前，用布拚命擦拭。

虽然她规规矩矩地坐着，但看到此情此景，雷恩不由得头痛起来：「从方才起，这家伙就一直擦拭着引以为自豪的武器，好像不把剑磨得光亮，会让她受不了。」

对了，赛诺雅刚刚还很骄傲地说：「这把剑是我们耶思忒哈特家族的传家宝剑，哈哈哈！」

她说这句话时，并没有人在听。

总之，没有人知道什么是传家宝剑？但她持续不断地擦拭，那把剑也确实可鉴人。

赛诺雅「呼」地一声向银色的剑腹吹气。她为了掩饰难为，傻呵呵地笑起来。接着，继续用布使劲擦拭……自始至终一直重覆这些动作。

看到如此骇人的情景，谁也不敢坐在赛诺雅的身旁，所以她的旁边空出了一个空间。

「有些人还是被隔离起来比较好。」由梨似乎很看得开地说。

雷恩紧蹙眉头，总算站了起来。他大模大样地走了过去，站在赛诺雅的背后。

但是穿着紧身白色皮革铠甲的赛诺雅却没有发觉，仍旧跪坐在地上，用力擦拭那把剑。

她「呵——（向剑腹吹气的声音）」了一声后，再用布擦拭。然后，凝视着毫无污点，晶光闪闪的剑腹暗自嘻笑：「呵呵呵呵……哇呵呵呵！」

「住手！讨厌死了！」

话音一落，雷恩猛力踢向赛诺雅的后脑杓。登时，她手持长剑，翻倒在地。

赛诺雅铁青着脸站起来，怒气冲冲地骂：「你干嘛？我差点就死得很难看！」

「你现在的嘴脸也很难看啊！浑蛋，回老家院子去拔草好了！」

「虽说你是我的主子，但主子说的话不一定都对。作战前保养武，是所有荣誉骑士必须做的事。」赛诺雅喋喋不休地说。

雷恩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什么跟什么？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你这次是后方指挥，实际参与作战的部队已经部处好了。」

「怎……怎么会这样？」

赛诺雅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色，又一下子铁青着脸起来，变化之剧，令人咋舌。

赛诺雅不管四周的眼光，一下子站起来，气势汹汹地骂：「我今天正打算击败成群敌兵，展开我高超的剑术，为什么我要担任后方指挥呢？」

她一副泼妇骂街的模样，简直就快要伸手揪住雷恩的衣襟。

对雷恩来讲，这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他觉得就算说出真心话，这位副官也不会接受。

雷恩心里很想告诉赛诺雅！『以你现在的程度去作战，大概五秒内就会阵亡，别丢人现眼了！』

赛诺雅的性格稳健踏实，从事战争以外的杂务算是很有能力，但如果实际参战，经验和实力都不够。

换句话说，赛诺雅只能在战争的筹备上发挥能力。

「听好，赛诺雅！」雷恩不理睬赛诺雅几近大骂的抗议，两手抓住赛诺雅平滑的肩膀。

效果立即出现！赛诺雅顿时全身发抖。

她显然是无法接受身体被人触摸，即使怒气冲冲，气势也会明显减弱下来。先前，雷恩就发现赛诺雅这个弱点。因此，最近雷恩碰到这种情况，总是马上去触摸赛诺雅的身体。

这么做，必须冒着各方面（尤其是雪菲）误解的风险，但雷恩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将领的工作是指挥部队，而不是实际参与作战。我们的工作是指挥部队，你也该知道自己的立场！」

「是，是……」赛诺雅不时偷看雷恩摆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看着看着脸就涨红起来。她变得非常温驯，宛如向别人家借来的小猫那样。

雷恩觉得就算自己把手放下来，直接抓住她的胸部，她应该也不会拒绝。但是，雷恩还是暂时抑制这种念头。

看来雷恩有一天真的会这么做。

「了解了吗？」

「可，可是……」赛诺雅噙着喜极而泣的泪水，低声说：「将军，您不是说将领的工作是指挥部队，而不是实际参与作战，那您自己为什么经常在练剑？」

雷恩听到赛诺雅冷不防用「您」这个敬语称呼自己，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并没有问她原因。

或许在她老家的城中，她就是用这种方式说话。其实她也不时显露出女性温柔的一面，恐怕那个她才是真正的赛诺雅吧！

难道在自己身边，赛诺雅都一直压抑着自己吗？

雷恩将这件事牢记在心里，随即以平常的口吻说：「我这个人比较特别。所谓天才，就是做别人不做的事。换句话说，我就是天才。」

「我……我了解了……」赛诺雅忸忸怩怩的低头回答。

雷恩不晓得她是不是真的了解，不过触摸效果非常好。

雷恩心想：「这女孩到底是怎么啦？」

当他不经意地从赛诺雅的肩上缩回，歪着头想：『为什么米兰这个纯情的男子涨红着脸？而莎儿翡却露出快要哭的神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接下来，勒尼既紧张又畏惧地望向雷恩：「总……总之，希望战争能顺利结束。公主一直等着将军凯旋而归呢！我们可得早点回去。」

「是啊！」由梨探出身子，突然愉快地说：「那个女孩，啊！不，公主……公主大概也想跟将军一起来。告诉我，你向公主辞行时，她有什么反应？」

由梨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她一向打破砂锅问到底，现在这个老毛病又犯了。

「你问我她有什么反应？哎呀！说不难过是骗人的。」雷恩叹了一口气。

这次雪菲真的很难过，虽然雷恩告诉她顶多离开几十天，马上就可以回来。但那个小不点却怎么讲，就是纠缠不清。

基本上来讲，雪菲并不是娇生惯养的公主，她之所以会顺从雷恩，是因为她非常信赖雷恩。比方说，雷恩需要用钱时，雪菲一口答应，也不过问他的用途。

她对拉尔法也有这种倾向，但她确信「雷恩所说的话都是正确无误的」。

不过就只有一点，雪菲不依雷恩。哪一点呢？就是雷恩放她一个人在家。自己前往某处。

雷恩费尽唇舌说明不能带她来战场的原因，但她就是坚持要同行。恐怕也很难用「带她出来会造成种种不便」的理由来搪塞。

「雷恩，你不在时，我觉得连周围的景色都阴下来……请你带我去，我会乖乖听话的。」说着说着，雪菲的眼眶就发红。

如果她祭出泪弹攻势，破坏力可是起强的，想加以拒绝需要有钢铁般的意志。

就雪菲来讲，她也不是有意要造成雷恩困扰，但是光想到自己一个人被留下来，就自然地会感到难过。

雪菲要求雷恩让她跟在身边，想要说服她不跟，需要相当大的耐性。如果有不知情的第三者看到这个场面，一定会误以为这个名叫雷恩的男子，打算永远离开公主的身边。

雷恩突然听到粗浊的鼻息声，立即回过神来。

雷恩回头一看，克里斯在旁边（像似）跟他使眼神，雷恩早已忘了它的存在！

就在这时，他不经意地与莎儿翡四目交接，对方慌忙地移开视线。雷恩觉得莎儿翡的眼神极为「哀怨」。

他稍微歪着头，感觉敌人已然迫近。因此，他先屏气凝神，让自己的感觉敏锐起来，试着去探寻敌人的动向。

「敌人现在还不会构成威胁。好，你们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去，准备应战！」雷恩拍一下手说。

众人突然紧张起来，雷恩却若无其事地说：「莎儿翡，你暂时留下来，我有话告诉你。」这句话还没说完时，由梨的耳朵微微一动，其他人则惊讶地停下脚步。

「喂！别怀疑！我有正经话要对莎儿翡说。」

莎儿翡战战竞竞地站在雷恩面前，眼睛着自己的脚，身子一动也不动。

她僵在那里，看得出来非常紧张。

雷恩等所有人沿着背后的小径走下去后，正想开口跟莎儿翡说话，却发现由梨并未离开，就没好气地说：「你也迅速离开！」

由梨不满地噘噘嘴，还是顺从地转过身去。

雷恩原以为由梨就这样离开，没想到她却停下脚步，向莎儿翡比戋「V」字型的手势。她说了一声「加油」之后，才小跑步离开。

「加什么油？」

「这……这个嘛？」莎儿翡仍低着头。

雷恩摸着下己，单刀直入地问：「杀人会让你感到恶心吗？」

听对方这么问，莎儿翡忽地抬头，她惴惴不安没错，但看起来好像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如果我临阵脱逃的话，可能会造成我方伤亡……虽然我了解这个道理，但我现在还不确定有没有勇气杀人……」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莎儿翡贬着淡绿色的眼睛望着雷恩，他的声意过于温柔，莎儿翡反而觉得自己像被狠狠打了一拳般讶异。

「会为这件事情烦恼很正常，能毫不迟疑地杀人的家伙，一定是头脑有问题！」

「……对、对、对。」

「莎儿翡，我告诉你！」

莎儿翡歪着头等待对方说话。

雷恩面露微笑，语气柔和地说：「临阵杀人并不可耻，反倒应该挺起胸膛来。光凭这点，就知道好是个善良的女孩。恩此，不必为这件事觉得痛苦。如果你不喜欢战争，也可以选择于同的路啊！没有人会责怪你，我当然更不会。」

莎儿翡睁大眼睛，像似仰制内在澎湃的情感，嘴唇颤抖地说：「……可是，我想成为骑士，成为像父亲那样的骑士。」

「是这样啊！」雷恩只能点点头，简捷地答。

雷恩暗忖：『每个人的境遇不同，她愿意说就让她说，用不着刻意问她。而且，现在也没有太多的时间。』

「我……有件事想求你。」莎儿翡紧张地说。

「什么事？是不是想预支薪水？」

「不是啦！我想求你，就仅仅是那件事。」莎儿翡总算露出笑容说：「我觉得有点冒昧，我……我是说……你……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咦？」雷恩双眉紧蹙，使劲紧闭嘴唇。

他用警戒的眼神环境周遭后，彷佛这是他们俩共同的秘密般，紧张地低声问道：「你是说……要在这里和我野合？」

瞬间，莎儿翡整张脸涨红得像猪肝，她自己也环视四周，「不，不是！什么是野合？」

「哇哈哈！」雷恩笑着说：「如果你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干嘛那么着急？」

莎儿翡恐怕有一半以上是矫揉做作，她原本想顶嘴，但看了雷恩的表情后就作罢，同时扑嗤地笑出来，「……雷恩，你这么做，是想让我情绪好起来！对不对？」

「你想太多了，我是真心想问你杀人后的感觉。嗯……好吧！」

「……咦？」

「不是你抱我，就是我抱你嘛！其实也没什么。莎儿翡，你过来！」

雷恩面带温柔的微笑，伸出双手。

他说话的口气和平常不太一样，彷佛回到久远以前的少年时代。

莎儿翡羞怯地凝视雷恩的青情，踩着拘谨的步伐向前迈进一、两步，然后轻轻地将脸埋在雷恩的胸前。

当雷恩双手紧抱过来时，莎儿翡袅娜的身体微微震颤，顿时就像湖面的涟漪般扩散开来。

「雷恩，你和我爸爸不同，我也不认为你们是相同的类型……可是，你们都有温柔的一面，温柔又非常温暖……」

「哦？先不说我！原来你还有一个好爸爸。」

莎儿翡从雷恩简短的回答中，感受到深深的关怀，不由得有些哽咽起来……

不久，莎儿翡也离去。雷恩牵着克里斯独自来到悬崖，往下俯视着官道。

大致来说，山崖下是一条笔直的道路。不过走路前往宣特里斯，必须迂回而行，几乎没有人愿意踏上此路。

而在雷恩站立的悬崖上——

悬崖边缘后方，亦即由下往上看到之处，岩石和沙土堆积如山，其后则摆着许多装满油液的陶瓮，一切都己准备就绪！

雷恩一直站在原处，满意地频频点头。克里斯踢躂踢躂地来到他身边。

雷恩斜眼看了它一下：「我的伙伴，敌军就快到了。待会儿可要拜托你罗！要是中途人迎马翻，那就很难看了！」

克里斯立刻发出粗浊的鼻息声，意思是说：「不要小看我！」

「我晓得啦！我是在跟你开玩笑的。说起来，我还是比较担心会被你摔下来。」

克里斯摇摇头，简直就快开口说话，意思像似在说：「没错，没错！」

雷恩抚摸它浓密的鬃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时机。

为了大家，这场战绝对不能输！

＊　＊　＊　＊　

「快、快！要是被敌人发现，就会让他们给逃了。只要马撑得住，就快马加鞭前进。」

辛克为了提振士气，偶尔大声吆喝，自己也策马疾驰，全速前进。

虽然他担心会让敌人逃掉，可是，要是没有追到敌军前，让对方先抵达首都，那大事就不妙了！如果遇上最坏的情况，可能在辛克抵达首都时，王城沙达南已经沦陷。辛克虽然不相信情况会那么糟，但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听说那个名叫雷恩的家伙，不仅野战很行，也擅长攻城战。

