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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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柳生忍法帖(第二部)
本卷名称：第五章 泽庵拍球歌


一
虽然雪还是没过路边土地公的腰那么厚，可是这里屋檐下结的冰溜子，已经开始不断地滴下银色的水珠——“老师！”柳生十兵卫愕然喊道。周围坐着的七个崛家女人、阿奈，还有五个僧人都吃惊地抬头看向泽庵的脸。这是若松南郊门田村的一户富农的家里。这家的女儿也被带进城里去了。泽庵等人自正月以来，便藏身于此。城天守阁就耸立在附近，芦名族众却从未发现。因为云水僧们实在是神出鬼没令他们疲于奔命，也因为这藏身之所的出入之法也实在出人意料。从屋子屋顶上落下来的雪，就埋着旁边的围墙。从外部将围墙打穿通挖出个雪洞来，而雪洞的外面总是堆上重重叠叠的大雪块加以掩盖。昨夜，外出的一名弟子云林和尚回来报告说，在城护城河边上，看见挂着十五个少男少女的人头。今早，回来的另一弟子啸竹和尚报告说，有十多名芦名族人向北边的盐川村疾奔而去，看来又要去狩猎女人。十兵卫一跃而起。自从进入会津以来，十兵卫的爱刀三池典太，已经不知饮过几十名芦名族人的血了。不用说杀了那帮相当于魔鬼走狗的人，是替天行道、除魔卫道。可除此之外，对能实际运用在江户总也不能畅快发挥的刀法绝技，他自己似乎也甚为陶醉。事实上，泽庵正是为此而将十兵卫带在身边，可是内心又略微感到有些不舒服——虽说如此，自然没有理由制止十兵卫，总不能明知是去做魔王的供品，还眼睁睁地看着哪家女儿去白白送死吧。那大慈大悲的佛祖，对这独眼少侠的此番大杀生，就这次是会原谅的吧。这样想，这才一直默许十兵卫的仗义挥剑，甚至将芦名族人在大手门外枭首示众的主意。——可是现在，看着热切地要去追赶狩猎女子的芦名族人的十兵卫，泽庵似乎心中突然下了某种决定，坚决的制止了他。“老师，为什么要阻止我？”“十兵卫，不要去！”“看着不管的话，又要有一个女子成了那悲惨的供品了！”“要救那一个人，你就又要杀掉十个芦名族人，这次就要有二十个无辜的少女或者少年被杀。”“虽说如此——”“我已经忍受不下去了。”泽庵虚弱地轻轻摇头道：“你的将芦名族人枭首示众来制住敌人的这一兵法，已经遭到了可怕的反击。芦名铜伯，万没想到他竟然做得这么绝。”“……”“已经被抓到城中的女子们，是所谓的跟我们完全无关的人——不论是再恶的恶人，只要还是人，怎么会想出这种为了回敬我们就杀死那些无辜女子这类的违背天理的主意呢？”连泽庵，都不禁啊地一声想从心底发出一声叹息：“自己的对手不是人类，我终于觉悟到这点了……”“老师，不要说丧气话！”十兵卫沉痛而激动地说。“这正是敌人的目的。我们的杀生士降魔的利剑，他们的大残杀是魔鬼的恶业，苍天有眼，必然能分辨得出。可是……不，不光是天，民也在看……被惨无人道杀害的女子们的父母的恨有多深？他们的泪水，现在都可以将那若松城的石墙冲垮！”“被杀女子们的父母，会说我们多管闲事，会恨我们吗？……而且，现在还没有被杀的女子们的父母是不是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呢？十兵卫，你难道没注意到，收留我们的这家主人，最近看我们的眼睛是多么痛苦吗？”泽庵两手揉拧着。“不，与这些相比，十兵卫，是我已经忍耐不下去了。原本这么做是为了将女子们从恶魔的祭台上救下来的，可是化，与我们的意愿相反，眼见着无辜的女子们如此这般承受着不属于她们的罪孽而死，除了罢手我别无选择了。”“罢手的话——芦名族那群走狗，会更肆无忌惮地大肆狩猎女人的！”“这样吧……我进城去，至少这件事要让他们停止。”“这，这怎么行！”十兵卫大叫道。“老师，您自动现身在敌人面前——那不是意味着屈服了吗？”