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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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柳生忍法帖
本卷名称：第六章 竹笼


一
亲父桥——这是吉原的生意人庄司甚右卫门所搭的桥，他管那些妓馆的客人叫亲父，这座桥的名字便由此而来。小木桥下长着一片青翠欲滴的芦苇，空气湿润带着河水的气息。桥的东边竖着一根独特的东西。那是在很早以前就镇座在此地的一根高近六尺长形如阳具的石柱，石柱的下端围着祭神用的草绳。石柱的正面刻着道祖金精大神的雕像，所谓的道祖金神原是保护行人安全的神，同时他也是性神，生意人庄司甚右卫门为了图个好彩头，特意在他搭的桥旁祭上此神。大道寺铁斋和平贺孙兵卫骑马从此桥经过，经过道祖金神往左边的小路拐了过去，显然他们对那个堂堂正正立在那儿的滑稽石柱毫无兴趣。“今天傍晚银四郎就该从镰仓回来了。”“唔，到底还是放心不下那个尼姑庵，……不知他探出点消息没有，那七个女人别真在玩什么花样。”“那时就不该管天树院大人，应该把她们全杀了。”“根本就不用顾及那女人，幕府那边不是什么也没说嘛！”“加藤家有权处决那些叛逆的家臣，幕府自不会插手此事，他们也不想惹这个麻烦。”两人并肩骑着马，一路说着话。“……但是一想到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我就怒火中烧，居然敢戏弄我们，他写的‘蛇目有七只’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先不说这些了，赶紧先去帮主子挑几个戏子，回府之后再等银四郎的消息吧。”两人骑着马沿着护城河向大传乌镇走去，在旁边的屋檐下，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护城河对面是一个手艺人居住区，里面有木匠屋、裁缝铺、铁匠铺、焊锅铺等一些店铺鳞次栉比，发出嘈杂喧闹的声音。而再往里走就是吉原，那些手艺人集中于此就是因为吉原是个庞大的市场，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各种物资。独眼武士进的是其中一个桶铺，沿着护城河还摆着七八个大得可以容纳一人的大桶。“总算来了。”武士自言自语道。桶铺的店主在和他说着话，听他突然冒出这句话来，有点惊讶。“啊？什么来了？”“哦，没什么。”柳生十兵卫笑道。店里坐着七八个学徒，都在各自编着东西，老板也在专心致志地编一个竹笼。“别歇着，快点给我做。”十兵卫毫不客气地说。“这种桶在吉原除了用来做防火水桶还有这种用法啊。”他有些惊异地盯着大路上一字摆开的一列木桶。他正和店主谈着关于吉原“装桶”的风俗。在吉原，那些去妓馆玩乐却身无分文的人一旦被发现，就会被装进路边的大桶关起来，而这些大桶都用木桩固定在路边，这是在所有妓馆通行的一条不成文的法令。“笼子一定要在今明两天内做好。”十兵卫叮嘱道。老板让徒弟们一起帮着编的是一个和路边的大桶大小不相上下的笼子，另一些人在编一只稍小点的笼子，还有一些人正迅速编着一只更小的笼子。十兵卫昨天来到这个店铺，让他们昼夜不停地赶制这三个笼子，并允诺给他们十两银子，从早上起就一直在旁督促。店主虽对十两银子的高价大为动心，但编织活儿他们只做过桶箍，做笼子并不是他们的本行，所以不敢接这活儿。但十兵卫说只要尽量将笼眼编得细密点，模样再糟也无所谓，店主这才答应了。“嗯，马上就要做好了，但是武士大人，你要这种做工粗糙的笼子做什么？”店主问道。“用来装怪物。”十兵卫叼着烟杆泰然自若地说，店主停下手中的活儿惊讶地抬起头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而且这种笼子不但派不上用场，搬运起来还很麻烦。”“很重吗？”“是用竹子编的，重倒不重，但太大了，只能用马车来运，不知去贵府怎么走？”十兵卫敲了敲烟杆说道。“你们给我抬到河边就行了。”“什么，河边？”店主惊得目瞪口呆，十兵卫转过头去，他一边往烟锅里填着烟草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外面的行人。