不管怎么说，辛克多次领军与敌人作战，还没有尝过败绩。

而且，如果王城沙达南被雷恩攻陷，就要陷入自己包围自己城池的窘境，天底下没有比这件事还要荒谬的。为了不让此事发生，辛克无论如何都要在雷恩的部队抵达首都前追上他们不可。

尽管如此，还是得小心谨慎才行。

辛克一向尊敬乔，他并未忘记乔对他的叮咛——「不可与雷恩单打独斗」。因此，他抑制住急躁的心情，骑马尾随大军之后。

这样一来，就算突然开战，辛克也不会陷入与雷恩单打独斗的局面。

辛克对自己的武艺并不寄予厚望，他曾经看过大将乔‧南贝克和雷恩打得不分上下的场面，知道自己不是雷恩的对手。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希望自己重蹈加尔布雷德的覆辙。加尔布雷德率领萨曼因大军远征，结果吃了个大败仗。

因此，辛克虽然焦急，也不想一马当先，行走在军队的前头。

而赛尔和茱娜兄妹也有同样的想法。

但是，辛克其实还不够谨慎。

或许「务必追上雷恩」的忥头，使辛克的部队在心情上完全像在追赶猎物的猎犬般。再加上对方的部队人数比自己少很多，辛克他们多少也放松警惕心。

士兵们全都这么想：「我方有一万名士兵，对方只有两千多的兵力，简直是鸡蛋碰石头嘛！」

自从乔‧南贝克就任大将军以来，这几十年从没有打过败仗，士兵们或多或少也产生傲慢心。没有一个士兵了解，胜利只能证明乔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官，绝不是自己骁勇善战的缘故。

以骑兵为主所编成的军队，策骑飞驰进入国界上的山岳地带。

在他们下滚滚尘埃，消失于名为「枯谷」的狭窄宫道中后——

山麓下广袤的森林中，零零散散地出现士兵，他们开始悄悄地追击辛克的部队。

不幸的是，此时辛克的军队只注意前方，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敌军会从背后而至。

雷恩的计策已经成功一半。

＊　＊　＊　＊　

辛克驱驰于俗称「枯谷」的道路上，不经意地往前看，看到了同僚赛尔的影。

赛尔为人谦让，不会故意追过辛克，可能是有如怒涛之势的军队冲入了狭窄的道路，不知不觉间，赛尔就起前了！

总之，辛克催促爱马想追上他们兄妹。

就在这时，他听到不祥的声音。

「嗨，好久不见了！」

听到那熟识的声音，辛克心念电转：「不会吧！他应该早越过国界，此刻不应该在这里啊？」

可是，声音又接着传来，证明不是在做梦：「喂！生性温柔的我警告你们，待会儿会有很多岩石之类的东西往下掉落，你们要好好避开噢！尤其是女孩子们。听好，万一有女孩子在里面，可得当心噢！」

辛克本能反应地思忖：『难道男人就不必躲避吗？』

总之，雷恩并没有大吼大叫，而且他说话的口气，就好像是在酒馆里向老板说「再来一杯」那么轻松——

可是，为什么他的声音如此宏亮？

辛克一边驱策着爱马，一边惊讶地抬头仰视。连绵的山岳依然险峻，面对道路的那一侧是峭立的悬崖，悬崖的一部份稍微突出于路道之上，上面站着一名黑衣男子。

尽管那人立于高处，与自已有一段距离，辛克却不禁毛骨悚然，因为他对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服装很眼熟。

辛克以平日难得听到的声量大声喊叫：「是他！他出现了！」

周围的部下以疑惑的表情望着辛克，意思像是在问：「他是谁？」

焦急、警愓之心和少许的恐惧，同时在辛克心中迸出，他再次指着山上的那名男子大叫：「是他！他就是雷恩！」

「咦？」低沉的惊讶声，在军队中扩散开来。

那名黑衣男子亦即雷恩，彷佛是在回答辛克一般，他懒洋洋地举起右手向左右摆动。

尽管他只摆动一次手就离开，但却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冷笑时露出的洁白牙齿。

当雷恩忽然消失于悬崖的那头时，辛克彷佛得到上天的启示。

他陡地萌生不祥的预感：「危险！」

「停步！全军……不，我周围的弟兄们快勒住坐骑，悬崖要塌落了！」辛克立即拉紧爱马的缰绳。

但照例来讲，部队急速前进时是无法使其紧急停止，尤其是辛克方才还拚命催促部队疾行。

军队陷入混乱，也是势所难免。

有些士兵听到命令想停止前进，有些士兵没有听到辛克的呼叫声，有些士兵早就看清状况，有些士兵则不知该停止或前进……但这些士兵全遭到相同的命运。

马匹在狭窄的道路上互撞，士兵则你碰我，我碰你，不少骑士从马背上摔下来。

登时怒骂、马嘶、哀嚎声不绝于末，部队兵慌马散，乱成一团。

可是，真正的恐慌此刻才开始。

远处传来闷雷似的崩裂毁坏声，只见悬崖突出部分整个崩塌下来。就在不久前，雷恩才站在那儿。

辛克已经落马，被摔到路旁，他绝望地看着这个场面。

有如忿怒之神挥下大铁锤般，大量沙土和岩石，夹杂「隆隆」轰响一块儿崩落下来。

或许这是雷恩施展魔力的结果。悬崖上端很大的范围向下直塌而来，看起极为壮观。

地面起伏晃动，正迅速起身的辛克又跌倒在地。

原本应当很坚固的大地，简直就像遭暴风的汪洋大海，不停地摇晃。

在此同时，石飞沙荡，泥石簌簌而落，刹那间将视野遮盖住。

辛克茫然不知所措地瘫坐在地上。

另一方面的赛尔兄妹。

从结论上来讲，他们的运气比辛克来得差。换句话说，他们更靠近山崖崩塌的地方。

在雷恩特地提出「岩石会掉落下来的警告时，赛尔的心中浮现出，「那是雷恩的圈套」的念头，所以他拿不定主意也是理所当然。

他不知该疾驰而过，还是留在原处？可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慎重选择。于是，他们兄妹就枚在如此微妙的位置上。

停留在全身会被沙土覆盖住的山崖下，当然是最惨的情况。

但是，赛尔生性沉稳，身处如此紧急的状况也不会慌张。可是，其他将士就不是这样。

他们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楚地听到雷恩的警告，大家也都立即理解雷恩话中的含义。另外，还有人再三呼喊「悬崖崩塌下来了！」，听来更加令人惊心动魄。

基于生存本能，所有骑士无不死命地策驰疾驰。他们不像赛尔那么有分析力，也不像他那么冷静沉着。

当部下们都急于离开时，赛尔反而打算放慢马的脚步。

因此，策马由后而来的骑士就与他的坐骑撞个正着。虽然如此，他还是法将马控制住。然而，和他共乘一马的茱娜却被甩下马去。

瞬间，赛尔的脸变得苍白。

他回头一看，深爱的妹妹滚落路旁，但很快就站了起来，想必没有受伤！

赛尔原想调转马头奔驰回去，但众士兵都往这边涌过来。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可能送向而行。

接着，赛尔做出决定，他大声喊叫：「茱娜！你留在那儿，万一发生紧急状况，就立刻张开防护罩，哥哥一定会去救你。」

「哥——哥！」

赛尔把心一棋，转身离去，将妹妹抛在遥远的后方。他心想：『茱娜只要施展魔法就不会有事，反倒是我比较危险。』

然而，他在踌躇之间，反而进入更危险的区域。

赛尔将头埋在马鬃上，不顾一切向前奔驰。他感觉地面正剧烈摇动，巨大的声响也由远而近地传来。他很想往上看，却没有多余的心情与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投射在赛尔的头上，遮住了阳光。这是有量沙土在他正上方的证据。

赛尔在心中呐喊：『可恶！我还不能死。』

如果我不在人世，茱娜一定会很悲伤……所以我还不能死。

赛尔使尽全力驱着爱马，往前方的光线去。

不久，他的后方发出轰鸣声，赛尔连同爱马抛跌于地面上。

尽管赛尔做出减弱摔倒冲力的动力，但因为抛在地面上的冲击力相当大，一时间他昏倒在地。

但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立刻惊醒，猛地站了起来。

「茱娜，茱娜！」

「将军！」

赛尔大叫出声时，部下就簇拥过来。

尘埃进入赛尔的眼睛，他眨眨眼问：「怎，怎么啦？」

此时，沙尘已快平息。

「……正如您所见，崩落的沙土将道路掩埋起来，辛克将军被阻隔在另一边。」

「被阻隔的不是只有辛克而已，妹妹也在那里。」赛尔大叫。

他几乎就快破口大骂，但立即深深地吸一口气。其实他并没有恶意，怒骂别人只是拿别人出气，根本无济于事。

赛尔起身粗略地检查周围的情况。正如那名士兵所说，刚刚来的方向——枯谷路完全被沙土掩埋，像极了一座小山。

以人数来讲，大部分的士兵都逃到赛尔所在的这一则。

大概是雷恩算准了时机，故意这么安排的。

换句话说，另一侧的辛克是以小部队的型态，被遗弃在萨威尔境内。

赛尔难过地想：『辛克为了避免与雷恩正面交锋，特意走在遥达的后头，没想到反而带来杀身之祸。』

「我想应该有分岔路，可以返回国内……」赛尔喃喃自语：「可是雷恩的目标是在阻断我们的部队……可恶，那么辛克他们就危险了。」

平常一副蛮不在乎的表情顿然消失，赛尔迅速地回头望向后方。

沙土山高得令人觉得烦躁，但必须设法攀登这座山，去与茱娜和辛克会合。

在部下的叫声下，赛尔出自本能地仰视上方，因为直觉告诉他，雷恩就在那里。

他猜对了！

雷恩站在已经崩塌一大半的悬崖上，又往下俯视。由于赛尔这次站在雷恩的正下方附近，所以可以相当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只见雷恩露出「检查情况」的眼神，迅速环顾赛尔他们一眼，又直接向后退去。

「不……不知他又有什么企图？」有人不安地叫道。

赛尔也觉得惶惶不安，但他还是保持镇定地喊：「别惊慌！会崩塌的部分已经全部崩塌了，再也不会有危险了！现在我们必须想办法和辛克将军他们会合。」

在间不容发之际，又有人发出警告声：「将军！」

由于刚刚发生山崖崩塌，赛尔略做出自我防卫的动作再抬头一看。就在这时，巨大的陶瓮正朝他们的头上飞过来。

接着，一道光束从上方射到，立刻命中那个容器，瓦片飞散开来。

大量的不明液体溅而去。

那液体如倾盆而降的大雨，淋在身上黏乎乎的感觉，赛尔不由得浑身打颤。

这是——

「是油，这是油！」部队中又有人大叫。

随后，陶瓮一个接一个飞过来，瓦片又在空中四散开，油液落在赛尔他们的衣服或铠甲上，即使心里非常不痛快，但在这种状态下也无计可施。

最后，大量的陶瓮飞出「嗡嗡」的声响一次飞至，在空中爆裂开来。

在此空档，却传来可怕而拙劣的歌声。

雷恩为了助兴而唱起歌来，他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错。

就在赛尔他们发呆时，全身已经黏糊糊了！

而不祥的预感又获得证实。

正当赛尔他们往上看时，雷恩手中拿着一枝巨大的火把又出现在悬崖上。

他无所谓的脸上，浮现出非常恶毒的笑容。

在赛尔还没有命令部队保持冷静前，又有士兵抢先一步叫：「火，火攻！如果火把扔下来，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烧死在这里！」

那士兵的时机真的掌握得很好，应该说是太好了。

一时之间，哀声遍野。

所有士兵顿时不安起来。

雷恩也在他们头上高兴地大叫：「最近比较冷，所以我烧旺一点，哈哈哈！」

——如果仔细调查，赛尔应该可以知道，方才发出警告叫声的那些士兵并不是自己人。

那几个人是雷恩悄悄派来的间谍，他的部下也一样。

恐惧是会传染的。

在已经率先脱逃的间谍们故意煽动下，士兵们全都慌了手脚。

又有人在喊叫：「快，快逃！要被烧死了！」

恐惧感像燎原之火，立即扩散开来。

大军一旦受到惊动，就难以收拾。

从油量来看，不足以烧死全军。但在慌乱中，人人失去理智。先一步离开现场的士兵们，多数不晓得赛尔还健在，这又加剧惊慌的程度。

而且，众多士兵像潮水般由后向前推挤，前方的士兵们也不得不被迫向前行。

于是，前方的部队也感染到慌乱不安的情绪，瞬间做鸟兽散。

开始败退了！

他们往宣特里斯、自己故乡的方向逃窜。赛尔用力站住不动，大声宣告自己平安无事。但在人声嘈杂中，只有非常接近赛尔的人才听得到他的喊叫声。

「可恶！」赛尔紧咬双唇，目送争先恐后逃去的我军。

雷恩的用意太过明显了。

他们的兵力必定很少，所以雷恩才采用此计，避免赛尔他们和辛克的部队重新会合。真是周密而狡猾的追击战术！

虽然宣特里斯军并没有实质上的损伤，但战况演变至此，也已无计可施。

想立即重整部队，是不可能达成了。

赛尔在心中呐喊：『至少，我必须去拯救茱娜！』

部下们四处逃散，赛尔的决心并没有改变。

他表情僵硬地抬起头来。

就在这时候，沙土堆的那一个传来掀天揭地的马蹄声。

「茱——娜！」赛尔大叫。

确认赛尔的部队败走之后，雷恩将手上的火把往后一扔。暗道：『敌军已失去正常的判断力，纷纷抱头鼠窜。只要不构成妨害，就任由他去吧！如果赛尔不能与辛克联手，就可照既定计画进行了。』