“哦，我泽庵将高高兴兴地屈服，如果这样能救那些女子们的话。”“不能保证一定能救出那些女子。您刚刚说过，敌人不是人类，请允许我不中听地说，您这么做敌人的暴虐气焰不会收敛，您是不是疯了——”“胡言乱语，看清楚我是谁再说！”泽庵大喝一声道。“这可是你的父亲但马守，手把手教导出来的泽庵啊！”十兵卫像是被祖父训斥的小孙子一般缩着脖子——然而，在心底却想，那是心机谋略，又不是武艺剑法。“假装降服，还可以摸清敌人的底细。对我这个老和尚他们或许会疏于防备也说不定。”他笑道。“我进入城中，对敌人来说这是正中下怀。首先可以想到的是，就算是明成、铜伯，在我眼前也不可能再残害无辜。而且，也不能再肆无忌惮地狩猎女人了。不，我也不会再让他们那样做的。”“……”“而且，十兵卫！”泽庵又破颜一笑。“就算是你，也没有勇气杀入那四十万石的城中吧?”“不，需要的话闯闯看也行。可是，我自己杀进去也没白费啊！”十兵卫浮起一丝苦笑斜眼看着七个女人，就在笛一副不服气的表情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泽庵继续说道。“无论如何，你，还有坐那儿的七个女子，无任何成功把握就贸然进城，等待你们的只有死。而且，我们要将那七枪中剩下的两个人诱出城，试了很多办法，可是他们从一眼房的事上吸取了教训，竟然都不出城一步。这样的话，我到城里去，可以想想办法啊！”“老师，您没问题吗？”“啊，没问题。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对我直接下手的。”泽庵脸上表情极为乐观。与此相反，十兵卫一副沉重的表情道。“不，我不赞成。对手毕竟是那帮人。……他们能对您下毒，然后就对幕府声称您是患了急病。”“我们几个和尚跟着一起去，势必护老师周全！”弟子当中的心华和尚，从容说道。泽庵摇头道。“不，这不行，我一个人进城。”“啊，那怎么行！”“事实上，你们我有其他任务安排。”“其他任务，是什么？”“……那个，叫芦名铜伯的老头。……是个怪物！”泽庵抬眼看着淡灰色的仓房的墙壁道。低声述说起另一件事。“我以前曾经说过，那个人在势至山，确实是当胸自刺了一刀。在心脏的位置，，直没刀柄。……然后，像在那里的十乘和尚亲眼看见的一样，只能说那家伙有可以称为不死身的奇异身体。我之所以进城，也是为了要查明此事。”“那……是不是您看错了什么的？”十兵卫说道，每次听到这件事时，他都不禁觉得背后好像有妖气一样。“泽庵还没老眼昏花到这个地步，而且，新年一过，那怪物就到一百零八岁了，能够修得超自然的法术也不奇怪。”“一百零八岁。”“嗯，提到这个，在江户的天海僧正到时也是一百零八岁，而且那个僧正和芦名铜伯长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二
泽庵，像是难耐疑惑，歪着头道。“关于这点我还想起，在奥州街道南光坊大人和明成的队伍错身而过之时，僧正——回去后转告铜伯，听说他正在积恶业。为恶必不能胜天，难道他想让芦名一族灭亡吗？就说是兵太郎说的——他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他的眼神仿佛回到了过去。“现在我们可以知道，天海僧正的出身是不是和芦名一族，特别是和芦名铜伯有着最为亲密的血的牵连呢？”他点着头，眼睛又望向七个女人的方向。“我想弄清楚这点。想知道铜伯的秘密……因此，想让谁最近去江户向僧正询问此事。要当面见到僧正可能没那么容易，如果这样的话，就先投奔天树院大人那儿，通过天树院大人向僧正询问。知道这个秘密，或许就是打倒铜伯的关键所在。此事极为重要。……千绘，笛！”千绘和笛抬起头来。“你们两人去江户！”“是！……不过，这边的敌人就放着不管了吗？”笛仍有些心有不甘地道。“遵照大御所大人的遗命，创立起东叡山宽永寺的天海僧正的身世大秘密，要僧正自己亲口说出。现在除了作为崛氏一族之首的千绘，还有谁能去办成此事呢？”