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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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柳生忍法帖(第二部)
本卷名称：第二章 铜伯夜谈


一
会津若松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称为“若松”，已经弄不清楚了。有说是在加藤家之前此地的领主蒲生氏乡，为了怀念其故乡近江国蒲生郡若松森而改名的，也有说早在更早以前占据此地的伊达氏时期，就已经有文献书籍称此地为若松了。总之，此地曾被称为黑川。而且建立黑川城，君临会津一带的是芦名一族。从镰仓时代开始，直至天正十七年伊达政宗攻来的大约四百年间，此地一直由芦名氏统治着。伊达氏被降职为丰太阁后，蒲生氏乡被分封此地。氏乡改建了黑川城，建造了极其壮观的七重天守阁，可是最终经过上杉氏，至加藤左马助嘉明为城主时已改为了五层。圣明的加藤是顾虑到如果过于张扬会触痛到德川氏的神经。嘉明以贱岳而声名远震，而他那没什么武功德才的儿子式部少辅明成，要是有其父万分之一的谋略的话。——在宽永时代，人口已有六万之多。就算是现在，若松人口也有十万，由此可见当时此地是多么的繁荣。在盆地一带，武士房屋、商业街道，寺院等像海浪一样重重叠叠，此为若松南边——在初冬的红色余辉中，鹤城耸立于此。虽说改为五层，可是其壮观之感仍然未失。据说芦名一族还将此若松城别称做鹤城。天守阁中的一间屋子里，刚踏进来的加藤明成呆愣住了。紧随其后司马一眼房、漆户虹七郎、香炉银四郎也惊呆得合不上嘴。先行进来的芦名铜伯和阿摇跪伏于地，抬起头，阿摇媚然笑道。“大人，您在江户建的花地狱就是这样的一个玩乐之所吧。——您返回会津万分辛苦，阿摇知晓。”在铺有二十余个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床、墙壁、甚至连天花板，所有地方都由活生生地人体构成。床上摆满女人，墙壁上可能是做了几格壁柜，一直到天花板竖直罗列着三重裸体。不仅如此，天花板上，似乎是把金属环连接，并用带子吊起来，总之又是与墙壁一样，平着贴挂满了年轻女子和男子的裸体，几乎没有空隙。数量定有二三百人之多。放眼看去，每一个都是绝色的美少女和美少年。雪白的女体和略微带有古铜色的少年的肌肤，巧妙地绘制出一幅图案。其上点缀的色彩还有黑色的眼睛、黑发、红唇、红嫩的乳尖，再加上吊绑着他们的五彩带和金属环。——这是世上难有的巨大的象牙箱子，描金镶钿的柜子，性感华丽的人体笼子。不仅如此，从墙壁伸出的美少年的胳膊上，到处支着矮架灯，银烛闪着烛光。这些灯和人体吐出的芳香气息，使屋子像燃烧般温暖。“江户的花地狱。”明成低喃道。比起这事已让阿摇知道的狼狈慌乱，他更为眼前精心准备的如此盛大绚烂的迎接而目醉神迷。在江户府邸的密室里，也曾经躺在女人身体做成的褥垫上睡觉，可是那只有五六个人而已。“呵，没法跟这个相比啊！”“大人，这跟在江户不同。您已经回到会津城了。会津的一切，这四十万的领地、这所有的人都是大人的东西，请您，从今往后像个名副其实的太守，随心所欲地享受吧！”芦名铜伯说道。——想来，他设下如此场面接待主君，也是听了从江户传来的消息，为了鼓舞自己这像狗一眼灰溜溜逃回来的主君明成吧。