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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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莉莉亚与特雷兹
本卷名称：第一卷 于是两人踏上旅途(上)


人物介绍
特雷兹

十六岁。

法兰契斯卡女王与班奈迪的儿子。

虽然是伊库司王国的王子，但因种种原因又不是王子。

与梅莉儿公主是双胞胎，两人仍在争执谁先出生。

与不知其真实身份的莉莉亚是青梅竹马。

特拉伐斯少校

三十五岁。

贝佐。伊尔拓亚联合王国（西侧）的军人。

任大使馆的驻地武官兼秘密情报员。

简单的说，就是间谍。

是艾莉森得现任男朋友，其真实身份是

莉莉亚休尔兹

十五岁。

住在洛克榭昂努联邦（东侧）首都的高等学校三年级的学生。

母亲是艾莉森，父亲是维尔赫姆。休尔兹已过世。

特长是贝佐语会话与驾驶飞机。

本名非常长。

艾莉森休尔兹

三十五岁。

洛克榭空军上尉。

目前是表现杰出的飞行测试员。

与女儿莉莉亚两人住在首都的公寓里。

睡相还是一样差到极点。




序章
制作：flywind   mystryl
发布于轻之国度-轻小说论坛：http://www.lightnovel.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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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天亮了！该上班了。起床啦」
反正先随便叫一叫。要是妈妈就这么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今天铁定要出事，最好待在家里别出门。
但她一如往常毫无反应。于是我走到床边，绕到她的肩膀附近。她今天朝左侧睡。
我在床边蹲下伸出白虎爪抓住她乱发下的双肩大喊：「起床啦」
当然要边吼边摇。我打算把她摇到肩关节脱臼。我一股脑儿地摇、使劲地摇、死命地狂摇，大床也发出难听的嘎嘎声。
「天！亮！啦！还不快醒醒！我叫你起床，给我起来！」
我不断地又摇又叫。不停地摇。
大约猛摇了十九秒左右：「唔？」
有反应了。看来我妈妈今早是活着的，于是我就不摇了。
「唔」
妈妈呻吟着，一面慢慢地抬起头，披着一头乱发，看着抓她肩膀的我好一会儿。她的蓝眼珠好清澈，虽然上半部都被双眼皮遮着。
「你是谁。」
妈妈间道。她还是一样怪。
而我都有问有答。今于则是这样回答：「我是来逮捕你的联邦宪兵。你涉嫌公器私用，擅自动用联邦空军的飞机为女儿做驾驶训练，并且未经许可浪费约两百公升的汽油，还捏造进行引擎地面测试的藉口。你有什么话要说？」
「那么一点点有什么关系啊！我要培育下一代的名飞行员呀！」
妈妈睡眼惺忪地说完，接着又说：「没人发现就好了嘛！对不对？」
她居然还半闭着眼微笑问我「对不对？」如果我真的是宪兵，这么讲应该是行不通的。况且要不是被人发现，宪兵也不会来了。
「拜拜。」
她都已经说了拜拜，所以我便放手了。接着妈妈一头栽回床铺，继续用刚才的姿势打起呼来。她的身体已经往外挪了几寸，所以现在等于是趴在床沿，快掉下来了。
这样就够了。开关已经按下去了。
我站起来，等引擎在妈妈的脑袋里暖机。这十秒的空档没事可做，我只好环顾房内。
昨天才打扫过，地上没灰尘、盆栽也没掉叶子。房里有个大衣柜。她前几天就说要搬到北面的墙边去，但还没搬。衣柜旁的架子上吊着一套洛克榭昂努联邦空军怎么看都只有朴素二字可以形容的赭红色制服，是前一晚整理好拿出来挂的。制服的下身有裙子和西裤两种款式，但今天挂的是裙子。
制服上衣的领口有一枚三线的上尉阶级章在发亮。左胸有一块上面有很多颜色的四方形刺绣，右胸缝了一块绣有姓氏的布片。当然，上头绣的是「休尔兹」。
一张橡木做的桌子，桌上摆着一盏小台灯，还有一对同样是橡木制的书架。书架之问竖着好几本深奥的航空理论专业书籍，还有一水很厚，但没见她读过的西侧的童话故事集。
还有一个相框。
精巧的纯银制相框里放了一张彩色照片。照片有些褪色，看得出年代久远。
照片里有两个人，镜头只拍到他们的膝部以上，但取角有些奇怪，像是从上面往下照似的身穿浅黄色连身裙的少女，模样像个千金小姐，对着镜头大方地笑得好灿烂。她的一头金发又长又直，眼睛是蓝色的。那是年轻时的妈妈。
在她身旁的是一名少年，穿着学生式的大衣与制服，顶着一头浅栗色的短发。不过他的脸有些模糊，可能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刹那晃动了，以致於几乎看不出他的表情，甚至也看不出是否紧张。拍摄地点在某个月台上。两人身后只看得到一片灰蒙蒙的天空、隐隐约约的绿色森林，还有只看出一个写着洛克榭字的站名看板。看起来应该是个「卡」字，不过我完全猜不出那是哪里。
少年就是年轻时的爸爸维尔赫姆?休尔兹。
这是他们两人的合照，而且也是爸爸唯一的一张照片。
「唔？嗯」
听到呻吟声，我才把视线从照片拉回床土。
「咦？」
妈妈发出疑问声，同时猛然从床上跳起来，却一个不稳往旁边滑了下去。她的背撞到地板，发出好大的响声。
「哇啊？怎么了？」
跌在大床的另一侧，我看不到她，只听得到声音。
「天亮了！快起床！迟到啦！」
我没好气的说。
便见一张气鼓鼓的脸从大床对而跳起来，恨恨地瞪着我说：「你这孩子实在是你爸爸以前每天早上都是温柔地把我亲醒耶！而且他还会坐在我身边轻抚我的头发，耐心等我起床呢。」
一定是鬼扯。
「你怎么知道？」
「我没说话啊！你快点洗脸梳头，过来吃早饭吧！上班要迟到喔。这次再迟到就会被减薪，不是吗？就算再被叫去司令部，若是为了这么丢脸的原因，我可不去了。」
「好啦」
到底谁才是妈妈啊？尽管不太情愿，不过该提醒她的还是得说－声：「况且，你今天不是要跟『英雄』先生吃午饭吗？」
「咦？有吗？」
真是的。是谁昨晚回家时讲得那样高兴啊？
「啊！对哦！我得准备一下」
妈妈好像突然清醒了。然后一脸开心地跳过大床说：「早安，莉莉亚，你今天还是这么漂亮。」
接着，在我脸上轻轻啄了一下，随即啪嗒啪嗒地冲向浴室。
我回到厨房，倒好两人份的茶，自己就先开动了。今天早餐弄得不错。一会才见到妈妈出现。
「久等了。」
虽然她这庆说，其实我根本没在等她。她已经穿好了全套军服，从头到脚完美无瑕，和刚才那张迷糊睡脸、蓬松乱发和邋遢睡衣的模样，简直无法联想。妈妈已化身为艾莉森。威汀顿。休尔兹空军上尉，洛克榭昂努联邦一等一的测试驾驶兼女飞官。就这样样骗倒了广大的纳税人。
妈妈说了一声「开动了！」开始吃起她的早餐。我则一面喝茶，一面打量她。
她的眼睛蓝得好像冬季的晴空，清澈得仿佛透明，发丝又像精巧的金匠打造出来的金缕线。
「嗯？怎么啦？」
妈妈叼着三明治的一角，察觉到我的视线。
「嗯。只是又想到我以前好想要那样。」
「哪样？」
「眼睛跟头发的颜色。」
妈妈点头随口应这：「哦，嗯嗯。」一面拿起马克杯咕噜咕噜地喝乾了茶。然后说：「不过，莉莉亚的也很好呀！那是维尔的颜色，证明你身上流着的是维尔的血。」
她每次都这样回答我。不过也没有更好的答案了。我拿起茶壶问她：「还要吗？」
「要。」
「那么，门窗就麻烦你关啰！上学别迟到了。」
丢下这句话。妈妈兴沖沖地走出玄关。
『不飞的日子实在非常无趣。坦白说，我真想随便找个理由翘班。』一个敢对基地司令如此放言、引得长官苦笑的人，也有如此欢欣的出勤光景。
甚至连『唉怎么不来个车祸或大塞车呢？那我就有好藉口了』这种话都说得出口的人，今天却神采奕奕地发动了爱车的引擎。她大概会藉塞车的首都暖车，待会儿就杀上无限速高速道路的左线道去吧。
说来说去全都是拜她的午餐约会那位「英雄先生」所赐。
英雄先生。
他是妈妈现在的男友。「英雄先生」当然不是他的本名，但是妈妈不肯告诉我这个绰号的由来，所似我也不知那是怎么来的。
不久前洛克榭和斯贝伊尔曾经为了哪一方在历史上是老大而争得你死我活。对出生在战徒的我而言，这个理由真是愚蠢透顶。妈妈的男朋友就是斯贝伊尔人，在位於洛克榭首都的大使馆工作，身份好像是「驻地武官」，所以他也是个军人。他的年纪和妈妈差不多，不过阶级比她高一阶，是个少校。据妈妈的说法，他是个非常非常傑出的精英人士。
小时候常见他到家里来。依稀记得他最后一次来访时妈妈坐在椅子上喝茶，一面支使着他在屋里搬柜子，就像流氓老大在使唤小弟一样。
我当时还当着他本人面前问妈妈说：「那个人是不是『没出息』啊？」
「哎呀！莉莉亚，你从那里学来那句话的，」
妈妈当时惊叹道。现在回想起来，我还真是失礼。不过我倒记得很清楚，那人聪了只是苦笑，而妈妈则是这么回答我的：「这个人为妈妈神魂颠倒，而且又欠妈妈很多人情，所以妈妈随时随地都可以使唤他哦！找到这么一个方便好用的人，妈妈打算一辈子叫他替我跑腿」
回想起来，这话也很劲爆。要是爸爸还活着，不知会说什么？
是的，我的父亲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就在我出生前不久，他就死了。
听说是到西侧去办事时意外身亡的。他从搭乘的豪华列车失足跌了出去，摔死在山谷里。
好像也没找到尸体。
平平凡凡地又到了下课时问。离暑假没剩几天了。
「再见啦，莉莉亚。」
「嗯，我先走了。」
我忙着跟正在社团练习的同学匆匆道别，拎着书包往校门跑去。
等会儿要搭巴士到电车站，再坐一路摇晃的地面电车，下车后还要走路。
这所高等学校虽然是我自己选的，我也很喜欢这儿，不过每天上下学都这磨麻烦，说起来也挺累人的。我有时会想「今天会不会有人开车来接我？」只是一想起妈妈曾经开一辆太帅、太拉风的跑车来学校引人注目，还有她那些偶尔会来家里玩的同胞们，竟然把装有机关枪的绿色四轮传动车开来接我放学，还是算了吧。
「哎，无所谓」
反正我习惯了。
反正我原本就打算照老样子看书打发通学时间，於是走过校门，这时瞥见旁边接送学生用的停车场上正围着十盛个女学生。
说嘛！你是从哪里来的？听见一个女生问道。
看不到那些高年级女生们围的是什么人，跟我应该没关系吧。正当我想就这么走过去时
「啊！终於出来了。」
人群中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个男生。
右后方四十五度立刻射来十对以上的视线，感觉有点儿刺刺的。
「莉莉亚！」
别叫得这么随便！
「莉莉安?埃卡西亚寇拉松?威汀顿?休尔兹小姐！」
别叫我全名！
我大概是摆了个凶神恶煞脸转头过去，只见学姐们吓得像是见到逃出动物园的猛兽似的往后退，随即自动许成两列，好让我跟那个声音的主人面对面。真多事。
「好久不见，莉莉亚。你好吗？」
她们围住的是一辆款式新颖、侧车很大的边车。还有边车的主人简单形容，就是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少年。就是这样。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没想到那傢伙竟然毫不客气地说道：「咦？你忘了我啦？我们以前常常一起玩、一起睡呀！」
学姐们一阵惊声尖叫。我想我应谈给他两、三拳才对。正当我几乎真要这么做地走过去时，又听到一个富豪千金兼大美人学姐问他：「她就是你的青梅竹马？」
「对。所以各位美丽的姐姐们，小弟要在此跟各位道别了。很遣憾。」
「瞧你这张嘴。」
说着，那位美女学姐望着我
「哦」
她把我从头到脚、上上下下打量好几回之后之，只对其他人说了声：「我们走吧。」便和她们拖着脚步往另一辆来接她的高级轿车走了过去。有话就说嘛！什么态度。
那小子还在笑着挥手。我走了过去先给了他两拳之后才问：「你来干嘛呀！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傢伙的确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也记得小时候常和他玩在一起。话虽如此，那也只是因为妈妈（跟我）每一季休假时总要去的那个国家洛克榭最西边、地处中央山脉的伊库司王国那间她所偏爱的旅舍所在的山谷里，那里跟我年纪相彷的小孩太少了，所以我才会每次去都跟他一起玩。他好像是旅舍隔壁的小孩还是什么。
说到伊库司王国，那里是洛克榭最有名的观光胜地，甚至在「洛克榭市民一生必去一次的场所」排行榜独佔徬首十年之久。在美丽、听明的法兰契斯卡女王领导下，伊库司王国依然保留其固有的历史与文化，并能成功地接纳观光客。他们和斯贝伊尔王室的关系也颇深。附带一提，女王育有一名姓名不详的公主，已决定日后将接任女王。
这事就说到这儿。那小子的名子还是要交待一下，他叫特雷兹。
他姓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自从他大言不惭地说：「就叫我『伊库司托法的特雷兹』」之后我开始觉得叫他名字时还多加个敬称感览好蠢，所以就一直只叫他「特雷兹」。这几年我们顶多一年见个一、两次面，从没在首都见过。
不知怎际搞的特雷兹穿的那条长裤看来又髒又丑，脚上的靴子也未免长了－点，看不出是骑马还是骑机车穿的，而那件黑色皮夹克到处都有补丁，一看就知道年代久远。此外他还带着一个腰包。
我对这小子并不是多么讨厌或仇视，但就是看他有些不顺眼。
「是你妈妈艾莉森小姐拜託我来的。」
特雷兹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妈妈？」
「对。我到首都之后就先打电话到她的空军联络处，结果她说：『时间刚好，你顺便到学校去接她回家吧，用骗用拐的都行』就叫我来了。」
「」
「她还说『莉莉亚老嫌通学麻烦，有你去接她下课，她一定很开心』」
「是吗。」
特雷兹指了指边车，要我坐上去。车上都是尘土，以一辆来接人的车子而言，实在称不上乾净，而且座位后和侧车后半部塞满了大包小包的旅行用品，像是旅行袋、睡袋、帐篷和锅子之类的。
「你该不是从你家骑边车来的吧？」
听我这么问，特雷兹居然只是点点头说：「当然。」
我楞住了。他知道伊库司王国离这里有几千公里吗？
「我没那么多钱住旅馆，反正中途都是草原可以露营。我以为我走得算满快了，没想到花了二十天。」
「你神经病呀？搭火车转飞机也不用三天。」
现在都是航空旅行的年代了。被我这样一讲，特雷兹答道：「不能自己驾驶多无聊你应该懂吧？」
「呃」
我没话说了，那种心情我很明白。
之所以看特雷兹不顺眼就是因为我会的两项特殊技能他也会。那两件事可不是一般高等学校学生随随便便就会的，我本来还为此略觉高人一等。
第一件事就是开飞机?小时候妈妈都把我放在空军基地的托儿所里，当天候不佳不能飞行时，她会带我去停机坪看飞机，等我长大一点会自己坐了，她也会载我简单的飞一飞。幼年学校离空军基地还算近，我们都一起搭车往返，所以我放学后也会去基地玩。若是时问允许再坐飞矶。一直到找差不多十岁时「莉莉亚，你也来握一握换纵桿吧。反正没人看到。」
「嗯，好！」
说来教人不敢相信，我十岁那年就这样学会了开飞机。
完全无视於法定的空军飞行员教育学程，妈妈亲自将她的一身绝活儿传授给我，就像别人家里教女儿烤饼乾那样。
当我能随心所欲驾驶飞机、也开始觉得好玩时，妈妈接着教我如何起降、如何施展花式、如何看仪表板、判断天候，以及辨识所有飞机的机种。或许是妈妈教得好，也或许像她说的，我颇具天份，现在的我开飞杨比开车还顺手。
而特雷兹竟然也会开飞机。
听说法兰契斯卡女王本身也喜欢飞机，所以伊库司主国境内有不少观光飞机。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个怪理由，总之他就是会开。有一次我跟他说不相信，他第二天就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台小型亲机，大大方方地开上天飞给我看。坦白说，当时他开得比我还好。在庄严的中央山脉衬托下，他的花式飞行既流畅又精彩。
第二件事，就是贝佐语。
我会说斯贝伊尔的官方语言贝佐语。这也是从妈妈那里学来的。我从小就在家里使用两种语言，甚至直到进托儿所之前我都以为别人家也是这样的。
现在跟以前不同了。洛克榭和斯贝伊尔之间的文化、经济交流频繁，优秀的学生甚至可以拿公费到「河对岸」去留学。一般人也能搭火车、轮船和飞机往来观光，可是能流利操持两种语言的人仍是极少数。
我就读的高等学校有贝佐语课程可供选修，只不过当我去找指导老师商量时，他当场就把那一门课的学分批给我了。老师说：「你的程度在高等学校里学不到东西，等到上大学写论文时再去学吧。」
而特雷兹也一样，他的贝佐语好得天经地义似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说是伊庐司王国常有来自西边的观光客，总之又是个怪理由。
「那么，难道你要住我家？」
「艾莉森小姐说可以呀。另一个人准不准就不知道了你刚才啧了一声？」
耳朵真尖。
「没有无所谓啦。反正你要载我回家，对吧？」
「当然。来小姐，请上车吧！那边那顶帽子是给你的。」
我捡起掉落在侧裹前那顶状似飞行帽的皮帽，牢牢扣上之后再戴上深色的防眩挡风镜，免得别人认出我来。
首都的马路要不是超级大塞车，要不就是超级大通车。
照着我的指示，特雷兹顺畅地驾着边车穿梭其间。技术还不坏。比动辄紧急刹车的地面电车舒服些。
盘算着时间还早，不急着回家，我就叫他换一条路，先载我去别的地方。
我们来到首都正中央的一座公园，那里有一整片的森林和绿地，与别处截然不同，是个令人心旷神恰的空间。
「『贝马提公园』？怪名字。」
我叫特雷兹在公园旁的路篷停车。自己则跑到草地上躺着看蓝天。
「啊真舒服。」
「高等学校的学生放学后不都要直接回家吗？」
「你是老师啊？」
「不是。」
「那就别管啦！坐远一点啦！不然陌生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感情很好呢。」
「好好好。」
「『好』一次就够了。」
「好的，小姐。」
「干嘛装上流。」
然后我就不再理他，自顾枕着这片绿草地，欣赏眼界中满满的绿叶和晴空。我很少来这个公园，只在以前过生日时要妈妈带我来过，之后就喜欢上这儿了。
我用右手做飞机「轰」
急速攀升、空中翻转、垂直降落，这样来来回回玩了几遍。说起来最近功课好忙，好久没坐飞机了，等放暑假来拜託妈妈帝我去好了。
暑假？忽然想到这个，我看着天空问特雷兹说：「喂，特雷兹。」
「干嘛？」
「你说你这二十天都在旅行你不用上学啊？」
「不用啊。我没跟你说过？」
我转过头去，只见特雷兹伸直了只腿坐在地上，也在看我。
「那，上班呢？你不是要开观光飞机还是什么的吗？」
「嗯？不是啦」
看他含糊支吾，我还是继续问：「那你每天都在干嘛？」
「秘密。」
搞什么？但见他难得有这楼严肃的表情，我忍不住又问：「你家人都没意见啊？」
「反正是秘密嘛。」
「什么嘛，我家的事你就知道这么多。透露一点嘛！」
我讲得稍微强势一点，便见他拾头往天空看去看了一会兄，还以为他想就这么蒙混过去，而他却低下头来，右手握拳抵在胸口，以前所未有的正经表情对我说：「这是秘密。以后我若要说出来，一定是在我向你求婚的那一天。」
你这家伙！你以为你谁呀？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秘密的王子吧？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从草地上爬起来，朝他背后轻踢了一脚。
「好啦，回家了！司机！」
「是是是」
「一次就好！」
「是是是」
在奴仆的接送下回到家，看见妈妈的跑车已经停在老地方了。公寓中间的小巷里开了一家汽车公司，使得路边永远有人要停车，听说最后只好迫于现实默许大家来停，并且把信篠巷子改成了单行道。只要找到够大的空位，驾驶人都会挤呀挤地把车塞进来。
就这样找了个地方停好边车，我让特雷兹自己去扛他那一车行李，跟他一起搭电梯上楼。
「我回来了。」
把挑夫留在玄关，我先走推屋内。而出来迎接的却是「你回来啦好久不见了。」
「」
不是妈妈，而是「英雄先生」。他从妈妈的房间开门走出来。
身穿深褐色军服、黑发且戴着触镜的「英雄先生」比出安静的手势，慢慢地关房门，但没有完全关上，而是留了一条缝。
「您好」
招呼还是要打的。於是「英雄先生」压低了声音回应道：「你好，莉莉安。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吧？」
「记得，特拉伐斯少校。」
我半公事化地回答。这个人姓特拉伐斯，是斯贝伊尔皇家陆军的少校。他当然也会说洛克树语，不过我们现在说的是贝佐语。
「听说您今天跟我妈妈约会。您还特地送她回来吗？那真是谢谢您了。」
「对。你妈妈刚刚累了在发脾气，现在睡着了。」
「这样啊，不好意思。」
「还有，她有提到要请我吃晚饭。我可以在你们家等－下吗？」
「请便。」
我只这么说，便没再开口。
特拉伐斯少校道过谢，便往走廊尽头的客厅走去。他来过好几次了，应该很熟。
我走到妈妈房门前，从门缝里往里面偷看。夕阳余辉中，大床上的妈妈穿着家居服军队用的运动衣和体育长裤，邋遢地熟睡着。
「」
而且她的睡脸看来好幸福。她那样的表情我以前看过几次呢？
这一次我把房门关了。
正要走向客厅，我才想起自己忘了另一个人。一转过头，脑中又回到洛克榭语。其实说贝佐语也无所谓，只是心情上想换。
「你也上来吧！旁边那间储藏室是空的，请自便。」
「哦那个人是？」
「我妈妈的男朋友啦。河对岸的人。」
「他常来吗？」
「一阵子没来了，管他的。」
「不用管吗？」
「她自己都说不用管，那就不用啦。」
「哦」
特雷兹显得有些没趣，接着便想将手里满满的行李全放到储藏室里去。我不往客厅去，而是走回玄关。
「来，我帮你拿，那个包包给我。」
「谢谢。」
特雷兹莫名老实地道了声谢。这时的他表情看来好像小孩，以前几乎没见过他这样子。
「干嘛？我家可没什么东西招待哦。」
我故意这么说，想掩饰心里小小的动摇。
「咦泡个茶什么的总不会少块肉吧？」
这回答也挺厚脸皮的。
没办法。
那就给他们「两个」泡点茶吧。
「我去把制服换掉，你们随便看个电视等一下免得偷看。」
莉莉安休尔兹说完就走出客厅，只留下身着军服的男子、少年和餐桌上热腾腾的两杯茶。
特雷兹看着客厅的玻璃门关上，莉莉亚经过走廊转进房间。
「」
接着他转了回去，和正静静看着自己的少校对上眼。
「嗯？」
特雷兹发出小小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
特拉伐斯少校用洛克榭语问道。但特雷兹摇头说没什么，接着拿起茶杯高兴地喝了起来。
「嗯」
喝了几口，却发现特拉伐斯少校没动另一杯茶。
「您是不是怕莉莉亚泡的茶里有毒啊？」
特雷兹半挖苦地这么一问，特拉伐斯少校摇摇头说：「不是，我天生怕烫。就这个毛病改不了。」
特雷兹说了声「是哦」，又自顾自地继续喝。大约喝到一半时「好久不见。能再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这位陆军军官再开口时，竟对少年如是说道。
特雷兹放下茶杯，讶异地看着他问道：「我们见过面吗？」
「对。不过我上次见到您已是十年前了。您长得好大了殿下。」
「」
被特雷兹目不转睛地盯着，男子慢慢低下头去。特雷兹朝走廊很快瞄了一眼，确定莉莉亚还没回来，然后才说。
「请抬起头。还有，您到底是谁？」
只见特拉伐斯少校缓缓抬起脸说道：「就是殿下想到的那个人啊。」
「真的啊原来您就是他就是我父王和母后常提起的那个人是吧？」
「是的。殿下。」
「是『发现壁画的真英雄』，也是『救了母后的魔法师』，还有艾莉森小姐的『值得信赖的部下』」
「他们连这个都跟您说？」
「『莉莉亚的爸爸』维尔赫姆休尔兹我果然没看错，您和莉莉亚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哦，所以你刚刚才那样。」
「对。」
「我真高兴。」
维尔拿起杯子又吹了几口才开始喝起茶来。
「好喝莉莉亚泡的茶，我还是头一次喝到。」
「」
特雷兹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杯里剩下的一点茶喝乾。他放下杯子时，又听得特拉伐斯少校低低说道。
「听说您驾到，所以我今天前来晋见。原则上还是希望您知道这件事。」
「这样啊。您的秘密我死也会守住的。」
「谢谢您。不过这是小事，殿下更应该守住自已的性命．请先保护好您自己，再」
「再什么？」
「再保护您喜爱的人。」
「我会谨记在心。」
一面喝茶，特雷兹和特拉伐斯少校就这么压低声音聊了起来，也不忘偶尔探一探走廊。
特拉伐斯少校问起特雷兹家里的近况，特雷兹据实以告。
实为法兰契斯卡女王的母亲菲欧娜，和辞去了斯贝伊尔军职、全心辅佐妻子的父亲班奈迪都很健康。感情也依然融洽，他们俩时常往返于首都郡斯特的皇宫和「那座山谷」之间，生活其实十分悠闲。眼见父母亲过得这样闲适，惹得唯一的女儿老是这么说道：
「这下子我可得更努力才行。」
「梅莉儿总觉得她是姐姐，但我觉得她才是妹妹。我们每次见面都会为这件事情斗嘴。哎，只胞胎就是这点麻烦不过母后选择梅莉儿继承，这个判断是正确的。因为那样我才能如此自由行动。我觉得很高兴。」
「这样啊。」
特拉伐斯少校笑眯了眼。
接着，特雷兹反问维尔是如何拿到西侧市民权的，接着又补上一句，说他不用回答也没关系，不过维尔还是回答了。花三年读完了洛克榭的联邦大学后，维尔成为某个可信的斯贝伊儿贵族的养子，之后他就在斯福列史拓斯住了两年多，同时在大学里接受傑出人士的教育，随复照计划进入大使馆，从事解决东西问题的工作。
「要杀掉『维尔赫姆休尔兹』，我的心里也很难过，只是我不愿意把无辜的人给卷进来。」
特拉伐斯少校说时，瞇长了眼睛。
「您是指莉莉亚吗？」
特雷兹确认似的问道，特拉伐斯少校便点点头，又补充说自己最近较少接到高危险性的工作，所以又能以「男朋友」的身份待在艾莉森身边了，心里很高兴。
「您觉得将来有机会让莉莉亚知道真相吗？」
「不知道。我也不确定该不该让她知道。您呢？」
「不知道」
听少校这么问道，特雷兹也做了个同样的回答。就在这时，他看见莉莉亚换好了衣服走出房问。特拉伐斯少校也注意到了。
於是两人最后一次以真正的身份交谈：
「请跟莉莉亚好好相处。」
「好。」
特雷兹以手抚胸，坚定而沉静地点头，接着又补上一句：
「只是不知道她怎么想」