两个女子，双手伏地领命。“虽说如此，往返一百三十里，千辛万苦远道来到会津，又要回到江户，再折返回来。不仅如此，还是在这北国的大雪之中，再加上，这次芦名族众把我们当作进了袋子的老鼠，一定不能放跑了，必然进行追击。实在不是趟容易的旅程啊！”泽庵终于看向了五名弟子。“因此，你们几人，就负责保护这两名女子了。”几个僧人彼此看了一下，爽快地笑了。几乎同时说道。“知道了。”“明白。”“交给我们保护，就跟由大力金刚保护一样。”凭什么说这种大话啊，明明是对武艺一窍不通的出家和尚。十兵卫不放心地看了眼泽庵，又看了看那几个和尚，然后说道。“那么，在下呢？”“你还有别的任务。在这之前救出来的领地内的女子，已经有三四十人了吧，你就、负责保护她们，离开这会津到出羽上山去避难去吧。”这些女子扮作云水僧，在领地内各处——从无数的同情她们遭遇的人中选出一些人家，躲藏着。“这相当于是带着羊群逃离虎口，扮演那个牧羊人，可是份困难的差事啊。”这被大雪覆盖的仓库就像是参谋总部，泽庵该称作老司令官吧，在此继续进行着他的指挥。“敌人既然摆出这种玉石俱焚的阵法，再让女子们扮作云水僧四处徘徊必然是十分危险的了。反而有可能是自缚手脚。我们这样，将好不容易救出来的女子们，先暂且都带到安全的地方避难，这是先敌人下手，对我们来说也能够轻装上阵——十兵卫，明白吗？”“大师，我们呢？”圭问道。“嗯，你们啊，在那时候之前——就是我从城中，顺利的话联络你们的时候到来之前——在这里潜伏，或者跟着十兵卫一起，帮助女子们的转移，这具体再跟十兵卫商量一下吧。总之，你们正是我们这边的重要旗帜，不要把命当成你们自己的，要好好的留神注意才行。”“老师，直到您从城中联络我们——您这么说，怎么联络呢？”十兵卫问道。泽庵正在略微思索之时，“我陪大师一起进城不行吗？”阿奈说道。“刚才十兵卫大人说，敌人有可能会对老师下毒。我会一直随侍在泽庵大师的左右，为大师尝毒。请您允许我担当这个奔走侍奉的差事吧。”“可是，你因为明成的关系——”“我已经是个脏了身子的女人，已经跟死了没有两样了。到了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让我更吃惊了。只要是能够向明成复仇，我阿奈什么事情都愿意做！”阿奈凄艳地微笑着。曾经她在奥州街道上，为泽庵所救，泽庵本欲将她送回古河的驿站，可是她却哭泣着恳求泽庵带她一起同行，她已然不将自己当成人看，为了能向玷污了自己的加藤明成复仇，加入了崛家女人复仇的队伍之中。然而，她的身体正是妖媚的花朵。这个靠着对明成的仇恨而活着的女人，却正是因为被明成捻碎了花蕾，而脱去了原本可爱的山野姑娘之外貌，而吐露出娇艳的芬芳。“和外面联络——这也是很重要的差事，那么，就拜托阿奈吧。”泽庵徐徐点头道。战斗部队的任务分配已完毕。通过土仓库高高的窗户上的铁网，能看见房顶上积雪融化后水滴嘀嗒下落溅开的样子。——泽庵，一下子站起身来。“向北走的，向南走的，过几天再出发。最开始这三天，就由我来戏弄敌人一番，尽量为大家把芦名族众聚到城中去！——首先，我来开始行动吧！”




二
泽庵，像是难耐疑惑，歪着头道。“关于这点我还想起，在奥州街道南光坊大人和明成的队伍错身而过之时，僧正——回去后转告铜伯，听说他正在积恶业。为恶必不能胜天，难道他想让芦名一族灭亡吗？就说是兵太郎说的——他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他的眼神仿佛回到了过去。“现在我们可以知道，天海僧正的出身是不是和芦名一族，特别是和芦名铜伯有着最为亲密的血的牵连呢？”他点着头，眼睛又望向七个女人的方向。“我想弄清楚这点。想知道铜伯的秘密……因此，想让谁最近去江户向僧正询问此事。要当面见到僧正可能没那么容易，如果这样的话，就先投奔天树院大人那儿，通过天树院大人向僧正询问。知道这个秘密，或许就是打倒铜伯的关键所在。此事极为重要。……千绘，笛！”