雷恩朝与赛尔他们相反方向望去，辛克和他的部队似乎扔陷入混乱状态之中。而且，由葛沙拉姆率领的伏兵，此刻正由左边蜂拥而上。

葛沙拉姆果然宝刀未老，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宣特里斯军尚未从悬崖崩塌的冲击中恢复过来，立刻又失去镇静，惶惶不安起来。

在雷恩的注视下，另一支伏兵时隐时现地出现在敌军唯一的退路上。所谓「退路」，就是从枯分出去的岔路。

这条路虽然迂回难行，但敌军却能沿着此路逃回自己的国家宣特里斯。

为了不吊起敌军死命地抵抗，雷恩事先在「退路」上，设置了一个大陷阱。想在损坏程度较少的情况下获胜，此战术必然是最佳的选择。

不过，必须看准时机，将敌军一举成擒。

只见下方的敌军并没有等待辛克的号令，就开始从岔路逃亡。葛沙拉姆率领的萨威尔军士气如虹，气势磅礴，令宣特里斯望而生畏，全然失去斗志。

「好，克里斯！轮到我们上场了，走吧！」

雷恩飞身上马，俯视眼下的景物。他从几乎是垂直的山崖上，冷静地观察下方混乱的情况，等待良好的时机。

此时，敌军若是不被恐惧所笼罩，对战情或许比较有利。

葛沙拉姆的部队正与辛克的部队展开一场混战，战况非常激烈。

「就是现在！」雷恩轻轻踢了一下克里斯的侧腹，连人带马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　＊　＊　＊　

辛克倒抽一口凉气。

顺便一提，尽管陷入混战状态，辛克却能看到此一怵目惊心的一幕，乃是因为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雷恩的缘故。

雷恩现身后，辛克就不敢不注视对方，深怕他会做出不利己方的行动。此时，震天的马蹄声从沙土的另一侧传来，赛尔他们多半是出事了！

人在此处，什么都看不到，这应该也是雷恩的杰作吧！辛克不得不作如此想。

而现在，在辛克的注视之下，雷恩竟然直接从山崖啕了下来。

辛克王认为自己眼花，他看得千真万确。

可是，就算是骑着马，也绝不可能从几乎是垂直的山崖跳下来。

如果从那里跃下，到了地面时，就只能用「坠落」这两个字来形容。

尽管如此，为什么雷恩不会从马上摔下来呢？

那匹白马的马蹄简直像是特别加工过，要不然是马腹长了肉眼看不到的羽翼。

雷恩策马飞驰从几乎垂直的山崖奔落，这是违反动力原理，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情景。辛克瞬间忘记了战争，出神地看着雷恩飘落大地的英姿。

就在那一刹那——

雷恩即将降落正陷入混战状态的地面时，怒眼圆睁大声吆喝，宏钟般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时间戛然止。

先前因奋力作战而未看到雷恩从天而降的士兵们，此时也不禁停下手边的动作，一齐抬起头来。

不论是敌是友，都被眼前的单马所吸引住，他是马在马上从耸立的悬崖奔驰下来的！

雷恩座下的白马，在距离地面还有十多公尺之处忽地飞起。

那匹马从普通马会坠死的高度降下，漂亮地落在正下方的沙土山，随即向上弹了起来。

负载着雷恩的白马，越过宣特里斯军的头上，彷佛在空中飞舞一般，以优雅之姇向前淜行。而雷恩手持长矛，矛头闪闪发光，凛凛有如天神。人人不发一语，目瞪口呆望着此情景。

雷恩对着魂飞魄散的敌人大声申斥：「你们全都给我让开！」

刹那间，大家有如大梦初醒般纷纷拔腿就跑。

两军就像左右分开的大海般，从雷恩着地的地方分成两半。

宣特里斯的骑士们都忘记自己正在酣战之中，敌军的总指挥官出现在眼前，他们不但没有挡住敌人前进的道路，反而为敌人让开一条路。

因为他们被雷恩的目光、申斥声以及肉眼看不到的慑人气势所压倒，没有人敢阻止他。

不仅如此，就萨威尔军也在此瞬间陷入全身僵硬的状态。

而辛克到了此时才发现，自己与雷恩之间并没有遮蔽物。

他目不转睛看着雷恩策马而来，只见雷恩将长矛举到头上，瞪着自己。

至此，辛克总算神志清醒过来。在本能的驱使下，辛克不由得调转马头，向岔路逃去。他的心中并没有明确产生要止人跑的念头，这完全是反射性的动作。他也和部下一样，被雷恩的气势所压倒。辛克绝非胆小之辈，但是在逃跑的过程中他愈想愈害怕，伏身在马背上，拚命抖缰疾驰。

总觉得自己是被极其可怕的怪物追逐着。

「等我一下——」雷恩在背后大声呼喊：「你是怎么啦？难道你仗着人多，才敢大摇大摆闯入别人的国家吗？一旦知道单打独斗不是我的对手时，就想悄悄溜走！你这个将军是怎么当的？」

「可恶！」辛克一听，不禁心头火起。

客观来看，雷恩大骂辛克的话也没有半点虚假。不仅如此，还真是一针见血呢！

正因为如此，辛克才更加生气。

「好，我就来跟你较量较量！」辛克几乎是豁出去了！他提缰回转，面血雷恩。

有几名辛克的部下从他们两人的身边疾驰而过，他们早就失去了打胜仗的信心，一心一意想逃离战场。换句话说，辛克的部队很快就要瓦解了。

雷恩对这种小人物看都不看一眼，满不在乎地向辛克说：「喂！连丘特都打不过的家伙，你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呢？」

辛克在内心呐喊：「不是你叫住我的吗！」但他却强忍住不说。

一时之间，各种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别上了雷恩挑衅的当。哎呀！反正再怎么跑，都一定会被他追上。而且，至少要趁这次机会来个以牙还牙啊！

「少说废话，放马过来！」正当辛克抱必死决心，手持长矛摆出迎敌的姿势时，雷恩连人带马冲了过来。

「觉悟吧！」雷恩喝道。

雷恩抡着手中的长矛，像水车般不停地挥舞。然而，辛克觉得眼前的景象彷佛与己无关，只听到长矛舞动之际的呼呼风声，始终掌握不了长矛的动向。

只见雷恩的长矛一闪，辛克的长矛陡地从中间应声折断。辛克目瞪口呆凝视着断成两半的长矛时，雷恩突然翻转长矛，以矛柄猛力击打辛克的额头。

辛克就这样昏厥过去。




第七章 赛尔兄妹与雷恩对决
辛克在马背上，身子一晃，向旁侧倾斜，雷恩一手将他举起，使其横卧在自己的马鞍前。

几乎同时，敌军阵营中有人喊道：「辛克将军被捕了！」

不知道是混入敌军的间谍机灵故意这么喊，还是芋个敌军见状而发出的惊叫声。

总之，当雷恩的话音一落，宣特里斯军几乎一下子就溃散！还在战斗中的骑士们也一个接一个调转马头，沿着岔道开始逃离战场。

大批的敌军刻意避开雷恩，接连不断地逃逸。雷恩闪到一边，也不想阻挡他们。宣特里斯军像潮水般从雷恩的眼前通过，虽然人数很多，但很少有人注意到伫立在路旁的雷恩，大概不会有人在战败时还东张西望的。

而且，路中央还传来葛沙拉姆响彻云霄的怒吼声：「你们不要白白送死！胜负已定，赶快逃吧！如果不想跑，就放下武器投降吧！」

雷恩不由得露出微笑。

不愧是沙场老将，不论处在什么局面，都能准确地掌握战场上瞬间的变化。

挥动着刀剑或长矛与萨威尔军缠斗的敌军，原本打算战到后一兵一卒，此刻也回应老爹的吼叫声，纷纷扔下手中的武器，露出「历劫归来」的喜悦表情。

敌军并不是全都一窝蜂地逃跑。

以「背弃自己的指挥官」为可耻的骑士，要不是听到葛沙拉姆的吼叫声，多半会坚守岗位作战到死。

向宣特里斯军明白指示，除了临阵脱逃外，另一条「投降」之路。这些战士不愿离弃辛克，就选择弃械投降这条路。

「不错，好歹都已经解决了。」雷恩松了一口气，打气与克里斯一起返回枯谷这条主干道。

——然而，若说战争已经结束，未免言之过早。

雷恩的耳中传来轻脆悦耳的叫声：「致，致命暴风——」

娇柔的声音，与战争的气氛实在不搭调。

这女孩的声音不仅悦耳，甚至听起来还会令人产生手足无措的感觉。

可是，雷恩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直窜上来，立即放声叫道：「跳！克里斯。」

伙伴的反射神经（不知是否能够这么说）超群出众。克里斯立即回应主人雷恩的要求，在地面上踢了一脚，凌空跳了起来。

此时传来轰然巨响。

就在克里斯跳到半空中时，威力之大不亚于龙卷风的暴风，卷起滚滚漩涡，从他们的下方掠过。

「这难道是魔法攻击！」雷恩提振精神，准备应战。

甜腻的声音背后，隐藏着强大的威力。正当雷恩回头看时，暴风已经往逃至远处的敌军背后吹去。

暴风的形成，就像秋风吹落叶那么容易。

雷恩避开了第一击，骑着克里斯匆匆落地，他再次提振精神，望向前方。

只见一名留着褐色长发，睁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的少女，孤零零地站在主干道上。

那个位置正好是主干道和岔道的接点。

距离雷恩，大约十五公尺。

少女看到雷恩巧妙地避开魔法攻击，露出惊慌的神情，困惑地左瞧瞧右看看。

但很不幸，她所有同伴都已经扔下武器，抱着后脑跪在地上。

如今就只有那名少女具有继续战斗的意志。

雷恩不知实际情况如何，想必那少女是宣特里斯国的魔法师。

雷恩在还没有警告我军必须注意前，心念一转：『方才葛沙拉姆的部队与敌军短暂的交战中，那名少女大概是茫然地站在路旁。由于看起来不像是战士，才没有遭到我军的攻击。』

而她在战争结束时，猛然想到自己身为军人的职责，才会先对于正前方的雷恩展开魔法攻击。

看来情况还不错（不，实际上是糟透了），但她似乎完全没考虑到展开攻击后可能发生的情况，致使她欠缺战斗经验的弱点完全毕露。

雷恩并没有看到她本人的模样（因为她在主干道的内侧），此刻又传来葛沙拉姆意味深长的吼叫声：「弓箭手，把箭头移开，不要发射，不要射杀那女孩。把她交给将军去处置吧！」

「嗯，嗯。」雷恩满意地点点头，在心中暗道：「嗯，这个命令下得好，葛沙拉姆。让老爹加入部队，真的是很划算。姜到底是老的辣，我还没下令，他早就揣测到我的想法，老爹真是宝刀未老啊！」

正当雷恩暗中赞赏葛沙拉姆时，少女一脸认真，奋力地诵念着咒语：「闪……闪光剑。」

她的声音软弱无力，充满不太想施展魔法的语调。

倾泻而出威力无比的魔力与她甜美的声音大异其处。在此刹那，雷恩的脑中以最大的音量敲起了警钟。

姑且不论外表，那少女一定是一流魔法师。

在魔力的召唤下，令人目眩神摇的「闪光剑」蜂拥而至。

雷恩的视野被白晃晃的闪光所占满。

周围的景色一片雪白。

魔法剑（该说是矛比较适当）散出来的高温，带动空气形成一股热气流。

魔力能量朝雷恩急涌而来，大风呼呼作响，沿路杂草全都化成黑炭，由于热度太高，小石子会部熔解。

白热的光剑如飞蝗遮盖天空，像倾盆大雨般往雷恩及其坐骑直落而下，雷恩根本无暇避开。

如同往常一般，龙族遗留下来的防护罩「啪」一声自动开启，阻绝了少女的魔法攻击，同时也吸收对方的魔力，防护罩绽放出灿烂的光芒。

然而，大约抵抗半秒钟之后，防护罩「力场」由彩虹色转为鲜红光芒……瞬间破碎！

吸收能力已超过极限。

「怎么搞的！」雷恩立刻凝聚魔力，将两手推出，他的手变幻出透明的盾牌。

在千钧一发之际，雷恩即时躲过一劫。

威势不减的光剑猛撞盾牌，瞬间引发大爆炸。

透明的力场陡然震动，在爆炸冲击下即将消失。对方魔力之强，让雷恩不得不正视眼前这位强敌。

方才，他挡掉对方的攻击时，也确实稍稍松一口气。

可是，那女孩绝非泛泛之辈。雷恩暗忖：『对方竟能突破我这个防御力超过魔兽等级的反魔法网。她拥有强大的力量，要是玩真的，恐怕龙族也会受伤。』

不过，如果她真以魔兽为对手时，魔兽也会像雷恩现在这样被方启用盾牌。就算她运气好，能逮到机会直接攻击魔兽，也无法造成它的致命伤。恐怕只会激起魔兽的愤怒，而惨遭重大的还击。