第一章 于是两人踏上旅途
世界历一二零五年第七月四日洛克谢昂努联邦的首都，一向以怡人的夏季闻名因为有来自北方的干爽季风，为此地带来清新的凉意。

位于大陆东北方的联邦首都，正式名称是「首都特别区」，是个不隶属于任何成员国管辖的独立行政区．住宅区环绕在政府机关区的外围，五层楼高的公寓建筑林立，把大地加高了好几丈。

在这些公寓之中，某户传出了莉莉亚?休尔兹的叫声。

「你说什么」

此刻正是初夏时节。正午时分。

莉莉亚?休尔兹今年十五岁。

她有一双浅褐色的大眼睛及一头栗色的长直发．若是静静的站着任人拍照，照片里的她会是个乖巧可爱，楚楚动人的少女。但此刻的她却一睑怒气冲冲，彷佛听不进任何劝告。

莉莉亚就读首都某所知名高等学校，身上正着夏季制服绣有校徽的白衬衫，配上红领结和绿色格子裙。

她的全名是莉莉安?埃卡西亚?寇拉松?威汀顿?休尔兹。莉莉安是缩短前的原名，埃卡西亚是外祖父的姓，寇拉松是祖父的姓，之后是母亲的旧姓，最后才是她现在的姓。

而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位于公寓五楼的自家餐厅。她大吼着站起身时，双于还在面前的餐桌上重重槌了一下。

「哎，冷静点。先坐下再说嘛，莉莉亚。」

莉莉亚的母亲神情泰然自若地坐在餐桌对面，仿佛没事似的。

母亲的名字是艾莉森?威汀顿?休尔兹，实际年龄已有三十多岁，但看上去要年轻得多，五官长得十分秀丽．她有一双晴空般蔚蓝的眼睛．光洁的金发在颈后束起。她也穿着夏季制服一袭朴素至极的赭红色军服．略长的裙子和夏季短袖衬衫，上头缝着阶级章等徽饰．领口打上深蓝色的领带．右胸的名牌上则绣着「休尔兹」的字样。

「」

听艾莉森这么说，莉莉亚便没好气的坐回自己的位子，只留一双拳头还摆在空无一物的餐桌上，脸上的怒意则分毫未减。

「遗憾的是，莉莉亚，测试飞行毕竟非同小可，军方或设汁公司的进度远比飞行员的私生活重要呀。即使我女儿马上就要放暑假，但飞机开发可是不能等的。」

艾莉森慢条斯理地对莉莉亚说。

莉莉亚才刚刚从学校的休业式回来，正为了母亲在家而惊喜不已，马上兴高采烈提议到附近常去的餐馆吃午饭，顺便在那里讨论母女俩的暑假计划。不料母亲说有事要先交代，莉莉亚于是穿着制服在餐桌旁坐了下来．然后听着艾莉森宣布接获测试飞行任务，自后天起将离家一阵子。

「怎么这么不巧嘛」

莉莉亚埋怨道。

「真不知道为什么。」

艾莉森也低声说着，一面望向半开的窗外。隔着马路对面的公寓陧．有个中年妇人正在窗边晾女服。莉莉亚的长发随着吹进来的风飘动。

母女之间没再答腔，只有时间悠然地流逝。

「那个茶泡好了，请趁熟喝。」

少年的这句话打破了沉默。

艾莉森望向他说道：「哎呀，谢谢。」

莉莉亚却瞪了他一眼．语中充满刚才的愤怒「干嘛啦!」

显然是迁怒。

「呃茶来了。」

挨了白眼的少年比莉莉亚年长一岁，留着略长的黑发，眼睛是褐色的，个子则比莉莉亚高一个头。他的长相端正而清秀，若是打扮起来摆出潇洒的站姿，女孩子八成会主动过去与他攀谈。

这么一个俊俏小子，如今却显得有些低姿态。而且在他那身军长裤相运动衫的外头，还罩着一件绣着花朵图案的淡黄色围裙。

「唷，特雷兹，你怎么还在呀，我还以为你回伊库司王国去了!」

「我还在啊。况且一回家来就命令我去泡茶的人莉莉亚，就是你。」

气定神闲地驳倒她那番不合道理的话，唤作特雷兹的少年右手提着茶壶，左手捧着装有二个茶杯的托盘走近餐桌，只见他熟练地摆好杯子，斟上热腾腾的茶．「老是麻烦你，谢谢呀，特雷兹。」

艾莉森向他道谢，莉莉亚便也草率地说了一声：「谢啦。」

特雷兹把自己的杯子摆在莉莉亚的左邻，顺势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

莉莉亚先喝一口茶。然后才开口说道：「算了，毕竞是靠妈妈的薪水过活，我对空军也不敢有怨言啦我奉来打算把前半段暑假痛快玩掉，后半段再来赶作业的。」

「莉莉亚．你的暑假作业每次都要拖到最后一天才做。」

「还好啦，虽然每年都用赶的．可是不这样根本提不起干劲嘛。而且刚放假时，我就是想疯狂的埋头猛玩」

莉莉亚已经忘了怒意，正端着茶和母亲闲话家常时，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一变「等一下！你刚才说出差要连续飞二十几天?」

「是呀，说不定还会因天候而延长呢。」

「那，这段期间妈妈你就要一直住外面？」

见莉莉亚这么问，艾莉森倒是老实的点头。

「我不会住在平常的基地。详情不能跟你们说得太仔细，但那里离首都相当远，不可能每天回家。」

「那．那」

莉莉亚瞄了身旁喝茶的围裙少年一眼，伸手指着他：「这段期间，我就得跟特雷兹待在一起啰?就我跟他两个人?」

「看来只能如此了。」

眼见母亲说得干脆、莉莉亚再次狂吠：「我真不敢相信，跟这家伙？」

「不可以叫人家这家伙况且特雷兹既会煮饭又会做家事。这几天有他在，让我们省事不少哪．」

莉莉亚点点头，咕哝说「这我知道」，随即再度向母亲咆哮：「那也不能就这样呀!年轻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这个做母亲的竟然准许，有没有搞错呀!」

特雷兹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喝茶。

「别担心，特雷兹很绅士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跟特雷兹的爸爸很熟他是个绅士嘛。」

特雷兹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喝茶。

莉莉亚满面狐疑．斜眼瞄着没答腔的特雷兹。

「那也不能就这样肯定呀！」

艾莉森眼神和蔼的看着他们两人，又接着说：「只要莉莉亚不去偷袭特雷兹就不会有事了。」

「谁会去偷袭他啊!」

「比方说，趁他睡熟了毫无防备时啊。」

「够了!我干嘛做这种事啊？」

特雷兹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喝茶．特雷兹从故乡伊库司王国当地名「伊库司托法」来到首都游玩，已经过了五天。艾莉森亲切招待他，把他当做一个远道的客人，让他住在平时有冬衣、雪橇和军用步枪横七竖八的客房里．莉莉亚则因此大大方方支使他，毫不客气地要他兼任司机。于是特雷兹便每天骑边车送她到学校附近．再到同一地点接她放学，中间就在首都观光。

停留首都的第二天早上，特雷兹自告奋勇要作饭。

「你行不行呀？」

莉莉亚回敬了这么一句，他就当着她的面，以手边现有的材料做出一顿很像样的早餐。

「你的手艺比我预料的还好呢。」

莉莉亚如是说道。

「能令您满意，就是我莫大的荣幸。」

特雷兹恭敬地俯下头。莉莉亚品尝着包着起司和蔬菜的蛋包钣，一面问他厨艺是在哪里学的。

「我父母亲教我的。」

特雷兹便这么答道．换好制服也加入早餐的艾莉森则替他补充道：「莉莉亚还没见过特雷兹的爸妈，他们两个真的很能干哦。」

「哦那泡点菜来吧，特雷兹。」

「遵命。」

莉莉亚所不知的是，特雷兹是伊库司王国的王子。

话虽如此，官方却没有正式公开他的身份，基于皇室的古老规范，「子女仅能有一人」，所以只有他的双胞姐妹「梅莉儿公主」被官方公诸于世。很少人知道这件事。

特雷兹的母亲是伊库司王圃的法兰契斯卡女王，父亲是终结东西战争的大英雄．亦即寻获历史人发现的前斯贝伊尔空军飞行员卡尔?班亲迪。假使特雷兹是独生子，现在的他会端坐在重建完成的伊库司皇宫中，被许多仆从或官员们恭敬侍候着。

但是如今，他正在首都的休尔兹家里接受莉莉亚的怒吼。

「别开玩笑了!特雷兹!你马上给我回伊库司去!听到了没？」

「这个嘛」

特雷兹在她的气势下欲言又止。反倒是艾莉森接口道：「莉莉亚，你怎么可以踪客人说这种话。特雷兹也有他的不便之处，况且人家大老远的来首都一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呀。」

「可是!啊，对了!我也跟你一起去那个基地好了。就这样决定。特雷兹。你就看家吧。」

「那也不行．那座基地是不准老百姓进去的，这点我也不敢通融，」

「唔」

气鼓鼓的莉莉亚一口饮尽杯里剩下的茶．然后二话不说的放在左手边。特雷兹也没作声，只是熟练地再斟一杯七分满便停。

「啊!既然这样，那我到外地去旅行，好不好？」

莉莉亚灵光乍现，随即脱口而出，手中的茶杯摇晃得就像语谓那般雀跃．茶水差一点就溢了出来．「妈妈去出差，我去旅行，而且又有人看家，这样不就全都解决了吗！」

「这样也不行呀．你今年才十五岁，要是让你独自去旅行，你会被强迫辅导的．最近管得很严了。」

「讨厌．臭联邦教育省。」

「不过我倒想到一个好主意，」

艾莉森脸喜孜孜。

「什么好主意？」

莉莉亚看着身着军服的金发妈妈，一直安份喝茶的特雷兹也注视着艾莉森的脸。

「我赞成你去旅行，你就跟特雷兹一起去吧．」

「什么!」

莉莉亚嫌恶地叫了出来．艾莉森没管她迳自说下去：「有个十六岁的人同行，就不会有辅导的问题啦。这不就解决了?放心，你们两人的旅费由我来出。」

「可是，可是!谢谢你帮我出旅费，可是要我跟这家伙两人去旅行?」

「咦，要不然只有你们两个留在家里，还不是一样？」

「话是没错啦」

「莉莉亚，你之前不是说过有个你很想去的地方吗？托尔卡西亚国的拉什么卡市。」

「哦!托而卡西亚国的拉奇卡啊我可以去那里吗？」

「这是个好机会嘛。反正放暑假，我就准你去吧．」

「万岁!」

「条件是，你得跟待雷兹一起去。」

「唔呃啊」

莉莉亚抱着头，认真的烦恼起来。

「怎么样，可以吗？」

艾莉森一脸乐呵呵地看着女儿。

看着这两人自愿自的讨论计划，特雷兹茫然想起完全没有问过他个人的意见，不禁小声呢喃道：「简直一模一样」

非常，非常之小声。

当天傍晚．休尔兹家的厨房墙上有一块平常用来写必需采买的清单．或冰箱食物的日期等的小黑板，今天则被题名为「暑假计划决定案」的文字给占满了。

艾莉森?第七月六日午间起在极机密的秘密基地进行极机密的最新型战斗机试飞任务，预计进行天数极机密、行程极机密、回家日期也极机密．决定回家日期后打电话通知莉莉亚。

莉莉亚?第七月六日早晨起与「纯粹是保护者」的特雷兹一同前往托尔卡西亚国的拉奇卡市观光旅行，连同往返日程在内共需时七天．回家后要联络瓦斯公司打开总开关。妈妈回家前，伙食费可从银行提预。去银行时顺便确定房租是否已扣款，要丢大型垃圾。

特雷兹?负责前述保护任务，之后的预定行程视情况决定，虽然现在还不知该地是何地。当然除扛行李外要负责一切杂务这是废话不用写啦（莉莉亚）人家可是客人呀（艾莉森）妈妈对他太好了。慈母多败儿，外人也一样!（莉莉亚）我对艾莉森小姐的感谢之情难以言喻（特雷兹）客人不要写（莉莉亚）可是（特雷兹）没什么可是不可是!明天要去百货公司买必需物品，所以你要去帮忙拿东西，你这个人简直是没位子写了我直接用说的!

第七月六日早晨公寓之间的小巷内．莉莉亚和艾莉森站在玄关前。

巷道左右两侧停满了一辆接一辆的汽车，人行道几乎没剩下多少空间．虽说这儿本来就是单行道，如今大约也只能容纳一辆汽车通行。

特雷兹的边车像是被大车夹住似的停在两辆汽车中间。边车的主体是一部引擎汽缸左右膨出的摩托车，右边安装一具载人用的侧车。车上堆放了车主从伊库司带来的露营用行李及莉莉亚的一只皮袋．小巷上方的天空布满了灰云。看起来好像随时要下雨似的。

「钱带了吗，」

艾莉森向莉莉亚再三叮咛道，艾莉森顶着刚睡醒的蓬松乱发，穿着浅绿色的睡衣裤，外头罩了一件赭红色的羊毛开襟衫。光脚踏着一只拖鞋。

「带了。钱包里装一点点，剩下的放在防窃腰带里．」

如是回答的莉莉亚则穿着浅粉红色衬衫，驼色裤裙，再披了一件薄外套，正是方便行动的旅行装束。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跟钱包分开放。」

「紧急联络电话呢？」

「带了。我写在便条纸上。」

「药带了吗？」

「带了，头痛药、感冒药和肠胃药。」

「有没有乖乖跟好特雷兹？」

「带了．他在那边。」

「叫我吗?」

做完事情的特雷兹站起身来。他的装扮和抵达首都时一样。暗绿色的工作裤，略长的靴子、白色运动衫，以及一件年代久远的黑色皮夹克。

「你不用来．」

莉莉亚说。

「是吗，不过，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特雷兹走近她们说道．「莉莉亚就拜托你啰。」

艾莉森看着特雷兹这么说道，特雷兹也直视艾莉森的那只蓝眼睛，用力点点头。

接着，艾莉森转向自己的女儿：「去吧．莉莉亚。玩得开心点．」

「谢谢。妈妈你也是，好好享受最新型的飞机吧。还有」

「嗯？」

「不管在哪里过夜，早上还是尽量自己起床吧，否则叫醒你的人会很头痛的．」

「嗯!!我会想办法的。再见啰。」

艾莉森微笑着在莉莉亚脸颊上亲了一下，莉莉亚也回亲她一下。

接受女儿一吻的艾莉森．正好和一旁静静观望的特雷兹对上眼。

「特雷兹要不要？」

说着，艾莉森朝他轻轻伸出手，却被莉莉亚拂开。

「这家伙就不用了。」

「啊，你怎么这样。」

特雷兹嘟着嘴。

「怎样，你去找你自己的妈妈讨亲亲啦。」

莉莉亚快嘴快舌地回了他一句。不过才一说完，她又放柔了声调说道「都还在，不是吗。」

特雷兹便微微点头。

「嗯，好吧。」

「嗯不过对特雷兹来说，还是由莉莉亚献吻比较好吧?」

一听见艾莉森这么说，莉莉亚立刻回应．「驳回!」

「旅行期间至少一次嘛?」

「驳回。」

「干嘛这么小气巴拉。」

「驳回。」

「讲是这样讲，你应该也觉得亲一下无所谓吧?」

「一点也不．」

「妈妈又没看见，没关系啦。」

「才不是这个问题。」

「额头上轻轻亲一下呢?」

「不是亲哪里的问题。」

「又不会少一块肉。」

「更不是这个问题。」

「喝点酒壮瞻呢?」

「我未成年。」

特雷兹痴痴站在一旁眼看着这对母女如此闲话家常，

「」

只能等她们讲完。

阴沉沉的天空下，早上的塞车潮尚未涌进首都道路。

六线道的大马路上，载满行李的边车正行驶着。此地的交通规则并未强制骑士戴安全帽，所以特雷兹只戴着挡风镜，莉莉亚则竖起了侧车的挡风板。

红灯停车。骑在摩托车上的特雷兹看了看坐在右侧的莉莉亚，却见她怒目瞪着前方，于是问「旅行的头一天，通常应该更表情更高兴一点，不是吗?」

「嗯要看是跟谁一起旅行啊。」

莉莉亚看着前方答道。

「可是，要是没有我，你就不能出门旅行了。」

「这就是最令我火大的地方嘛哎，天底下没有尽如人意的事。」

「我完全同意。」

然后，灯号转绿。

首都西站。

洛克榭的首都有三座火车站，西站即位于西边：由于大陆的土地是往西面延展开来的，因此这座车站也是规模最大的。

从大马路拐个弯，便可看到一处宽广的停车场和一座圆环，再过去就是状似体育场的玻璃圆顶屋。圆顶下方有十多座月台，从那里延伸出将近二十条铁路，朝西方扩散开来．

莉莉亚和特雷兹要在这里搭乘西行的卧车，边车则予以托运，在列车附挂的货车厢里随着他们一道出发。莉莉亚率先两手空空在车站正门走下车。

「那，行李就交给你啰。」

「遵命。车票交给你去处理。预订号码没忘吧?」

「我才不会那么健忘。」

「抱歉。」

特雷兹把边车骑走，绕到车站侧面，然后从卡车卸载货物的出入口直接驶进站内。

接着，在车站人员的指示下，他驶过晨班列车运来的货物与行李之间，直到月台的一角出现在眼前，旁边就是空旷的「托运行李停放处」。

特雷兹停下车等了一会儿，便见莉莉亚手持车票和一个纸袋，从长长的月台上走了过来。她把车票拿给月台上的站务员看，又指一指特雷兹和他的边车，站务员就朝特雷兹招手示意。

特雷兹再度发动边车，小心翼翼地骑过铁轨，再从四号月台的一端骑上去。就在站务员验票时，列车也在蒸汽火车头的推动下缓缓驶入车站．

将边车和较大的行李搬上货车厢后，莉莉亚和特雷兹就坐进了客车。莉莉亚只带了一个手提袋和纸袋，特雷兹则带了一只小登山包和腰包。

他们订的是二等座的四人包厢，和外头的走廊之间隔着一扇加装百叶帘的玻璃门，乘客就寝时可将对向的座位挪成双层床。一等座的空间更宽敞，而且一间房仅供两名乘客使用，但是价钱可就不只两倍了。

特雷兹打开门让莉莉亚先进去，发现包厢里还没有别人。特雷兹把随身行李搁到窗框上方的网架上，用松紧带固定住，然后两人都先脱下外套挂在窗框旁，这才靠窗坐下。莉莉亚面对着行进方向，身着运动衫的特雷兹面对着她，一面把腰包拉到前方来。

架起窗下的折迭式餐桌，莉莉亚打开纸袋。纸袋里有两盒牛奶，四个果酱面包。

车掌查票后，这班长程列车便准时发车了．在逐渐挤满通勤乘客的月台边缘，火车头鸣响长长的汽笛声。同包厢的其它乘客并没有在首都西站上车。

列车开始行进。驶离车站后，窗外便是莉莉亚惯见的首都景象。灰色的公寓群在阴暗的天空下成排向后流去。

「坐在车上好无聊哦。」

莉莉亚咕哝道。

「我同意。不过，这东西我们又不会开，而且骑边车去还要多花一天．」

特雷兹答道。

「算了，你就看一看旅游指南吧。更少了解一下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莉莉亚这么说完后便开始享用起她的面包牛奶。

特雷兹很快吃完自己的份，再从登山包里取出昨天买的旅游指南。

两人的目的地，就是托尔卡西亚国的拉奇卡。

洛克榭昂努联邦是个由大陆东侧十六国与地区组合成的联邦国，托尔卡西亚也是其中之一。

从洛克榭首都向西南方六百公里处开始，便是该国的领土．

此地有一座巨大的湖，人称「库梧尔兹海」。东西横宽一千二百公里，南北纵长达五百公里，同时也是洛克榭境内最大的湖泊。在这片满布森林与草原的平坦大地上，就这么嵌了一块广大的水平面；虽然名为「海」，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内陆湖。对洛克榭的船舶交通而言，这座湖自古就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亦有多条运河与它相接。

托尔卡西亚国紧邻库梧尔兹海的南岸．拥有极长的湖岸线，但它的领土反而不比湖面积大，形状倒像一只黏在岸边的小印鱼。

直到约二千年前，这一带还没有国家，只有湖岸边零星几座以打渔为生的大型聚落。大约一千五百年前，最早的托尔卡西亚王国成立．却因经常受到各国的侵略而几见兴衰。

到了一千年前，有个国王放言要在湖上建城。他觉得一个四面环湖的岛城必然难攻易守，竟将这个突发奇想付诸实行。他们首先在湖岸边选了一处浅滩，打进长长的桩钉．接着用船运来石块，筑起盘石般的地基，然后布下数以万计的石头和砖块，造出土地。