千绘和笛抬起头来。“你们两人去江户！”“是！……不过，这边的敌人就放着不管了吗？”笛仍有些心有不甘地道。“遵照大御所大人的遗命，创立起东叡山宽永寺的天海僧正的身世大秘密，要僧正自己亲口说出。现在除了作为崛氏一族之首的千绘，还有谁能去办成此事呢？”两个女子，双手伏地领命。“虽说如此，往返一百三十里，千辛万苦远道来到会津，又要回到江户，再折返回来。不仅如此，还是在这北国的大雪之中，再加上，这次芦名族众把我们当作进了袋子的老鼠，一定不能放跑了，必然进行追击。实在不是趟容易的旅程啊！”泽庵终于看向了五名弟子。“因此，你们几人，就负责保护这两名女子了。”几个僧人彼此看了一下，爽快地笑了。几乎同时说道。“知道了。”“明白。”“交给我们保护，就跟由大力金刚保护一样。”凭什么说这种大话啊，明明是对武艺一窍不通的出家和尚。十兵卫不放心地看了眼泽庵，又看了看那几个和尚，然后说道。“那么，在下呢？”“你还有别的任务。在这之前救出来的领地内的女子，已经有三四十人了吧，你就、负责保护她们，离开这会津到出羽上山去避难去吧。”这些女子扮作云水僧，在领地内各处——从无数的同情她们遭遇的人中选出一些人家，躲藏着。“这相当于是带着羊群逃离虎口，扮演那个牧羊人，可是份困难的差事啊。”这被大雪覆盖的仓库就像是参谋总部，泽庵该称作老司令官吧，在此继续进行着他的指挥。“敌人既然摆出这种玉石俱焚的阵法，再让女子们扮作云水僧四处徘徊必然是十分危险的了。反而有可能是自缚手脚。我们这样，将好不容易救出来的女子们，先暂且都带到安全的地方避难，这是先敌人下手，对我们来说也能够轻装上阵——十兵卫，明白吗？”“大师，我们呢？”圭问道。“嗯，你们啊，在那时候之前——就是我从城中，顺利的话联络你们的时候到来之前——在这里潜伏，或者跟着十兵卫一起，帮助女子们的转移，这具体再跟十兵卫商量一下吧。总之，你们正是我们这边的重要旗帜，不要把命当成你们自己的，要好好的留神注意才行。”“老师，直到您从城中联络我们——您这么说，怎么联络呢？”十兵卫问道。泽庵正在略微思索之时，“我陪大师一起进城不行吗？”阿奈说道。“刚才十兵卫大人说，敌人有可能会对老师下毒。我会一直随侍在泽庵大师的左右，为大师尝毒。请您允许我担当这个奔走侍奉的差事吧。”“可是，你因为明成的关系——”“我已经是个脏了身子的女人，已经跟死了没有两样了。到了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让我更吃惊了。只要是能够向明成复仇，我阿奈什么事情都愿意做！”阿奈凄艳地微笑着。曾经她在奥州街道上，为泽庵所救，泽庵本欲将她送回古河的驿站，可是她却哭泣着恳求泽庵带她一起同行，她已然不将自己当成人看，为了能向玷污了自己的加藤明成复仇，加入了崛家女人复仇的队伍之中。然而，她的身体正是妖媚的花朵。这个靠着对明成的仇恨而活着的女人，却正是因为被明成捻碎了花蕾，而脱去了原本可爱的山野姑娘之外貌，而吐露出娇艳的芬芳。“和外面联络——这也是很重要的差事，那么，就拜托阿奈吧。”泽庵徐徐点头道。战斗部队的任务分配已完毕。通过土仓库高高的窗户上的铁网，能看见房顶上积雪融化后水滴嘀嗒下落溅开的样子。——泽庵，一下子站起身来。“向北走的，向南走的，过几天再出发。最开始这三天，就由我来戏弄敌人一番，尽量为大家把芦名族众聚到城中去！——首先，我来开始行动吧！”三“一、一，一个眼睛的一眼房，一眼房，从桥上掉进三途川，三途川。”在大手门方向，今天也有三个女人人头被示众而无人靠近，可是在护城河架着的廊下桥所在的城东侧的空地上，聚集了一帮孩子。雪还是刚刚融化，这一带被扒拉开，到处都翻露着黑色的泥土，许是心理作用吧，看起来上面像是有阳光照射后的热气升起。在这儿，十几个百姓家的孩子，快乐地唱着歌，拍着以美丽的绢丝缝制而成的手球，宛如春天的一首风景诗。“二、二，不忠的恶鬼保护他，保护他，自以为高枕无忧，傻大名，傻大名。”