“会津的一切——可是，那帮家伙混进来了！”突然，明成害怕地看向铜伯道。“想要我命的那个般若男和七个女人！”“铜伯老，在下也不明白。”司马一眼房也跟着道。“看起来，我们的敌人有那个泽庵做后盾，不仅如此，铜伯老您说过崛家的女人很有可能就藏在那九顶山轿里面。可是您还特意让他们进入会津，而且还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样子，一眼房实在不明白您是怎么打算的了。”刚才，就在进入大手门之时。一个芦名族人策马来到芦名跟前，禀告说一个从刚才开始一直在护城河处徘徊的的云水僧，突然折身向北而去了。似乎铜伯早就吩咐他过什么。“哈哈，是看见在左胸刺了一刀的铜伯，活着上马以后，吓破了胆而赶紧跑到泽庵那里去了吧。”他点头笑道。然而，他从进入会津领地一直到入城以来，严令禁止追踪泽庵一行，特意命令放其自由行动。就连七枪等人，也不明白自势至山顶以来铜伯的行为有何深意。“此外，我还有一事不明。”香炉银四郎道。“就是之前天海僧正一事。——回去以后转告铜伯。恶终不能胜天。你难道想让芦名灭亡吗？就说是兵太郎说的。——僧正为何说这样的话呢？”“好不容易做成的花之褥垫呢！”铜伯平心静气地催促大家道。“大家先坐下来吧！”听他这么一说，明成和其他三人踏上了女人身体做成的褥垫。——许是早被调教好了，无论是被踩踏乳房还是腹部，女人们都一声呻吟也没有。只是痛苦地张开嘴、扭动着身体忍耐着。如微风拂过掀起的白色花浪一般。冷酷无情地，旁若无人的，坐到了上面。“——首先，就说泽庵的事吧！”铜伯开始说道。“崛族那帮女狐狸们就坐在其余的山轿里。——袭击守卫小屋的可能只有般若男一个人，他这么做是为了将我们警戒的注意力转到他那边，这些当时我就看出来了。也因此突然改变了计划。”“怎么做？”“原本我就在犹豫，是在边界逮住那帮家伙而杀了他们呢，还是将他们放入会津，在会津里面干掉他们呢。而且，我觉得后面一种方法可能更好。因而在知道有泽庵做他们的后盾时——只能用后一种方法了，终于决定下来。”“为什么？”“好好想想泽庵是什么人！不管怎样他毕竟是闻名天下的高僧，而且据说还深谙兵法。如果那些山轿中果真坐的是将军家受宠的中臈女官——甚至只要不是崛家女人——我就必须得切腹谢罪才行了。不，我就算切腹倒也无妨，只怕大人也不能安然无事。那和尚的谋略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那么，果真坐的是？”“不，十有八九不是，我觉得那里面坐的确确实实是崛家女人。可是，好吧，就算那里面坐的是崛家女人，这回，轮到泽庵无法善了了，甚至可能得去上吊谢罪才行。然而，想想看，真把泽庵逼到这种地步对会津是好还是坏呢？那可是被将军家尊为师的高僧啊。”“可是，既然知道泽庵无疑是同敌人一伙的——”“不，不能对泽庵出手。为了杀掉崛家女人而对泽庵出手，这无异于吹毛求疵。简直是把鹤城的天守阁劈为两半般的伤害。”“那么，该怎么办呢？”“这个嘛。与将军家尊为师的泽庵为敌，虽说极为棘手，但是毕竟不是直接与幕府为敌。幕府应该不会公然对我会津出手。况且崛主水一事，也是经上面批准的。正因为如此连泽庵也要费劲苦心设计将崛家女人带入会津。此次之事，可说全是听闻崛家一事的泽庵之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要攻击的正是这点！”“您说要攻击的这点是指？”“在领地内我们要将崛家女人是烧是煮，就没必要理会泽庵的话了。