人们继续在地上堆砖．在上面先建起一座城寨。渐渐地盖出能供生活的街道。经年累月下来，街道的版图一点一滴扩充，数百年后终于打造成一座湖上城镇。

拉奇卡镇就这么诞生了。踏着石板地、拥着一座座红砖楼，加上呈几何形交错的水路和镇外围那片几与地齐的水平线，这座小城成为托尔卡西亚王国的首都，也因渔业交易籼港湾都市而繁荣并一再扩张。等到小城边界扩张到浅滩的边缘时，它已经是一座边长约五公里、几乎呈正方形的湖中岛。

约二百年前，当洛克榭成立之际，这座城市甚至被首都和外国人传为「浮在湖上的神秘之地」。后来，这里便以观光胜地而闻名于世。

随着近百年铁路网的发达，远自首都而来的人们也能轻易造访此地，拉奇卡市于是更致力于观光。为了容纳更多旅客停留，市区兴建许多旅舍，餐馆和纪念品商店也不断翻新整修，使它因历史观光和水上休闲活动而更加热闹起来。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看来它是个满有名的地方啊。」

大致浏览过旅游指南后，特雷兹发表了感想。

窗外景色已经远离首都的喧嚣。在阴郁天空下，田园景致一路向地平线那头延伸而去。列车正行驶在首都西邻的「华卡斯共和国」境内，将继续往西南方向开去，若照时刻表所载，会在明天清晨时抵达托尔卡西亚国境附近一座名为「卜连」的大城市。

卜连镇亦与库梧尔兹海接邻，他们要在那儿搭船到拉奇卡。到时候会把边车寄放在卜连镇。

特雷兹看了看莉莉亚，吃完早餐的她正靠在窗边看风景。她的脸上没有特别高兴，也没有特别难过，只有一脸的平静，神情极其寻常。

「」

特雷兹目不转晴地盯着莉莉亚，直到莉莉亚发现。

「干嘛?」

见她突然望向自己，特雷兹慌起来。

「啊，没有你要看旅游指南吗?」

「不用了，我差不多都知道了。收起来吧。」

特雷兹照办。收好书后他把装了垃圾的纸袋揉成一团，走出包厢，拿到车厢两端的垃圾筒去丢。回来再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时却见莉莉亚仍然看着窗外。

特雷兹便也坐在她对面注视着窗外．玻璃窗映着莉莉亚的脸，迭杂着窗外的乌云与缘意。

不一会儿，几颗水珠划过玻璃，随即转成强而大的雨滴。

玻璃窗马上变得湿漉漉，窗外的风景也浸在蒙蒙雨雾中。

过午时分。

列车在滂沱大雨中继续行驶着。

中途曾三度停靠站。其中一次，特雷兹隔着窗子买了午餐，小贩将两人份的三明治装在纸盒里拿给他，两人就在车上吃了起来。快吃完时一同包厢的乘客现身了。

那是一对五十岁左右、衣着颇为典雅的夫妇，向莉莉亚等人简单打过招呼后，悠哉地坐到位子上。男的看报纸，看完了打个盹儿，他的太太则在摇晃的车厢内灵巧地刺绣。

特雷兹靠在窗框上，远眺着几乎被雨水模糊的窗外景色．在他视线的一角，莉莉亚正在读一本很厚的书。

「」

特雷兹朝上看了一会儿，思索片刻．再落下视线时刚好与莉莉亚相对。他问她：

「你看得这么起劲你喜欢看书吗?」

「是呀。比无聊的谈天要好。」

「嗯要不要暍点热茶?餐车有卖。」

「先不用。反正我等会儿要去上厕所。」

「哦」

对话到此结束。莉莉亚的视线再度回到书本上。

「呼」

轻轻叹了一口气，特雷兹继续望向模糊不清的风景。

在他身旁的中年妇人仍在一针一线地绣花。她绣到一个段落时，拿起来让坐在对面的丈夫看看成果。

『看来还是不行呢。』

挤在玫瑰花和小鸟儿之间，绣出了这一行字．

但见男子慢慢、深深地点头。

其后的数十分钟里，包厢中没人讲话，只有车轮转动的声音、雨滴打在窗上的声音、莉莉亚翻书的声音，还有针线穿过布的声音。

终于啪地一声，莉莉亚阖上书本，把它放在桌子上，然后对着望向自己的特雷兹说：

「我要去厕所．要不要顺便买个什么?茶?」

「啊，也好。你去买也可以．」

「那我就买两人份回来吧。」

莉莉亚站起身从那对夫妻中间经过，开了门走出包厢。她的脚步声往车厢两端的洗手间移动，很快就被列车行进的噪音给掩过了。

包厢门关上数秒钟后。

「呼」

特雷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坐在他斜对面的中年男子立刻转向他。

「您这是在做什么?」

男子突然对着特雷兹开口说话。特雷兹也不惊讶，反而面对他显出一脸厌烦．那人不管，继续说着：

「殿下，您在做什么啊?怎么可以让莉莉安小姐去买茶呢!」

「没有啊，那是她自己说的嘛。」

特雷兹心虚的回答，引得邻座的妇人转过脸来。

「这时候您应该说：我也去吧，不然你不好拿。把握机会护送女士，这才是绅士风范!」

这时，特雷兹的表情更显得嫌恶了。

「哦，是哦不要啦。我还是希望你们别管我。」

「这怎么行?您看您刚才那样子。您们两位根本聊不起来，不是吗?年轻男女在一起，您居然让对方只顾着看书，可见您在她心目中根本不算回事嘛!这么看来，在首都同住的那几天，两位的感情也没有任何进展，枉费有艾莉森小姐的同意呀!」

虽然刻意压低了音量，妇人的言语炮火仍然激烈。男子接口道：

「就是说啊。您要找个话题!尤其是女孩子喜欢的、罗曼蒂克一点的，聊聊书的内容也好，现在流行的电影也好!」

「我对那本书又不太懂，而艮我几乎不看电影」

「所以才会那么无话可聊嘛!我早劝过您别老是沉迷在飞机、射击和打猎里头」

妇人气红了脸掹摇头。男子又说：

「难得您们两位单独旅行，这可是增进亲密感的最佳良机啊!」

「那你们就不要管我嘛」

「不可以!殿下若不采取更积极的行动，小心莉莉安小姐的心会远离您哦!」

「不会啦，别说远离了，现在也没有多近」

「唉呀，真是。这样下去不行老公，我们实行计划吧。」

妇人说完，男子便点点头，然后凑近特雷兹耳边说道：

「殿下，待会儿我们就装成不良老人，等她回来时找她麻烦，惹她不高兴。然后殿下就挺身而出．大骂一句：你们两个立刻住手!为她解围。这么一来，莉莉安小姐必定会对殿下的男子气概刮目相看。就这么办吧!」

「我也会装得像个不良大婶的。」

这两人似乎挺乐的。

「拜托你们两个马上住手。」

特雷兹坚定的说。

「可是」、「可是」

「够了啦，我叫你们别管我啦!」

就在特雷兹大吼出声时，包厢的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手里没拿任何东西的莉莉亚。特雷兹怔住，维持着朝那对夫妇咆哮的模样．

莉莉亚看见他，当场发起火来。

「喂，特雷兹，你在干什么呀!」

她重重走进包厢。

啪。

「痛!」

朝特雷兹的脑门就是一巴掌。

「你干嘛找别的乘客吵架!」

「啊?可是」

「你还敢说可是!」

说完，莉莉亚手伸向挂在窗边的外套，从口袋里取出钱包。

「我忘记带钱了啦。我要再去一趟，你别再找人家麻烦啰。」

「啊?嗯好。」

斜眼看着特雷兹老实地点头，莉莉亚向中年夫妇道歉之后，便再次走出包厢。

「啊我也去吧，不然你不好拿。」

特雷兹见状立刻说道。

「不用了，我会用保温瓶装。」

莉莉亚丢下这一句，就走了出去。

一时之间，只听见火车的轮子声。

「唉」

「殿下，请别气馁。」，「殿下．打起精神。」

「你们以为是谁害的啊」

「她真是一位无比坚强、堂堂正正的小姐啊。」

「真的．像极了年轻时的菲欧娜大人。」

「别打马虎眼。」

「说到这儿．不知道法兰契斯卡陛下的女王职务进行得如何」。

「我有点儿担心呢。」

看着两人就这么硬是转开话题．特雷兹又叹气了。

然后他闷闷说了一句：

「有梅莉儿在，应该没问题吧。」

同时刻，位于大陆中央的伊库司王国首都郡斯特的皇宫里

「这个时候，特雷兹应该和莉莉亚一起上火车了吧?不知他们进展得顺不顺利?」

「天晓得。」

该国女王与夫婿随口闲聊，用的是斯贝伊尔的官方语言贝佐语。

两人正在皇宫的办公室里。屋内并不算太宽敞。但四壁覆有精致的木材，装潢得像是山中小木屋。一面墙上挂着陶瓷器皿和绘画，也有雕工细巧的木制碗盘。

对面的墙上则挂着许多相框。有一张是彩色的雪山风景照，影中皓雪夺目；另一张的背景是一栋看似集会所的建筑物，有一群中老年人们笑得十分开心站在一块儿。还有一张是从空中取角的小镇里绵延的蓝色屋顶。也有一张是长相酷似的两个婴儿坐在地上，中间有个裹在小摇篮里的新生儿；在另一张照片里，有一位金发的女性抱着那个新生儿。

房间的角落有个小小的厨房和圆桌子．一张沉重厚实的办公桌靠墙摆着，坐在桌前的就是还不到四十岁的年轻女王「法兰契斯卡」。

女王的皮肤白皙，短发乌黑，身穿短袖白衬衫与长裙，胸前有一枚镶着小小金币的项坠在发光。她的右手正抓着一只颇有份量的大章，左手边的桌面卜有一叠堆积如山的文件。

从桌旁的圆窗看出去。可以看见一片晴朗无云的天空，而女王的夫婿班奈迪就背靠着窗边站着。他的一头褐发既长又乱，脸上蓄着络腮胡，看上去简直像个樵夫，再加上他身上的格子衬衫和许多口袋的棉布长裤。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他要去爬山呢。不过，他的胸前也和法兰契斯卡一样以金炼系着项坠。

「瞧你答得这么随便．不好吧?」

停下了盖章的动作，法兰契斯卡转向班奈迪说道。她说的贝佐语十分流畅，发音也很完美。

「坦白说，只要我们过得不错就好，我哪管别人怎么谈恋爱。」

「哎哟。」

法兰契斯卡莞莆笑起。班奈迪定近她，斜靠在办公桌旁注视着妻子的脸。

「所以。这些文件就晚点儿再做」

说到这里，他改口说起洛克榭语：

「要不要跟我喝一杯上午茶?也让法兰契斯卡女王陛下稍微休息一下嘛，菲。」

说完还眨了眨眼。菲欧娜左看右看说：

「哎也好，反正也没人看见。」

「那么，我去准备茶」

「我去拿果酱来。」

「太棒了不过在那之前，先给我一个亲亲。」

班奈迪说着把脸凑过去，菲欧娜也浅浅笑着闭上眼睛。

就在两人深情地热吻时

碰!

办公室的门猛然打开，不过两人并没有停止热吻。

「你们两个」

一个少女冲进来，伸出右臂直指两人大吼道。

少女约当二八年华，容貌端正却流露些许怒意。她乌黑的长发草草在脑后扎成一束，再加上身上那套油渍斑斑的灰色连身工作装，看起来就像个工厂的整备员。她反手一甩，关上了大门。

「啊。梅莉儿。」

结束了长长一吻，菲欧娜这才转过脸去．便见梅莉儿公主特雷兹的双胞姐姐，或是妹妹重重踏步走向她的双亲，然后大喝：

「女王，你要好好办公!做先生的，你别去打扰她!」

说时还用双手在桌上重重一拍．震得文件位移了数公分。

「还有，这位男主人也把胡子剃一剃!每次看了都好烦!」

「啊」、「可是」

女王和夫婿同时耍赖皮。

「他这把胡子看惯了其实也不错，不是吗?反正伊库司的男人也常留胡子。」

「对啊对啊。你妈起初也凶巴巴的叫我剃，你看她现在也习惯了嘛。我觉得这样看起来会像个登山向导，再戴一副墨镜还可以遮睑。」

菲欧娜说着洛克榭语，班奈迪则说贝佐语。

悔莉儿却大摇其头。

「天啊，真是的!」

她用贝佐语大骂起来：

「胡子就算了．但你别碍着女王办公!否则首相又要唠叨，嫌你批阅文件太慢了哦!」

「哎，说的也是。我常想，梅莉儿真的好能干呢。」

「我觉得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哦。」

听到两人的话，梅莉儿忍不住握紧拳头，闭上眼睛。

「唉，这下子只好由我来想办法了伊库司托法的未来啊。」

她的这句呢喃，引得双亲同时鼓励道：

「是呀，加油!」、「爸爸给你打气哦。」

梅莉儿便尖叫起来：

「别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似的!」

行驶在雨中的列车上．特雷兹等人所在的包厢内。

「的确，梅莉儿殿下真的好能干。」

「是呀，伊库司托法的未来有希望了。」

两人说着，不住点头。

「对啦幸好不是这个软弱没用又没有行动力的王子啦。」

特雷兹说得极尽嘲讽之能事。

「这姑且不论。听说旅舍的住房是用殿下的名字订的，对吧?为了年龄的缘故。」

四两拨千斤地拨掉了特雷兹的自暴自弃，男子问道。

「谁告诉你们的?噢，你们打电话给艾莉森小姐。我的天」

特雷兹满面厌烦。

「是，承蒙她爽快的告诉我们。」

妇人答道。男子又接口说：

「然后她说，她订的是当地最廉价的旅舍中最小的房间。」

「这当然。旅费已经是艾莉森小姐替我出的了。年轻人也不应该太浪费。最便宜的就够了。」

「不行呀，殿下!虽说是年轻，毕竟是您两位的旅行!」

妇人斩钉截铁地说．

「因此，我们两人取得艾莉森小姐的同意，刚才已经用电话替您改订了更好的房间。」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特雷兹问着，奸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是说，现在殿下您预定的旅舍是在这里。」

男子从胸前的口袋取出一个信封，打开里面的纸给特雷兹看。那是一张印着一栋豪华无比的砖造建筑和身着制服的门房们合照的旅舍宣传单。

「」

传单被塞进无言的特雷兹手中。

「我们不是订两间便宜的单人房，而是订一间高级套房；中央是一间宽敞的起居室，左右各有一间卧室，各自附有独立的厕所浴室．至于双人大床，请恕我们僭越．我们判断现在那对殿下而言太大了些。」

「」

特雷兹双手拿着的那张传单．纸面正微微抖着．

「放心。我们告诉他们，说殿下是某个大财主的儿子，因为某种因素而不能公布家姓，但莉莉安小姐是您家长认可的女朋友，所以您尽管大大方方的报上本名吧。房间的景观很好，非常罗曼蒂克哦．当然，包括小费在内，所有费用都已经付清了。这么一来，殿下总算可以让莉莉安小姐了解您的优点了。」

妇人的声音似乎欣喜异常。

「在豪华的餐厅里。享受两人的甜蜜晚餐．就在杯觥交错之间，两人互订终身噢，多么罗曼蒂克啊。」

男子的声音有一股发自内心的快乐。

特雷兹把视线从传单拉回这两张笑眯眯的脸。

「如果我是真的王子你们两个现在就会被我当场开除」

他幽幽地说。

「还有啊」

男子又换了个话题．竟然完全不把特雷兹的话当做一同事。只见他把手伸进自己的旅行包里，拿出了某样东西。

「殿下，请您带着这个．」

一把枪。

「啥?」

特雷兹呆掉了。那是一把全长约三十公分的小型短机关枪．枪上有个折迭式的线圈枪托，现在是收起来的，另外附有一个装着二十发子弹的弹匣。

这把枪威力惊人，在全自动状态下，二秒钟就可艾萨克出二十发子弹。

「这是什么东西」

「殿下没有带随身保镳，我们实在非常担心，所以就透过洛克榭昂努联邦军的熟人弄来了这一把最新型的武器。这一款目前还没有任何人持有，弹匣和子弹都是满的。请您务必带着它，若是遇上危险，想必能够保护您和莉莉安小姐」

「不要。什么危险嘛况且你们为什么要选这种短机关枪呢?」

特雷兹厌烦已极，妇人却是一脸正经。

「这是当然了，因为殿下平时爱用的猎枪太重了」

「算了算了我不要。别让一个要去旅行的人带这种东西啦。」

特雷兹伸出双手向外推了推，明确的表示拒绝，男子只好沉着睑将枪收回袋里。

「还有我想，你们应该不会一路跟着我们到旅舍吧?」

「这当然不至于．」

男子说着，与妇人互看了一眼。

「真的吗?」

特雷兹仍是一脸不信。于是男子正面直视着特雷兹的双眼，语气坚定的说：

「因为我们信任殿下。还有，殿下，我们只有一件事要跟您说。」

「只有一件?你们刚才已经说了几百件」

「年轻人就要努力烦恼就这一件。」

「又没人要听又不是普通的烦恼」

「为了种种问题而烦恼、不停地烦恼，彻底地烦恼、为烦恼而苦闷、因烦恼而超脱」

「不要连说五次。」

「如此经过长时间的郁郁寡欢之后，就算殿下的心里没能产生出满意的答案」

「也会有所收获你想说这个是吧?」

「不就算没有得到答案，那也不是我们的责任了。这一点还请您谅解。」

「」

***

是夜。

雨停了，乌云也散去了。与日落同时升起的月亮又大又圆，将田园和森林照耀得一片银白。

这班卧车就像大地上的一道光柱，继续朝着西南方奔驰。

「咦?那对夫妻呢?」

莉莉亚从厕所回到包厢，发现座椅已经栘成了双层床，而室内只剩下特雷兹一人．老夫妇的行李也不在了。

「他们说在餐车遇到朋友，要换到别的车厢去，刚刚就把行李带走了。」

「哦特雷兹，该不会是你把人家赶走的吧?」

莉莉亚面露疑色。特雷兹当场有些慌张：

「呃，我干嘛赶他们？」

「哎，算了。」

「你不是真的会这么猜吧」

「你说什么?」

「没有。」

正如特雷兹的低语，那两位伊库司王国的皇室秘密山谷居民、同时也是皇家警卫的老夫妇，含蓄地说了一句：「那就不打扰两位的夜晚了。」就这么离开了包厢。

「所以我们都可以睡下层的床。那边给你睡吧。」

「哦，这样啊．那就不用爬梯子了。」

莉莉亚把装有盥洗用具的小布包往特雷兹对面的床铺上一扔，便要拿网架上的皮制旅行袋。

「啊。我帮你拿吧?」

「不要紧．」

只见她脱了鞋子，灵活地登上床梯，又轻巧地爬了下来。

怕她临时需要人帮忙，特雷兹站在梯子旁等。见用不着自己，便又坐回自己的床铺上。

「」

他望向车窗。玻璃上隐约映着莉莉亚忙于打开旅行袋的背影，还有自己脸上落魄的表情。

「哼。」

特雷兹一口气拉下百叶帘。

半夜。

减速的列车，摇晃程度也降低了，车轮压过铁轨接缝的声响变得平缓而规律，敲打出三拍子的节奏。

包厢里的双层床边都拉上了布帘，遮起乘客的睡姿。

「啊?」

与火车行进方向同边的下层卧铺上，盖着薄毛毯、穿着运动衫和短裤就寝的特雷兹忽地睁开眼睛。

他睡眼惺忪的把左手举到眼前，定睛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荧光涂料的指针告诉他，现在离天亮还很远。

「还是去好了」

他静静拉开布帘，坐起身子。

包厢的窗子和走廊门都拉下了百叶帘，只有橘色的小夜灯发出昏暗光芒。特雷兹套上拖鞋，

轻轻开了门狂厕所走去。

「呼啊」

过了一会儿，他带着呵欠声回来。走廊门无声关上。

特雷兹在床铺坐下，就这么动也不动的愣了一会儿。车厢的摇晃声听起来格外响亮．

他的左手抓住窗边的百叶帘调整棒，慢慢改变叶片角度。月光随即从张开的缝隙间一道道射进来，包厢里顿时变得极为明亮。特雷兹赶紧往回转，把缝隙调窄一点．

他靠近窗口，用手指拨开其中一枚叶片。

「现在在哪啊」

苍茫月光下，一片平坦的大地。离铁道约十多公尺外的地方，有一条平行的水路。那是宽约三十公尺的运河。长年以来，人们在平原地形的洛克榭境内挖筑出无数运河，如今已交会成四通八达的水路网。

特雷兹看着窗外大约数十秒，发现景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便拉回了身体和视线。这时，他却和莉莉亚的视线对上了。

「咿!」

特雷兹的表情紧张起来。

穿着浅蓝色睡衣的莉莉亚，居然用左手将自己的床帘拉到半开，横躺在那儿瞪着特雷兹．她的眼皮微垂，表情极为不悦。

「啊，对不起，我马上关。这样太亮了」

特雷兹急忙说道。却被莉莉亚给打断了。

「明天才倒垃圾。」

她口齿不清的喃喃道。

「咦？」

「我知道了啦。妈妈遵命啦。」

「啊?」

说完，莉莉亚再度闭上眼睛，身体还是横的，抵在布帘上的左臂也突然垂了下去，整只手掌就这样悬在床边。

特雷兹这才明白她在说梦话。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梦话我也该睡了。」

他正想关起百叶帘的叶片时，又不经意地朝对面床铺看了一眼。

「」

他看见莉莉亚的睡脸散乱在脸颊上的头发，毫无防备的表情，双眼轻闭、嘴巴微微张开。

特雷兹略略转动调整棒，更多的月光将包厢里照得更加苍白。

「」

他坐在床铺上，凝视着和自己相隔一公尺的另一张卧铺，和那张采出身子、伸手便可触及的睡容。

月光中，只有火车摇晃和车轮的声音。

特雷兹就这么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看得入神。

第二天早晨。

被黎明的晨光给弄醒之后，莉莉亚最先看见的是微微敞开的百叶帘缝隙，然后就是对面床铺伸过来的那一双腿。

「唔。」

特雷兹坐在床上，上半身往右边倒，所以他只有上身趴睡在床铺上，两只脚却大剌剌的朝前伸，脚尖几乎顶到莉莉亚的卧铺。以这种怪异姿势睡着的特雷兹，脸上不知为何竟有一抹幸福的表情。

「怎么这么没规矩!你爸妈是怎么教你的呀!」

她叫道，但对方没回答，却以贝佐语说了一句梦话：

「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

于是，莉莉亚睡醒后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把双脚伸下床铺

「喝!」

然后把特雷兹的两条长腿给踢到一边去出腿又快又狠．

「唔!」

只这么一下子，特雷兹便完全醒了。




第二章 观光与现实
旅行第二天的早上。

莉莉亚和特雷兹来到船上．

这是一艘全长约十五公尺的小型木造船，甲板上排着几张长椅子。小船上面有一层铁架，用来披覆挡雨用的帆布，但是现在并没有披上。掌舵室位在船身后侧，较甲板高出一层，再后面还有一根烟囱，正不断冒出浓浓的黑烟。

船在混浊的水面上划出白色的航迹，在引擎缓和的震动下徐徐前进，身后则是刚刚驶离的卜连镇港口。莉莉亚和特雷兹下了火车之后，便将边车及非必需的野营用具等寄放在卜连火车站，然后搭上这艘开往拉奇卡的渡船。

现在是清晨．天色已亮，但太阳尚未升起。天空中只有少少的几缕薄云，看来今天会是个大晴天。同时。库梧尔兹海的湖区正朝雾弥漫，在静谧沁凉的生气中，湖面上的雾气令视野一片迷蒙，连水平线部看不见。

穿着夹克的莉莉亚选了一个比较不摇晃的位置，来到甲板中决拊近的长椅子坐下，身旁搁着旅行袋。旅行袋旁边挨着另一个厚质背包，再旁边就是披着皮夹克的特雷兹．

早班船的乘客只有他们两人。放眼望去都是空椅子。

两人之间也没有交谈。在朝雾环绕下。渡船载着两个无声的乘客．驶向朦胧的前方。

「真的到得了吗」

特雷兹低声喃喃道。隔着背包，他看了看稍远处的莉莉亚，只见她有点儿期待地望着船头和前进的方向。

前面的长椅背上贴着「救生衣使用方法」。特雷兹反复看了几遍，不时还偷瞄莉莉亚几眼后者显然把他当成多余的累赘。莉莉亚没理睬他，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前方。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