刚开始还以为只是寻常的拍球歌，只注意到了那可爱的拍子的守卫们，不一会儿听出了儿歌中的意思，大吃一惊——朝那边一看，只见在孩子们中间，有一个和尚黑衣翻飞，也在一边唱着歌，一边兴致勃勃地拍着球。“三、三养三只狗儿武艺精，武艺精，江户土产就是他，就是他。”听了守卫们的紧急报告赶来的漆户虹七郎和香炉银四郎，刚渡过桥后向空地上的风景眺望而去，“啊”地一声没了言语。传来的歌声，无疑说的是在江户被杀的具足丈之进。然而，令他们站住的是那个兴高采烈玩球的老和尚的身影。“四、四，吉原雀啊，吉原雀，买的东西飞了，大胡子人偶，大胡子人偶。”这说的是被装到京女人偶箱子里送回来的大道寺铁斎的尸体。——两人叫道。“——泽庵这个老秃驴！”好一个泽庵。孩子们争前恐后地围着他那一声声亲昵的“泽庵和尚，泽庵和尚！”在耳边不断响起——泽庵不是那身网代笠袈裟头巾的打扮了。尚带寒意的冷风吹着那光溜溜的头顶，脚上穿着双草鞋，逍遥自在地拍着球。“春日漫漫云霞起，耽与孩童戏球乐，每日如斯度。”——咏唱此和歌的大愚良宽，来到邻近的越后国，自然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可是，在他们的眼中，和孩子一起玩耍的老和尚的身影，只能说是完全不带杂质的童话般的情景。然而，那儿歌的歌词却是如此骇人。听了虹七郎和银四郎的报告，也闻讯来到廊下桥的明成和铜伯，一动也不动的在远处眺望了泽庵的身影一会儿后，铜伯低声说道。“……终于，泽庵，你终于出现了！”“——他有什么企图？”“还不知道——为防万一，当务之急是召集回芦名族人，加强城中戒备。”第二天，泽庵又和孩子们一起拍球唱歌。“五、五，伊予家臣心儿寒，心儿寒，劝谏主君丢性命，丢性命。”当然，是指从伊予跟随而来的历代家臣们——崛氏一族的事。然而，学这儿歌的孩童们，完全不知道其中含义。可爱的童声一起唱着，声音更为嘹亮。——“六、六，猎美女建雪地狱，雪地狱，双亲泪流融化它，融化它。”明成的身体颤抖着，死咬着牙。“老东西，竟然胆敢在我的城门之外，明目张胆地嘲讽于我。铜伯，对那儿歌，不能想想办法吗？”“暂且忍耐一下——再看看他的样子再说。”铜伯仍然是目光深沉地道。泽庵败给了自己强势的兵法，他屈服了，终于现身了——虽然这么想，可是对手毕竟是泽庵，不能轻易地下手。无论如何，他也是将军之师。歌声继续着——“七、七，七枪声名响当当，响当当，昔为神来今为鬼，今为鬼。”漆户虹七郎和香炉银四郎抓住铜伯的袖子，“那种儿歌，您难道还要继续忍耐下去吗？铜伯老！”“等等，再稍微等一下。”那受过惨烈或者说是无法形容的反击的铜伯老，一旦在本能寺的敌人出现之时，便如古沼般极为深沉慎重。话虽如此，城外唱着嘲讽之歌，城里的人听着——真是，自打去年秋天进入会津以来，一边进行着可怕的生死之战，另一方面见了面，还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是多么奇怪的敌对双方啊。歌声愈加快活起来。“八、八，枪之孙兵卫，枪生锈，枪生锈，累及孙六，名声锈，名声锈。”孙六，说的正是明成的父亲，贱岳七枪的加藤佐马助嘉明。四第三日午后。芦名铜伯听了派在猪苗代湖畔的一名芦名族人，快马加鞭带回来的报告，恍然大悟地拍膝道。“泽庵老狐狸，竟然是这样的居心！”泽庵，是何居心——简而言之，就是要将领地内散布着的芦名族众的大多半引进城中。对他和明成来说，现在能够依靠的不是伊予的历代家臣们。只能依靠铜伯手下的芦名一族，所以这么调配是自然的。可是，铜伯也是听到若干留下的芦名族人的报告后才知道，泽庵的目的，竟然是将大半芦名族众引至城中。“……好！”雷厉风行地命令事后处理事宜后让手下策马回去，铜伯站了起来。“如果你们是这个打算的话，就把泽庵抓起来给你们看好了。只有他，绝对不能放！”然后，他赶紧去参见明成去了。明成就要从大手门出来，绕过护城河端了，是铜伯建议他亲自将今天还在那里玩球的泽庵请进城中来。“泽庵那家伙，会进来吗？”