正如「魔兽」这个名称所示，龙族不是轻易就能被打倒的种族。

但是，普通人甚至无力抵抗魔兽。所以说，这位少女真的是罕见的人物。

事实上，雷恩建立的力场也曾在数年前被突破。

雷恩察觉到骑在马上的不利，就从克里斯的背上翻下来。他眯着眼，释放自身拥有的魔力，一身黑的服上冒出蓝色的魔力光晕。

可是很不幸，那少女似乎一点也不知道她已经让雷恩想要认真地与她为敌。

「啊——」那少女拉开嗓子，发出萎靡不振的声音，并且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望着雷恩。

她原以为对方阻挡不了她的攻击……或者没料到自己攻击的威力那么差劲。不管怎么说，少女因为对方硬生挡过她这一击而感到有些失望。

她又歪斜着可爱的脸望着雷恩，雷恩可以感觉到她心中的不安。

只见少女焦急地环视囡周，好像在寻找某个人。

果不其然，她以微弱的声音叫道：「哥哥！」

雷恩絮絮叨叨地发牢骚：「我现在想起来了！你叫做茱娜。我事先得到情报，你是滥用天才之名的魔法师。」

茱娜惊叫一声，连退数步。看来她似乎非常畏惧雷恩气势汹汹的样子，才会不容分说地采取先发制人的攻击，真是个无礼的女子。

葛沙拉姆和勒尼等伙伴，此时都己经聚集在茱娜身侧，津津有味地比较着她与雷恩的魔力孰优孰劣？不仅如此，连跪在地上投降的敌军也都回过头看着两人的对决。葛沙拉姆轻抚着邋遢的胡须，事不关己地笑着。

「呀！将军，你跟我年轻时一声，颇有女人缘嘛！」

「你这副邋遢相，哪有女人缘？我要扣你的薪水！」雷恩绷着脸怒骂。

方才他们这群家伙站在死角上，所以根本不晓得这女孩有多厉害？

茱娜无视于突然平静下来的气氛，闭上眼睛凝聚心神，重新拿起了魔杖，准备对抗雷恩。

瞬间，白色魔力光晕笼罩在她细瘦的身驱上，身上的纯白色长袍忽地膨涨。

别说是那些不用承担责任的围观者，就连雷恩也未必能够制止茱娜念诵咒语。

以葛沙拉姆为首的旁观群众，认为雷恩必然有办法应付。可是，雷恩却有他自己的想法：认真说来，如果真的有心想与对方一决雌雄，早就分出胜负了。

姑且不论剑术，作为魔法师来讲，雷恩的强项绝对是茱娜所欠缺的。

雷恩的强项是什么？魔法师要施展威力强大的魔法攻击时，非先念诵咒语不可。这样，产生时间上的落差。就算是茱娜这位天才魔法师，同样无法避免。

正因为如此，过去在与魔人决战时，魔法师们才会伤亡惨重，几近全灭。目前魔法师的人数锐减，就是肇因于那场战争。

魔人是不用念诵咒语，就能直接施展魔法。

当时魔法頧的魔力与魔人悬殊，而且又有此不利的条件。没有战士的援助，自然一下子就被打垮了。

但雷恩没有「时间上的落差」这种弱点。他成为屠龙者之后，就克服这项弱点。最强的魔兽龙族使用魔法时，不必一一念诵咒语，雷恩也没有「咒语」这种束缚。

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发动魔法攻，魔法能量特别强。

但说得露骨一点，雷恩根本不需要施展魔法，只要在娜集中精神念诵咒语时，冲上前去砍她一剑战斗将就此结束。

此时，少女的四周站着一群呆爪，正神情恍惚地看着她。

雷恩没有硬冲过去，而是静待茱娜念诵咒语。趁她念咒语时上前给她一剑，不是省事得多吗？但雷恩不这么想。

他认为，用剑战胜那少女，不能算是真正的胜利。

纵使别人觉得这是个不足取的想法，雷恩也不想舍弃对胜利的坚持。

「来吧！你全力攻过来吧！」雷恩在心中呐喊，黑色的眼眸闪现出无所畏惧的光芒，他暗中运用内力，等待适当时机的到来。

他向葛沙拉姆等一群看热闹的人警告：「虽然魔法攻击有一定的方向，你们也要小心一点，不要受到池鱼之殃。」

大家似乎也感受到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氛，全都毫无异议地离开。

茱娜有如唱歌般继续地念诵咒语：「——在这里具体展现超过大雪原白色魔兽芬立儿、冰雪菲人盖尔特的力量！让我成为万能的玛娜信奉者，成为运用伟大魔法的使从。

「但愿永远的冰冻来到此处！靠我内在玛娜的力量，使全世界化成白色墓碑，所有一切都凝结成冰，保护我——」

就这样，茱娜念完了咒语。

「冰刃攻击！」茱娜举起魔杖倏地挥向雷恩。

刹那间，以她为起点，涌起一阵冰冷的暴风。

啪的一声，街道结冰了。

简直像瞬间冷冻一般，大地立即铺上一层厚冰，冰层有如生物繁殖般往雷恩的方向席卷而来。

如果只是这样还算好，但在茱娜施展法术下，同时刮起暴风。

冷飕飕的风雪中，夹带着无数透明冰刀刷刷地射向雷恩，四周景物被冰刃染成纯白。只是一口气的时间，雷恩就要活生生被关在冰棺之中。

「有趣！看看你这个魔法师厉害，还是我这个魔法师厉害。」话音一落，雷恩立即大声喝道：「火焰！」

他在施展魔法时，当然不会有时间上的落差。

让人联想到大朵红花的地狱之火，有如盾牌般出现在雷恩面前。

魔力变幻出来的超高温火束，漩涡般旋转起来，同时向前猛冲而去。

灼热的空气化成极热的狂风，伴随着火焰迅猛前进， 迎面冲撞涌来的冰雪风暴。

「刺——」就像水淋到烧红的铁上所发出的声音，但音量却大了数百倍。

刹时冒起阵阵水蒸气，有如浓烟般覆盖住整个天空。

由魔力形成的两种不同属性之物——极低温的纯白与超高温的火红，在雷恩与茱娜之间相互碰撞。

与其说是冰与火的对抗，不如说是两位天才魔法师的魔力竞争。魔力略逊者，就会直接受到攻击。

目前，两人旗鼓相当。

——可是。

两力取得平衡的时间，仅维持数秒钟而已。庞大的魔力消耗，与面对雷恩逐渐增强的魔力，茱娜的气力很快就耗尽，开始痛苦地喘起气来。

她高举在前的魔杖微微抖动，脚也晃动起来……

雷恩心念一转：『她已经接近极限，都是她不对，谁叫她发动魔法攻击！虽然她的力能量差我一大截，但她欠缺战斗经验，才是最大的问题。从某种意议上来说，她是败在没有经验。而且，她的精神力也比不上我。』

如果对方能累积更多的经验，锻炼自我能力，应该会成为更可怕的魔法师。

虽然她现在经验不够，但是魔法全盛时代最高等级的法术，在她手中却能运用自如，她无疑是从过去到现在，大陆最强的魔法师之一。

虽然现在还完全看不出来。

「坦白说，以你的年纪来讲，好算是很了不起了！真是无愧于『天才』之名。」雷恩运用魔力，将自己细若蚊鸣的声音传入少女的耳中。

茱娜连呼带喘地看着对方。

「但至少我认识两位比你更高强的魔师法，一位就是教导我『魔法』的女性，另一位——」

雷恩圆睁双眼，将自己的魔力完全释敦出来，同时喊道：「就是在下。」

话音刚落，雷恩用上比方才多一倍的魔力，将滚动的火焰力推向前，一举突破冰雪墙。

火焰漩涡像条红色的巨龙，涌向茱娜。

「哎呀！」见到急涌而至的火束，茱娜暗叫不妙。

「什么？你不会说话？」

那男子频频点头。

「别装蒜了！我数到二，如果你再不出声，我就揍你！」不只是那名蓬头垢面的男子，连周围的部下和俘虏们都露出「雷恩等待回答的时间怎么那么短」的表情。

雷恩无视于这种反应，开始数了起来，半秒钟就从一数到二。满脸油光的男子焦急地张开嘴巴。

「偶……偶……偶素渡海够来的，从纷远纷远的国家来的，偶还不太会说大陆话呢！」

全场雅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背后的由梨噗嗤一声笑出来，意思好像是在说，怎么唯独这个家伙受到在场所有人的注目。

可是，大部份的人都一脸扫兴，四肢无力，雷恩自己也很生气。

他板起脸孔，身体突然微微一动，怒喝道：「什么『偶不太会说大陆话』！你在唬我吗？」

说着，雷恩猛地拔剑出鞘砍了过去。那男子在地上打滚，避开了这一剑，像屁股着火般跳起来。

那人气愤地叫嚷：「喂！你就真的一刺过来？如果我被你刺中的话，你要怎么赔偿我？刚刚你只是说要揍我，并没有说要杀我呀！不要乱来……」

「吵死了！瞧，你大陆话不是说得很好吗？明明看起来就是本地老百姓，什么来自遥远的异国！吹牛也不打草稿！」

「可恶……我的容貌与以前大不相同，想说应该可以蒙混过去，想不到被你一眼识破。」

「混蛋！若是别人，我还不一定认得出来。像你这样一张猥琐的脸，怎么骗得了我。」雷恩说完后，就不理那个满脸油光的男子。

「等……等一下！我告诉你缘故后，你就会晓得。我是为了混口饭吃才来当佣兵的，没有要对你恩将仇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找你报仇。」

当他看到雷恩提着魔剑，闷不吭声将自己逼至沙土山时，暂时闭上了嘴吧。

接着，不知是否真正感到危险，那人突然大哭起来：「等……等一下。我家中有入个大人，十六个孩子要养。请您饶了我吧！」

「你算错了！怎么比以前多了一个。」雷恩摆出挥剑下劈的姿势。

「哇！不…不是，后来又生了一个，我家小孩都是双胞胎和三胞胎——」

「少盖了！」

正当雷恩准备猛扑过去时，一道光芒突然在他们的头上闪现。

＊　＊　＊　＊　

雷恩与满脸油光的男子重逢的数分钟之前——

赛尔宛如与周围的硬石同化一般，一动也不动地藏身于山崖坍塌所形成的沙土山半山腰。

当然，仅仅如此很快就会被发现。因此，赛尔施展「隐身术」让别人看不到他。

赛尔也会魔法。

方才他一直盯着沙土山下的情况，而此刻正是茱那与雷恩个人战斗结束的时候，士兵们全都非常关心他妹妹。

可是……难道茱娜已经落败了吗？

赛尔悄悄吐了一口气。

虽然他听过雷恩也精通魔法，但想不到雷恩竟然这么厉害。而妹妹使用的攻击魔法，便是出乎意料之外……难道她感受到对方慑人的气势？

不管怎么说，方才魔东的冲撞，让赛尔吓得出一身冷汗。当茱娜遭受迎面而来的攻击时，他差一点大叫出声冲出去。

幸好妹妹平安无事，让他打从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过——对方恐怕有所误解，茱娜的「魔力」是没有极限的。只是方才出手时，她所能控制的魔力达到极限而已。

赛尔也只看过一次，当她妹妹的魔力失去控制后，就会进一步释放出起乎想像的攻击魔法。

还好她没这么做，战斗结束，值得可喜可贺，而冉不只妹妹，他觉得雷恩也有使尽全力。

如果这两个水准起绝的魔法师尽最大力量拚抟，可能有一方或双方都会送命。赛尔不愿见到这种结果，尤其其中一方是自己的妹妹。

雷恩已经活捉辛克，一开始赛尔就对雷恩没有很强烈的敌意，此时愈发淡薄。

虽说如此，伙伴和家人被雷恩俘虏，也不能袖手旁观。

此刻，雷恩正蹲在妹妹面前说话，多半是在安慰她吧！要是他靠近沙土山，我出其不意突击，就可以救出他们两人……

虽然这是一步险棋，但总比自己独自脱逃来得好。只要奇袭成功，把雷恩当作人质，即可换回他们两人。

不过，问题不是那么简单。

赛尔蹲在斜坡上舔着上唇。

不知雷恩是不是真的发现自己——自信不足是赛尔的缺点。

隐身术可以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行纵。

因此，照理讲应该没有被发现少对，就连妹妹也没有觉自己藏身于此，应当不会有事的……

赛尔感到极大的怀疑，如困雷恩故意不盯着沙土山看的话，显然是已经发现到自己而假装没看见。

可是，对方的确露出锐利的眼神，不时瞥向这边的斜坡。

他战战竞竞的神情不像是做作，看来真的还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可是，如果雷恩比自己想像中还奸诈呢？