「哇」

莉莉亚欢喜的喊了出来，脸上也露出由衷开心的笑容，特雷兹便被引得往前方看去．

「哦」

他也不由自主地惊叹起来。眼前是一片日出前的晴空，朝雾已在不知不觉间消散，蔚蓝的天空下，水平线清晰可见．一座小城就浮在水上。

贴着水平线，城镇的地基看起来也变得弯曲起伏，其上则可看出高高低低的砖红色突起物。由于小船离城镇还很远，从高度可约略判断那是公寓之类的建筑物．但也因此更突显这座湖中城的规模之大．

「欢迎光临拉奇卡!」

不知何时，他们的身后多了一名中年男子．朝气十足地喊了这么一句。男子穿着连身裤装，

戴着一顶猎帽，看来像个渔夫。他就是刚才向他们收票的船长，也是这艘船的船东。附带一提，整艘船的船工也只有他一人。

「老板舵呢?」

特雷兹问道。．

「离开一会儿没关系的啦，少年。

男子笑着回答．

「真的吗?」

「重要的是，欢迎你们来到拉奇卡!这是我开渡船以来，每回见到拉奇卡时必说的一句话，」

「谢谢你，老板。能来这里真好」

莉莉亚看着前方好像真心高兴，又像感慨万千说道。

「您能欢喜，我也很高兴啊!雾散了，日头出来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老板．你的船舵呢?」

特雷兹又问。小船的行进方向好像已经有点偏离城镇了，而且看起来还在继续偏离中。

「晤．应该还可以啦!」

「喂喂喂」

男子继续在莉莉亚的身后滔滔不绝：

「真的有很多新婚夫妻从首都来到我们扯奇卡度蜜月。我已经和无数对幸福的小夫妻一同欣赏过这美丽的景色!看见同样的景色、拥有同样感动的伴侣，感情一定会越来越甜蜜的!我敢保证你们两位一定会有美好的将来!」

「先保证这艘船能够平安靠岸吧」

特雷兹悄声咕哝道。

「您的工作好棒哦．」

莉莉亚回过身去对船东说。船东高兴起来。

「小姐，谢谢你!两位是我船长生涯中最年轻的一对。能为两位的终身大事掌舵，真是我

无比的光荣!」

「咦?但我们不是新婚夫妻。也不是男女朋友哦。他只是帮忙拿行李的旅伴而已。」

莉莉亚立刻清楚的指正。

「哦?是这样的吗?少年。」

男子转头看向特雷兹。

「她说是就是了。还有老板，麻烦你掌舵吧。」

「这样啊加油，少年。这位小姐总有一天会注意到你的视线的!」

中年男子说着，便回到掌舵室里去了。船头这才重新朝向城镇。

指正的话一说完，莉莉亚便继续盯着城镇瞧，也没跟特雷兹搭腔．特雷兹看着她，嘴里又嘀咕道：

「真会看啊。」

这话不只是对自己说，也对小船上所有的人说。

随着那座宛如要塞的小城接近眼前，砖红色的市容也逐渐占据整个视野。

「唉可以的话。真希望是在度蜜月的时候来。」

莉莉亚好像有点遗憾叹道。

「那你度蜜月的时候再来一次就好啦。」

特雷兹没多想。就这么应了一声。

「笨蛋．」

得到的回答极其简短。

「来，坐好啰!船要靠岸啰」危险哦」

船东语带悠哉的说着，同时将船开向一座以铁桶和木板搭成的浮桥。他们此刻正来到小城边正中央的位置上，不管左看右看部是二公里半，而且只有笔直前伸的线．看不清楚转角在哪里。

船东顺利的将船侧停在数座浮桥中的一座，一阵轻轻的撞击后，船身碰到了轮眙做成的缓冲板上．

「满有一手的嘛。」

特雷兹说出了感想。

从浮桥「登陆」后，另有一艘船在等着他们．那是旅舍派来的迎宾船。

两名西装毕挺的男士领着莉莉亚和特雷兹离开码头区，走下一条阶梯。阶梯前方便是一条笔直贯穿全城、宽约十公尺的水路。

水路旁停着的黑色小艇，长约五公尺、宽约二公尺左右，还漆着金边，看起来颇具高级感．待莉莉亚等人坐稳并放好行李后，驾驶才发动小艇后方的电动马达，螺旋桨随即无声地驱动，带着他们缓缓前进。

从水路看去，整座城镇十分安静，又因为左右都是建筑物显得比较阴暗。他们只能看见成排砖造建筑的侧面。可是莉莉亚仍然开心地上下左右打量着，特雷兹则悠闲地坐在她后方。

过了一会儿，小艇在一处宽广的码头停下，旁边还有一排神坛似的阶梯往上通去。特雷兹抬头往左侧看了看：

「居然给我订这么贵的地方」

阶梯顶端，正是传单上印的那栋豪华大饭店。

「各位国民，我浪费了你们缴纳的税金，真的很对不起。」

特雷兹闷闷地咕噜道．

「要下船了吗?思?特雷兹，你说什么?」

莉莉亚向前来迎接的服务生询问时，又回过头问特雷兹。

「没什么。走吧，进去再说。」

特雷兹只这么答道。

「请问是特雷兹先生与莉莉亚休尔兹小姐吗?我们已经接获联络．」

「谢谢。」

在豪华一如外观的气派大厅中，柜台的职员和特雷兹说话。身着制服的服务生正将两人的行李放在黄铜制的行李车上。一旁，莉莉亚瞪圆了眼睛仰头望着高高的水晶吊灯。

特雷兹转过身，亮出刚拿到的钥匙，随即被莉莉亚一把抓住手腕，往身旁一拉：

「特雷兹，等一下!」

「怎、怎么了?」

突然凑近，特雷兹有点慌张，只听见莉莉亚小声问道：

「住这么贵的饭店。可以吗?有没有搞错啊?是不是认错人了?」

「啊．呃可以啦!其实，是我家人认识的某个旅馆业的朋友安排的，他特别算我们便

宜．」

特雷兹急中生智，临时想出一个说辞。

「是哦，那就好」

见莉莉亚暂且放下心来，特雷兹又说：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没告诉你。不过我向艾莉森小姐报告过。价钱她也同意了，你不用担心。」

「嗯。我妈也同意就好。」

莉莉亚说着，四处打量起华丽的大厅。特雷兹总算松了一口气。在他们身后，服务生则仍旧一本正经的等着。

将客人带进气氛雅致但不过份奢华的客房后，服务生恭敬行礼，随即退出了房间。

「好棒!」

莉莉亚马上双手高高举起尖叫起来。她的叫声和举动把特雷兹吓了一跳。

「怎么了?哦，对啊，这个房间满棒的。」

「真没想到能住在这么好的地方!」

看着莉莉亚欢天喜地，持雷兹仍是谨慎的问：

「你很高兴?」

莉莉亚转过身来，满心欢喜的冲着特雷兹笑。

「那当然啦。我并不是嫌弃首都的公寓，可是偶尔也想住住这种豪华的房间嘛。好气派哦!」

「你能喜欢，那就太好了。」

特雷兹便也坦率的笑了起来。

「甚至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个公主呢!」

不过，莉莉亚的这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收敛起来。

「这样啊不过，真正的公主和王子可能也不好过呢一定不好过。」

「也许是哦。幸好我们都是平民!」

莉莉亚在房间里跑来跳去笑说着。特雷兹看着她的背影，嘴里喃喃道：

「真是的。」

之后，他们决定谁要睡哪一间房。莉莉亚本来选好了，却又反悔。

「还是这间比较好。跟我换。」

「有什么不一样?」

「风景啊。我觉得你这间看西边比较清楚，夕阳应该很漂亮吧。」

被逼着换了房间，两人这才开始打开行李。

他们都先在各自的浴室里冲了个澡．不过莉莉亚一直没从房间走出来，先洗好的特雷兹只好坐在客厅里边看风景边等她。

他们都换了衣服。莉莉亚不再穿裙子，而是换上一件方便行动的棉质长裤。特雷兹只把脚上那双长靴换成了短筒登山靴，其它看起来好像没换．

「你这叫换了衣服?」

「一模一样的衣服我带了好几套，这样方便多了。」

「随你便。」

两人走下饭店的一楼，准备到餐厅吃早餐。因为打算用餐后直接外出观光，莉莉亚带了一个小提包，反观特雷兹却只在腰上系着那只腰包．

「你就只带那样?」

除此之外，他的手上拿着一件棉布夹克，而不是原来那件皮夹克．

「这样就好。大概只会用到钱包吧?」

「也好，这样正好替我拿纪念品。」

「才来第一天就要买东西?最后一天再买就好了。」

「我一向喜欢把该做的事情先做好。」

「暑假作业呢?」

「那是两回事。你什么事都混为一谈，这样不好。」

「是哦?」

说着，两人来到了餐厅。服务生将两人领到座位，只见餐桌上摆放着昂贵的餐具，还有看似一倒就会碎的水晶杯。

一见端上来的早餐豪华又丰盛，莉莉亚不禁大喜，但在其它的住客三三两两出现后，并发现他们个个都是衣着高雅的中年绅士淑女后，她忍不住偷偷地问：

「特雷兹，你看一下我们会不会很奇怪?」

「装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好了。」

特雷兹看也没看她一眼，自顾在面包上涂奶油，一面答道。

「话虽如此，可是」

莉莉亚看着特雷兹吃下面包，又津津有味地暍着加了冰块和一片柠檬的苏打水．再度开口问：

「特雷兹，你该不会是富家子弟吧？」

「啊?呃，干嘛突然问这个．」

特雷兹放下水晶杯。

「我看你好像很习惯嘛?像是拿刀叉的方式还有你吃起东西也很得体。」

「其实，只是胆量问题罢了。」

特雷兹想了想，然后这么回答。莉莉亚立刻恼怒起来。

「什么嘛!你的意思是我的样子畏畏缩缩吗?」

「不是啦，我只是说我们装做大大方方的样子，人家就会擅自把我们想象成是有钱人了嘛。你在学校里应该也是这样吧?」

「也是啦。高等学校里都是有钱人．我家虽然也不算穷，但跟他们比可差远了。」

「不过，你也是那里的学生，只要表现正当，他们也不会说什么闲话，一样啦。」

「嗯话说回来，你的餐桌礼仪是向谁学的?你爸妈?」

「不是。我爸妈随便得很，大多是村子里邻居的大叔大婶教的。他们反而更严。」

「这也没什么好的。要是可以的话，我倒想用手抓炸薯条沾一堆蕃茄酱来吃。」

「呃啊好没教养别和我坐在一起。」

「什么，是你先说的耶。」

「啊哈哈，跟你开玩笑啦。」

在高级餐厅里谈笑的两个年轻人．此刻反倒显得突出。

拉奇卡的街道呈棋盘式交错，而且到处都是颜色与风格相同的楼房。道路笔直，每个街口的大道旁一定有一条平行的水路，而水路也会更细的分支出去。水路上都有拱形的石桥。

路面都是由石块铺成，经过长年使用，表面已经磨得细滑。城里开的都是小型的电动车，看不见一辆汽油车，而一般人的交通大多使用小艇或游船，到处部可看见下通水路的阶梯。

在一条左右都是公寓住宅的大道旁，持雷兹打开一份大地图．那是从饭店拿来的观光地图。

「原来如此电动小艇可以开的水路旁边就是大道，大道从北而南按奇数编号，由东往西则依偶数编号。我们现在在二三和八的十字路口西南角，想去哪儿只要对号码就行了。很方便耶，记一次就清楚了。不像伊库司托法，乡镇复杂得简直跟迷宫一样。」

「边走边看地图，小心跌到水路里去。」

莉莉亚在他身后说道。太阳已高升，两人走在城里，身后是有服务生送客出门的豪华饭店。

饭店说有专属的向导可以带旅客出游，不过两人婉拒了。

特雷兹停下脚步，看着地图说道：

「不愧是观光都市。这一小片区域就什么都有了．」

莉莉亚站在他身旁，也探头看着地图．

「这边有美术馆。旁边是历史博物馆，还有举办戏剧或音乐会的大型舞台。西边和北面有渔港，隔壁那条就是美食街。还有市集，那里都是卖特产和纪念品的。而且到处都有船埠。」

特雷兹指着地图向她说明。

「再来，这上面也写着历史性的重要建筑，还有开放内部参观的设施等等。很多地方都有游船站，大型水路还有电动艇巴士。每种交通工具的票价、区段都标得好清楚，这样就不怕像别的观光胜地那样敲竹杠了。」

他说得兴致勃勃。

「」

莉莉亚的表情却有些奇怪，而且不住地张望整条大道。特雷兹很快就发觉了，问道：

「怎么了?」

「啊?嗯，有一点」

莉莉亚不解地问：

「你不觉得这里有一点冷清吗?」

「经你这么说，是有一点」

特雷兹同意道。看看前后，饭店的隔壁都是楼房，一楼大多有开店，其中却有好几间拉下铁门没营业。而且虽是大道，往来的行人却很少，街上看起来空荡荡的。大道旁的水路游船也是久久才见一班。

「我小时候看过电视新闻，那时有很多观光客呀现在好少哦，明明是夏天。」

莉莉亚说道。

「虽然是差不多十年前看过的，不过画面里的市容跟这里还是很像，只不过人潮更多，河里也有好多游船，马路边还有流动摊贩呢。当时看见的景象比现在要热闹多了。」

「该不会是那位船长开错边，我们跑错了城市?」

特雷兹随口开玩笑，莉莉亚却没有反应。

「不然，我们再到处走走看吧。往北走两条街就是特产店了。要去吗?」

莉莉亚这才点了点头。

「往这边。」

然后跟着特雷兹走。

「真的是这里?」

莉莉亚问道。

「是这里。没错啊。」

特雷兹回答。

两人正站在一条马路边。这里没有水路，是一条中型街道，左右都是窗子很小的砖造建筑，

看起来像是工厂或仓库。每栋楼房的一楼也都是店面，有遮阳的屋檐或棚子伸出来，也有各式各样的招牌，路旁还有一块写着「西区特产街」的路牌。

「好冷清」

「难道今天已经打烊了?」

莉莉亚和特雷兹纷纷忍不住喃喃道。这一条街也同样缺乏活力商店泰半拉上铁卷门，路旁有几处摆了圆桌和椅子的地方，大概是露天咖啡座，但坐在那里的人也只有小猫两三只。倒不是全无观光客，只是稀稀落落。

「呃，哎现在还早嘛。而且虽说学校已经放暑假，但其实夏季也才刚开始．」

莉莉亚沉默了下来，特雷兹则像辩解似的解释起来。

莉莉亚开始往前走，特雷兹跟在后面。

来到商店的橱窗前，莉莉亚打量了一会儿，又走开。她看见一间贩卖木刻玩偶的商店，走近一看却发现店门口挂着「准备中」的牌子．

「」

于是她再往前走。特雷兹默不作声地跟在后头。

就这样走了十间左右，莉莉亚走进一家已经开门，专卖杯盘陶偶等小东西的纪念品专卖店。

「啊，欢迎光临。」

听见门钤响起，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阿姨才抬起头来，露出笑容欢迎来客。店面不太大，各式

各样的摆饰品整齐的排着，或自天花板垂吊下来。

「我们可以先看一看吗?」

「请啊、请啊。请慢慢看。」

征得阿姨同意之后，莉莉亚似乎才重拾起精神。看见她的样子，特雷兹耸耸肩，松了一口

气。

过了一会儿，莉莉亚选好了东西。她挑了许多胸针和徽章之类的小饰品，用一只藤篮装着拿去柜台结帐。阿姨替她把东西装进纸袋，收钱找零。

「谢谢你呀，好久没有客人上门了．今天遇到这么年轻的小女孩，我真高兴。欢迎你再来哦。」

听见阿姨这么说，莉莉亚忍不住问：

「那个，请问一下，现在客人是不是少了很多?」

一听她这么问，阿姨连连点头。

「就是说呀，日子好难过呀。」

接着，阿姨喋喋不休地讲了起来，彷佛早就闷慌了似的。

她已经在这条街上工作了三十多年，自从和斯贝伊尔停战的那一年起，观光客就开始一年比一年少，尤其是最近这十年．听她说，城里人大多认为是飞机进步的关系，让首都的人可以到更远的地方去玩了。

「还有一个原因啦，就是伊库斯。」

听那阿姨这么一说，一直没作声的特雷兹有了反应，将视线从墙上的盘子栘到柜台边的两人身上。

「你们都是首都来的嘛。首都的人现在最喜欢去伊库斯，对不对?」

「这个也许是吧。」

莉莉亚答道。她从懂事起几乎每年都去那儿，其实已经快去烦了。

「以前大家都是来我们拉奇卡，可是现在都往伊库斯跑。有钱人都往伊库斯去了呀。听说那里的山很漂亮啊，问卷票选也是第一名，之后就越来越受欢迎，拉奇卡的名次也往下掉。大家还说呢，说伊库斯把客人部抢走了。你们知道吗?在伊库斯变成观光胜地之前，联邦政府的观光补助金有一半是补助拉奇卡的。可是后来都往伊库斯去了，因为那个什么女王的既年轻又漂亮。」

特雷兹静静地听着阿姨对莉莉亚说的这番话。

「托尔卡西亚其实很贫瘠的。真要说起来，我们也只有那条湖岸线，那儿的森林木头只能当柴烧而已。农业和渔业也挣不了多少钱。所以啦，从前有很多穷人家长大的孩子都到拉奇卡来工作，不是在礼品工厂做工，就是替客人提行李之类的。让这儿繁荣的，其实都是这些便宜的人工呀。湖边那些个穷村子的小孩连坐船的钱也没有，好多都是自己做一条小破船，有的人甚至抱一根木头就游过来了呢，一路游到拉奇卡这儿。」

「这样啊」

「大概是再苦也要找一份工作做吧。以前观光繁荣的时候，好歹能找一份差事，可是现在客人少了，再怎么苦也找不到工作了。为了填饱肚子，有的小孩落得当扒手或抢匪呢。警察抓了又放，放了又回来。现在变成这样，那些住在首都的大人物也不想点办法，观光指南里也不写这些事情。」

「我都不知道」

莉莉亚说时脸色有些沉重，那位饶舌的阿姨惊讶起来。

「哎呀，真是的，我不是在怪你们啊。请别放在心上．你们大老远的来并在这儿消费，我很感谢你们呀。不好意思，我忍不住发牢骚，多抱怨了几句。」

她的道歉辞也很长。

「不会，没关系。能来这里听到这些事，我觉得也好。」

「要再来玩哦。」

「好，再见。」

莉莉亚转身离开，特雷兹也轻轻向那位阿姨致意。

「谢谢你们呀」

阿姨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两人走出店外，眼前仍是一片冷清，完全看不出是旺季的观光胜地。

特雷兹自顾往前走去，莉莉亚扬高了语调在他背后说：

「那位阿姨满健谈的呢。」

「」

特雷兹却没有反应。

「嘿!」

莉莉亚在特雷兹的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

「哇!干嘛啊?」

被踢得踉跄向前的特雷兹回过头来。

「你别自己一个人沮丧起来!你一定在想是你的错，对吧?」

「啊!也是啦。」

特雷兹先是一惊，然后含蓄的表示肯定。

「刚刚在听她讲的时候，我好紧张，怕你不知何时会冒出一句对不起呢!」

「那就太」

「不管啦。反正你不要放在心上!又不是你的错!伊库斯变成观光胜地是女王跟国民的努

力呀，我可是从小亲眼看到大。」

看着莉莉亚大剌剌指着自己，嘴里敦训得头头是道她已经打起精神，差不多变回原本的她了，特雷兹便也轻轻笑了起来。

「我知道啦。嗯。」

「那就好!」

「接下来呢?还要买东西?」

「当然。要是今天能买完，我打算今天做完这件事。再来我想买围巾。」

说着，莉莉亚领头迈阔步子。

「好。我们来找店吧。」

特雷兹仍旧跟在她后头。

落在街上的人影变得很短，已经快到正午了。

「这样应该够了。清单上的东西也已买齐，大概全都在这儿了。」

莉莉亚双手叉腰说道。

「就算没买齐，我也拿不动了」

右手挂着五个纸袋，左手勾了四个，再加上双手捧着三个迭起的大盒子，特雷兹仍然努力走着。他们两人正在一条没有水路的窄小巷弄里，两侧是没有窗的楼墙，仿佛置身在一道小山谷中。

「唷」

特雷兹勉强用下巴挪正堆在最上层的纸盒，额角流下一道汗水。

「所以我就说要回饭店了嘛。」

「遵命不过在回去之前，你注意到没?」

听到特雷兹这么问，莉莉亚轻轻点了点头。她慢慢开步，一面答道：

「跟在我们后面的那个小孩子是吧?」

「对，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替我们搬东西的。」

就在特雷兹身后约二十公尺处的街角，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动了。那是个穿着肮脏的褐色衬杉及黑长裤，头上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十岁左右小孩．他两眼直盯着莉莉亚和特雷兹，眼神时而锐利。

「是抢匪吗?」

「大概吧。现在来到人迹稀少的小巷弄，时机正好不是吗?」

「什么时机正好特雷兹，你有办法对付吧?」

「扛着这么多东西?要是都丢下来，我就有办法赶他走，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也许会被他摸走一、两件。」

「别开玩笑了。难道要我跟同学说：我买了你的那份礼物，可是被偷走了。对不起哦!我怎么说得出口。」

「怕倒也是。」

「而且是因为和我一起旅行的人很没用造成的。」

「很没用这么狠哦?」

「如果你继续按兵不动的话。」

「那就伤脑筋了。怎么办?拿一把手枪出来大喊：臭小鬼少乱来!然后朝他的脚下扫射吗?换做是我，我会吓得赶快逃。」

「那换一个吧。这边这位姐姐生气时很可怕哦!她会乱打人哦!很凶、很恐怖、很粗野哦!