本来是泽庵玩弄手段而阻碍我们的。可是，不管怎么说这是在我们领地内，抓那帮女人，岂不像探囊取物般容易？太按部就班的手段没意思，反而是让泽庵使出浑身解数，这才是我的乐趣。”“不错！”漆户虹七郎点头称是。他从刚才开始就一边听着铜伯的话，一边伸长单臂，玩弄着自己所坐地方周围女人的乳房。仿佛是采摘野草莓一般，拧弄着几个乳尖，轻薄地笑望着那些因痛楚而扭曲的美丽面孔。“听明白了吗？不要对泽庵出手。不对他出手，我们将计就计，不急于杀了崛家那帮女人，要让她们好好地尝尝胆敢向主君动手的可怕后果，再将她们折磨死。这样一来，就是对谋反者毫不留情地施以酷刑，这样的决心和事实，在幕府那边就是加藤家的铜墙铁壁，对领地内人们来说是守卫坚如磐石。……如此这般漂亮地干掉那群女人，泽庵也说不出一个字来！”“确实如您所说”银四郎点头道。“我是故意让泽庵知道我是不死之身的。要让他知道他的敌人是多么可怕。尽可能的话，还是想要泽庵罢手，所以如果泽庵害怕而罢手的话则最好，如果不罢手——很可能不会罢手——我相信芦名的精锐，我精心挑选的你们，一定会让泽庵心神俱裂，把那帮女人撕成血肉的碎块的！”“还有一个棘手的家伙！”手离开了女人的乳尖，虹七郎抬头说道。“那个带般若面具的男人——”“至于那个人”铜伯首次摇着胡须，凝目望向空中。“从他将那间守卫小屋里的助内、颜兵卫、甚八郎三人，像秋天切割稻穗一样，几乎是一刀斩断了他们的腿这一手法来看，确实不是简单的人！为何就连七枪中的四人也会惨遭毒手，我似乎也明白了。他让大人如此忌惮也不是没有道理。然而——”他定定地盯着虹七郎。“如果是你的话，又如何？”“会如何呢？”漆户虹七郎虽如此答道，但他因杀气和自信而满脸充血。然而，铜伯歪头思考着低语道。“或许，那个人得我亲自动手解决也说不定。”似乎对铜伯的低语不满，漆户虹七郎正激愤地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明成插话道。“铜伯，可是”一副烦躁、不安的表情。“我们作为大名来进行处治，或是将来也要这样处治——你相信仅仅这样做幕府是不会插嘴的是吧。只是，我们已与将军的姐姐，千绘大人为敌。这回又要与将军的师父，泽庵为敌。这点，我有点担心——”“在幕府中，也并不是没有我们的人！”“什么？有加藤家的人？”“准确地说，是我们芦名一族的人。”“幕府中有芦名族的人？那，那个人是谁？”“将军之师泽庵等人，在他的面前也得低下头去。正是可称作神君家康公之师的南光坊天海僧正。”“啊！”七枪等人都瞪大了双眼。“那僧正竟然是！”“那个人是我的兄长。不，准确说来，既不是兄也不是弟。天海和我是同一时间，从同一个肚子里出生的，也就是说我们是双生子。”铜伯得意地笑道。面对这过于令人震惊的事实，明成和七枪等人屏住呼吸，有好长时间只是盯着这个像妖怪一样的老人看。随后，他们一齐叫道。“如此一说，关于天海僧正那样的人物的姓氏出身，之前确实从未听说过……”“可是，铜伯老，这件事为什么您在此之前一句话也没提过呢？”“还有，那个僧正，在奥州街道上为什么要让我们转告那么不祥的话呢？”听着急切地，夹杂在一起的问话声，铜伯慢慢说道。“其中缘由，是我正准备要说的！”




二