也不知道他剑术有多高明？他不是只讲究外表的笨蛋骑士。

他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战士，远非佣兵所能及。

因此，他会不会是煞有介事地在演戏？他装做没有发现我的样子，是不是想引诱我上钩？

眼前这个屠龙者正静待我出现，难道我要那么愚蠢地冲出去吗？

可恶！尽管如此，自己也不能临阵脱逃。

赛尔咬着嘴唇在寒风中观察，只见身穿黑色便服的雷恩独自往前而来。

他暗忖：『除雷恩之外，挟持任何一个人质，都没有意义！必须下定决心才行。而且必须选择最佳机会出手。尽管乔‧南贝克三番二次对自己提出忠告——不要与雷恩为敌，但现在己是无路可退了！』

不久前，雷恩好像发现到老朋友，后来发生争执，雷恩甚至把剑拔出来（赛尔觉得像是在开玩笑）。

就这样，雷恩为了追逐他的朋友而来到赛尔藏身处的下方。想偷袭雷恩，没有比这个位置更好了！

『哎！真是急死人了。』赛尔暗道。

他做好心理准备后，开始小声念起咒语。他先施展控制降落速度的魔法，接着又使出能令对方目眩的「明亮魔法」。

当巨大的光束投射在附近一带的瞬间，赛尔拔出长剑从斜坡飞掠而下。

然而，赛尔在快攻之下，感觉到计画已然失败。

他为了不被自己所发动的魔法闪光影响而闭上眼睛，可是当他在落下途中微微睁眼时，却看到雷恩是闭着双眼。

雷恩的意图非常明显，不依靠视觉来迎敌，这比勉强张着昏花的眼睛来战斗有利得多了。

从这里，赛尔知道两件事。

第一，雷恩是一位仅凭听觉就能判断敌人动静的战士。第二，自己的尝试完全失败。

我早已被对方发觉。

赛尔捶胸顿足地想：『对方真是多才多艺，竟能演出欲擒故纵的戏码。』

尽管如此，赛尔已凌空拔出长剑挥砍过去，有一半的动作是基于本能。他明知自己偷袭失败，却仍然持剑奋力击出。

而雷恩仍然紧闭只眼，神态从容地想避开他这一剑。

实在太过从容了！

雷恩能预测出对方的攻击动线，做好充分准备，而且反射神经显然比赛尔强很多。因此，应当可毫不费劲地躲过赛尔凌厉的一击。

就在此时，却发生了双方都预料不到的事。

原来茱娜趁机念起咒语，速度之快连赛尔都不清楚，但他马上知道那个魔法的作用。

只见雷恩和那名蓬头垢面的男子，两人脚下的杂草急速窜高，捆住他们两人的脚踝。他们一块儿被绑，两人的身体就快要紧挨在一起。

雷恩的表情几乎都没有变，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都会浮现出狼狈、恐惧、愤怒、绝望……的表情，但从雷恩的脸上完全看不到！

雷恩只说了一句「计画有点被打乱」，就若无其事地张开眼睛，将蓬头垢面的男子撞出去！

那名男子疾飞至远处，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雷恩自己也将身子往后仰，想避开对方这一剑。

到了此地步，确实是来不及了。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了！赛尔惊慌失措之下本无暇深思，凭着本能往雷恩的身上砍下去。

而且雷恩的行动不在他的预估之内，赛尔出手的力道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重。

赛尔原先打算用剑腹击昏对方，再加以挟持，但事出意外，以及雷恩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震慑之气，让他心绪慌乱，以致造成眼前这个局面。

雷恩没有穿上铠甲，以剑刃从雷恩胸膛下斜砍至腹部。

血花飞溅在半空中，划出鲜红的弧形。

赛尔一着地，原本捆绑雷恩脚踝的杂草，登时爆裂开来散落满地。想必是雷恩自己挣开的。

雷恩不再受到束缚后，毫不犹豫向后仰身一纵。一手拿剑，一手触地，倒翻几个筋斗，在拉出与赛尔间的距离后缓缓着地，并妅摆出剑尖对准对方眼睛的姿势，动作之快，令人联想到突然刮起暴风。

赛尔无意攻向雷恩，但假设他刺出第二剑，多半是挥剑落空。方才如果雷恩不是跪倒在地，赛尔能否砍中他，还大有疑问。

虽说雷恩是屠龙者，但毕竟还是凡夫之驱……即使雷恩本人，在估计错误之下，有时也难免受伤。可是赛尔同时想到，雷恩说不定已经达到人类的极限。从他方才的动作来看，赛尔真的这么认为。

赛尔环顾四周，只见人们开始骚动起来，户应最快的是葛沙拉姆这名副官，他语调尖锐地申斥：「注意！把岔道堵住，不要让敌人脱逃。」

接着，金发和黑发的女孩发出轻微哀叫声，声音中充满着「无法置信」的语气，好像赛尔做了不可能做到的事。

敌军的骑士们面露惊慌失措的神情，同时遵照命令，迅速在岔道前围成一堵墙。茱娜已经被一名女子押着，嘴巴塞了一块布。一边「嗯——」地吟，一边挣扎。

葛沙拉姆也拔剑出鞘，想跑到雷恩身旁。

「你不用过来。这里交给我处理。」雷恩大声制止。

葛沙拉姆顿时停下脚步，面有难色地看着上司，并未垂下手中的剑。

「可是……你受伤那么严重，恐怕伤及内脏。」

「我没事，向已经止住了。我的动作只会比平常慢个三成而己，还可以挺两分钟，光是这点时间，就绰绰有余了！」

葛沙拉姆目不转睛地盯着雷恩约莫五秒钟的时间，说道：「……好吧！但要是我看到你陷入危险，我可要插手哦！虽然我决心死在你身旁，但你可不能比我早死。」

「别胡说！有个糟老头死在我面前，是件挺麻烦的事。副官必须代理指挥官的职务，比指挥官先死怎么行呢？」雷恩苦笑道，转面向赛尔：「你妹妹挺厉害的，好像不必念咒语就能施展法术。」

听雷恩这么说，赛尔才知妹妹刚发出的声音不是咒语，多半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不由得惊叫出声。

她一定是看到炸裂的光，知道那是赛尔的杰作，而瞬间使出魔法。

总之，茱娜没念咒语就发动法术。当时赛尔也忘记｜只要是小规模的魔法，妹妹是可以不念咒语也能施展魔法。不过因为平常很少见，一时之间赛尔也没想那么多。

然而，雷恩似乎不是那么惊讶，他继续说：「你打算拿我当人质，以便逃离这里吧！这个计画还不错。」

「既然被你识破，就不算是好计画了。与其那样——」赛尔回过神来，神色慌张，口沬横飞地说：「正如你的副官所说，你不快点治疗就会来不及。我原本只是想让你受点轻伤，没想到却重创了你。」

雷恩讶异地看了赛尔一眼，摇摇头说：「你也真是奇怪，情况都照着你的预定发展，不是吗？如果你想把我当人质，或许现在是绝佳机会。」

「说得也是。可是我并不想置你于死地，只要我、我妹妹笸同伴能够逃离这里就可以了。」

雷恩露齿一笑，毫不怨恨地说：「你的脸皮真厚，竟提出这样的要求。嗯，你就怒力试试看！不过要抓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哦！」

赛尔大声说道：「……你真的想跟我单打独斗？虽然你是屠龙者，但以你现在的伤势来看，胜负已经分晓。待会儿你的身子就会动于了！不仅如止，要是你不快点疗伤，还会丢掉性命。不如跟我们走，在路上让我妹妹为你疗伤，等我们离险境，我会马上释放你。」

有一名像是实习骑士的女子听完赛尔的话后，大叫一：「雷恩！」

她一副非常担心的样子想冲向雷恩，但雷恩举手制止，以极为温柔的语调说：「莎儿翡，这不算什么。你在旁观看，马上就可以结束。」

说完后，雷恩慢条斯理地再次转向尔，「胜负已经分晓了吗？你不了解什么是真正的落败？你根本就不了解！」

不知为什么？雷恩以羡慕的表情看着赛尔，「如果不知道落败的滋味却能度过一生，那也算是一种幸福。」

鲜血再次雷恩腹部往下直流，用内功止血有其限度，他的伤势非常严重，能够挺立着已经很不可思议。

「我不了解你在说什么？不如赶快治疗。你刚刚说还有两分钟，现在连半分钟都没有了。」

「我知道。所以冗长的话就到此打住。」

话音刚茖，雷恩的身形开始晃动起来。

他往地面一踢，身形血上拔起，动作之快令赛尔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赛尔明明盯着对方，但刹那间他还误以为雷恩已经在他眼前消失。

当然情况并非如此。

那只是赛尔还来不及调整眼睛的焦距，而产生的错觉。人的眼睛所能捕捉到的动作，是非常有限的。

雷恩却轻而易举地超过此限度。

提着绽放着蓝色光芒之魔剑的黑影，黑发随风微微飘动，雷恩低下身驱以最精简的动作将剑抬起，宛如响尾蛇扬起镰刀般的脖子。

方才赛尔与雷恩保持充分的距离，此时雷恩已来到面前，正要举剑往下一挥。

耳际传来呼呼风声，魔剑划出蓝色光芒，向赛尔的头上直逼而来。耀眼的剑光，几乎烧灼赛尔的双眼。

一个念头从赛尔的脑际掠过：「什么动作比平当慢三成而己，简直是开玩笑！」

雷恩手上的魔剑彷佛碰撞到东西般弹了回去。

雷恩轻轻翻转手腕，魔剑就像有生命般迅速改变方向。这回，朝赛尔的躯干横扫过来。动作实在太过突然，速度也出乎意料的快，令赛尔感到惊骇至极。

赛尔几乎本能地闪躲第二剑。他之所以不暇思索地移动身体，大概是因为长期过着佣兵的生活所致。接着，他以战士的本能直接跳开，想取出适当的距离。

然而，雷恩却对赛尔不假思索的移动，瞬间产生反应。他猛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让赛尔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赛尔往后跳一步，雷恩就往前跳一步，两人宛如一对舞者，舞出曼妙之姿。雷恩丝毫不让赛尔离开他的攻击范围！

赛尔苦连天：哎呀：逃不掉了。为什么他有办法跟我同时跳？我并没有做出跳跃的准备动作呀！如果这算是一种材能的话，那么他远比我想像中还难缠。

现在不是赛尔赞佩他人的时候！雷恩的魔剑再次翻动，在半空晃了一下，登时出现残留的视觉影像。赛尔还没有着地之前，已然失去平衡。

他整个人摔到在地上，在发出呻吟声的同时，立刻向旁一滚，他想借滚动之势站起来。可是，还没站起来前，整个视野就被雷恩踢过来的脚所占满。

被踢了，狠狠地被踢了！赛尔只能采取被动的姿势，身体被踢的冲击，让他残留在肺部的空气，陡地吐出来。

雷恩又纵身一跃，猛过来。赛尔模糊的视野看到两个物件。一是往自己身上急刺而来的魔剑，一是从雷恩身上滴落的鲜血。

没时间站起来了。

赛尔拚命将自己的剑往上一挺。

双剑交锋，雷恩的脸颊有一道轻微的伤痕。而另一方——

雷恩的魔剑架在赛尔的脖子上，赛尔的喉际不由得咯咯作响。此时，雷恩已经骑在马上缓缓说：「胜负已决！」

(为什么会骑在马上?这个是笔误?还是翻译错了?)