这样告诉他吧，换做是我，我也会吓得赶快逃。」

「我要生气啰。」

「我可以逃跑吗?」

「不行。」

「那」

两人在小巷里边说边走．巷子就快走完了，前面看起来很亮，却没有建筑物，也看不出那里有什么。

小孩从屋角走出来，小步跑向两人。

「喏，他果然来了。」

「你还说果然，可是我」

莉莉亚停下脚步，特雷兹也站住不动，顺便再一次把歪掉的盒子推回去。

莉莉亚转过身去，板起脸孔瞪着那个小孩，却见他依旧朝这个方向跑来，直到距离两人约十公尺时，小孩开口了：

「我说啊，大姐姐，你们要去哪里?那边没有路哦。」

「啊?」

莉莉亚有点儿吃惊。

「那边就是湖了哦。我刚才看你们往这边走，就觉得好奇怪哦．」

「咦?」

她和特雷兹互看了一眼后，忍不住问这个站在面前的小男生：

「这是怎么回事?」

莉莉亚等人所在的这条小巷子极暗，因而令前方看来格外明亮，其实那里就是大湖。建筑物和街道只盖到这里，脚下也没有陆地了。莉莉亚和那名小孩就站在陆地边缘。

「哎呀，真的。」

「所以我才想，你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那小孩说道。

「原来如此，谢谢你。」

莉莉亚回到小巷中，一面向走在身旁的小孩道谢。扛了一堆东西的特雷兹仍在巷内等着，见莉莉亚回来便问道：

「走错路?」

「一百八十度大错特错，我们跑到最北边来了。」

说完，莉莉亚转向那个小孩。

「抱歉哦。我们刚才以为你要做坏事，所以很紧张。」

「你说的坏事，是抢东西吗?」

「呃像是那一类的。」

「我才不会!」

小孩显得有些生气。莉莉亚又再次道歉：

「嗯，对不起嘛。」

「因为我知道那样做反而划不来。」

「啊?」

「就是抢东西啊。会被警察抓起来关三天耶，而且还会被赶出拉奇卡，所以我再也不敢了。」

「你还真的干过啊?」

特雷兹没好气的说道。小孩自顾继续说：

「所以啊，我不会再做不合法的事情了。我决定以后要靠头脑来赚钱。大姐姐，你们雇用我吧。给我钱，我可以替你们带路!我还知道哪些餐厅好吃。」

莉莉亚看了看那孩子期待的眼神，又看看特雷兹：

「怎么办?」

「哎，你决定吧我是不想再迷路了，宁可快点回到饭店去。」

小孩便问莉莉亚住哪一间饭店，莉莉亚老实告诉他。

「哇哦!你们住的地方好好哦!真厉害!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耶。吓了我一人跳」

那小孩眼睛睁得好大。像是真的感到惊讶．他接着又说带路到饭店要多少钱。

「嗯好。总比再迷路来得好．」

莉莉亚说完，便见小孩一脸欢喜。

「好．买卖成立！」

「不过，要等我们到了饭店，我才会付钱哦。」

「啧，你真精明。你们可别想跑哦。」

「哪里跑得掉哇。」

特雷兹又咕哝了一句。莉莉亚没理他，径自对小孩说：

「那就走吧。免得这个大哥哥被东西压垮了．」

「我叫莉莉亚，他叫做特雷兹。你呢?」

「我啊，我要出来闯江湖，所以我不跟别人讲名字的，要不然道别的时候会难过嘛所以，我也不叫你们的名字。叫大哥哥跟大姐姐就够了。」

「唷你这个小鬼倒是老气横秋啊。你还不知道这个大姐姐有多恐怖哪。」

「特雷兹你闭嘴．算了，你有你的原则嘛!等你改变心意再告诉我吧。」

「要是改变的话。」

有了那名小童的带路，莉莉亚和特雷兹很快就回到饭店旁。他们全走狭窄的小巷和窄桥。一次也没走过有路牌或标志的大道，几乎是以最短距离抵达目的地。

「怎么样?」

那孩子一脸得意的问。

「果然了不起，有一套哦。」

莉莉亚也老实的夸奖他。

「那报酬。」

「好，照我们约定的。」

「你要多给小费，我也不介意哦。」

「你懂的名词还真多。来，这是我们谈好的价钱。」

「啧。」

莉莉亚从钱包里拿出一枚刻有叶片图案的硬币，正要交给那个小孩时

「慢着!」

忽然听到一个成年人的怒吼。

「糟了!」

小孩忙不迭从莉莉亚手巾抢过硬币，拔腿就逃。尖锐的哨音响起。

「站住!」

吹哨的是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市警官。只见两名三十岁左右的警员从莉莉亚等人面前跑过，朝那个小孩追去。

「干嘛呀?」

「天晓得。」

莉莉亚和仍旧扛着一堆东西的特雷兹就站在那儿，看见警官们没两下就追上了那孩子。那小孩尖叫挣扎着，被一名警员揪着脖子拖走。

「别乱动!喂!」

「什么嘛!你们警察怎么这样!」

那名警员将踢闹不休的小孩硬是拖到莉莉亚面前，另一位警官则向莉莉亚问道：

「小姐。这个小孩刚才是不是抢了你的钱?」

莉莉亚马上摇头：

「不是的，我请他带路所以才给钱的．嗯、是他的正当报酬。」

「对啊!那是我赚的!」

小孩又大叫。警官没理他继续说：

「那样不行啊。」

「啊?」

「除了正式登记的旅游向导之外，本市不允许其它人从事收费的导游或食宿介绍。这个小孩当然不可能是正式向导。因此，这不能算是合法的收入。」

「可是他确实替我们服务了啊。」

莉莉亚一反驳，那名警官立刻解释：

「也许是如此，但我们不能认可这种行为，否则会有很多小孩从邻近的村子涌进本市来有样学样的。虽然现在已经有很多小孩在我们这儿扒窃偷抢了还有，万一他们开始强拉客人，或是不务正业、变成专门犯罪，那要怎么办?结果就会影响到观光客的人身安全了。虽然现在观光客已经减少很多了。」

「」

见莉莉亚无话可说，警官便扳开那孩子的手，将硬币取出来。

「是这个吧?来，钱还给您。」

警官把硬币还给莉莉亚，她只好不情不愿地收下。

「再会，祝两位观光愉快。」

警官们抓着孩子转身走开时，莉莉亚又叫住了他们。

「请问，这孩子会怎么样?」

「如果他有家，我们会送他回」

「我哪有家!我家早就穷死了，大人说饭不够吃，赶我出来自己讨生活啦，」

那孩子又叫。警员的脸上浮现几许同情的神色，但很快就消失了。另一名警官以公事化的口吻说道：

「无家可归的，我们会送到市郊的教养院。」

「什么教养院啦!」

拎着小童的警官骂了一声：「你闭嘴啦。」便带着他先离开了，留下那名警官继续解释。

「就是帮助他们独立的教育机构。那些小孩多半失学，教养院会提供孩子们生活和教育，帮他们找机会到首都等的大城市求职。」

「那里会善待这些小孩吗?」

莉莉亚问道。警官点头。

「当然。那问教养院二十多年前就设立了，由负责人独自奋斗、一手创设起来，大家都称他为导师好些个被家庭弃养、或是自己逃家的小孩已经长大独立到首都去工作了。但这几年拉奇卡的观光不景气，送去教养院的小孩变多了我们当然也在设法改进，还请多多包涵。」

「这样啊」

「那么我告辞了，请两位好好的玩。」

警官离去后，莉莉亚看着手里的那一枚硬币，然后默默将它滑进衣袋里。

回到饭店，莉莉亚和持雷兹又来到餐厅，面对一如早餐那般金碧辉煌的餐桌，桌面上仍是擦得发亮的银器和精巧的水晶杯，四周坐的依旧是衣着入时的成年宾客，又令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两人似乎已经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只顾着吃完盘中菜肴。莉莉亚吃的是嫩煎鱼和沙拉，特雷兹则是酥炸牛小排配乡村浓汤，两人的主食都是面包。

大口大口的吃完，莉莉亚喝干了水晶杯里的矿泉水。放下杯子时多了几分手劲。

「呃，你在吃东西发泄?」

还在喝汤的特雷兹停下汤匙问道。他喝汤时没发出半点声响。

「才不是呢。」

莉莉亚冷冷答道。

「那就好。」

特雷兹慢慢喝完了汤之后，女侍应生便端来餐后甜点。精美的玻璃碗中盛着香草和蔓越薄冰淇淋，上面还装饰着薄荷叶与小巧可爱的脆饼。

「这也是」

莉莉亚用小汤匙戳了戳冰淇淋：

「吃了也会为这里带来收入，对吧?」

「嗯，对啊。」

特雷兹答道，同时挖下一大匙冰淇淋送入口中。

「很好吃耶。」

「哎，特雷兹」

「嗯?」

莉莉亚看着那道甜点，一面拿汤匙在冰淇淋上面画线，一面问道：

「我们好像来错地方了。」

特雷兹没出声，等着嘴里那口冰淇淋融化，然后才说：

「不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啦。」

莉莉亚快嘴答道。

「」

特雷兹把小汤匙放回玻璃碗，说道：

「反正你已经买好东西，不如干脆去别的地方玩?回卜连镇就能拿回边车，想去哪儿都行。」

听见他这番话，莉莉亚表情有些惊讶抬起头来。

「难道你一开始就这样想，才把边车托运过来吗?」

「不，当然不是啦」

特雷兹连连摇头。

「放弃拉奇卡，我就要跟你去露营了」

「算了，我开玩笑罢了。这里还有一些景点可看吧?」

「这倒也是。」

「反正你先做完眼前的事」

「什么事?」

「趁冰淇淋化掉前快吃掉。」

「也对这里的每一道菜都好好吃哦．」

莉莉亚开始吃起冰淇淋，又喃喃道：

「真的。」




第三章 游览飞行与战斗机
『喂。这里是安塔海尔第四农耕机械工厂。本工厂已于去年停止生产，目前厂房都已关闭，只有电话接听。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你们已经关厂了，我只是想请教你们那儿的天气．请问明天中午到傍晚天气状况如何？』

『不好意思，我无法回答这一类的问题。请打电话到本地的报社去问好吗?还有别的事吗?』

『左手有葡萄。八七八三九九。五五三。木柴堆在后院里。狐狸不在身边。』

『核对无误。以下转接秘密线路。这里是洛克榭昂努联邦空军西地区第二特殊飞行试验场。麻烦报上您的姓名。』

『我是空军情报部的瓦兹少校。请找测试飞行员艾莉森修尔兹上尉听电话。』

『请稍等修尔兹上尉刚结束深夜飞行，正在睡觉。需要留话给她吗?』

『不行，我要和她本人说，请你马上把她叫醒．』

『呃?可是』

『麻烦你叫她起来。』

『请您稍等一下』

『喂，你好。我是负责照顾休尔兹上尉的玛吉伊特纳中士，上尉正在休息室睡觉。』

『我知道，麻烦你叫醒她。』

『可是』

『我有要紧的事，务必请她起来接听电话。』

『不过，要叫醒她可能得花不少时间』

『我知道她很难叫醒。休息室应该都是行军床吧．中士，请你把背板用力往后推倒，要一口气推。推倒之后请马上逃走，然后只要等几十秒，她应该就会醒了。』

『啊?哦收到要硬把她挖起来啊好讨厌』

『我听到了哦。』

『喂我是休尔兹上尉。请问是哪一位?不好意思我刚起床，部下告诉过我您的名字，不过我忘了。』

『是我啦，艾莉森。』

『啊?维呃?噢!恕我失礼!好久不见了!』

『我从斯贝伊尔大使馆打过来的，这支电话不会有问题。』

『这样啊!劳驾您了!』

『我现在有一件紧急的事，所以只好把你吵醒，是有关「王子」与公主的事。』

『他们怎么了吗?』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要仔细听。』

『那么，我再打过去一次好了?』

『好，麻烦你。』

『原来如此，竟然有这种恶质的计划偏偏选在拉奇卡附近，真教人伤脑筋。』

『幸好是我被派来解决，问题不大。不过，有件事请拜托你，我想你应该可以接听到航空无线电吧?希望你仔细听，一有什么动静就和洛克榭军情报部联络。此外，我希望尽量别把他们两个卷进去。』

『好的。如果有联络，我会密切注意的，晚上我也会打个电话到他们的旅馆去。』

『拜托了总之，千万别让他们在那里搭飞机。』

『飞机呀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做吧。他们几乎是坐在飞机上长大的，应该不会特地到那儿去花钱搭飞机才是。』

『真是那样就好』

『好啦。我知道你很担心．还有呢?难得用秘密线路打来，没别的话要说吗?』

『啊，当然有。』

『这才对嘛!』

『万一要空战力，我也许会请洛克榭空军省调派你们出动．有直属部队驻扎的基地中，就属你们那里最近了。』

『是?什么啊，就这件事啊好好好。我既然领了军饷，你们要我干嘛都好啦。真是的。』

『不好意思。不过，幸好有你在。』

『好啦好啦我还想跟你多聊聊，不过你该出发了吧?』

『是啊，我得走了。』

『好吧那我再回去睡了，再见。』

『再见，最后』

『嗯?』

『我真的好爱你，艾莉森。』

就在艾莉森放下听筒，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开心地跳来跳去时

「」、「」

莉莉亚和特雷兹抬头看着一块招牌。

刚过正午。天气晴朗，向南的招牌上映着亮晃晃的阳光。

文字生动的跳跃在那块宽约三公尺的大招牌上。

先是一排大字

「你也能感受飞官的威风，观光飞行!」

下面是

「乘着水上飞机遨翔天际!体会不同于民航机的开放式座位，一望无际的视野让您仿佛置身于天空中的敞蓬车!来感受风吧!飞行服、飞行帽、防风镜一应俱全。快来从空中眺望美丽的拉奇卡市!最多可同时搭乘两人。市政府主办公营观光事业。可拍照（费用另计）。」

莉莉亚和特雷兹仰着头，不发一语地盯着招牌。

招牌立在大道一角。他们两人刚在饭店吃完午餐，准备再到市区观光。上午的战利品当然留在房间里。两人都是一身轻装，只带着小提袋和腰包。

特雷兹先转头往莉莉亚看去，然后莉莉亚也望向他：

「要坐坐看吗?」

「」

「怎样?」

「莉莉亚」

「干嘛啦?」

「你也在担心我担心的事情吧?」

「听听无妨，你在担心什么?」

「飞机不是自己开就没意思了。要是付了大把银子还要坐后座怎么办?可是好久没坐飞机了，坐上去的感觉应该满不错的吧」

「对呀，答对了。」

听到莉莉亚的回答，特雷兹想了几秒说道：

「我都可以。」

「都可以?那就是不去也可以啰?」

莉莉亚说时，故意斜眼看着特雷兹。

「没有啦，其实我想坐．嗯我真的非常想坐。莉莉亚，既然有空，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既然你这么想去，那也没办法，我只好奉陪啦。要是平常，我可绝不会花钱还落得屈居后座哦!哎，我就表现一下好心，配合我的旅伴吧。」

「我深感荣幸。」

「不过」

「不过?」

「要先看看飞机跟飞行员的条件再说。要是飞机太破烂，或是飞行员看来技术不可靠，我就不想坐了。」

「这一点我同意那就走吧。地址是?」

莉莉亚望着招牌，把上面的地址念了出来要特雷兹找地图。

特雷兹拿出地图，正要展开时

「给我。」

莉莉亚见他慢手慢脚，一把将地图抢了过去。

搭乘水上巴士，莉莉亚和特雷兹来到了市区西郊的码头。

这儿停着往来于西南湖岸城市的船班。从港区往北走一点点，便见到一处水上飞机的搭乘

处。地图上有画出这个地方，刚才下船处也有印着箭头的指示牌。

莉莉亚和特雷兹依方向走，一路看着左侧的水平线。路边设有栏杆，栏杆外就是湖，而水面离地大约一公尺。他们的右手边是一排宽约三十公尺有编号的仓库，十分庞大．

「八号仓库。」

「我记得啦。」

特雷兹和莉莉亚在八号仓库前停了下来。那一排栏杆只在这栋仓库前缺了一道口，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从仓库延伸进湖里的长缓坡，坡面上埋着二道齿轮似的细沟。栏杆尽头竖着一根长长的棍棒，棒子顶端系着风向标现在吹的是西南风。

仓库旁的出入门上，挂着一块小招牌写着「观光飞机搭乘处」。

和莉莉亚相望一眼。点点头，特雷兹便在门上敲了二下。

「不好意思，我们想搭飞机!」

便听见屋子里传出一阵声响。接着门就打开了．

「啊呀!我好高兴。好久没有客人啦!」

开门走出来的，是一个相貌温和、年约五十上下的男子，体格有一点儿发福，留着小平头。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身工作服，却把上半身脱掉并扎在腰际，汗衫和胸毛一览无遗。

「你好」

莉莉亚嘴里问候着，脚下却退了半步。

「哎唷，不好意思。」

男子将工作服穿好。他先自我介绍名叫马泰欧，接着才请他们进仓库。

莉莉亚和特雷兹便依言走了进去。门后面是一个搭在仓库里的房间，墙壁和天花板都是浅色原木板，一个电灯泡悬在半空中。房间中央摆了会客用的沙发和茶几，角落则有一张办公桌，桌上有个没喝完的杯子。几扇窗子垂着百叶帘，与入口相对的另一侧则还有一扇门。

「进来吧。来，请进．总得先聊一聊嘛。」

「谢谢。飞机呢?在门外面吗?」

「是啊。昨天雨下得好大，我就停进屋里来了，让你们看看．」

马泰欧把手伸向离他最近的一扇百叶窗，大概是想拉绳子，但中途又打住，转去开了后门，

然后乐呵呵地向两人招手。

莉莉亚和持雷兹走出门外，这才真正来到仓库的内部。沁凉的空气迎面而来．悬在钢梁下的电灯泡一个个依序亮起，便见一架飞机静静地站在那儿。

「不错嘛!是水上飞机耶，我们要搭这一架是吧?」

莉莉亚声音听来颇为高兴。机身下方加装浮筒的叫做水上飞机，而机体本身就做成船型的则称之为飞行艇。

这架水上飞机的机身约长十公尺．二只浮筒下面垫着不锈钢制的台车，以便在陆地上移动。被台车、浮筒和支架给撑起，水上飞机变得高高在上。

收尖的机首有四枚螺旋桨。机身上下层都有机翼紧接在引擎的后方，上机翼比下机翼略略在前。机身上有三个凹洞驾驶座、次座、后座。每个座位前都有简易挡风罩，坐进去的乘客自肩膀以上都是露在外面的。

机翼、机身及浮筒上半部是深绿色的，下半部则是米白色：机体侧面漆着洛克榭军的徽章「塞隆之枪」，看得出有一点点掉漆。另外，在它的垂直尾翼则另外写上了拉奇卡市名。

「不错吧?我们就坐这一架。」

马泰欧的声音听来颇为高兴．三人就在仓库里仰望着这架飞机。

「这原是洛克榭空军的水上侦察机，直到最近都还在服役。这个机种的脚很长意思是它可以做长程飞行，性能很棒哦。」

「叔叔，你以前是空军?」

莉莉亚问道。马泰欧点点头：

「是啊，我以前是空军的侦察飞行员。当年我就是开着它飞到北海，每天在那儿监视斯贝伊尔的船。有时天候恶劣，有时冷得要死，任务也危险，可是我总觉得，只要跟这家伙一起出任务就能捱过。说真的，我每次都能生还，都是托了这队伙的福啊。」

说时，马泰欧轻轻敲着铁制的浮筒。

「是不是因为裁军才被辞退的?」

「没错。小姑娘，你真清楚跟靳贝伊尔的战争结束之后，没过几年，军队就告诉我『国家现在用不着你了』。打从进空军之后，我一直都在开飞机，所以想到我这辈子恐怕再也没机会飞了，实在伤心极了。回到我出生的故乡托尔卡西亚来，在农场工作了一阵子，后来拉奇卡推行新的观光飞行，我就被雇用了。看到这家伙浮在湖面上时，我好意外!我实在太高兴了，感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啊。想不到这家伙跟我一起被军队开除，竟然也一起流落到这儿来了。现在我能为了观光开着它在湖上悠哉的飞，真是太好了。」

看着马泰欧感慨万千地说着，莉莉亚和待雷兹互望一眼，见特雷兹轻轻一点头，莉莉亚也点了点头说道：

「好棒的故事呀。那，你今天可以载我们飞吗?」

莉莉亚和特雷兹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听完包括费用在内的解说和注意事项。费用并不低．

但是莉莉亚可以接受，

「好哇，反正都来了了。」

付完了钱，两人都写下自己的住址和姓名，以防万一。特雷兹借用莉莉亚家的地址。只写了名字。

只见马泰欧打了一通电话，接着便有几名着工作服的男子跑来，开始帮忙将飞机拉出仓库。他们将仓库的大门左右推开，阳光立刻照在机身上。

高空较冷，工作人员便将各种装备拿给他们：有客用连身服、皮制飞行夹克、附电话机的飞行帽、防风镜、白围巾和手套。马泰欧正要解说连身服的穿法时，两人已经开始动手将它套在衣服上。只见他们以熟练的动作穿好连身服，将下摆和腰带系到恰好的松紧度，又见莉莉亚将长发塞进夹克领内，戴上飞行帽，并将麦克风卷到喉前。

「小姑娘，你们都不是生手吧?」

马泰欧喜孜孜的问道。

「还好啦。」

莉莉亚有些得意的回答，特雷兹没作声只是径自将防风镜的束带扣紧一些。莉莉亚将手提包留在办公室里，只把钱包拿出来带在身上，特雷兹则依旧缠着腰包。

「来，上飞机啰。今天天气好、视野棒、风又平稳，是个飞行的好日子。」

同样穿着皮夹克，马泰欧拎着飞行帽对他们喊道。

「我坐在最前面的驾驶座。你们两位要怎么坐?最后面原本是通讯官坐的位子，视野稍微好一点。」

莉莉亚马上答说自己要坐第二个。

「那就这么办吧。」

特雷兹也同意了。

由于机身位置太高，他们得爬高将近三公尺才能坐进机舱里。马泰欧先站到浮筒上，再踩着机体下方的踏脚处一攀，便翻到下机翼上面，再从那儿爬进驾驶座。

「真的不用给你们准备梯子吗?」

「不用，没问题的。」

莉莉亚也学他利落地爬上去，很快就坐进了驾驶座后面的位子，特雷兹跟着爬进最后面的座位。三人的头在机身卜缘整齐排定。

座位上有固定身体的安全带．来帮忙的工作人员们爬到座位旁时，莉莉亚和特雷兹早已牢牢扣紧了自己的安全带。

一名男子也到驾驶座去检视马泰欧的安全带，接着便说：

「全体检查完毕，准备好了。」

「这组客人真省事」

马泰欧喃喃道．

再来是电话通讯．戴上飞行帽之后，耳机的位置就在耳朵旁．把电话线接在座椅旁，前后座就可以交谈了．

「马泰欧呼叫。小姑娘，小兄弟，收讯清楚吗?」

马泰欧向两人问道，语气和刚才不同。

「良好。」

「十分良好。」

先是莉莉亚，再来是特雷兹。两人立刻回答。

「太好了。」

马泰欧推动面前的操纵杆和脚下的踏板，让机翼上的舵动一动。

一切正常，没有异状看到工作人员们打的手势后，马泰欧按下了电话的按钮。

「准备工作完成。那么，本机即将出发。一开始会晃得很厉害，但只有一开始。到时候屁股会痛，两位请见谅。」

「是因为离水才摇晃吗?」

莉莉亚问。

「不，是因为下湖才会摇晃。」

马泰欧答道．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齿轮咬合时发出了噪音，整架飞机也开始前后震动。

载着飞机的台车缓缓滑出仓库，一格一格的往斜坡下去。斜坡上的细沟其实是让台车上下斜坡所铺设的机关。仓库里正有一个男人使劲的转动着一只很大的旋悍。

浮筒的前端碰到湖水，机身这才浮上了湖面。两个男人再从后面合力推动，让水上飞机离开斜坡约三公尺远，孤伶伶地浮在仓库并排的笔直湖岸边。

『就要起飞了吧?好期待哦。」

莉莉亚的声音传来。

『要起飞了准备。』

马泰欧按下了引擎启动的开关。

先是一个像被掐着脖子的怪鸟长啸似的锐利吼声，引擎开始怒吼。

然后点火。和汽车不同，没有消音装置的飞机引擎非常吵。刹那问。轰隆巨响包覆了四周，机身多了小幅的抖动。同时，螺旋桨开始旋转，机体立即平顺地往前滑去。螺旋桨送来的风，沿着机身上缘吹过莉莉亚等人的脸庞。

莉莉亚回过头去，看着坐在身后的特雷兹。两人隔着防风镜．互相笑了一笑。

浮筒在湖面上留下二道白色的水痕，机身慢慢滑过混浊的水面，并且开始转向南方。他们沿着土石和红砖组成的湖岸前进，但与岸边保持着三十公尺左右的距离．

「每次暖机时，我总是开远一点，直到南区的码头那儿。』

「是担心引擎故障吗?」

『不是。是为了向在那儿等船的人们宣传啊!现在还有很多人不敢坐飞机，等会儿请你们向他们挥挥手。要开心点。』

「原来如此。」

接近码头，机体缓缓转向右侧。当机身打横时，莉莉亚和特雷兹对着几个站在码头上的人挥手。

「好，我们走吧。小姑娘，麻烦你别碰到操纵杆和踏板。」

「收到。」

马泰欧将左手边的推进器操纵杆推到最前面。轰隆声升高，机身震动得更加剧烈，隔了一拍，机身加速将三人的背压向座位。

在特雷兹的视线中，前面的两个人头一直在晃。感觉飞机开始滑水不久，机首稍稍拾起，前方的水平线就看不见了．特雷兹转向侧面。只见红褐色的拉奇卡市区正在后方远离。

轰隆声依旧震耳欲聋，水上飞机在水面全速奔驰．浮筒后侧激起两片水花，但都被螺旋桨的风吹散了。

浮筒离开了水面。一瞬间，激昂的水花都消失了，水痕也在机体后方迅速地被冲淡现在是空气托着机翼浮起了。机身维持着流畅的角度慢慢拉高。

来到三百公尺左右的高空时，他们听见马泰欧的声音。

「要往左倾了．我们先飞过市区上空。」

机体随即徐徐向左侧倾去，继而平稳的回旋飞行。往左看去便是拉奇卡市全景，宛若一个浮在湖上的红棕色方盒子。远处可见湖岸线，还有整片的绿色大地。

绕完一圈之后，如城塞般四平八稳的拉奇卡巾又回到了前方。水上飞机趁拉高之际飞进拉奇卡的正上空。眼下的城市这么大，其至令他们觉得飞机像静止在空中，是城市自动溜到面前来．