二
从扬屋内传来三弦琴的宛转悠扬的琴音，还有女子唱着小曲的咿呀声，男人们喝醉了酒都在高声叫嚷着。门外鲜有马车，即使是乘马车来的，除了郎中外都得下车才能入内。客人大都是骑马来的，扬屋有专门用来系马的地方。大道寺铁斋和平贺孙兵卫轻车熟路地将马拴上，但他们没有进扬屋而是匆匆赶往江户一丁目的倾城屋——西田屋。在青楼云集的中町一带，穿着华丽衣衫的男人们络绎不绝。两人走到了西田屋前，掀起帘子进入屋内。“通报一下你们老板，会津大道寺铁斋前来求见。”大道寺铁斋和门口的下女说道。不一会儿，一群女人簇拥着一个戴着红色头巾的老人走了出来。他看上去约摸六十五六岁，但脸色红润而有光泽，好像是因为成天泡在女人堆里把女人的精气都吸进了体内一样，一双细长而精明的眼睛炯炯有神。这就是吉原的创始人庄司甚右卫门，他一看到铁斋和孙兵卫便热情地招呼着：“哎呀，让您两位久等了，快往这边请……我已经备好了酒席。”——宽永年间的吉原并不同于此时浅草的吉原，那时的吉原相当于现在的日本桥艺人町一带。自从家康入主江户，一些陪臣、诸侯以及他们的家臣还有各诸侯国的商人、工匠、艺人都云集于此，为了满足这些男人们的需要，妓馆也应运而生，最初，这些妓馆分散在江户各处，但庄司甚右卫门向幕府提出要将这些妓馆集中到一处建立一个大倾城町。理由是不仅能限制嫖客四处流窜，防止拐卖女子现象，也为流浪的武士提供了方便。幕府于元和三年同意了庄司甚右卫门的这一提议。庄司甚右卫门填平了当时河川沼泽密布的日本桥芦屋町一带，在元和六年末，倾城町建好了。因为此处原是一片长满芦苇的平原，所以被命名为芦原，后来为了图个吉利又改名为吉原（二者发音相同），但它并不是现在浅草的吉原，后来这些妓馆被迁到浅草，将名字也一并照搬了过来，这才有了现在的吉原。铁斋和孙兵卫跟着庄司甚右卫门穿过飘着浓郁的脂粉香气的走廊往里走去。在一扇门前，庄司甚右卫门停了下来。“那么，请二位过目一下这些新到的京女。”他一边说着一边徐徐拉开了那扇拉门。“嗬！”里面的景象让铁斋和孙兵卫都不由惊叹出声，众人眼前顿感眩目刺眼，像看到从云层中射出的第一缕阳光。房间约铺有二十张榻榻米，上面坐着三四十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此刻正惊恐地看着这边，在打开这扇门前，里面悄无声息，让人想不到里面会有这么多人……“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京女。”庄司甚右卫门笑道。这个庄甚右卫门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传闻他从前是小田原的流浪武士，也有人说他曾是骏河某家客栈的老板，而他本人也不好谈论自己的过去，他的原名叫甚内，但有个自称是宫本武藏的第子的大盗叫向坂甚内，他怕人将他误认为那个大盗，所有改名为甚右卫门，不管他的过去如何，作为妓馆的老板，他的手段相当狠毒。他不停地将女人作为商品买入，他的货源大致有三处，一是京都，二是奈良、伏见，三为骏河。当然那些买来的女人原本也是各处的娼妓。每年只有一次他会从京都买来处女运回江户，虽然京都也设立了禁止人口买卖的机构，但在那个时代也有不少暗渡陈仓的办法。京都女子一直就很让江户这些粗野男人向往，更何况这些美丽纯洁的女孩子呢，甚至有大名以高价将她们买回作妾。在当时，大名出入妓馆并不是件不光彩的事，甚至连幕府的官僚们也经常召妓，美其名曰“碾茶”，而这些被招去的妓女按规定前一天就不能接客，所以后来将没有客人都称为“碾茶”。会津的加藤式部少辅是甚右卫门的贵客之一，小气的明成在买女人上一直是一掷千金。“果然一个赛一个漂亮。”孙兵卫神色恍惚地说。连形似枯木的铁斋眼中也放出异样的光来。“一共三十八人，不过我们不需要这么多……五六个就够了。”“正好有六人是公卿大臣家的女儿。”甚右卫门道：“如二位所见，她们的穿戴都一模一样，你能从中分辨出那六个人来吗？”铁斋和孙兵卫环视着众女道。“听好了，被指到的人走到前面来。”——就像在选笼中的小鸟一般光景。吉原很早以前就有公开买卖女子的场所，当幕府规定将各处妓馆都集中到吉原后，只要在其他地方逮到非法卖春的女子都会被送往吉原出售，所以此时在吉原的大路上都有竞售妓女的，就像卖鱼卖菜一样平常。