雷恩脸部有些扭曲，似乎非常痛苦地说：「……虽然深怠遗憾，但事实就是如此。」

他痛苦地呼了一口气后说：「你呀，太过忠厚老实了！与我交战时，还挂虑我的伤势，这样是不行的……其实，就算你使尽全力，结果也会一样。不过，以你的本领应该还可以再硬撑一阵子。」

「你太抬举我了！与打斗时，我只有挨打的分儿，根本没有余裕展开攻击。」

「不，我是不会看错的，只是你自己没有察觉而已。」

雷恩话还没说完，整个身体就瘫软下来。

「慢，慢着，哇！都看到肠子了。」

「将军！」

葛沙拉姆带领伙伴一拥而上，雷恩习惯地想站起来，所以赛尔连忙呼叫妹妹：「喂，茱娜！快来医治他。」

「好的。」茱娜急忙踩着小碎步跑过来，到了雷恩身旁，立即蹲了下来。

雷恩眯着眼睛嘟嚷一声：

「战斗一结束，我的精神就萎靡不振。……好痛喔！」

这时，有许多人同时发出关切的喊叫声。

主要都是女孩子的声音。

茱娜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看来雷恩似乎很受女孩子欢迎。

「将军，在我面前怎么那么莽撞，真是伤脑筋啊！」

「雷恩，雷恩。」

「哎呀！裂开了大口子。真的耶！连肠子都看到了……应该会很痛吧！」……仔细一听，围观者没有一个不表示担心。

赛尔也忘了自己的敌对立场，大叫一声：「这样不行！周围赶快稍微净空，茱娜快施展治疗魔法。」

雷恩暗忖：『还不错，不用自己施展治疗魔法了！』

＊　＊　＊　＊　

茱娜设法堵住伤口后才松了一口气。她微微低头，匆匆鞠一躬：「……对不起！我原本只想绑住你……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雷恩并没有生气，他伸出右手，发觉右手已经被血染红，接着伸出左手像刚才那样轻抚茱娜的头，「没关系，你是为了帮助哥哥才这么做的，不用放在心上。基本上说来，被可爱的女孩所伤，我一点都不会生气。」

茱娜抬眼偷看了一下雷恩，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啊，你要把我们怎么样？你特意逮捕我们，我们应该不会被处死。对不对？」赛尔问道。他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声音中已经听不到紧张的感觉。

「啊，这个嘛！事实上——」雷恩忽然地站起来，看了一下左右。

「喂，满脸油光的家伙呢？」雷恩耸耸肩，指着官道的另一侧。

那个肮脏邋遢的男子已经跑到很远的地方，身形变得很小。当他看到雷恩的目光射过来时，立即飞舞着拳头。

「你这个浑蛋一点都不可怕，下次不要被我遇见！而且，不要以为你受女孩子一点点的欢迎，就自以为了不起，我才不会羡慕你呢！」

雷恩一听火冒三丈。

他原本想要叫克里斯过来，但那名男子似乎早已有所察觉，一溜烟就不见。

「你太小看我们了！竟然想从我和克里斯身边脱逃。我对男人的原则是一切都不饶恕。」

「用不着为这种人生气！」赛尔和勒尼的声音重叠。

两人互看一眼后，尔说：「此刻，请你专心做出战后的处理，尤其是如何对待我们这件事。附带提一下，拙见以为最好是对我们从轻发落。」

赛尔语带戏谑，但眼神中充满担心地望了一眼挨近自己的茱娜。

雷恩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追赶的念头，环视四周。以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量说：

「总之，在战争结束后我会释放你们。现在，我要你们以客人兼俘虏的身分跟我们回去城中作客，我不会让你们失去自由。」

「如果萨威尔战败，也会放了我们吗？」

「啊，不管胜败，我都会遵守约定。」

赛尔听了雷恩这么说，无胸叹了一口气，但他儇是很担心妹妹的安危，「是……是吗？可是——」赛尔歪着头问：「你的目的是什么？即使在方才的战斗中，你似乎捊取了策略，硬是将两军的损害降到最小的程度。」

雷恩盯着赛尔说：「我只是想让那个名叫霍妮雅的女孩发觉一点而己。」

「发觉什么？」

「她搞错敌人！前几天霍妮雅来到萨威尔，她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赛尔的脸上逐渐露出理解对方话中含意的表情，微微一笑：「……原来如此。因此，你才会想办法让我们也减少受害的程度。」

赛尔依旧歪着头，愈说愈激昂：「如果我们陛下硬是希望与萨威尔交战，那该怎么办？我们陛下是不服输的人，就算她知道是非曲直，情况演变至此，她会意气用事也说不定。」

「到了那时，我也无可奈何！我们也会毫不退让，战斗到底！」雷恩坦率答道。

正当赛尔想说什么话时，远处又传来叫声。

一名骑士策马奔驰而来，赛尔抬头一看，从他的军服判定似乎是雷恩的部下。

雷恩向伙伴们打了个手势要他们把路让开，等候那名信使的到来。

「将军，您在这里啊！咦？您怎么受伤了？」骑马而来的信使看到瘫坐在地上的雷恩，吓得魂不附体，一脸愕然。

雷恩尽可能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向对方挥挥手，「不用担心！伤口已经塞住，马上就可以痊愈……对了，城里发生什么事？」

「啊，没有。因为——您真的不要紧吗？战况如何？」

「已经结束了！当然是我们打胜。不用担心，有什么事快说！」

「……那真是太棒了。」使者满脸狐疑地翻身下马，从胸口取出一封摺叠的书信交给雷恩。

「这是公主写给将军的书简，她说一定要交给您本人。」

「哦？」雷恩将摺叠的信展开来，觉得很惊讶。那是一封相当有分量，内容极长的书信。

雷恩开始阅读字迹娟秀、看来确实是雪菲笔迹的信。在他念到一半时，部下们悄悄地绕到他背后，以雷恩倏地将书信遮起来继续阅读。虽然他听到有人喃喃自语地说「小气」，但他不予理睬。

即然是公主写的信，当然不能随使给别人看。

花了很久的时间，才读完这封冗长的书信，雷恩不停地搔着头：「嗯？」

「将军，信中到底写什么？」勒尼着急地问逆。

其他人也都露出「赶快告诉我们」的表情。

「没有啦！也没什么事，内容非常冗长。结论是，换句话说……」

「换句话说什么？」勒尼在旁催促。

雷恩苦笑地说：「她写得很婉转，是希望我快点回去。」

雷恩暗忖：『在不能写得太露骨的地方，可以窥出雪菲受不了不雷恩不在身边时的烦乱情绪。』

可是，那群原本神情紧张的听众，听了雷恩这么讲后，差点没跌倒。

「将军，真叫人羡慕啊！有那么漂亮的人在思念着你。」

「喂，勒尼你不要胡说八道！要是有人听了当真，那詃怎么办？」

「什么该怎么办？」勒尼耸耸肩，似乎在说「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不管事实怎样？不可在无意间说出自己与主子关系亲密的事。勒尼在这方面总是漫不经心，很令雷恩觉得困扰。

雷恩紧蹙眉头，悄悄站了起来。

他迅速瞥了一眼驮在克里斯背上的辛克（依旧陷入昏迷中）和赛尔兄妹，暗自嘻笑起来：「抓到大鱼了，战果高于预期，顺路回城里去。」

「可是，我们不是要尽早与当作诱饵的拉尔法大人会合吗？」赛诺雅插嘴道。

「浑蛋！他不是诱饵，搞不好他还是实战部队呢！」

「咦？」全体人员异口同声地喊道。

「就这样吧！什么？居然没有人发觉，你们不晓得为什么要让拉尔法先行？」

大伙面面相觑。

「不知道也没关系啦！不过……以后拉尔法可能会恨我。」雷恩抚摸着腹部的伤口叹了一口气。

虽然雷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尽快结束战争，但是什么都不明，好像也不太对！

众人歪着头，一副「不仅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因此雷恩摇摇头，意思是告诉大家「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突然转身朝向信使：「对了，你隶属什么部队？叫什么名字？」

「……是，小的是第二部队的班长塔农。」信使自报姓名。

塔农也不是不晓得雷恩的心情，但却露出对雷恩所说的话觉得非常失望的神色。

「好！塔农，辛苦了，回去直接告诉公主，我马上返回城内。这样，可以省下写信的时间。」

「是。」

「对了——」雷恩将脸凑近塔农。

他原本认真的眼神，瞬间变为茫然。

「什……什么？」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你可不要嘴告诉公主噢！你只要向公主报告说『将军一路平安，大获全胜』就可以了！可别跟她讲：『我全身是血瘫地上』。不要让公主担心，知道吗？」

「……将，将军，既然您这么吩咐，我一定遵照您的吩咐去做！」

雷恩目不转睛地观察塔农。不久，点了一下头，在对方的耳际轻声说：「知道就好。不要以为我这个人是公正无私噢！回去向公主报告这件事，对你往后的升迁是有莫大的影响噢！」

「小…小的会向公主报告您大获全胜，其他情况我一概没有看见。」塔农频频点头，急忙拍胸脯保证。

雷恩在塔农肩膀上拍了几下之后，就命令葛沙拉姆，「除了赛尔一干人等之外，释放所有的俘虏，然后返回城内！」

于是，在雷恩获得全胜的状况下，「枯谷之战」宣告结束。




尾声 预感
安然无恙返回城里的雷恩雪菲报告获胜的战况后，准备好好睡个觉，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酣睡过。雷恩好几天才睡一次觉，夜晚原本是他修练的时间。屠龙者的功力，使这种超乎常人的活动变为可能。

可是，他今天却打算休息——

大概是很久不在身边，雪菲不厷愿意让他离开。

黄昏时，雷恩菲说有话想要跟他聊，也不知道聊了多久？等发觉时，已经是夜晚时分了！

总之，这位公主最喜欢守在雷恩的身边，有机会与雷恩聊天，可以让她高兴好几天。

只要时间许可，雷恩也会尽可能陪着雪菲。

此刻，雪菲躺在床上（已经是就寝时间），雷恩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了下来，开抬聊起一些陈年往事。

「所以，我所经历过的世界是不同于此的另一个世界。你了解我说什么吗？」

「我可以想像得出来。」雪菲以非常认真的神情频频点头。

现在应该是酣睡的时候，但她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你的意思是说……世界不只一个吗？」

「答对了！有魔人的世界，也有其他的世界。我所瞥见的世界是众多世界中的一个……是不同于此处的另一个世界，但不可思议的是，我们的世界与其他世界有着许多同点。」

「……不管什么地方，我最喜欢的是你存在的世界。」

「是吗？」雷恩笑一笑，右手在雪菲看不到的位置稍微动了一下。

「该睡了吧……早过了就寝时间了。」

雪菲微微摇头，但突然觉得眼皮愈来愈沉重，浓浓的睡意袭击而来。

不久，雪菲倏地闭上眼睛，沉沉入睡了……

雷恩对着雪菲安心而不设防的睡脸微微一笑，伸手无摸她金黄色的秀发。

接着，打开她紧握在自己手上的小手掌，放入被窝里。为了怕吵醒雪菲，他悄悄站了起来。

雷恩朝向在墙壁上的小镜子，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投射在镜中的自己。

「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雷恩自言自语地说：「觉得死神好像已经盯上我了。」

镜中的自己嘴角上扬，带着一丝讽刺的笑容。

「想要打倒我就放马过来吧，我随时奉陪……」

一如以往，雷恩没有丝毫的畏惧。




特别附录 总有一天等到你
「好，大家都要有心理准备。」葛色拉姆回头瞪了一下隐身在灌木丛中的部下。

连副队长杰斯在内七个人，全都紧张地点点头……其中有几个人还露出恐惧的神情。

也有数名士卒显得格外不安，眼睛盯着覆盖着一层薄雪的地面，不敢抬头。

脸上明显写着「我不想去」！

葛色拉姆也无意责怪他们。

他们是从王都派来的警备队，训练与待遇远不及骑士。这几个原本是在乡镇和村落担任守卫的志愿兵，并非职业军人。

因此，对这次必须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的任务，觉得踌躇不前。他们畏惧的程度不亚于一般老百姓，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住在附近乡镇或村落的善良老百姓。

……可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原本是以打战为职业的骑士，习惯了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奔驰。当然也不能说毋为自己是战士不是老百姓，才能存活至今。

葛色拉姆整理脑中杂乱的思绪后，为了激励部下坚定地点头，并且尽可能以平稳的声音说：「赶快把任务完成，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就缓缓从树丛走出。

＊　＊　＊　＊　

战斗开始！

格尔特兄弟俩是落魄的冒险家，上个月他们收拢了一群地痞流氓开始为非作歹。

以前只要是佣兵到处都找得到工作，但最近大陆北部这一带完全没有战役，除了打战之外一无是处的他们，马上陷入无饭可吃的困境。

这种人自古有两条生存之道。

一条是加入像葛色拉姆那样的警备队，另一条路就是从事犯罪的勾当。

他们选择了可快速赚快钱之路，开始蹂躏起附近的村落或乡镇。

很不幸的是，这一带有很多类似格尔特兄弟的混混，不久他们的人数愈来愈多，给地方带来莫大的威胁。

麻烦的是，他们还算有自知之明，没有过度嚣张到必须由中央派遗骑士团来围剿的地步。

倒霉的是葛色拉姆他们这些警备队，因为上级会说他们怠忽职守，才会让盗贼猖獗起来，而村民则催促他们想办法消灭盗贼。

那些说二道四的人完全无视于警备队的现有状况，至不考虑警备队和盗贼作战的胆量。

最重要的是，警备队自己都没有与盗贼作战的胆量。

「啊，算了吧！」葛色拉姆暗自叹息。

总之，正当葛色拉姆无所事事，感到百无聊赖的时候，机会却悄悄上门。

他接获一个情报：大多数的盗贼到远方的乡镇搜括财物，巢中余贼不多。

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留守，但现在正是削弱他们战力的绝佳机会。

＊　＊　＊　＊　

葛色拉姆踏着残雪，蹑手蹑脚地走近贼窟，部下们则畏畏缩缩地紧跟在后。

盗贼的巢穴是搭建于森林中的一座宅院，屋子外面并没有设置任何岗哨，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窗户都垂挂着窗帘，完全看不到内部的情况。