“正是如此，才要大人亲自去请。他在城附近玩了三天，如果四十万大名亲自出去请的话，就算是泽庵也无法拒绝的！”“可是，那可是个不好控制的老东西！”“如果他抵抗的话，就算是抓着他的手脚抬也要把他抬进城里来。然而，没准意外地那个泽庵正在欢迎我们去呢。”“据报告说，云水僧开始大规模向领地外移动，崛家女人是混在其中，还是只有她们继续留了下来呢？”“只根据刚才的急报，还不清楚这些……不过，此番交手，最终还是铜伯的计策奏效了。敌人的所有行动，都是因为在领地内呆不下去了而逃出去的。想来泽庵这数日来在城外大摇大摆地现身，有所企图似的转悠，都是为了将我们戒备的注意力转到他一人身上，好帮助女人们逃走。也有可能是假装逃走，而另有图谋。还有可能是完全没有以上的机关算计，仅仅是表示全面的臣服。不管是哪个，看他的样子，是有被当作俘虏的觉悟了。所有一切，只要抓住了他之后就明白了。”“可是，铜伯，将泽庵抓住作俘虏，这是你早就想好的。然而，把那个人放进城里会不会反而更麻烦呢？他不是没有可能成为狮子身上的那可恶的跳蚤！”“不用说，泽庵那个秃驴，进了城自然不会老实呆着——他本人应该也是这么打算的！”铜伯扬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他也应该知道，我铜伯可不会让他为所欲为！”不用说对明成来说，铜伯是拥有魔法般力量的大军师。“话已至此，好吧，我去把他拽进来！”急速召集了属下，整合出一个小规模的队伍，从大手门中出来，沿着护城河绕道向东，朝廊下桥方向行去。要迎接将军之师——实际做起来，是多么繁琐的一件事啊！不管城内吹什么阴风，泽庵今天仍旧和孩子们拍球唱歌。“九、九，拳头硬的鹫之巢，没有腿，没有腿，手也没有上了西天，上了西天。”明成的队伍，好像远出回城一样行了过来。看到这个，孩子们慌忙喊道“泽庵和尚，泽庵和尚，是大人的队伍来了！”，泽庵仍然着迷似的拍着球。——不知是谁，今天还有一个不是孩子的玩伴。那名带有朴实山村气息的美丽少女，压住袖口，也在拍着五彩的球。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枪穗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放出几道冷光。终于孩子们都逃散开来了。队伍听了下来，轿门被打开了。就算如此，泽庵仍和那个女人两个人在拍着球，他那像鸡皮一样的满是褶的脖子伸得长长的唱道——???“十、十，东庆尼寺，几万石，几万石，打倒四十万就五十万，五十万。”明成牵动着苍白的脸上的肌肉，扯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打招呼道。“和尚！”泽庵边拍球，边看向这边。“啊，是你啊！”笑道。那澄清的眼睛浮起怀念似的微笑，让人感觉他的心里没有半点尘污。“自在势至山一别以来。”“您说您要去出羽上山来着——”“啊，原本是这么打算来着，实在是对贵领地的秋天喜欢得紧，以至于看着看着转眼就逛到了冬天，过了年——在这大雪中没办法过山，就只好在贵地叨扰了。我那时也说过，有可能会出现这样的事。”先不说那冷淡的言语，四十万石大名就在眼前，却仍未停止拍球，不像话的是，那个女人也是面向对面，一直拍着球。“不，您在会津停留是本藩的荣幸……那时听您说的话，似乎喜欢自由自在云游，所以就未曾特意多加招待。”“哪里哪里，承蒙您关照很多，泽庵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看到您仍然健在的样子，明成由衷祝贺。”本想竭尽全力进行嘲讽，可是明成的嘴唇不禁抖了起来。“不，在贵地云游，我深切感受到贵地人心之善良淳朴。”对泽庵明成的嘲讽全然行不通的样子。“特别是女子们，欲皈依我佛出家为尼的真是像云朵一样多。全有赖于您的仁政啊！