但这些女人并不是那些非法卖春的妓女，但她们背负着相同悲惨的命运从东海道来到了这里，她们都像怯生生的小鸟一般畏惧地看着大道铁斋。“从这开始这一列人先出来。”铁斋先用沙哑的嗓音说。一共有二十人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两人看着这二十个女子有些束手无策起来。“老板，是哪几个呢？”铁斋问道，但甚右卫门促狭地笑了笑，并不回答。两人只好再一次进行筛选。他们让这些女子张开嘴观察她们的牙齿，又抚其胸，嗅其芳香，最终挑选出十一人。“现在可难办了。”两人一筹莫展地对着这些女子，无论哪个都像是公卿贵族之女，洁白的肌肤散发出百合花一般清幽的香气。当时在宫中做官只有二万十五石四斗九升半的俸禄，这还算高的，可想而知那些下级官员过着多么捉襟见肘的生活，他们因生活所迫不得不将女儿卖出去，而这些女子虽家境贫寒，却气质不俗，毕竟她们出身高贵，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与从容，况且她们拥有着绝世的美貌，如果加藤不将她们买回去而是留在妓馆的话，她们一定会成为这妓馆中的花魁，连大名来求见她也有可能碰钉子。而眼前的这十一人都是一等一的上品，难怪铁斋和孙兵卫为难了——不过这种为难是让他们感到兴奋的为难。去年他们遇到过这样的难题，不过他们那时不是要选出公卿家的女儿，而是从十个貌美的女子里选出三个最懂风情的。那时和铁斋一起来的是司马一眼房，他用了一个奇特的方法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个难题。他牵了几匹马让它们在院中交配，并让那些女人在旁观看，然后解开女人的内裙观其反应，从中选出了三人。“这样吧——”铁斋突然阴笑道。“孙兵卫，借你的枪来一用。”“真不巧，我没有带枪来。”孙兵卫耸耸肩无可奈何地说。铁斋将他长满白胡子的脸凑到平贺孙兵卫的耳旁小声说着什么。孙兵卫一边听一边点头，原来愁眉苦脸的脸立马精神起来，眼睛都在放光。听完后孙兵卫笑着跟正奇怪地看着他们的庄司甚右卫门说：“老板，如果我们认出那六个人来，可否只收五人的价钱？”“但是你们不能问她们任何问题。”“没问题。”“哈哈，有意思，成交！”孙兵卫狡猾地一笑，走到院中。女人们在背后默默地看着他，甚右卫门已经命令过她们不许开口，何况本来她们对这两人的行动也丝毫不感兴趣。一会儿孙兵卫拖着两根青竹回来了，应该是在院子中什么地方砍下的，他一边走一边用刀削着上面的枝叶。“平贺大人，那也能当枪用吗？”甚右卫门有些吃惊，他听说过平贺孙兵卫的枪法过人。“虽不知您想做什么，但这些女人在卖出去之前可都是我的宝贝啊！”“我不使枪，你尽可放心，你看我并没有将竹子前部削尖。”“哦，倒像一根晾衣杆。”“哈哈，正要用它来让点什么见见阳光呢！”孙兵卫一边说笑一边将一根削好的竹子扔给了铁斋。铁斋接过竹竿，朝着走廊抬了抬下巴。“你们都去那儿给我站成一排。”孙兵卫也走到走廊上来。十一个女子齐齐站成一排，大道寺铁斋站在旁边，用竹竿按住她们的胸部，孙兵卫站在另一旁。“老板，我可要动手了。”只见青色的竹竿像流星般掠过众女的脚背，将众女的裙摆连同底裙一齐卷了上来，二十二只如纤纤玉笋般白嫩的腿，还有那像青蛙般柔嫩水灵的小腹暴露在阳光中。“这——这是干什么？！”庄司甚右卫门惊呼。众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都愣在那儿，等醒悟过来后，她们扭动着上身想要挣脱，其情形像风中摇摆的牡丹一样，但是腰间抵着的那根竹竿都纹丝不动，她们能动的只有上半身，有的女子甚至弯下身子欲遮住暴露在外的下半个身子，她们的样子真像晾在衣竿上的漂亮衣衫一样。“看出来了！”铁斋叫道。“好！”孙兵卫放下卷住众女衣服的竹竿，众女的裙摆一齐被放了下来，有两三个人受惊过度吓得瘫软在地。“老板，我知道哪几个是贵族之女了！”?“——哪几个？”铁斋指出了六个女子。庄司甚右卫门惊得目瞪口呆，铁斋猜的分毫不差。“大道寺大人，难道这些女人的腹部有什么标记吗？”“不，不是这么回事。”铁斋露出一副得意的神色。“甚右卫门，你一定不知道，出身高贵的女人比起出身低贱的女人来，她们的羞耻观念更为淡薄，因为她们无论是沐浴还是洗手都是让佣人帮自己做。