不过，大门却是半掩着。

突出于外的门廊上，只摆了一组简陋的桌椅，而宅院的屋顶则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烟囱冒出袅袅的炊烟。

可是，完全看不到人影。

离门口数步之遥的地方，葛色拉姆突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啦？队长。」杰斯副队长表情僵硬地问道。

「感觉好熟悉噢！」

「咦？」

「一股腾腾的杀气。」

葛色拉姆拍了部下的肩膀，杰斯使劲地抿起双唇。

没错，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葛色拉姆惆怅地想着。

直到现在才察觉到杀气，看来我的第六感已经相当迟钝了，从骑士的职务退下来两年……是不是已经脱离战场太久了。

「可能有埋伏，我们的突击失败了，你们退到原地等我，我先去瞧瞧！」葛色拉姆命令道。

杰斯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刚开始是身负使命感，接着是迟疑不决，再来就是感内疚。

葛色拉姆暗忖：『我太清楚杰斯心中在想什？杰斯今年二十五岁，足足小了自己二十多岁。他毕竟太年轻了！』

此时，葛色拉姆觉得必须保住杰斯的面子，就小声下令道：「这是命令，当然也是作战行动。我也不想死……照我的吩咐去做。」

「……遵命！如果队长要我们这么做的话……」

杰斯比较强些，还会想掩饰自己的表情，其余六名部下显然都松了一口气，匆忙地离开。

当这种部下的队长实在吃不消，但如果自己的部下战死，那就更吃不消了！

葛色拉姆轻轻握住剑柄，独自一人往大门走去。

虽然他不想发出脚步声，那脚步声让葛色拉姆听起来觉得宛如钟鸣一般震撼。

他推开半掩的门扉，化被动为主动，先让身体滑了进去。如果有埋伏的话，对方必然严阵以待，想躲也躲不了。

尽管如此，葛色拉姆改不掉自己已经养成的谨慎习惯，他注意周围的动静，一步步往前进。

跨过门槛后是大厅，左右两面墙旁各有一道通往二楼的楼梯，正面有一扇奇大无比的门。

门内确实有人，可是方才让葛色拉姆感觉有如解电一般的腾腾杀气，已然消失得无影无纵。

他只感觉到里面有人……而且只有一个人。

是其他盗贼屏住气息呢？还是盗贼本来就不在里面？

可是，葛色拉姆不认为这些二流的佣兵有那种能耐可以屏住气息，不让自己怠觉到。这样看来，门内多半只有一个人。

葛色拉姆觉得有些不痛快。

方才察觉到的杀气完全消失，对方宛如故意释放杀气，来取代大声向葛色拉姆的挑衅。

葛色拉姆觉得很疑惑，以那种方式来警告我们警备队，对方能获得什么好处？

他对自己斥责道：「葛色拉姆！反正非去弄清楚不可，你就做好心理准备吧！」

说着，就一脚顶住大门的门板。

至少，他感觉到里面有一个人……如果自己往年的第六感没有减弱的话。

对方只有一个人，那有什么好怕呢！

自己以前，不，现在也是靠着剑术为生。失业的佣兵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呢？

葛色拉姆深深地吸一口气，彷佛要甩掉迟疑不决的心绪一般，狠狠将门踹开。

里面是一间相当宽敞的房间。

有几根大柱子支撑着天花板，到处都摆着餐桌，简直就像餐厅一般。不过，住在这里的那帮人似乎把这里当作酒馆来使用。

葛色拉姆凝视着躺在地上的几具尸体，相当冷静地想着：「人碰见出乎预料的景象，心神似乎更能镇定下来。」

除了尸体之外，他还看到散落满地的酒瓶。盗贼一个不剩地躺在地皮上，应该是全部断气了。

也不知是谁下的毒手？只知凶手手法干浄利落，刀刀命中要害。

葛色拉姆不由得全身颤抖，对久经战场的他来讲，委实不合身分。当他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恐惧的心情后，微微向上一望，看到正面的柜台前，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站着一名年约十五岁的少年。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珠、身穿黑色的衬衫和长裤，全身黑色的装扮令人联想到死神。

不，对躺在地板上的尸体来讲，这名少年确实是不折不扣的死神。

虽然如此……如果他手上没有提着剑，而且如果他的剑上没有沾满血，身上的衬衫也没被血溅的话，葛色拉姆会认为这名少年是被格尔兄弟抓来的。因为那少年的眼眸太过清澈，实在很难想象他会屠杀那么多人。

他不像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在血腥味弥漫的房间中，那少年一动不动地盯着葛色拉姆。

葛色拉姆回瞪一下，又打了个寒颤。这个少年的眼睛漂亮是漂亮，但眼神简直就像是盯着地狱一般，毫无一丝感情。过了一会儿，那少年少语气平和地说：「看来你的功夫胜过这群家伙很多。」

「我晓得……你的身手不凡，可以好好地跟你较量一下。」

「这么说来，这些人真的是你杀的罗？」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把我撂倒，否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处。你不使尽全力，绝对打不倒我！」

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

葛色拉姆急得想知道方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虽然对方大刺刺向自己挑战，但怎么看这个少年都不像个坏人。

就在他解除戒心的时候，那少年的细瘦身躯突然模糊起来。

「怎么搞的！」葛色拉姆惊叫一声。

真叫人难以置信！难道这名少年身形移动的速度那么快？

事到如今只好拔剑出鞘，摆出备战的姿势。

这是经过长期训练和经验的累积所形成的反射动作。

可是，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内对方已方近在眼前。

就在刚才，他还在房间的另一端呢！

这种震慑之气，不由得令葛色拉姆浑身发抖。

葛色拉姆觉得这位体格瘦弱的少年，发出的能量波动远远凌驾于在沙场上驰骋数十年的自己。

就在今天以前，葛色拉姆还认为他曾经与为数众多的强敌交过手，认识他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够否定这个事实。

这种想法实在是大错特错！

过去的敌人和眼前这个少年相比，简直像似木偶对上真人。

仅凭对方释放出来的震慑力，葛色拉姆就足以确信，对方是自己过去从未遇过的高手。

在恐惧的驱使下，他几乎是凭本能做出动作——将身前的小桌子踢了出去。

这魔做，无非是想将桌子当作盾牌以争取时间。

可是当桌子刚飞到半空中时，直逼而来的少年宛如经过计算一般，飞身掠过眼前另一张桌子。

而且，在半空中迅速身往天花皮一蹬，借着弹回之势向下一冲。

令人惊叹的判断力和反射神经。

葛色拉姆脸色一阵青阵白，拚命用剑挡住从半空中袭击而来的长剑。

一股劲风猛冲而来。

那是少年体重加速形成的冲力。

近乎奇迹，葛色拉姆完全顶住这沉重的一击。

命运的女神对他微笑，那少年的剑禁不起冲击，铿锵一声硬生生地被折断。

少年的脸上微微露出一抺焦躁的神情，他恨手上的剑不能让他随心所欲使用，剑无法配合他高超的武艺。

就连葛色拉姆也不再迟疑了。

对于眼前这个敌人绝对不能手软，除非对方机运不佳，葛色拉姆万无幸存之理。

因此，在少年着地之同时，葛色拉姆立即趋上前去，拦腰挥出一剑。

剑势虽然劲急，却挥剑落空。

只见少年迅速扔掉断剑，毫不犹豫地将上半身一缩，凌空向后翻了一个筋斗，不仅动作姿势更是优美。

一个筋斗、两个筋斗、三个筋斗……等到他恢复站立姿势时，手上已经握着从尸身旁取来的一把剑。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没有浪费，似乎是经过一番精确的计算，有一种高雅之美。

简直就像是将「打斗」这种行为，锤炼达于极限。

难道他事先己经拟订好战斗计画，什么时候做什么动作都经过事先的排练吗？这种想法虽然愚蠢，但葛色拉姆却真的这么想。

否则那少年不会毫不犹豫地做出这些动作。

这家伙不是人，葛色拉姆赞赏道。

可是，现在并不是佩服对方的时候。

那少年的身体又模糊起来了。

他拉出视觉残留的影象（虽然像难以置信，但他的身形灵动快绝，确实像似闪电一般），迅疾如风地来到葛色拉姆的面前。

剑花一闪，对方的剑尖已经占满葛色拉姆整个视野。剑势之快，非葛色拉姆眼睛所能及。

葛色拉姆想奋力抵挡，整个人却往后飞出。在他撞倒椅子跌了一个狗吃屎之后，才知道自己被踹了一脚。

所幸那少年的体东，比起他对战的敏锐天赋来讲，还算普普通通。总之，葛色拉姆还能忍受着痛扭动身子。

附带一提，葛色拉姆之所以会扭动身子，完全是凭第六感。

在他即将摔倒时，少年的剑又攻了过来，他连忙扭身避开。只差眨眼的功夫，头侧就会挨少年一剑，但头发却被削下一绺来。

「你……你该不会是玩真的吧？」葛色拉姆在地上打滚，碰到桌脚后才陡地站起。此时，早已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相较之下，对方的呼吸仍然平顺，正静静地观察葛色拉姆。

葛色拉姆暗忖：『如果对方有心要我的命，早就一剑刺过来了！但他似乎在等我站起来。这小鬼，令人觉得火大。就当他是从容不迫吧！』

正当葛色拉姆心念电转之际，少年语气单调地问道：「打完了吗？」

「你……在说……什么？」葛色拉姆喘着气问逆。

「如果你使出全力，才这么一点能耐的话。下次遇到我，你就没命了。你不会永远像刚刚那样幸运。」

「……」

葛色拉姆的心中，实在是五味杂陈，竟然难以出声。他是个输不起的人，但他也了解到，世上确有超乎想象的强者，绝非自己所能望其背项。

那少夫的说词并非傲慢，而是俨然的事实。

「你放弃了吗？……那也无所谓，但我可饶不了你。」那少年留下这段话的那一刹那，身影就消失。

其实他只是低身冲了过来，但他的动作和奔跑速度快得不合常理，所以看起来好像消失一般。

葛色拉姆基于生存本能，举剑抵挡，只见少年的脚在半空中划成一道弧形，葛色拉姆手上的剑登时飞了出去。在天花板上的灯光牛射之下，剑腹闪耀着银肥光芒。

葛色拉姆宛如事不关己般，茫然地望着那少年的剑往自己的颈项劈了过来。

实力差太多了，他一点悔恨也没有，死神正准备来拍他的肩膀。

然而，不知道是幸运女神还是死神一时兴起，葛色拉姆又获救了。

因为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杰斯的声音：「队……队长！」

「啊！」副队长将门豁然打开时，不禁发出惊叫声。

几乎同一瞬间，少年的剑势顿时停住。

「队长？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那少年将剑架在葛色拉姆的脖子上问。

葛色拉姆咕嘟地咽下口水之后，才洋洋得意点点头。那少年所说的「他们」，应该是指躺在地上的尸体吧！

「没错……我是首都派来此地驻防的警备队队长。」

那少年默然不语地回看一下葛色拉姆后，二话不说把剑扔掉。

「没用的老头，怎么不早说呢！」

说完之后，少年的脚步就踉跄起来。

「喂！」葛色拉姆扶住倒在自己手中的少年，同时责备道：「可恶！什么老头？我还年轻耶！」

可是，那少年早已昏了过去。

葛色拉姆暂时捡回一条命，松了一口气大声叫道：「什么跟什么嘛？这小鬼到了昏倒前还在嘲笑人。」

＊　＊　＊　＊　

「我按照您的命令，趁那小鬼昏迷不醒时，已经把他送进牢房里了。」

「辛苦你了。」葛色拉姆将手上那杯酒一饮而尽，灼热的白兰地滑入喉咙，感觉舒畅极了！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但愿不要被杰斯发现……身为队长却死惧到发抖，实在不像话！

「可是，队长……」杰斯在葛色拉姆的桌前采取稍息的姿势，困惑地问：「他还是个小孩，看来是属于正当防卫，应该还不至于必须将他送入牢房啊？」

葛色拉姆并没有立即回答，瞥了一眼警备队办公室的窗外。

他凝视窗外的飘雪，轻轻吐了一口气说：「杰斯，我告诉你……」

「是。」

「我到了这个岁数，始终认为没有剑术天才，不应该说是没有战斗天才。我一直以为，经验和训练才是使武艺进步的唯一之道。」

杰斯闷不吭声地回看他一眼。

他淡金色的头发下，一双蓝色的眼眸正诉说着：「队长到底是想说什么呢？这个小鬼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不懂也没关系。总之，不要低估那小鬼，他是个天才，恐怕我们再投胎几次都比不上他……世上确实有天才存在。」葛色拉姆以充满敬畏的声音说。