水上飞机带着轻盈的嗡嗡声飞在红褐色的城巾上空。正方形与长方形拼成的整齐市街，慢慢从下面流过。

「怎么样?从宽中鸟瞰拉奇卡很漂亮吧?』

马泰欧扭头向俯瞰下方的两人问道。

『是呀!好漂亮哦!好像玩具积木一样。」

『真是漂亮。这一趟来得有价值。』

两人回答。

『要不要再到市区上空绕一圈?』

「降落前再绕就好了。我想要再高一点，飞到湖上去。」

「小兄弟呢?」

「呃在飞机上时请尽管忽略我的意见吧。」

「收到。那么，湖区周游飞航开始左。」

随着马泰欧的声音，机体人幅左倾。在阳光的反射下，机首朝向巨大湖的中央飞去。

在库梧尔兹海上空，高度二千公尺处。

「叔叔，还是开飞机的感觉最棒了呢!」

「是啊嗯，听你说「还是」这两个字，可见你以前坐过民航机以外的飞机哦?」

莉莉亚和马泰欧聊了开来。在水上飞机轻快的引擎声中，三人正飞在三百六十度的水平线上．

「是。不过我不能告诉你理由。」

「好吧，那我就不问。」

「还有，我想跟你打个商量。其实该说是拜托你啦。」

「哦?什么事呢?」

「怪不得你要坐第二个。」

特雷兹在这时开口，但没按下电话按钮。引擎声和风声令前方两人听不见他的自言自语。

「你可不可以让我开一下?」

「人家胆子再大也不可能答应吧。」

特雷兹闷闷吐了一句。

「好哇。』

却听得马泰欧爽快答应。特雷兹大吃一惊。

「啊唷?」

「可以吗?」

其实两人都感到意外。

『我以前干过飞行教官，我感觉得出来坐在后座的人有没有经验。小姑娘，我看你应该颇有飞行经验。该不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干金小姐吧?你家里是不是有私人飞机。而大人也让你实际开上天空过呢?』

『哎呀，几乎被你说中了，真厉害。」

莉莉亚老实地感叹道。

『还有这位小兄弟也是吧?我敢说你一定单独飞行过。」

「您说对了．」

特雷兹也回答他。不过莉莉亚的情况不同，她开的不是自家的私人飞机，而是联邦空军的战斗机或轰炸机。当然，她没说出来。

『那你真的答应让我开?』

『是啊。只限正常飞行哦。一有危险，我就会介入。还有，别玩花式，高度要保持在一千到二千五百之间。转弯时不要拉过头，注意推进器操纵杆的红色记号。」

马泰欧说时，还回过头来看她。

『收到!谢谢你!我准备好了。」

莉莉亚便也笑着回答。同时把手按在操纵杆上，脚也踩上踏板。

「那就请吧，小姑娘看你表演啰。」

「呀呵！」

之后，莉莉亚便在宽广的湖上空尽情享受驭风之趣。她先慢速回旋，绕了几圈后将机首打直，再换反方向绕，免得吓着马泰欧。

『技术不错嘛，再试试。』

听到马泰欧认可，莉莉亚便做了一个急角度的快速回旋，接着反复上升与下降。

『啊，果然舒畅!』

「小姑娘，你很行呢。看来教你开飞机的人也是个十足的高手吧?」

「谢谢这架飞机也很乖、很听话呢。」

她又做了一个右回旋。水平线向左倾，右侧是映在水面上的太阳。

『呀哈好好玩哦!」

「真好」

听着莉莉亚的欢呼声，特雷兹坐在没有操纵杆的第三位上，只有羡慕的份。

让莉莉亚尽兴地驾驶了一会儿，马泰欧便表示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莉莉亚向他道谢并让马泰欧接手驾驶。马泰欧随即来一个利落豪迈的九十度侧飞，回旋半圈后让机首稳稳朝向市区。

「那么。我们回去吧。」

机身载着三人平稳地向前飞，同时一点一点的降低高度。

『时代真是变了。」

马泰欧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赶忙又补充：

『啊，这只是我的口头禅。想着想着总是不自觉脱门而出。」

莉莉亚用电话问他：

「为什么说「时代变了」啊?」

「噢。当年我总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天上。我想，大战迟早会爆发，到时候我将为了洛克榭从容就义。』

「现在已经不用担心这个了呀．」

『对啊，真是太好了。我还记得那天，我长程飞行回到基地，大伙儿都闹成一团。那天的电视新闻报出发现壁画的消息。那时你们都还没出生哪。」

『幼年学校的历史课有教过。说是一个斯贝伊尔的飞行员因事故而发现，然后公开的。」

『是啊，历史。这是一个了不超的例子，说明小小的幸运却能大大改变整个世界。因为这个改变而延长寿命的人，恐怕有好几万人吧。我就是其中之一啊!』

『太好了，否则我今天也没法在这里开飞机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特雷兹从旁打岔：

「大叔，现在在跟你聊天的这个女孩子，她的爸妈就是促成这段历史的幕后功臣，也是全世界最勇敢的人。但全世界几乎没有人知道，其实他们两位才是真正的和平英雄。而坐在最后面的这一个，则是那少数知道真相的另外两个人生出来的儿子。」

他自顾自说着，没有按下电话的按钮．

他们继续平稳飞行。莉莉亚一路开心地任风吹拂，特雷兹却调低了座椅好避风，甚至闭上眼睛准备打起盹儿来。就在这时，马泰欧的声音传来：

『我稍微倾斜一下。」

才说着，机身便向右人幅倾斜，随即以四十五度的右倾角度笔直飞行。

过了几秒钟，马泰欧才将机身恢复水下，并且说道：

「小姑娘，小兄弟，我要绕去一个地方。我们会晚些回去，不过我不会多收钱的，你们放心。燃料也还很够。』

「好的。』

特雷兹睁开眼睛，简单答道。

「要绕路，收到怎么了吗?」

接着是莉莉亚问。

「我刚刚在湖面发现一艘小船，也可能是水上飞机。这个季节没什么鱼，我想去看看人家是不是遇上问题了。这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收到。』

『万一真的是事故，那还真是托了小姑娘你的福呢，否则我平常是不可能飞到这儿来的。」

马太欧说着，开始快速飞降，同时改以8字形回旋，很快地降到离水面约一百公尺的高度。

现在，平静的水面紧贴着视线两侧，又急倏倏地向后奔去。不一会儿，左方果真出现一架停在湖上的水上飞机。

三人一齐转向侧面，看着那架飞机。

那是一架全长约九公尺的单翼小型水上飞机，在机身正下方有一只大浮筒，另外二只小的设在机翼下方。机身与机翼漆着浅绿与褐色的迷彩，只在下缘涂了浓郁的浅蓝色。机体后方的垂直尾翼上画着锯子的符号。

这架小飞机关了引擎，螺旋桨也没有转动，只是浮在水上。装有玻璃屏蔽的驾驶座后方是开着的，露出一个驾驶员的头。那人注意到他们的接近，视线跟随着他们移动。

『那应该是本地军的水上战斗机，看那个锯子符号。」

马泰欧说道．机身缓慢向左回旋。

「本地军？」

莉莉亚问。特雷兹接口答道：

『就是托尔卡西亚的国防军。联邦成员国都有自己的防卫军，规模不大就是了。』

『哦，原来如此。小虽小，也有战斗机呢。」

听见莉莉亚这么说，马泰欧笑了起来．

「哈哈哈，遗是有啦。不过总数也只有九架而已。要是出了事，我们得设法挽救宝贵的机体和飞行员才行。」

「我懂了。』

「不过有点怪，空军的飞机应该都装有最新式的紧急讯号自动发射装置才对。」

「那是什么东西?」

特雷兹问道。

「那种装置最近才完成，它会在紧急状况下启动。也可以手动操作。它会发射专用频率紧急讯号，只要湖区有人拦截到就能代为对外联络。这座湖太大了，常有意外发生。」

「是远洋船只用的那种吗?那不是最新型的装备吗?」

「算是啦。不过我这一架还没有装。可是那一架应该有装，而且若是启动了，救难队应该会来才对」

『会不会那个人只是想休息一下?天气又好，说不定他想钓个鱼。』

莉莉亚问。

『啊哈哈。也许是呢!这一带可以钓到大鲶鱼跟鲟鱼哦。』

马泰欧笑答道。

『不过还是去看看吧，比较保险。』

在马泰欧的操纵下，他们贴着水面飞去。随后听得一声要着水啰！便见浮筒再次在水面滑出白色的痕迹．当速度渐减，引擎声转低时，水上飞机便像一艘船似的在水面滑行，同时朝左前方停住不动的水上战斗机接近。

马泰欧扳起定时器的开关，引擎便完全熄火，螺旋桨也随即停下。他们顺着惯性滑去，来到距离水上战斗机十公尺左右的侧面，正好与它头尾互向。

「有一套，对得这么准。」

特雷兹说出感想。湖上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声音。

「请你们等我一下。」

马泰欧对两人说完，拔掉了电话线，然后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嗨!」

马泰欧拉高了音量，笑着对那人喊道。

坐在位子上的水上战斗机飞行员，只是看过来微微举起右手。那人穿着飞行夹克，是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带着飞行帽，防风镜则顶在额头上。

「故障吗?还是燃料用完了?如果你只是休息，那就抱歉打扰了。我是因为职责所在。过来看看而已。」

他们在湖的正中央，视野三百六十度都是水平线。此刻完全无风，太阳高挂在天空中。阳光下，马泰欧的声音从水上飞机这儿传向同样浮在水上的战斗机。

可是对方没有响应。只看见那名飞行员的表情似乎有些焦急，而且他刻意不看过来，只是不时望着驾驶座的仪表板和自己的脚下。

「喂?」

马泰欧又问了一声．

「没、没没事!」

飞行员总算回答了，但语气显然很慌张。

「真的没事吗?要是燃料没了，请尽管跟我说。我机上还有很多燃料，及为了这种情况而准备的手动帮浦和输油管。」

对方又没回答。

「?」

原本看着左边的莉莉亚，这时也不解地转过头来．

「天晓得?」

和特雷兹隔着防风镜交换一个眼色，却见他也简短地表示自己搞不清楚状况。

「喂」

马泰欧再喊道。

「就跟你说我没事嘛!」

又是一个怪回答：那人的双手藏在驾驶座里，一径望着马泰欧，却没再开口。

「呃难道你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难处吗?还是正在秘密训练中?若是这样，那我们就告辞

了。我们会当做没看见的，希望你别介意。」

马泰欧好心说完，对方却还是没回答。

「说不定他真的没事?」

莉莉亚在后座问马泰欧。

「嗯」

马泰欧沉吟着，然后对莉莉亚和特雷兹两人答道：

「应该是，不过万一他真的遇上麻烦了我看那人年纪很轻，有可能是燃料用光了却不好意思说。」

「哎，也有可能就是了。」

「还是再问问吧，毕竟我们都是飞行员，总不能丢着不管。」

于是马泰欧又站起来，这一次他爬出驾驶座，踩着踏脚处下到浮筒上。

马泰欧对着水上战斗机再次喊话：

「喂!你真的没事吧?别客气啊，有事的话尽管说。若有需要，我也可以替你联络空军基地，我还能告诉你基地的位置哦。」

话才说完，却听得对方答以一声怒骂：

「烦死人了！」

那人同时从驾驶座起身，手中握着一把转轮手枪举向马泰欧，在那一声怒骂后随即冒出火光。

连续三声枪响，其中只有一声打在金属制的浮筒上，激出一个弹跳声。

「咦?」

马泰欧只这么喊了一声，便以左手按着胸口的姿势往前仆倒。他面朝下地跌进水里，激起一阵水花。

「啊!」、「!」

就在莉莉亚和特雷兹的眼前，俯向下的马泰欧浮了起来。

「臭家伙，去死!」

又一声咒骂和枪响。水面的人头弹了一下。马泰欧的飞行帽开了一个洞，红色的液体喷溅出来，刹时便将飞行帽整个染成了红色，并且很快地在湖面晕染开来。跟着的几声枪响在水面上打山高高的水柱。

「你这家伙!去死!去死!」

喀、喀、喀．

那个飞行贝一个劲儿的扣扳机．却只听儿空弹匣发出单调的金属音空转。

「可恶!那边那位那个先生!」

莉莉亚大叫。像是被吓到似的，那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脸来，一脸刚刚才发现莉莉亚的神情。

「咿」、「啧!」

只见他双手握着手枪看过来，表情竞像个疯子一样。嘴边挂着笑意，眼角却因恐惧而下垂，

还不时抖着肩膀，发出癫痫般的干笑声。

「嘻，嘻嘻嘻!哈哈哈!杀、杀个人这么简单啊!嘻嘻哈哈!」

这话不知是对着谁说，听来不知所云。

莉莉亚瞪着他，气愤得咬牙切齿。她将视线略微往下移，看见马泰欧就浮在眼前的水面上，

手脚张开，在红色的水中一动也不动。

「哦既然你们也坐在上面，那就一起死吧」

飞行员如是叨叨念着，一面将弹匣侧翻出来倒出空弹壳。弹壳顺着机体滑进湖里，他又将左手伸进驾驶座拿出一颗子弹，然后填进敞开的弹匣：再伸手去拿、再装填，如此反复。

看见这一幕的特雷兹将视线往下移到自己的腰包上，他拉开拉链。

「早知如此，真该拿那把短机关枪的」

小声嘀咕着，特雷兹将右手伸进腰包里．

「莉莉亚。」

「!」

突然被人从身后叫了一声，莉莉亚吓得一颤，但还是怒冲冲地反问：

「干嘛啦!」

「等一下听到我说『现在』时，你就在位子上尽量把头低卜去，知道吗?」

「啊?你要干嘛？」

「我要从你的头上跳过去，麻烦你了。」

没等莉莉亚回答，特雷兹已用左手去拉安全带的金属扣。他很快就解开所有的安全带，接着迅速脱去手套．

「嘿嘿。」

在阴森的笑声中，飞行员已经装完第五发子弹。他抓起第六颗子弹推进弹匣。

「去死吧!」

将弹匣压回手枪，飞行员望向水上飞机，打算瞄准目标．

「省省吧!」

特雷兹的声音响起。他从座位上猛然站起，双手和刚才的飞行员一样向前伸出，手中则紧握着一把警察配备的中型自动手枪。

特雷兹开枪了。

冰冷的枪声。

「咦?」

莉莉亚惊愕地抬头看时，正好瞥见黄铜制的空弹壳闪着光从自己的头上跳过。

「呃啊!」

飞行员惨叫一声。他的右肩附近被击中，突如其来的剧痛迫使他松开了手中的枪。那把枪从机体弹进水里，就这么沉了下去。

「现在!」

特雷兹大喝一声，莉莉亚立刻向前一仆，同时把头缩起来。她的飞行帽不慎敲在仪表板上。

「痛」

特雷兹轻轻一跃，从她的头上跳过，随即滑进马泰欧刚才坐着的位子。他扣上手枪的保险。随手将它塞进腰包。

「我们快逃!」

他边吼边启动引擎。一阵急促的发动声之后，引擎和螺旋开始转动，轰隆声再次笼罩他

们。

水上飞机滑了出去。在莉莉亚的视线里，马泰欧的尸体和那架水上战斗机逐渐向后方远去。

「mailto:@#$%

@#$%&*！」

那名飞行员抚着手臂恶狠狠向他们咆哮，但是引擎声盖过了他的声音。

「」

莉莉亚目送着身后的景象，眼神中有怜悯也有憎恨。特雷兹急取右舵，飞行员和战斗机很快就消失在缚在安全带下的莉莉亚眼中。

也在同时，特雷兹将推进器全开。螺旋桨瞬间激起的大量水花和风压立刻向战斗机的飞行员袭去。

「该死的!」

飞行员用沾血的手抹去脸上的水，再次循着水痕望去时，水上飞机已升空变成一个小点了。

『莉莉亚!听得见吗?」

「听得见啦!别用无线电大吼!」

在电话里被特雷兹激动的音量一吼，莉莉亚也忍不住高声咆哮回去。在特雷兹的驾驶下，水上飞机正以急角度持续攀升。

「嗯，好。我想你还好吧，没被射中吧?」

特雷兹马上稳住语气，冷静地问。

「没事啦。先换我驾驶!我要开!』

『现在不行哦。」

「为什么嘛!」

「因为你在生气，还没平静下来。」

『那还用说!那家伙对着叔叔开枪耶!叔叔他搞不好已经死了！」

特雷兹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操纵杆归位，使机身恢复水平，然后用双膝夹住操纵杆，趁此时调整座椅安全带的长度。然后他握回操纵杆。用左手调整推进器。引擎转数降低，轰隆声这才稍微缓和了些。

特雷兹按下电话开关。

「莉莉亚，叔叔已经死了，他的头部被击中了。」

『我知道!搞什么!那人是什么东西啊!』

莉莉亚马上回吼。特雷兹刻意隔了几秒才开口。

「不知道。」

就这么短短一句。莉莉亚的声音再次传到特雷兹耳里时．已经稍微冷静了些。

『天啊真是什么嘛?再来要怎么办?你想怎么做?」

『逃啊！我想逃走，如果这架是战斗机，我还想在那架飞机上开几个洞。』

特雷兹答完后便将机身转向。现在罗盘指向正南方，太阳就在视野右上方的位置。

『你要去哪里?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南边，我朝湖岸线飞。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我们离湖岸应该不太远。沿着湖岸往东飞，一定能回到拉奇卡。」

『原来如此那个家伙要怎么办?』

莉莉亚又吼起来。

特雷兹则是一派冷静：

『等回市区再说，总之先设法回去。』

「万一他追来呢?」

『我好歹射伤了他的手臂。以那种伤势，他应该没法握操纵杆才是。』

『是哦，那就好!不对，等一下。为什么你会带着枪啊?』

「还不是母后逼我带的。」

特雷兹先自个儿答了一句，然后才按下电话开关。

『防身用。伊库司托法的山谷里常有熊或狼或大胡子雪人出没。』

「我记得这一带的国家，未经登记或许可就携带枪械是违法的呀。我妈还说最近查得很严，要是没随身带着军人身份证的，一律通通逮捕呢。」

「联邦法我知道，听说首都特别区格外严格。』

「就是说呀!而且你又未成年万一被抓到怎么办?」

『不会的。」

『为什么?』

「听说皇室护卫就可以佩枪，这项特例至少在我身上也适用。」

特雷兹又一次没按电话按钮便答．

「为什么啦?」

莉莉亚再问。

『反正没被抓到。』

『你这不算回答啦。总不能因为没被抓到就』

莉莉亚的话只说到一半就停了。

『特雷兹，上面!』

「？」

特雷兹依言拾眼看上。由于正驾驶座的前方就是上机翼，看上面时反而不如后座来得清楚。特雷兹慢慢将操纵杆推向前，使机身下降。

「哦，我看到了』

他回复道。就在他们的正前方，两个小小的机影出现在上空，虽然只比麦粒大不了多少，还是看得出其外型和刚才看过的那架水上战斗机一模一样，是两架同型机。

『该不会是同伙的?』

莉莉亚的声音略带紧张．

『八成是。』

战斗机几乎是笔直地朝这个方向飞来，位置比他们高数百公尺。

「也许是那个飞行员用无线电叫来的。』

「他们会发现我们吗?」

『就他们的位置而言，我们应该在最难发现的位置上。』

说着，特雷兹慢慢拉回操纵杆。现在他们在高度三十公尺左右处水平飞行，几乎贴着水面。

两方的距离渐渐拉近。莉莉亚和特雷兹的双眼紧盯着上空，盯得连战斗机的细部都能看得分明。那两架战斗机稳稳的并排着，飞过晴朗无云的天空。

「别发现哦」

在前后座间的有线电话里讲话自然不可能被听见，但特雷兹还是压低了声音。莉莉亚忍不住问：

「万一被发现，你想会怎么样?』

「我的手枪?」

『不是啦。是我们。』

「那就要看对方是什么人了，不过要是他们像刚才那人一样发神经，那就非常惨了。」

「但他们起码是这个国家的军人呀，就像我妈妈一样，不是吗?保卫国家的人为什么会做那种事呢?」

「莉莉亚，所谓的「坏人」指的是做坏事的人，跟那人是什么身份或穿什么衣服没有关系的。我们都看见了他的行动。那就是坏人会做的事。』

莉莉亚没作声，两人的交谈就到此打住。

他们的视线部投向高空的那两架战斗机，后者正通过水上飞机的正上方。

「」、「」

莉莉亚扭过头继续盯着看，直到看不见机影为止。

「呼他们走了。」

「收到．我这边也总算有发现了．我们已经到湖边了。」

听到特雷兹的话，莉莉亚往前看去。只见刚才闪着银光的水平线已经换成了绿色的地平线。这里是湖的南岸。

「然后呢?」

「先着水，再靠岸。我也想开到拉奇卡，但要是在空中被击中准会没命的，在那儿慢慢飞反而更危险。再者我也想知道这里是哪里，希望这附近有人住。」

说着，他又降低高度，继续向陆地飞。湖岸线的森林已经清晰可见，莉莉亚再一次检视后方，确定没有别的飞机追来，然后就听见特雷兹宣布：

『要着水了。』

特雷兹让机身贴向水面，像马泰欧那样成功地做了一次低撞击度的着水。飞机在水面滑过。

湖岸有一处约五公尺的短沙滩，前方则是高一公尺左右的侵蚀台地，台地上便是一望无际的苍郁密林。不管往哪一边看，都看不到半户人家，也没有人迹，只有一整片绿色的障壁。

特雷兹打量着左侧的森林，一面让水上飞机尽可能接近湖岸，然后才关掉引擎藉惯性继续滑行，直到左侧的浮筒被水面下的沙滩给托起

「天啊，别撞到」

特雷兹不由得出声祈祷。所幸愿望实现了。飞机总算在机翼磨到树枝之前停住。

特雷兹敏捷地下机，莉莉亚也跟着跳下来。

「这可是叔叔的宝贝飞机啊。」

他用机上存放的绳子将螺旋桨和树干绑在一起，免得飞机随水漂走。在他忙于这项工程之际，莉莉植继续盯着天空。

「这个给你拿了。」

特雷兹从座位下抓出两个布包扔给莉莉亚．布包约莫三十公分见方，里面装了不少东西，还有紧急口粮和求生用品等等。为防万一，他留下第三个布包在机舱里。

两人走进密林。这片原始林仍维持着自然风貌，仿佛从未经过人为开垦，各种大大小小的树木耸立，随处可见朽倒生苔的断木。他们在离岸二十公尺左右的地方找到一棵大树，并躲到树荫底下。

两人以突出的树根为座，靠在树干上。脚下的草湿漉漉的，沾湿了连身裤的裤角。

「呼」

特雷兹这才缓过气，先脱去身上的飞行夹克。

「搞什么嘛」

一旁的莉莉亚气得发抖．脸上满是凶狠的表情。

「哇啊」

偷瞄到她的脸，特雷兹缩起身子，

「搞什么呀!那家伙什么东西嘛!开什么玩笑!叔叔好心去帮他，他居然开枪杀他!」

莉莉亚穿着夹克，边骂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冷静一点，莉莉亚。我们绝不会饶过那家伙的。」

「对呀!当然啦!」

莉莉亚凶巴巴的瞪着特雷兹。特雷兹则是定定的看回去，同时不忘问她是否要脱夹克。莉莉亚便依言脱下了厚重的飞行夹克。将它卷成一团抱在怀里。

「那，接下来呢?」

莉莉亚向坐在身旁的特雷兹问道．特雷兹先说了一句：「说的也是哦。」然后才开始讲：

「这附近好像没人住。」

「看也知道。」

「所以，我们固然要飞回市区，但也不能就这么大剌剌的飞去。」

「这我也知道啊，你刚才就说过了。」

「就是这样，所以干脆等到黄昏再动身吧。我在想是不是要在这儿睡个午觉。」

「为什么?」

「天色暗一点就看不清湖面；相对的，有晚霞的天空反而有利于我们辨视高空中的飞机。我们采超低空飞行，沿着湖岸开到拉奇卡或卜连镇。说不定到卜连去比较好，因为那里不在托尔卡西亚国内。到那里再找警察或通报联邦军好让那家伙接受法律制裁。」