——虽然被卖来的女子家境都很贫穷，但是她们的血管中流淌的是高贵的血液，落魄的贵族依然是贵族——所以刚才故意掀开她们的裙子观看她们的反应，那些反应稍微迟钝的人便是公卿贵族家的女儿了。”甚右卫门虽觉得他说的是奇谈怪论，可是对方确实都猜对了，也就无话可说了。“深感佩服。”甚右卫门低下头说。“这六人从左到右分别是北园、鞠小路，七迁、下豫门、千条、飞鸟山家的女儿”然后他又对着这六个女子笑道。“你们放心吧，你们可以不用呆在妓馆里了，加藤式部少辅大人已将你们六人买下。”可是六人中出现了一阵骚动，其中一人用颤抖的声音说：还不如现在死了算了。”“什么？为什么——”“去加藤家肯定会没命的，为、为什么会这样？”看到这种情形，站在一旁的铁斋和孙兵卫比甚右卫门更为吃惊。六女一齐指向房间内的屏风。看了屏风上的黑字，他们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上面写道：“已经有几十个被卖到加藤家女子死于非命。”铁斋和孙兵卫气得跳脚。“这是谁写的？”




三
京女们面面相视，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说：“是那个针线工。”“针线工？——什么针线工？”甚右卫门不断地咳嗽，倾城屋有那么多女人，自然每天都有很多缝缝补补的活儿，而妓女们也没空做这些活儿，更何况还有很多人对针线活儿一窍不通，所以几乎每个妓女馆都有几个帮忙做针线活儿的，她们称这些人为“针线工”。京女们七嘴八舌地说刚才进来了一个漂亮的针线工，拿着笔一声不响地在屏风上写下了那行字，甚右卫门责问她们为什么不早说，她们答道是因老板吩咐她们今天一句话也不许说才一直没敢说，甚右卫门听后也哑口无言。铁斋和孙兵卫气得直跳脚。“甚右卫门，一定要给我抓住那个针线工。”“大道寺大人，这件事暂且搁下，单说这屏风上写的是事实吗？”“当然是一派胡言了！”他们矢口否认道。但因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了，二人显得有些狼狈不堪。“居然给加藤家散布这种谣言，真是太可恶了。”“甚右卫门！为什么还不去将那个针线工抓住，如果你敢包庇她便是与我们加藤家为敌。”他们越是恶形恶状越是令人生疑。甚右卫门好像没听见他们的话似的，只是出神地看着屏风上的字，片刻他站起来说道：“两位大人，请先跟我来。”他走在前面，铁斋和孙兵卫跟在他身后，脑子里有团团疑云。——写下那行字的人到底是谁呢？——这个老头看上去如此镇定，难道他知道谁是那个针线工并想包庇她？——如果因为这件事，不能将那些京女带回去的话，主人一定会勃然大怒的。进入另一个房间后，甚右卫门先坐了下来，看着铁斋说：“那么，铁斋大人，写在屏风上的那句话是真的吧？”“……”“我们西田屋卖到别处的京女也很多，她们经常会给我这个老板捎来信件或物品——可惟独卖到加藤家的美人们音信全无，如此看来，屏风上那句话所言不虚吧。”说完，他紧盯着二人的脸，孙兵卫的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那又如何，我们买回的东西爱怎么处置是我们的自由。”“话虽如此，可是你们将我视为珍宝的东西毁坏，自是让人难抑愤怒。这是人之常情！”“什么！”孙兵卫大怒。“好，先不说这个，甚右卫门，你知道是谁写下那行字的吧。”“是的”“那、那是谁？”“只要把针线工们都叫来事情不就一清二楚了，不过我已经想到是谁做的，昨天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来见我说要来这儿做针线工，她长得很美，美得让人觉得她当针线工太可惜了，总之我让她从今天开始来干活，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她干的，现在估计她已经不在西田屋了。”“那女人叫什么？”“说是个尼姑。”“什么？……尼姑！”孙兵卫用一种古怪的声音叫了起来，铁斋咽了口唾液又问：“甚右卫门，你知道那女人是什么来历吗？”“从她所做的事情来看，估计是和那些被杀的京女有关吧。”甚右卫门清楚地说出了“被杀”二字，不过二人的神情却放松下来，看来连甚右卫门也不知道崛家女人之事。