“要讲我们这对双生子一百零七年的故事，得花上一百零七年吧！”铜伯笑道。“只是，只有这件事你们听清楚了！据说我们出生后的第三天，我咬断了母亲的乳尖将母亲杀死了。从那以后，我咬断了每一个奶娘的乳尖，无奈之下只好靠狗的乳房来哺乳。另一方面，兵太郎也奇怪地自出生以来，一次也不曾喝下过女人的乳汁。就算喝了，也每次都会吐出来——”“……”“而且在婴儿时期，我的哭声像狼嗥一般。谁都知道，奇怪地是有一个像风一样路过的无名的云水僧听到兵太郎的哭声后，歪头想了一会儿，低声说道，那个孩子是在念法华经呢，随后便离去了。——总之，虽说是双生子，但两人似乎是背负着完全不同的星象而转世的。”铜伯继续说道。“两个人总是在相互争吵。据说那争吵不像是兄弟之间，倒像是宿世的敌人一般可怕。兵太郎十一岁时便进入了高田的古刹道树山龙兴寺出家为僧。虽说这确实是他本人的愿望，可事实上也是由于父亲对这种争吵实在看不下去了，觉得如果让两人继续这么呆在一起的话，会有一人送命之故……”“……”“打那以后的近百年时间里，一个醉心于所有武功兵法，终于修炼成幻法，即是我芦名铜伯。一个则成了大僧正南光坊天海。我法太郎成了兵法之鬼，他兵太郎成了佛法之仆，想来有些讽刺，到了现在，或是血缘之故吧，反倒像是依恋、怀念着些什么呢！”老人抬起那双总令人害怕的眼睛，仿佛穿过六十五里漆黑的夜空，看着那远在江户宽永寺中熟睡的年老的双生子一样。“血缘——确实，那个天海身上流着芦名家的血！虽然一度遁入空门，可不仅仅是做个普通和尚，他参与幕府的运筹帷幄，最终甚至被称为僧衣宰相，这一切不是因为我芦名家的血是因为什么！”在芦名铜伯满是骄傲之色的眼中，完全无视着现在的主君加藤明成等人的存在。“因此，天海的话一定不会坐视芦名一族灭亡的。他身上所流的血不允许，无法忍受这样的事发生！——哪怕是，他的心里是厌恶我铜伯的！”末了铜伯加了一句不祥的话，随后闭上了嘴。几分钟的沉默之后，司马一眼房怯生生地问道。“天海僧正，不喜欢铜伯老您吗？”“嗯，我感觉是……。毕竟是背负着宿世之敌之星转世的双生子嘛！”“铜，铜伯老！”一眼房不禁在女人的身体上扭动了下膝盖。“那么说来，天海僧正岂不是不一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了吗？”“嗯，不错。”铜伯自相矛盾地说道，可表情依然平静。“曾经，不占天时地利人和，敌众我寡，在芦名一族被伊达逼至这会津之时。”铜伯说起了另一件事来。“那是天正十七年，发生在你们出生以前的事了。我曾经向江户的天海求助。那时，天海还才刚刚开始参与幕府的出谋划策。而且，当时还是太阁掌权，要动用德川家的兵马讨伐伊达也是不可能的。可是，不管怎样，我那时向天海说了。他的回复是，芦名当灭，伊达当灭，不，我相信天下群雄一个接一个都会被灭掉，不久之后，由家康公一统天下，这才是救民之道。真是冷酷无情的回答！那时我气极了。可是他并非完全置芦名一族于不顾的。其证据——一眼房，天海说让你们回来转告我铜伯，‘恶终不能胜天，你难道想让芦名灭亡吗？’是吧。那也就是说，天海一直都在注意我们的动静，为我们打算，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就算如此，铜伯！”明成眼神焦躁地说。“不能拜托天海，让天树院、泽庵不再插手吗？”“对那人屈膝请求，我铜伯引为平生之耻，是不愿为之的。可是，如果有朝一日进退两难，一筹莫展之时，不能请求，总还能够威胁于天海吧！”“威胁天海——”“因为如果铜伯死，则意味着天海死。”“什么？”“虽说我们相互憎恨，可是流着双生子的血同时降生的天海、铜伯，一个人死的话，另一人也必然气绝。这一命运，天海恐怕也是知道的。”听着这过于怪异的话语，一时间大家都寂然无语。