「好。那就好我绝对、绝对不放过那家伙」

莉莉亚的表情极其凶恶，甚至咬牙切齿地说了两次「绝对」。

「」

特雷兹看着盛怒中的她，低声说：「哎，算了。」然后仰起戴着飞行帽的头望向树顶。这棵树有粗壮的树枝和茂密的叶子，隙间闪动光芒，隐约可看见晴空。

就在这片缝隙间，有个黑影倏地闪过。

「唔!可恶！」

特雷兹扑向身旁的莉莉亚。

「啊!」

莉莉亚惨叫一声，冷个防被他推倒在地，整个人也被他罩住。（推倒了!撒花庆祝!特雷兹终于推倒了莉莉亚）

就在这时，引擎的低吼声在空中响起，一路从湖的方向往森林上空而来。

「干嘛?」

被压在底下的莉莉亚问道，

「别抬头!是他们!他们马上就会开火了!」

压在上面的特雷兹叫道：

话才说完就听到枪声。一连串高亢的枪击声中，还夹带着鞭笞似的咻咻声和单调的破裂声。

就在两人的四周，草屑和泥土四溅，树皮也被掘开外翻，露出白色的树心。狂风般的扫射大约有三秒钟之久。然后突然静止只剩下头顶上的轰隆声。

引擎声远去没再回来。又过了十秒左右，被压着不敢动的莉莉亚才问道：

「走了吗?」

没回答。她努力抬起肩膀，想撑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

「喂你很重耶。」

勉强将他撑起，莉莉亚才有空间可以转动脖子，她往上看。

特雷兹的脸就在她的脸上方。但见他皱起眉头沉着脸，活像一个人误把黄芥末当成橘子酱吃下去时的表情，而且还闭着眼睛，咬紧牙关。僵在那儿不动。

「不会吧!你被射中了?」

「不是」

特雷兹很快就答话了．他睁开眼睛，眼中还隐约有泪光。

「那就走开啦。」

莉莉亚坐起身，双手用力推开特雷兹的身体。这一推，便见特雷兹的头上有个东西滚下来。

「咦?」

咚的一声。滚到地上的竟是一根树枝。但那不是普通的小树枝，而是将近二十公分粗、至少一公尺长的大树枝，树梢还密密麻麻地长着小枝梢和叶子，大概是被枪弹射断的。

「就是它掉下来」

说着，特雷兹把双手伸进飞行帽里．死命的捂着头并缩起身子不停的呻吟。

「痛死了」

「呃，好了、好了」

被他罩着才幸免于难的莉莉亚，一时手足无措的看着他抱头喊痛。

「这个」

她想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好丢出这么两句：

「被、被战斗机扫射还能在这里喊痛，已经算幸运了!」

「我要再按一下，不然会肿很大包，你等我一下」

特雷兹用两只手掌按着头时，莉莉亚没事可做于是站起身来。

她环顾机枪扫射过的这片森林，发现林木的枝干几乎体无完肤，随处可见被子弹射开的木

心，还有树叶不时飘落。

「咦?啊!」

听见莉莉亚的惊叫声，特雷兹反问她怎么了。

「飞机」

「也中枪了吗」

特雷兹嗫嚅着，一面捂着头站起来。见莉莉亚呆站在那儿看湖，便走到她身旁一同从林中向外望去。

约二十公尺外的水上飞机已经不成形尾翼整个被打断、刚刚才坐过的位子旁满是弹孔，浮筒的支柱可能被击中，以致机身大幅右倾。机翼也因而从中折断。

不一会儿，外泄的汽油味随着湖面的风飘来，莉莉亚愕然地喃喃道：

「叔叔的飞机」

「叔叔死了，飞机也死了。」

特雷兹如是说着，用捂着头的手摘下了飞行帽，将它放胸前，自己则闭上眼简短地默祷。

「唉再来怎么办?」

听到莉莉亚的询问，结束默哀的特雷兹揉着头回答：

「嗯，幸好不是脚受伤。」

「你说什么？」

莉莉亚不解其意。

「幸好刚才打到的是头，如果是脚，你就得背我了。」

「那什么意思?啊，你的意思是．现在我们」

特雷兹点点头。

「要用走的。」




第四章 引导
昼长夜短的夏日黄昏已近，西倾的太阳光芒开始减弱，天空中的蓝色也越来越深．因为树丛滤去了大部分的天光，苍郁的森林里显得比实际时间更暗。

草上的水气和地面盘根错结的大树根，让树林里行走闲难。

「真是受不了．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真的是．」

莉莉亚和特雷兹正在林中艰卒地走着。

越走越热，所以两人都把连身裤褪到腰际，把上半身部分绑在腰上以便行动。莉莉亚卷起白衬衫的袖子。领口也稍微敞开了些。她将飞机上拿来的两个布包迭在一起，扛在背后．

特雷兹的上半身穿着白色圆领衫，腰包系在连身裤外面，让装有手枪的包包挂在身前。二件皮制的飞行夹克被他组合成一个里面装了飞行帽和手套的临时登山包，并利用袖子作成背带。

「森林里好难走，又闷热，虫子又多」

莉莉亚嘴里埋怨个不停。

「就是说啊。」

走在她身后约三公尺之处的特雷兹，一脸泰然地接口同意道。

两人从水上飞机的残骸处沿湖岸往右走到现在，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换言之，他们正在往东的方向前进。固然避开树林，从湖边的浅滩前进会较好走．但若被刚才的战斗机发现，只怕没地方可逃，所以他们躲进林中，走在向左便看得见湖岸的地方。

没过多久，特雷兹瞄了手表一眼说道：

「我们休息吧。」

「啊?我还能走。」

「还是需要定时休息，因为我们说不定要走很久。」

特雷兹随便选了一棵树，确定没有虫子后才在它的树根上坐下。他没卸下夹克登山包，就这么靠在树干上休息起来。莉莉亚也选了一棵树，抬脚踢掉几棵蕨类植物后，便面对着特雷兹坐下，把腿伸直。

接着，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长约二十公分、直径十公分左右的金属制水壶。捧着沉甸甸的圆筒，她又嘀咕起来：

「就是这个好重。」

「我想也是，不过这很重要。」

说着，特雷兹把手伸出去，莉莉亚便抛出水壶。水壶飞过二公尺左右的半空，落在特雷兹的手上。

水壶的上半部是个盖子般的小杯，拔开之后出现一个小塞子。特雷兹转开塞子，闻了闻里面的味道，这才将里面的水倒在杯里那是清水。

「应该没问题。了不起啊，马泰欧先生。虽然没客人，他还是会定期检查这些东西呢。」

听到特雷兹这么说，本来要拿出另一个水壶的莉莉亚停下了动作，她瞪着特雷兹：

「我一定要让那家伙判重刑。要是上了法庭，你一定也要这么说!」

「悉听尊便。」

特雷兹将一杯水分成好几次慢慢暍下，只像是润润喉咙，然后他叫莉莉亚别喝太多。莉莉亚却没好气的凶了他一句：

「我知道啦!」

说完，她也一样小口小口地喝水。

关好水壶，两人这才让四肢休息。莉莉亚仰头看了一会儿树梢。

「我问你」

她忽然向闭目养神的特雷兹问道。

「那架战斗机故意打坏水上飞机，为什么?」

特雷兹睁开眼睛．

「这个嘛，一定是为了剥夺我们的行动力嘛。」

「所以呢?」

「意思就是，对方不希望我们跑去哪儿向别人报告。或许也想杀害我们，但他们应该没看见我们藏在森林里。之所以没降落下来追杀我们，嗯，可能是没时间，或是知道我们有枪话说回来，原来低空飞行真的会让人无法察觉引擎声呢!领教了。」

「你还有心情想这个」

「还有一点」

「什么?」

「飞来扫射的是刚才的那两架，也有可能三架都来了，只是从枪声听不出来。换句话说，那个杀人飞行员的同伙也跟他一样发神经。我们要告的坏人变多了哦。」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嘛?」

面对莉莉亚的质问，特雷兹耸耸肩。

「不怎么办。只能继续走，走到有人的地方再说。不过天晓得我们还要走几天。」

「好啊，不管多久，我都非要走到不可。」

「很好，就是这样。不过现在要休息。」

特雷兹说完，便又闭上了眼睛。

***

「梅莉儿」

「有。母后，我在这里。」

听见有人喊自己，梅莉儿便高声应道．机库中停着一架全长约十公尺的小型复翼机，身穿连身工作服的梅莉儿正坐在机上的驾驶座里，低着头不知在忙什么。将近五十公尺长的宽广机库中只停了这架小飞机，因而显得十分空旷。机库旁好几道铁卷门都拉了下来，天花板上的照明也没有全开，只开了足够照亮这架窄体机的几盏。

「噢，原来你还在这儿呀。」

她的母亲菲欧娜走到飞机旁。

「什么事，母后?」

梅莉儿从驾驶座探出头来，见菲欧娜抬头望着自己。

「要开饭啰。」

「咦?这么晚了?」

梅莉儿望向机库后方的一个小窗，隔着毛玻璃，外面已是一片晚霞如火。

「好吧，又做不完了」

她咕哝着拎起装了手电筒和工具的布袋，爬出驾驶座，攀到机身下缘的主翼连接处，再跳到地板上。

「走，吃饭吃饭。等我洗手一下。」

梅莉儿跑向墙边的水槽，脱去厚棉手套，在油污的手上抹肥皂，然后一面搓起泡，一面和等在身后的菲欧娜闲聊：

「特雷兹现在应该在饭店里穷紧张吧?不过，我觉得他不可能在旅行结束后，就把那女孩带回来的。」

「啊唷?梅莉儿，万一他真的带回来了怎么办?」

「这个嘛」

梅莉儿以水龙头流出的水冲去泡泡。一面想。

「怎么样?」

菲欧娜又问。梅莉儿关上水龙头答道：

「那实在太不可能了，所以我根本想象不出来。」

就在这位双胞姐姐狠狠看扁自己的弟弟时

「这下子恐怕要露营啰?」

特雷兹正在幽暗的森林中．他走到树林边缘探天色，只见太阳早已西沉，水平线上的天生熏染成一片深蓝。至于被森林遮住的东方天边．则已在初升的满月照耀下显出苍白夜影。

他尽可能地向东方看，努力朝拉奇卡或卜连镇的方向张望，但在这华灯初上的时刻，却看不见一丁点灯光。

「王八蛋睡不到那间饭店的豪华套房了」

一旁的莉莉亚靠在树上，嘴里嘟啧着今天已骂过数十次的粗话。

特雷兹便安慰她道：

「想住饭店随时都能住，等马泰欧先生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再来一趟吧。」

「啊，我都忘了对哦，那件事比较重要!我是笨蛋。」

说着．莉莉亚用右手连连敲自己的脑袋，看得特雷兹一脸莫名。特雷兹又说：

「还好现在是夏天，晚上不至于冻死人。离湖又这么近，也不缺水。而且既然在森林里，挖个洞来生火应该也不会被外面看见吧。」

「那还好，不过我还有力气，我们再多走一点吧!」

「可是趁天黑之前找到安全的住处，是露营的基本原则耶。」

「那是有帐蓬可搭的时候吧?既然我们顶多只能穿着夹克露宿。睡哪里还不都一样?月亮这么大，我们只要沿着湖岸走就好了，不是吗？」

莉莉亚说道。的确，在又大又圆的月亮升起后。月光足够照亮他们脚边的路。

「也是啦。」

「那就继续走吧，就这么决定了!搞不好一会儿就看见城镇的灯光，到时就有精神了。我走前面。你跟好哦。」

神气十足地说完这番话，莉莉亚便迈步走去。

「遵命。」

特雷兹决定不再反驳，乖乖跟着她走。

「那我开动啰，今天的菜看起来也好好吃哦。」

在伊库司皇宫那极其简朴的饭厅里，正当梅莉儿在父母亲等待的饭桌旁坐下，看着锅里热腾腾的起司浓汤如是说时

「还要走吗?」

「要啊。」

特雷兹和莉莉亚正在托尔卡西亚的库梧尔兹海边一个劲儿的走路。走在湖岸的狭窄沙滩上，

头顶着苍白的月光，脚下的每一步都半陷进沙里。

「怎么?你不行啦?」

莉莉亚看着特雷兹停下轻快的脚步。

「毕竟是有点累了，不过还好。」

特雷兹答道。

「那不然你是怎么了?」

「嗯?哦，我是想说．你看湖好漂亮哦．」

特雷兹转头往左边看去，只见水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远方则是朦胧隐约的水平线。

「你还真有闲情。」

「也许吧。」

特雷兹说着，又开始走了起来．

「我吃饱了，真是好吃。」

梅莉儿发表了她的餐后感谢词。

「哎，怪不得人家说『饿着肚子不能打仗』。我可不是在狼吞虎咽哦。」

「这样啊。」

这时莉莉亚籼特雷兹则坐在月光下的沙滩上吃干粮。紧急逃生包里装有烤得硬邦邦的饼干和小瓶草莓果酱，两人就拿饼干挖果酱配着吃，莉莉亚吃得比特雷兹还急。

「早餐跟午餐都那么丰盛，晚餐吃清淡一点也不错耶。」

「少挖苦了，特雷兹。吃完之后还要再走，餐后运动。」

宁静的湖畔，咬饼干的喀哩声十分清脆。

「啊，好舒服．」

梅莉儿正在在自己房间浴室里的浴缸中，享受着泡泡浴带来的幸福感。

「晚上还这么热」

「没办法，毕竟是夏天嘛。」

同时间，莉莉亚和特雷兹在树林里挥汗行军。

沙滩越来越窄，为了不弄湿脚，两人只好改在森林里行走。林地上到处都有大树根突起，他们的步伐因而起起伏伏。有时甚至还要双手攀扶才能走过某一处。树林里的空气比较潮湿凝浊，两人又爬又走地满头大汗，上衣都湿透了。

「差不多就在这边睡了好不好?满晚了。」

特雷兹的这项提议，却被莉莉亚头也不回的否决了。

「还早呢。这只不过是我平常听广播节目的时间呀。」

「你满能熬夜的嘛。」

「对呀!」

莉莉亚答道。又跨出下一步。

「晚安，母后，还有父王快去刮胡子啦。」

向客厅里的父母亲道过晚安，穿着睡衣的梅莉儿正准备往自己的卧室走去时

「啊，已经这么晚啦。」

「又怎么了?」

「刚过午夜。」

因为所在地时区的关系，特雷兹和莉莉亚这里的日期已经变了现在已是第七月的八日。

湖畔的沙滩又变宽了，两人便再次走上平坦的沙地，在沁凉的夜风中继续赶路。刚才的满身大汗已经冷掉，他们便把连身裤的上衣穿回去。

「差不多了吧我说真的．」

特雷兹说着，在莉莉亚身后停下了脚步。从傍晚时分开始，他们虽然定时停下来稍事休息，

但也起码走了十公里以上。

「王八蛋!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没看到城镇啊!」

莉莉亚骂出了今天的第一句粗话，把脚下的湿沙阳进湖里。

「别拿人的脚程跟飞机比嘛。在天上飞，随随便便就是一百公里了．」

说着，特雷兹走到一处和椅子差不多高的台地边缘坐下。抬头望去，大而圆的月亮正在天顶发出耀眼光辉，整片天空甚至被它照得透亮，连一丁点星光都看不见。

莉莉亚还在那儿顶天立地的愤慨．待雷兹则取下左手的腕表上发条。

重新戴好手表后，他对着莉莉亚的背影问道：

「怎么样?」

莉莉亚没作声。

「你的脚应该也差不多累了吧，我看我们就在这附近的树下找个地方睡吧。」

莉莉亚没搭腔。

「而且，搞不好我们明天遗要走上一整天呢。要是运气不好，也许后天还得走。休息是很重要的哦。况且昨天是睡在火车上，恐怕没睡得很熟。」

莉莉亚还是没回答。

「莉莉亚?你站着睡着了是吧?」

「我才没那么厉害!」

这一次有回答了。但见她脸上带着怒意转过身来。

「再走一下!走到下一次的休息时间!要是还不行那我也死心了。」

特雷兹耸耸肩，一副要喊累的样子．但还是站起身来：

「好吧，那就定吧。」

月光下，两人再度行军．

那间小屋就这么出现了。就在他们重新上路的短短数分钟后。

「」、「」

躲在一棵大树后，莉莉亚和特雷兹打量着那栋小屋。月明星稀的夜空下，潮湿阴暗的密林中，就这么一栋小屋。

一条小溪流经这里注入大湖。溪旁就是那栋以原木搭建而成，长宽约十公尺的小木屋。地基扎实地堆栈着红砖，并以相同的红砖砌成烟囱。是栋坚固耐用。可供人住上一辈子的小屋。屋后还有一间木板搭成的小屋子，离主屋有一段距离，里面是厕所。

屋子四周约三十公尺左右的树木都被人砍去，以便屋里的人可以一眼望到湖面。屋前还有一个院子，看得出经人细心整理过，不仅等间隔地种着小树，还以砖块围成花坛，像是小巧的花圃或菜园。小木屋的后墙角堆放着柴薪．

小屋四面部有玻璃窗，却没透出一点灯光。

「这是什么状况?」

一人探一边，莉莉亚隔着树干悄声问特雷兹。

「有个神秘小屋，没灯，好像也没人。」

特雷兹直接把眼前的事实用最短的话说出来，却被莉莉亚气得骂了一句：「废话。」

「那不然呢?」

「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这种地方会突然出现这么一栋小木屋。」

「天晓得。」

「难道不会是陷阱吧?」

「什么陷阱?」

特雷兹反问道。

「就是那个啊，骗我们靠近那栋小屋」

「噢，好像有个童话故事是讲兄妹在森林里迷路，一个巫婆想吃掉他们还叫哥哥准备锅子去煮妹妹吗?」

「就是那个。就像故事那样，那个飞行员的同伙想骗我们到这里来。趁我们走累之际．看到小屋就高兴地跑进去休息，然后就把我们抓起来。」

「要是真有人这样大费周章的为了一个陷阱而盖那栋小屋外加整理庭院，我倒真想拍拍那些人的肩膀，慰劳他们的卒苦咧。」

莉莉亚的这番话，引来特雷兹老实不客气的一顿讽刺。

「那这不是陷阱啰?」

「至少不可能是那几个人盖出来的啦。可是怎么会这样呢?若是打猎或工地用的避风小屋，这也盖得太漂亮了吧?还有院子呢。」

「应该是有人住的．只是现在没人在家．好吧，今天就让我们借用吧，总比露宿外头要好太多了，又能恢复体力。」

听莉莉亚爽快的这么说，特雷兹不禁惊愕。

「你要睡那里?」

见特雷兹盯着自己，莉莉亚便也转过脸去看着他：

「对呀，来得正好。」

「可是我不太想去耶，万一有人在家就惨了。」

「那当然免不了要吵醒人家啰。但我们可以奸好解释，人家就会谅解了。」

一听她这么说，特雷兹立刻摇头。

「这样反而不好会把那家人给牵扯进来的。」

莉莉亚眼神像是有一丝恍然大悟，默默看着特雷兹，特雷兹也欣慰地回视着她。

「那就不要说出真相好了。」

只听到莉莉亚说完这一句话后，就径自往小屋走去了，特雷兹只好赶忙跟上去。

「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

站在面南的玄关前，莉莉亚敲门喊道。她静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屋子里有声音，反倒是森林里的鸟叫声显得格外响亮。

「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我们迷路了!能不能帮帮我们?」

她又敲门，再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应门。

「好像没人在耶．」

莉莉亚转头看着站在身后的特雷兹．

「对啊而且至少已经有一整天以上都没人在家了．」

特雷兹才这么说，莉莉亚马上惊问：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认识屋主?」

「怎么可能!你自己看看左边的墙壁。」

莉莉亚朝木屋左边采出头去，打量着窗户和墙面。

「下面是不是有一根从厨房伸出来的排水管，出水口下方的地面跟旁边一样干，看不出有水流过的痕迹，可见从前天的大雨之后就没人在屋子里用过水了。」

「原来如此你观察得真仔细。」

莉莉亚佩服道。

「那就借我们用啰。」

只佩服了一下下，她随即转动门把。门没锁，一转就开了。

「打扰了。」

莉莉亚对着不在家的屋主道了声歉，一面走进屋内。特雷兹则先在玄关前的钢刷垫子上踏去鞋底的泥沙，然后才跟着走进去。

整栋小屋就是一个房间。虽有几根柱子，却没有隔间。进门后左手边有个小小的餐桌，再旁边就是厨房了。厨房的水槽接在墙壁上。烟囱下有个烹调用的炉子和碗盘柜。大门右边有砖造的暖炉籼烟囱，右前方则是一张简单的木床。

这些物品都摆得很整齐。看起来不像是被人弃置的。在窗口透进来的月光照耀下，木头地板和那些质朴的家具流露出一股彷佛时间停止般的寂静感。

「请问」

连莉莉亚含蓄的声音听来都很大声。但她没再问下去，反而是特雷兹故意拉高了音量：

「都没人在家耶。那就借我们住一晚吧!谢谢您!」

喊完。他反手就关上大门。

伊库司王国的皇宫中，梅莉儿的睡睑显得十分幸福。

「哎，就算是呃紧急情况，就让你跟我睡同一间。你自己知道分寸吧?」

「是是是．」

「那就好。」

莉莉亚和特雷兹才正要在森林中的小木屋里就寝．

莉莉亚睡在唯一的一张床上，用飞行夹克充当被子盖着。特雷兹则将床铺左侧迭着的被子垫在地上，就这么坐靠在床边凑和着．当然，他也穿着连身裤，准备拿来盖的夹克放在一旁。

「睡吧。今天东奔西跑，真的累了」

「晚安。」

「可是，明天也要多赶一点路哦。我一定要替叔叔报仇!」

「那当然，呼」

特雷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又看看手表。

「哇，这会儿就算是首都的广播节目也播完了吧。」

「别再挖苦了，晚安。」

莉莉亚说完，特雷兹也回了一句晚安。

两人没再说话。特雷兹静静摸到腹前的腰包，拉开拉链，略略露出里面的黑色金属。

「」

他伸手探了探，确认无误之后才放开，然后拉过皮夹克罩在自己身上，靠在床边闭上眼睛。

才刚合眼，他觉得自己就要睡着时

「有句话我要先说，」

莉莉亚忽然又叫起来．

「啊?」

「先跟你说好哦你不可以随便跑出去哦。我会吓到的!」

「好啦，我会乖乖在这里守着啦，而且我还弄了机关．」

特雷兹闭着眼答道。他刚才在门把上绑了一条线，另一端系在两把颤颤巍巍堆栈起来的椅子上，只要有人开门，椅子马上就会垮。

「那就好。」

之后，小屋里就再也没有交谈声了。

莉莉亚躺在床上，特雷兹坐在床边的地上，两人都睡得正熟。

两人的位置一点儿也没变，只有时间悄悄流逝。

月光被窗格遮住的影子也正一点一点的移动，慢慢经过特雷兹的黑发，再跨过莉莉亚的脸颊。

近黎明时，月亮已经落到西边的天空，光线便从厨房的窗口直接照进屋内。

因此，那个人影并没有落到特雷兹或莉莉亚的身上。

「」

影子无声地在木头地板上移动着。

站在屋里的那人没作声，只是俯看着两人的睡姿。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动也没动。

「」

然后，那人从腰后抽出一把刀。刀刃至少有二十公分长，刀身黑而窄。

「」

刀子被人反手握着，无声地向特雷兹靠近。

「梅莉儿你给我记住」

「!」

特雷兹嘴里冒出了一句话，令那人停下动作。

「等着瞧，梅莉儿我一定」

寂静的小屋中．只有特雷兹用贝佐语说出来的梦话声。

***

早晨。

日出前一刻，天空已经充满光亮。小屋里每一样物品都变得格外立体，轮廓清楚而鲜明。

晨光也映照睡在床上的莉莉亚脸上，将她的睫毛映得根根分明。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