——铁斋盯着甚右卫门像是要洞悉他的想法一般。“那今年的京女你是卖还是不卖？”“这要看价格而定。”吉原的创始人——庄司甚右卫门露出老狐狸般狡猾的笑容。“每人两千两。”——当时在武士家当差的仆役年薪才二两左右，而吉原最高级的妓女一夜要价不过是一两，当然买妓女要花大把银子，更何况是在倾城屋买，他们早有出高价的准备，不过每人两千两也太离谱了。“如果想要六人的话——一共是一万二千两。”甚右卫门明显是在敲诈勒索。不过这个庞大的数字不光是那六个女人的价钱，里面还有封口费——甚右卫门已经知道了加藤家的秘密——铁斋马上明白了这一点。“好吧。”铁斋大出了一口气点头道。主人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不高兴吧，铁斋心想，不过转念一想那六个女人到手后可以被尽情玩弄，又狠狠吞下口水。甚右卫门向二人行了个礼。“二位大人出手真是大方。”“老板，我们买了之后，你可不要再找我们麻烦。”“那自然不会，卖出去的女人无论是死是活一切皆听天由命，与我们毫无瓜葛，可以立书为证。”他坦然说道，好像忘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不过，”他神色有点为难地说：“怎么把那些京女送到贵府呢？”“就像以前一样不行吗？”“那可万万使不得，这些女人已经看到过屏风上的字，又目睹了平贺孙大人厉害的枪术，肯定会对那句话更加确信不疑，现在她们对加藤家都畏惧不已，如果说要把她们送去加藤府一定会引起骚动的。”“啊！”孙兵卫用手扶住额头，马上便想出了个主意。“如果嫌麻烦，不如击中她们的要害部位将她们打昏，我的要害是——”他刚想说，马上换了一副痛苦难耐的表情，捂住了自己的腹部，他是突然想起了那日被那个黑衣人所伤之事。“把她们弄昏容易，可是这地方不允许马车出入，怎么把女人们运出去呢？”甚右卫门说道，“除了郎中谁都不可以坐马车出入，如果想用马车运的话一定会在门口被拦住的。”他凝神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拍着额头说：“有了，想出个妙计。”“怎么办？”铁斋问。“我们可以将她们弄昏装在木箱里运出去，大道寺大人，快去做六个可以放进人的木箱。”庄司甚右卫门所谓的妙计不仅可以将六女运入加藤家，还可以将一万二千两黄金从加藤府运回来，他果然有生意人精明的头脑。“那就这么办吧。”“现在去做箱子，最早也得到后天傍晚才能做好，这些女人拜托你再照看几日。”铁斋和孙兵卫出来时，外面已暮霭沉沉，甚右卫门目送他们出了大门，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后，一个细长的身影也从院中闪了出来。“真是一群无耻之徒！”如果铁斋和孙兵卫听到这声音的话，一定能听出这是崛主水女儿千绘的声音，但是他们连这个针线工的影子也没见着。其实大道寺铁斋和平贺孙兵卫的心早已不在这里了，虽然他们是受主人之命来这儿买京女，可是充斥在两人大脑中的是屏风上的那行字，所以先自乱了阵脚，糊里糊涂地答应了贪得无厌的甚右卫门的要求。他们又折回来在西田屋暗暗搜查过一次，但新来的针线工早就消失了踪影。他们取了系在扬屋的马，连夜赶回了加藤府。他们并没有急于向主人覆命，而是先向看门人打听：“香炉银四郎回来了吗？”香炉银四郎已从镰仓赶回，七枪中的其他人正抱着胳膊围在他身边，见他二人回来，银四郎马上说：“那七个女人已经不在尼姑庵了。”铁斋点了点头说道：“果然如此，看来出现在吉原的一定是其中一人了。”正在等候的五人大吃一惊，两人将吉原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据我所知，那七人是朝江户的方向去了”银四郎急忙说，“但是具体也不知是去了什么地方，按铁斋的话来说，那七人是想伺机报复加藤家。”于是他们决定分头去江户各地搜查，具足丈之进出了院子，跟坐在黑暗中的三只秋田犬说：“天丸、地丸、风丸，你们还记得前一阵子尼姑庵的那些女人吧，你们要去把那还存活的七人找回来，明白吗？”至于京女之事则全交由大道寺铁斋一人来负责，铁斋来到了主人明成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