接着，又补上一句：「在你问出他去盗贼巢穴的目前前，最好当心一点。」

「那家伙有那么厉害吗？连身经百战的英勇队长也这么认为？」

「我是这么认为没错。」葛色拉姆浮现出自我嘲笑的笑容，悄悄将微微颤抖的手缩至桌下。

瞬间，他似乎被恶梦魇住一般地说道：「我今天非常走运！如果你晚一点进来的话……而且没有叫我一声『队长』的话……我恐怕已经死了。」

葛色拉姆在心中喃喃自语：『而且，杰斯你的下场，也跟我一样。』

想着想着，葛色拉姆又不寒而栗：如果那家伙有心这样做的话，他有这个本事杀光所有警备队队员——对他来讲，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杰斯说。

「姑且不论正当防卫，他杀了那么多人，难道不是坏人吗？」

杰斯皱起眉头说：「如果是我们的话，我们也会做同样的事。」

葛色拉姆站起来，椅子同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给我牢房的钥匙。」

＊　＊　＊　＊　

葛色拉姆走下地牢，隔着铁栅往下窥视，只见那少年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铁制的床上，背对着牢门，多半已经熟睡了。

「……是要叫醒他呢，还是等会儿再来！」葛色拉姆心想。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向右转身准备步出地牢时，突然传来：「有事吗？」

「哇！？」葛色拉姆被吓得跳了起来。

「你已经醒了，怎么不早说？」

「我也没装睡啊！」那少年绷着脸嘟嚷道，同时坐起身来。

他横坐在床沿，用手梳拢浓密的黑发，狠狠地瞪着葛色拉姆。

那种无所畏惧的沉着神情，让人无法与他的年龄联想在一起。但其实他的脸上仍残留着一丝稚气。

「有什么事吗？」

「小鬼，我送饭来给你吃，趁热快吃吧！」葛色拉姆把热腾腾的饭菜递了进去。

那少年看着香气四溢的食物，首次露出与他年龄相仿的疑惑表情，「我没有理由接受你的款待。」

「什么理由不理由的，我只是送饭给牢里的囚犯吃。快吃吧！」

劝对方进食后，葛色拉姆又补充一句：「我想你大概好几天没吃饭了吧？才会在盗贼的巢穴昏过去。当时，我还听到你肚子咕噜咕噜叫呢！想到你武功如此高强还会这样，实在是太好笑了！」

葛色拉姆原以为那少年会涨红脸，却见他拿起餐盘和调羮，说道：「这顿饭算是我向你賖的。」

「你也真是的！如果要賖你这一碗饭，我就不会把饭添到像座山？我不会跟你计较的。你忘了？你刚刚差点就把我杀了！」

「那是你不对。」少年狼吞虎咽地吃饭，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因为你一开始没有说你是警备队，要是你自报名头，我就不会挥剑砍过去。」

「哦，是吗？你这家伙真不讨人喜欢。你…叫什么名字？」

「雷恩——」

葛色拉姆原以为他不会回答，想不到那么轻易就报出自己的名字。

「你的名字真怪。我叫葛色拉姆，幸会幸会！」

「葛色拉姆？你是华努邱骑士团的葛色拉姆队长吗？」雷恩拿着调羮的手停了一下，但随即迅速继续吃了起来。

「没错。你知道这件事？」

当葛色拉姆自豪地挺起胸膛时，雷恩却不客气地说：「我听人说过啦！可是，你没有我期望中那么强。」

葛色拉姆立即在心中暗骂：『你这小鬼！下次我要在菜汤内敦一只蟑螂。』

但是奇怪的是，他其实也不是那么生气。对方是天才，从那少年眼中看来，自己确实也没有那么了不起！

可是，「没有我期望中那么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了，我问你！你去贼窟干嘛？」

「你不是都看到了？我是去杀那群家伙。不过，看来有一大部份的人都不在。」

「你为什么这么做？道你不知道稍有闪失就会送命？」

说到这里时，雷恩才完全下拿着调羮的手，喃喃自语起来，宛如葛色拉姆并不在身旁。

「我让自己变厉害！」

「什么？」

「变得比任何人都强，比世上任何人都强……这是我的目的。」

听到雷恩这么说，葛色拉姆惊讶到了极点！他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愚蠢的杀人理由。

换句话说，雷恩是为了要试一试自己的剑术达到什么程度，才会自前往盗贼的巢穴考验自己。

这个小鬼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不了解你真正用意。以目前栈讲，你的武功已经相当强，我认为即使找遍全大陆，胜得过你的人也不多。不仅如此，能与你并驾齐驱的人，更是没有。」

「不是完全没有。而且，我体力不够，还有很多弱点。……这是不行的！我对自己并不满意。」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能不能告诉我？」葛色拉姆低声催促。

可是，雷恩却突然闭上巴，板着脸放下餐盘，躺回床上。

「喂，喂！」

「我说得够多，不想讲了！」

「我会保守袐密的。如果你不说，我会把你处死。」

「随便你……我不在乎。」雷恩的语气平静，听起来似乎说的是实话。

葛沙拉姆还痴缠了一会儿，但最后只好作罢。

两天后，雷恩正式被释敦。杀了悬赏缉拿的匪徒非但没罪，而且还会受到表扬，没有理由将他逮捕。

雷恩声称自己已经过十五岁，所以也不必叫他父母来保释。但是葛沙拉姆一直到最后还念着雷恩，这也是事实。

然而，他没想到三天后还会与雷恩重逢。

＊　＊　＊　＊　

酒味、汗臭味从敞开的门扉涌出，并且传来少女凄惨的呼叫声。

雷恩威风凛凛地踏入屋内，以格尔特兄弟为首，满脸横肉的一群人，一起望向雷恩。

脸颊上有刀疤的男子（据情报指出，他是格尔特兄弟中的哥哥）正将少女胳肢臂反拧上去，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是谁？」

那名少女还穿着衣服，幸好未被糟蹋。

可是，她的脸颊红肿，多半是因为抗拒遭到殴打。她一看到雷恩，立即伸出细瘦手求救。

雷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们这群轻易毁掉别人一生的家伙，武功大概也不怎么样。」

他拔剑出鞘，以瞧不起对方的口吻继续说：「你们之所以群集在此，是因为对自己的武艺没信心。真正的高手都是独来独往的！你们本来是不配跟我交手的，但你们劫财劫色，无恶不作——」

目光锐利地环视房间。

十多个男子回瞪了口气傲慢的雷恩一眼。

「我非常不喜欢你们，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小鬼！你太狂妄了。」格特尔猛力将少女撞到一旁，站了起来。

其他盗贼彷佛在配合头目的动作，全都将剑拔了出来。

雷恩一脸高傲，完全不把他们看在眼里，他在趴于地上的少女身边弯下身来，「你还好吧？」

声音之温柔，让人实在无法与方才大声斥责盗贼的那个人联想在一起，少女彷佛着迷般频频头头。看她样子，于过是个孩子。

「可…可是…」少女嗫嚅地说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嗯？」

「快……快逃吧！这些人杀人不眨眼。」

「谢谢你的关心！我的武功高强，你不用担心……不过，如果冒犯之处请你原谅。」

在少女还来不及反应之前，整个身体就瘫软下来。

雷恩点了那少女的睡穴，把她抱到墙角边，自己也顺手将剑拔出。

他气定神闲，毫不慌张与那群盗匪对峙。

「来吧！如果你们斗办法支撑五分钟，我会夸你们厉害！」

话音刚落，黑影模糊起来。

「喂！为什么你又来了？」葛沙拉姆刚一踏入屋内，就与雷恩四目相接，他不由得抺一抺额硕上汗珠。

屋内遍地尸体。

这次的人数比上次多了许多。

雷恩照例毫发伤。

「听说发现盗贼新的巢穴，我就过来看看，想不到你又早了我一步，真拿你没办法！」

「你要处我死刑吗？」

「你这浑小子，差一点就送命！你也未免太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了。」

「……我正在等你呢！」

「有什么事吗？」

「那边有个女孩。」雷恩指着靠在墙边坐着的少女。

「……那女孩还好吧？」

「幸好没事：但她一定是受到惊吓了。帮我把她回家……但愿她的家人没有遭到杀害。」

葛沙拉姆闷不吭声地回看雷恩一眼，接着对背后的杰斯扬扬下巴。

杰斯会意地眨眨眼，就向部下发出指示。

不夕，那少女就被抬了出去。

「喂，你要去哪里？」葛沙拉姆慌忙抓住正要离开的雷恩。

「我打算再次踏上旅途。难道这次真的要判我死刑吗？」

「啊！不……反正已经将你释放了！」葛沙拉姆摇头的时候，雷恩已经快速迈出步伐。

「慢……慢着。」葛沙拉姆不由得发出声音。

「还有什么事吗？」

「你的剑让我看一下。」葛沙拉姆硬是从雷恩的剑鞘拔出剑来，仔细凝视后，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一把破烂的剑。你的本领太高强了！使用这把剑只会碍手碍脚，可能还会拖累你……说不定哪一天还会要了你的命。之前你与我交手时，不也是把剑折断了吗？」

「我赤手空拳也厉害。」

「我想也是。不过你听我说，本镇的北方有一座第拉德山，半山腰有一处古代的遗……」

「嘘！……队长！」杰斯紧张地抬起头来用手制止。

葛沙拉姆却继续说：「听说那里埋藏着一把稀世宝剑，但是遗迹中也布满致命的机关，格第恩（遗迹的守护者）也在最深处严阵以待，而且……」

「而且什么？」雷恩反过来问道，似乎引起他很大的兴。

葛沙拉姆也不确定传言的真实性如何？但还是!说：「而且根据传说，那把宝剑会选择自己的主人，没有资格拿到那把魔剑的人，一定会疯狂而死……」

雷恩的回答很简洁：「我去看看！」

说完，就转身朝门口走了过去。葛沙拉姆的部下们默然不语地让出一条路。说真的，虽然他的年纪还小，武功却那么高强，大家看到他都不寒而栗。

这次葛沙拉姆再也没制止他。

不过当雷恩步出贼窝之前，却回过头来说：「老爷爷——」

「谁是老爷爷？」

「……承蒙您的照顾。」

就这样，雷恩头也不回地离去。

「队长，你告诉他那一把剑的事情，这样好吗？」

「杰斯，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葛沙拉姆的视线一直未曾离开那扇门，他安慰杰斯：「那是一把危险的剑，说不定那家伙会在遗迹中丧命。但总之，如果他照目前的情况下去，迟早也是死路一条，不管他的武艺有多高强。哎呀，我好像有点多管闲事了。」

「你是不是很欣赏那小子？虽然他那么傲慢无礼。」杰斯讶异地问道。

葛沙拉姆耸耸肩地回答：「那家伙也确实令人讨厌。」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话呢？」

「……哎呀！这怎么说呢？应该是说，他的眼眸太过澄澈漂亮了。哎呀！真是难为情……浑蛋！」葛沙拉姆害臊地猛捶杰斯一下。

杰斯心想，既然我们队长都这么说了，雷恩应该也是一位不错的人才罗！

最后，葛沙拉姆愉快地自言自语：

「雷恩，这个令人难忘的名字……也许有一天，这个名字会响遍全大陆。」

＊　＊　＊　＊　 

在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

有一对母女正在房间内，妈妈耶蕾诺雅将女儿置于膝上，手拿着棒针在打毛线。女儿突然坐起来，妈妈就停下手上的工作。

她看着女儿的脸庞，不禁怜爱地皱起眉头。

只见女儿雪菲簌簌地淌下眼泪。

「……哎呀！怎么啦？」

「我做了一个梦。」

「做梦？」

「嗯！」雪菲抽抽搭搭地啜泣，同时发出了口齿不清的童嫩稚音，费劲地说明：「我梦见一个大哥哥，他比任何人都厉害，也比任何人都温柔。他真的非常温柔，可是却总是抑制住自己的感情……」

「……这样啊！」母亲哄着她说。

雪菲宛如做梦般地说道：「我心里有一种预感，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一定会遇到那位大哥哥。」

她的声音充满坚定的信心，耶蕾诺雅不知如何回答。

耶蕾诺雅觉得也不能单纯地把它当作一般的梦。

因为雪菲是个特别的孩子，因此妈妈就询问她心中最在意的事情：「……那个中哥哥会帮助你吗？」

「嗯。」雪菲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唉，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下子哭一下子又笑。』看到她的笑容，耶蕾诺雅松了一口气。

这个孩子需要朋友……而且非有不可。

如果雪菲口中的大哥哥比任何人厉害，比任何人温柔，耶蕾诺雅当然会伸出双手表示欢迎。他大概不会像别人那样歧视这孩子吧！

「我好喜欢那个大哥哥噢！希望能快点见他，我要给那个大哥哥抱抱——」雪菲高兴地说。

窗外吹进一阵微风，轻抚她的脸颊。

不久的将来，正如雪菲所希望的那样，她会与雷恩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