泽庵难舍她们一片佛心，不久以后要在江户建一座名叫东海总持禅寺的尼寺，在那之前就在我曾经住过的出羽上山的草庵后面，设了间别院，让她们与先行送到那里去的将军家的中臈女官们修行一段时好了。”泽庵笑眯眯地说道，仍在拍着球。“不久也想请式部少辅大人为尼寺建立布施，此番有志成为尼僧的女人们的旅途，就请多多通融方便了。泽庵在此谢过。”明成辞穷了，一句话也答不出来。好一会儿才勉勉强强重新站稳了身体。“那个，禅师，难得您来到敝城门外，干脆在敝城下榻一段时间如何？在这里遇见您如果仍故作不知的话，明成对上面也无颜交待啊。请您务必赏光在此耽搁数日。”这时，泽庵终于停止了拍球，像是打拍子一样痛快地点头答应道。“真是，不胜感激。如此，就打扰了——喂，阿奈，之前一直为投宿之所而奔波辛苦，今晚可好了不用担心了，这位大人说愿意让我们借宿。”“——阿奈？”明成惊奇出声道。一直面向对面拍球的女子，手中拿着球，转过身来，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明成看。“喂，阿奈，那样死命地像是要在脸上看出个洞似的盯着看，不向大人打招呼吗？在势至山已经弄明白了。这个人虽然长得像，可是不是玷污了你的那个人面兽心的假大名，而是真正的城主加藤式部少辅大人。”然后，笑着对明成说：“这丫头疯了，请您别见怪。事实上自从我从那恶贼手上救下她以来，出于可怜还是义愤，总之我泽庵念点咒语渐渐将她治好了。让她出家为尼留在身边，可是，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个疯丫头对七十二岁的泽庵我异常依恋，无论如何都粘着我，不肯离开半步。——”明成又一次无话可说了，只是不住地抖动着嘴唇。想来，这是多么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的谋略啊！进入会津的话，就如袋中之鼠，让女子身披墨染僧衣，还制造出那么多女云水僧，来搞得搜寻的芦名族人昏头转向。这是一方的奇计。对此，因为无辜少女少年被大肆杀害，震撼了作为后盾的泽庵的神经，让他屈服，这是另一方的兵法。再加上泽庵在这惨无人道的对战中屈服，终于现身在敌人中间，而他也并不是省油的灯，就算是摔倒了也得捞他一把，他在暗地里，让自己救出来的女人们，大举逃往其他领地，他自己也心中有着一个打算，探入城中。“大人，回城了！”在洪亮的喊声响起之后，加藤明成的队伍渡若松城下的廊下桥而去。为了尽对待将军之师的礼数，明成从轿子上下来，脸色苍白地走着。在带着杀气的队伍之中，唯一绽放出一丝异彩的，就是仍然在玩弄着手球的老和尚泽庵，还有被称作疯丫头的美丽山村姑娘。杀气不仅笼罩着归来的队伍，连整个城中都酝酿着一种无法名状的妖异风云。“铜伯！”行至桥的一半明成站了下来。“这位是，你以前也曾经见过的东海寺的彭宗泽庵禅师，没想到竟然在那儿遇到，便邀请禅师一起回来。禅师暂时会在城中住一阵子。”跪伏在地的铜伯、漆户虹七郎和香炉银四郎静静地抬起头来。慢慢地在铜伯要说点什么之前，泽庵恍然大悟般喊道。“啊，老人家，那以后你从阴间跑回来了啊？”铜伯毫不慌乱地答道。“您这么说，是有点原因死不了。”“那真是重叠。”泽庵又回敬着莫名其妙的话。泽庵继续在走过去的明成身后走着，却突然倒回了五六步，站了下来。“铜伯老！”他声音沙哑的说着，状似熟捻地将嘴靠到铜伯的耳边，要低喃着什么。“我输了！”他笑着道。随后嗒嗒嗒地回到了明成的身后。望着他远去的芦名铜伯的表情才是最有看头的。只见他脸色变成铁灰色，一直目光严肃地盯着那耍活宝似的背影。“……会作弄人的老和尚！”他低声说道，随即也笑了起来。“泽庵，不管你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是不会得逞的！因为有拥有不死之身的我在旁边！让你尝尝我铜伯的幻法《梦山彦》，到时你可别笑不出来了啊……我们走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