铜伯垂下深沉的眼低喃道。“因为，法太郎受伤的时候兵太郎也会感到疼，兵太郎生病的时候法太郎也会难受，这是两人从小便知的事实。……死，应该也是一起死的吧。”说完，他无声地笑着。“这也就是说，一人死的话另一人也会跟着死。只要天海还活着我便不会死。只要我不死天海便不会死。如此这般，两人活到了一百零七岁，还是这么精神矍铄，其中缘故你们应该知道了吧？”“……”“你们终于知道我铜伯至今为止，无论是生病还是受伤，总是不久便会好，拥有不死之身的原因了吧？我之所以能活到一百零七岁，其秘密就在于此。”铜伯来回看着七枪等人，最后像猫头鹰那样笑道。“话虽如此，用刀刺的话，还是会痛的。同时，另一个人也会感到疼痛。昨天，在山顶上用刀刺入胸口的时候……想到同一时刻，在江户的天海，大概也是按着胸口忍受痛苦，我就不舒服。”然后，他望着女儿阿摇道。“阿摇，你是这么的美丽。虽然美丽，可是真是可怜，比起现在年轻的你来，我这老头反而要活得长些！”“父亲大人！”然而阿摇歪着细到不可思议的脖颈道。“父亲大人说，只要您不死天海便不会死。可是又说只要天海不死您就会活着。这岂不是问说，如果两条蛇相互咬住尾巴会如何吗？”“说得好！”铜伯拍着膝盖，斩钉截铁地道。“那就是看天海和我谁的星象强谁就胜了。不，是作为人谁的力量强谁就能压倒对方。现在——就现在来说，两人不分伯仲。”随即他低下声音说道。“南光坊天海和芦名铜伯是有血缘牵连的双生子——这一一百零七年的秘密，事到如今终于解开谜底了。我之所以之前连你们都没告诉，而天海也从未向任何人提及的原因，你们想想便知。如果这个秘密被知道了，要想杀天海的话，就来杀我铜伯。要想杀铜伯的话，就去杀天海。那时由于两人星象的力量，即使生命力最为强盛之时，也将因受另一人牵连而命绝！”他眼色凌厉地看着几人。“听好了，这件事无论是对谁都不能泄漏出去！”“我发誓！”七枪等人喊道。芦名铜伯轻轻站了起来。“如此一来，铜伯便不会死！不论那个泽庵多么法力无边，那个般若面剑法多么精妙绝伦，也绝杀不死我铜伯。因此，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坚信这点，你们放手跟敌人干去吧！……去吧！”催促七枪等人站起身来。“那么，大人，您就稳坐钓鱼船，只管放安心吧！阿摇，生为我铜伯的女儿，精力也比一般女子强。这一年来，她是如何心里期盼着大人您的，今晚就在此地，敬请您好好地享受吧！”他踏在女人身体的波浪上走出了几步。在门口处，回头望着早就紧紧抱着明成的女儿，眼神闪烁着光芒环视了一下房间低声道。“现在，这墙，这天花板，一切都像是乳汁一样濡湿了吧。”




三
听到从北面传来的噔噔的马蹄声，七枪等人猛然站了起来，这已经是翌日黎明时分的事了。据大手门处传来禀报，他们马上就知道了那是派到会津北边边境的大山岭打探的芦名族众的马队，来向铜伯禀告。在走出书院的铜伯面前，跪着三名芦名族人。“禀告，关于泽庵大师一行之事——”泽庵等人要通过会津领地去出羽上山的话，必然要翻过这个大山岭而进入米泽领地。此地称为猿仓越。因为铜伯等人大胆地不追踪先行进入会津的那一行人，而与主君的队伍一同缓缓地进入若松，所以如果泽庵等人赶快一些的话，估计这时已经差不多到达这个大山岭了。大胆地不追踪，说是这么说，自然是要派探马打探，将途径的每个地方报告，严密地进行监视。“据打探消息得知，泽庵大师一行，共乘九顶山轿，由四名云水僧跟从，翻越大山岭——”“四名云水僧？不是五名吗？”一眼房对歪头思考的银四郎说道。“有一个人，昨天傍晚，一直在城附近打转。我们与那个人擦身而过吧。”“——所有人，什么事也没发生，全部进入米泽领地了吗？”芦名铜伯一副怀疑的表情道，听声音不无失望。“不，泽庵大师，一个女人，还有只有四名的云水僧，不到半刻就折回来了——”“什么？”???“他说从江户开始保护那七名女子，只要平安无事地将其送到出羽上山便可，目前没我们什么事了。既然好不容易进了会津，就在贵领地内游历一番吧。说完，就又进入会津领地了。泽庵大师也，舍弃了轿子，一副網代笠云水僧的打扮。”“嗯，然后，往哪儿去了？”“万分抱歉。当时正好入夜，我们在行无沼附近失去了他们的踪影。”三名芦名族人，深感羞愧地跪伏于地。所谓行无沼，是位于大山岭前面叫做雄沼和雌沼的两个山中的沼地。位于街道两侧。虽说是两个沼地，可有时其水相连而成一个，也有时分成三五个，变幻莫测。甚至有行人因受此迷惑而溺死其中。因此，自古以来便说是行而归者无。此地便得了行无沼这么个名字。黄昏时分，在升腾着薄薄的水蒸气的怪异的沼地上，突然间，浮现了那失去踪影的四五个戴網代笠的云水僧的身影。铜伯压低声音问道。“回来的那——是六个人吧——六个人当中没混有崛家的女人吗？”“这点不会错的！云水僧确实是男人，而且那个女人——如果是崛家女人的话，我们会认得的。之所以跟丢了他们，也有这个原因。也就是说，按您命令的——”“嗯”“进入米泽领地的九顶山轿——就算其中有两顶空着，为了要确认其余七顶中坐的是不是崛家女人，所以就追踪她们去了。”是铜伯让探马队如此打探回报的。在会津领地内不能对泽庵一行出手。先确认好山轿中的情况——铜伯如此吩咐来着。在大山岭处的芦名族众，首先全力以赴地按此命令行事而选择追踪轿子也是自然的。“可是，九顶山轿，由一队精锐武装人马保护，就此向北行去了。”“哦？那是什么人？是米泽领地的人吗？”“不，听沿途百姓说，他们自称是出羽上山藩地的护卫。”说到出羽山上藩地，应是土歧山城守吧。曾经泽庵流放到出羽上山之时，他自然是幕府的罪人，可是，收留他的土歧山城守却待他如师般礼遇，反倒是泽庵对于这种厚待深感不安。这是很有名的一段轶闻。是那个上山藩地的话，如果泽庵事先联络，那一定是高兴地勇敢地出来迎接的。然而，令铜伯感到迷惑的，自然不是这件事。“你说，山轿就这样，什么事也没发生的向北走了？”“如此说来——”“而且只有泽庵和几个和尚折回了会津。——当然绝不是普通的见识游历——那家伙，在打什么主意——是打算过后再悄悄地将七个女人领进来吗？”可随即铜伯马上断然点头道“好！”，回头望向七枪等三人，笑道。“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不管怎么样，泽庵和一个女人，再加上四个云水僧——不，还有一个云水僧算上总共是七人，正在会津领地里游荡。找出他们的行踪，这是你们首要任务。估计不久崛家女人也会现身。这帮然，给我抓住！然而，不要对泽庵等和尚出手。虽说有点棘手，可是你们应该办得到的！算是对江户以来的失败将功抵罪，听清楚了吗？”“还有一个人——”漆户虹七郎开口之时，在窗纸外想起了不寻常的脚步声还有其他声响。“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就在刚才，在大手门的大门上，不知是谁何时钉上的，一个鲜红的般若面具——”就连芦名铜伯，也不禁变了脸色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