「呵?」

莉莉亚睁开了双眼。

「天亮啦」

起床比母亲干脆许多的莉莉亚喃喃道，慢慢坐起身来．她的长发披散开来，上身盖着的皮夹克也滑到腿上。

「啊，你们睡得可真熟。」

正握着拳头揉眼睛时，她听见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早，真是美好的早晨呀。」

原来是一个站在厨房里的男人说的。

「是，早安。」

莉莉亚回道早安，朝那声音看去。

「嗯?」

只见离她约五公尺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大概六十左右，个子很高，身材相当结实，斑白的黑色短发已经有一点儿稀疏，脸上则挂着和善微笑的男人。那人穿着一件像是医生的白袍般，用一片布剪裁制成的灰色袍子。

「呃」

莉莉亚用她刚睡醒的脑袋想了一下

「对不起，你是谁?」

因为还是想不出来，于是蹦出这么一个问题。

「我吗?我是住这问屋子的人啊，小姐。」

得到这个回答和那一抹平静的笑容。

「哦，这样啊．说的也是哦。」

莉莉亚接受了这个答案，随即忽然弄懂了眼前的状况。

「咦?啊那个!其实」

她焦急起来，一时说不下去。

「不、不要紧的。你不用急，请冷静下来吧。」

那男人说完，莉莉亚便大大松了一口气。她做了一、两个深呼吸，这才恢复镇定。

「呃，对不起!那个我们在森林里迷路了，所以擅自跑进这问屋子借住一晚!」

「是，我想也是，我一看你们就猜想是这样。」

那男人在旁边一张四平八稳的椅子上坐下说道：

「所以你不用紧张，你如果还困，再睡一会儿也无妨。」

「啊!」

听他说到这里，莉莉亚突然在小屋里张望起来，然后就发现她要找的人了就在自己所坐的床铺左前方，位置也和昨晚一模一样特雷兹靠在床边低着头睡得正香甜，连刚才这段交谈都没把他吵醒。

「你这」

莉莉亚瞪着他的侧睑。

「我看他还在睡，你就不用把他叫醒了，让他再作一会儿好梦吧。」

那男人这么说，莉莉亚却没听进去。

「喂!给我起来!」

她伸出左脚，往特雷兹的左头部踢去。

「唔啊?」

特雷兹发出一个奇怪的叫声这是他连续第二天被莉莉亚踢醒。

「你在干什么呀!根本完全没派上用场嘛!」

莉莉亚连珠炮似的朝特雷兹吼道，抬腿又想踢过去。

「好了、好了。小姐，晨间运动点到为止就好了。」

这个陌生的男人竞为特雷兹解围。

「什么怎么了啊?」

特雷兹一时还摸不着头脑，大约十秒后才清醒过来。

「噢不好意思，我们擅自借住了府上。」

他立刻明白眼前的情况，赶紧向这位长辈道歉．

「没关系。我刚才也跟这位小姐说了，其实我已经猜到你们是迷路了，而且这一带也确实是没有别的住家或村庄嘛。」

那男人依旧微笑着，而且语气非常客气：

「你们两位先去梳洗，我们等会儿再谈吧。到时顺便也彼此介绍，否则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要道别，怪难过的。」

接受那人的建议，莉莉亚和特雷兹就轮流到外头上厕所，以及用汲自小溪的清水洗脸。两人都还穿着连身衣。

一面用手帕擦干脸，特雷兹一面说道：

「感觉像是一个遗世独居的人耶。」

他朝数公尺之外的小屋瞟了一眼，意指那个男人。

「不管怎么说，幸亏他是个好人。不过某个没用的人设的陷阱一点儿也没派上用场就是了。」

对于莉莉亚的讥讽，特雷兹没当一回事。

「难道他家有秘密的后门?不愧是屋主啊．」

「你现在还有心情佩服?要是那人心术不正，我们搞不好已经死了。」

「要是真死了，我一辈子都会恨你不肯睡在树林里的。」

「死了还恨我？真有本事。」

两人往小木屋走去。太阳已经升起，清凉而湿润的新鲜空气构成舒畅怡人的早晨。昨晚没有细看的菜园、花坛，以及四周环绕的绿林和湖面碧波就在眼前。洁白的朵朵闲云，飘浮在蔚蓝的天空中。

「偏偏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地方。」

莉莉亚停下脚步，看得入神，特雷兹却是自顾自的先走进了小屋。

「那么，我们重新自我介绍吧。我的名字是艾印墨尔索。」

小屋中，三人围着小小的圆桌坐着。三张椅子中，有一张是取自墙边的折迭椅。桌上摆着三杯刚泡好热腾腾的茶。

「我是莉莉亚休尔兹。」

「我叫特雷兹。」

两人说完，便听见这个自称墨尔索的老先生客气地应道：

「莉莉亚小姐，还有特雷兹先生是吗?很棒的名字。」

「这个墨尔索先生，」

莉莉亚开口道：

「我要再一次向您道歉。我们没经您同意就闯进来了。」

「那我也再说一次，我不介意啊。就是为了让迷路的人随时都能进来，我才不锁门的。你们可是第一对来借住的呢．」

「非常谢谢您，还请我们喝茶。」

看着莉莉亚如此惶恐，墨尔索满脸笑容的说：

「不只呢，我连早餐都准备了。」

「那，要是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请让我来吧。」

「谢谢你。那个待会儿再忙你们两位接下来怎么打算呢?总得先问清楚才好办事。」

墨尔索说这话时。莉莉亚没弄懂他的用意，特雷兹便先答道：

「我们想先回寄放行李的卜连镇，而且是越快越好。有一件急事得到那里去办。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告诉我们怎么走去卜连，或者若有其它的交通方式，也麻烦您一并告知。」

「我知道了。你们之前迷路时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意外?跟你说的急事有关吗?」

「关于这一点，我不能说太多。请您见谅。」

他一问，特雷兹马上就拒绝。莉莉亚立刻不满的朝特雷兹看去。特雷兹也向她瞥了一眼。两人都没注意到，墨尔索的神情中出现一刹那的悲伤和冷酷．

「这样啊那就不好勉强了。若是你肯告诉我，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抱歉，我不能说。」

听到这里，莉莉亚终于忍不住。

「你来一下。」

她拉过特雷兹的肩膀，把脸凑近：

「喂，昨天我虽然说不要讲，可是跟这么好心的人讲有什么关系?人家帮助我们，你这样很失礼耶。」

她用贝佐语叽哩咕噜的开骂起来。墨尔索也听到了，脸上顿时出现讶异的神色。

「我的意见仍跟昨天一样，我不想把不知情的人卷进来。」

特雷兹也同样快嘴回以贝佐语。莉莉亚大为光火地瞪着特雷兹。

「好了，你们两位别吵架。每个人都有不欲人知的秘密。我会找别的方法帮你们。等会儿再慢慢想就是了。」

听墨尔索这么说，莉莉亚才放开了特雷兹的肩膀。

「不过，不难想象啊。」

墨尔索又说。

「我敢说你们原本是有交通工具的，只是坏掉了。」

「是。」、「对。」

莉莉亚和特雷兹同时答道。

「那么，我就把我的交通工具借给你们。」

「啊?在哪里?」

莉莉亚问。小屋四周看来和昨晚并无不同。

「从这儿走森林步道往南，会接到一条很窄很窄的林间道路。汽车只能开到那儿，所以我总是把车子停在那里，然后步行到这儿来。我把那辆车借给你们吧。」

「噢，谢谢您。那我们开车要怎么走呢?这里是什么地方?离城镇有多远呢?」

莉莉亚接连问道。便见墨尔索沉思了几秒钟，随后开口说道：

「这个说起来就长了。我们先吃饱再讲，好吗？」

特雷兹在外面劈柴．莉莉亚在他旁边汲水，墨尔索准备材料。三人分头做起早餐准备工作。

莉莉亚和特雷兹回到小屋时，只见墨尔索正在削洋芋皮。他拿着一把又细又长、刀刃至少有二十公分的黑色小刀，灵活且熟练的削皮、挖去芽眼．

「啊，我来帮忙吧。」

莉莉亚赶忙说道。

「谢谢。不过该切该削的都处理完了．把它和我今早带回来的蛋、香肠一起放进锅里煮。然后等它熟了就好。」

按照墨尔索的指示。特雷兹在厨房的炉里用柴生火，莉莉亚则在一旁没事可干。

「还是让我帮点什么吧?」

「不用．弄这些事情。我很在行的．」

墨尔索用一个大锅煮熟切好的洋芋丁，再加进香肠。并以盐和胡椒调味；接着改成小火，将蛋全部打在另一个碗里．确定鲜度没有问题后，再让它们一一滑进锅中，然后盖上锅盖等待。

最后，这道菜终于大功告成，盛在汤碗里端上桌：洋芋松软得几乎化开，香肠里的香草都均匀的揉进绞肉里，再配上一人两个水煮荷包蛋。

看着汤碗中热气睛腾，莉莉亚偷偷吞了一口口水。

用餐完毕，主人又端出热茶，

「好啦，该从哪儿说起呢。」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墨尔索提起了话头。这时的特雷兹和莉莉亚已脱下连身裤，只穿着和昨天一样的旅行装束。

「对了，就从这儿是什么地方开始吧?」

莉莉亚和特雷兹点点头。墨尔索就开始讲了：

「这里其实是我的秘密小屋。当我想一个人好好想事情时，我就会住在这里．我一年中差不多有一半时间是在这儿过的。」

听到这里。莉莉亚问了：

「墨尔索先生，您是从事什么行业呢?啊，如果您愿意说的话。」

「可以啊。我都在这个国家帮助别人，我是这么认为的。」

「您专门助人?」

「是的。你们也知道，这个国家十分贫困，也有很多孤儿。」

莉莉亚和特雷兹静静的点头。

「我相信我能帮助这些不幸的孩子们，建立他们对未来的希望，所以我和其它人共同为此努力。」

「该不会是专门救济穷苦人家的孩子，替他们在首都找工作的那个教养院?」

待雷兹问道。墨尔索颇感意外。

「哦，没想到你知道呀，真让我吃惊。」

「那，墨尔索先生，您该不会就是那位『导师』?大家都非常尊敬的那一位?」

莉莉亚的惊叹引得墨尔索笑了起来，害羞中带着一点惭愧。

「也有人这么称呼我。不过你们两位还是像之前那样叫我墨尔索先生吧，那样比较自在。」

莉莉亚和特雷兹互看一眼，然后莉莉亚探出身子问道：

「请问，昨天有没有一个小孩去您那里?那是我们在拉奇卡市区遇到的小孩」

墨尔索再次面露惊讶。

「哦．有啊。我记得那位小弟弟叫做卡尔卡尔洛吧?」

「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想想，他穿着有点脏的咖啡色衬衫，还有黑色长裤。大概十岁左右。不过他昨天喊说：

我早就十二岁了!」

「对，就是那个小孩!」

「他是昨天傍晚被警察带来的，一开始也跟我们生气闹别扭，直到吃晚饭时才敞开心胸。其实池是个本性坦一率的好孩子。」

「那就好他还把名字告诉你了呢。」

「是啊，他本来不肯说的。」

「太好了」

墨尔索的话令莉莉亚笑眯了眼，又说了一次一「太好了」，然后就大口大口的喝起茶来。

「那么，我继续说吧。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完完全全就在森林正中间。到拉奇卡或易尔埃斯易尔埃斯是拉奇卡西南方的湖畔城市从这儿到那里，直线距离大约有八十公里。」

墨尔索此话一出，特雷兹立刻皱着眉头咕哝起来。

「呃啊八十公里」

墨尔索见状便笑道：

「啊哈哈哈!要从森林里走去，这个距离恐怕很吃力哦。不过从这儿往西四十公里有个最近的村子，那里就有巴士了．而我服务的教养院在希尔拉镇，则还要再走十五公里远。」

「怎么这么远超乎我的想象．」

「托尔卡西亚就是这样的地方啊。」

「那么」

莉莉亚开口道。

「我们要怎么办呢?」

「好。就像我刚才说的，你们可以开我的车到那个村子。对了。你们会开汽车吗?」

莉莉亚摇头，望向特雷兹。特雷兹正在喝茶，便只是用眼神响应莉莉亚的视线，草草说了一句：「可是我没驾照。」

「不要紧，在开到村子之前的这段路，你们应该不会遇到任何人。到了村子之后，你们把车放在公民馆，再请村人送你们去希尔拉镇吧。我会写一封信让你们带去，要他们送你们两人到镇上，再把车子开回这儿给我。」

「谢谢您，您真的帮了大忙。」

「多谢您。我们能从那个镇上搭巴士或其它交通工具回到拉奇卡吗?」

特雷兹问道。

「倒不是不行，只不过没有直达车，你们得中途转乘，所以要耗上一整天。因为那儿的巴士一天只有二班。」

「唔」、「好远哦」

看着两人露出厌烦的神色，墨尔索却投以打趣的眼神，活像一个替孩子准备了神秘小礼物、卖关子的爸爸。

「不过，你们两位运气很好，真的很好．因为现在恰巧有个不必搭巴士就能成行的方法，而且一下子就能回到拉奇卡或卜连镇了。」

「咦?」

「？」

两人看着墨尔索，只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飞机，从希尔拉镇开往拉奇卡方向的。」

「有飞机?」

「不是定期班机吧?」

莉莉亚和特雷兹相继问道，墨尔索大大点了一个头。

「你们真的是运气太好了，简直像是奇迹。这架飞机特别只在今天才开，是我们教养院主办的慈善活动让院里这些没有机会坐飞机的孩子们，到空中来一场游览飞行．出钱的是一群首都的匿名富翁，他们都是喜爱托尔卡西亚的人，也希望让这些家境困苦的小孩子有机会从天空欣赏到美丽的大自然。」

「哇好心人也很多呢。」

「墨尔索先生，您自己不去吗?」

莉莉亚说出她的感想，特雷兹则提出他的问题。

「当然，他们也强邀我去，可是多我一个人就得少载一个孩子，所以我就拒绝了。只不过镇里大伙儿很坚持，让我难以推辞才会在今天逃到这儿来躲人情啊。」

墨尔索答道。

「既然这样，突然多我们两个人还坐得下吗?」

「我想应该没问题。我不太懂飞机，但听说这次租来的飞机很大，一次可以载很多人，而且要从湖上飞过。」

「是不是大型飞行艇?」

听到特雷兹这么问，墨尔索立刻想起来并且说是。

「可是位子不够吧?」

「我听说那架飞机会在易尔埃斯港暂停，接另外的乘客上机，可见在到易尔埃斯之前的这一段路程是有空位的。活动是下午才开始，应该会在午餐庆祝会结束之后起飞吧。你们可以慢慢来，时间非常充裕。」

「原来如此若能搭上那班飞机，今天之内应该就能回到卜连了。」

「从易尔埃斯开往卜连的船班很多，这一点应该不是问题。」

「可是，我怕我们付不起坐飞行艇的钱」

莉莉亚担心起来。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刚刚也说了，这是慈善活动。我再写一封信告诉活动人员吧，就说你们是在教养院工作的当然是骗他们的，不过情况紧急嘛。迟些再跟他们解释就好了。」

「放心，你们尽管和孩子们一起享受飞行之乐吧。到了卜连之后，再赶快去办你们要办的事情，我会在这儿祈祷你们一切顺利的。」

小屋外，莉莉亚和特雷兹站在门前，墨尔索也在旁边。早展的太阳已经冒出森林上头，阳光照在三人身上。

特雷兹提着墨尔索给他的纸袋，里面装着两人脱下的连身装和皮夹克。莉莉亚在水壶里换装干净的水，将它们挂在肩上。

「那么，两位慢走。唉，说真的，我还是头一回从这问屋于送人出门呢。说也奇怪，感觉满好的。」

「墨尔索先生，真的太谢谢您了。」

听莉莉亚这么说，墨尔索便笑咪咪的伸开双臂。莉莉亚靠上前去，让墨尔索轻轻抱在怀里。

「路上小心。特雷兹你也保重。别开太快了。」

「我知道了，真的很谢谢您。到了村子。我会照您的话去做。」

「等问题解决之后，我一定会来向您道谢。」

莉莉亚说道。

「好，到时候我们在教养院见吧。」

墨尔索说时摇了摇手。特雷兹便向莉莉亚催了一声，莉莉亚才依依不舍的向墨尔索微微一鞠躬，特雷兹也跟着鞠躬。

「加油我相信你们办得到。」

墨尔索在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他目送两人离去。看见两人在走进树林前又再度回身挥手，他也举起子大大的向他们挥别。

***

森林里有一条只有一辆车那么宽的小路。

被轮胎压实的茶褐色泥土，及胎痕之间的翠绿色青草，一路笔直地往东西向延伸而去。

这辆罩在帆布车顶下的中古小巧双人座汽车正在这条路上往西驶去。在左边驾驶座上握着细细方向盘的是特雷兹，右座则是莉莉亚。

小路有些泥泞不平，每当开过颠簸之处，整辆车便会喀畦作响地摇晃，特雷兹会视情况换档减速，尽可能小心翼翼的保持速度、稳定行驶。

车子一路跑着，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一成不变的景色。

「走了一半了。」

开了二十公里后，特雷兹低低的开口道。

「比走路快多了耶。」

他斜眼看了看莉莉亚的反应，却见她什么也没说。

「怎么了，你今天特别安静。要是困就睡吧!」

「我才不是困。」

莉莉亚看着前方，这才开口说话：

「是哦。」

「在这个国家，我们遇见了好几个人。」

她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让特雷兹有些吃惊。

「啊?是啊。然后呢?」

「那个船老板、那个小孩、马泰欧先生到他为止，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

「算是啦」

「可是．那个飞行员却是最差劲、最不是人的东西，还有他的同伙也是．再来是墨尔索先生，他又是个完全相反，好得不得了的人。」

「就是说啊．」

「再来遇见的人呢?会是好人还是坏人?」

莉莉亚转过头来看着特雷兹问道．

「不晓得耶。」

特雷兹答得好快。

『雨蛙一呼叫雷雨。紧急联络。』

『雷雨呼叫雨蛙一。请说。』

『有车来了。是「他」的车。在小路上往村庄行驶中可是里面坐的不是「他」。重复一

次，「他」不在车上。』

『雷雨收到。请描述乘客。』

『车子现在开过开过去了。两个年轻人。两个都是十来岁。是少年和少女。都不在名单上。车里没有别人。要让雨蛙二去处理这辆车吗?』

『既然确定「他」不在车上，那就没必要了雨蛙二请回答。』

『雨蛙二呼叫。讯息清楚。雷雨请讲。』

『你听到了吧?车子过去了。你拍几张照片以备不时之需。重复一次，请拍照。』

『雨蛙二收到。我会拍的。』

「说的也是这种事谁也不晓得呢．」

听到特雷兹的回答，莉莉亚面朝前方低声喃喃道。

两人这一刻的表情，就这样被拍了下来。

森林里，穿着迷彩服的男子正众精会神，用他肩上那架装着枪托和大炮筒望远镜的照相机迅速按下快门。

他身旁有一个同样身穿迷彩服的男子，握着迷你短机关枪严阵以待。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人也穿着迷彩服，手中的枪口却朝向反方向对着森林深处。他们手里的短机关枪，正是特雷兹在火车上不愿接下的那一款。

车子头也不回地驶过男子身旁。

「他们走了拍到没?」

「应该拍到了．的确是少年跟少女。」

「是啊，我也看到了。不过他们到底是谁?自从『他』上次经过这里之后，应该没别人到『他』家去了才对。」

「我总觉得这两个人感觉不太像托尔卡西亚人。」

「我也这么觉得他们该不会也是那个『大坏蛋』的同伙吧?」




第五章 重逢
「哎呀!你们是来帮导师的呀!真是太好了!」

莉莉亚和特雷兹来到的这个森林小村，其实只有二十多户人家。而且全村只有一条路。

照着墨尔索的吩咐，两人先到村外的公民馆。当一位中年女子听到车声走出来时，见到他们吓了一跳，但看完墨尔索写的信后就完全相信了．

「你们真了不起!我们能帮得上导师的忙，也是件大好事啊!」

她脸上满是欢喜的表情对两人说道。

「来，进屋里等一下!我马上叫我老公开车出来!」

说着，中年女子转往民宅并立的方向跑去。

看着她的背影，特雷兹怔怔道：

「墨尔索先生还真受人信赖哪。」

「对呀。」

莉莉亚抬头挺胸答道。

「你干嘛这么得意啊?」

特雷兹问。

女子口中的老公驾着一辆空卡车出现了。听到这个中年男子拍胸脯保证会马上送他们到镇上去，特雷兹便将墨尔索的车钥匙交给那名女子．

特雷兹和莉莉亚爬上驾驶座旁的座位后，卡车就在村人的目送下出发了。

这是一条地面的砂石比林中小路要大上一倍的碎石路。卡车以猛烈的速度拚命狂奔，车后尘土漫天。

「」

莉莉亚紧紧抓着门边的皮制扶手，被震动、引擎声及以惊人气势向后流逝的景色，吓得绷紧了脸。

「叔叔，你开太快了啦!」

特雷兹朝驾驶座叫道。纸袋在他的脚边跳跃。

「这点速度不算什么，为了导师，我要尽快送你们到镇上去。这是我现在的使命。」

「别说使命了你开得这么掹，万一有东西从旁边的森林冲出来怎么办?」

「别怕，会冲到这条路上的顶多是鹿罢了。它们都是成群的，一头跳出来之后，整群都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眼着冲。」

「万一那些鹿跳出来怎么办?」

听特雷兹这么问，男子便盯着他的睑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你看前面啦，看前面。」

「万一有鹿跑出来?那就撞开它就好啦，幸好我这一台前面有装防撞钢管是我特地装的

哦。」

说着，男子指了指卡车的车头。

「是哦」

「看到鹿可不能随便踩刹车，否则在速度不够的情况下撞到它，会让濒死的鹿发疯冲进前座来的，很危险哦。而且要是顺利的撞死它，还会留下不少东西可吃。」

「好啦不用了，拜托你开慢一点吧．」

「是吗?可是万一来不及，我怎么对得起导师」

「就算以你现在速度的一半开去都绝对来得及，总比出车祸好。」

「这样哦那好吧」

男子这才稍微放开油门。卡车随即减到正常的速度。

「啊，好可怕」

莉莉亚放开扶手．

「呼叔叔，你们真的很尊敬墨尔导师，是不是?」

「这还用说吗!」

男子高兴的吼起来，脚下也不觉地用力，卡车便又加速乱冲。

「就说开太快了嘛。」

特雷兹赶忙制止他。

「啊唷，抱歉。当然尊敬啦。你们两位对导师的事好像不太清楚?」

「其实我们对他一点也不了解，他都不肯讲他的英雄事迹给我们听，我们当然也不好意思追根究底的问．」

「这是当然的了、他是个内敛又谦虚的人嘛。」

「叔叔，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一些导师的事情呢?」

莉莉亚转向驾驶座问道。

「噢，好哇．这个你们一定要听听的导师是差不多三十多年前到我们国家来，那时候我们还在跟斯贝伊尔打仗，差不多是列司托奇岛纷争之前吧好久以前啰。」

「他是哪里人?」

莉莉亚问道。男子却摇摇头：

「导师从来不谈自己的过去，后来我们索性也不问了。他就像被风吹来似的，某天突然就出现在这儿了．他在希尔拉镇上租了一间空房子，开始接济附近穷苦人家的孩子，就这么办起自立教养院。他免费供那些孩子们吃住，照料他们的生活，还教他们奸多东西，甚至替他们找工作当初大伙儿也怀疑过他：心想一个外人怎么会这么好心。」

「不过现在不同了。」

「对啊。慢慢的，大伙儿都被他感动了，他真的为了这些孩子们奉献自我啊，来帮忙或赞助的人也就多起来。就这样，全托尔卡西亚的可怜小孩都被送来教养院，一个个长大后都独立了。这么多年下来，好些个到首都去讨生活的小孩都发展得不错，甚至还有人捐钱回来给教养院哪．」

「好棒哦。」

「嗯。真是太了不起了。现在没人敢再讲导师的坏话了，至少托尔卡西亚没有一个人会讲。哎，不过我们毕竟是个穷乡下国家，导师的丰功伟业好像没传到外地去就是了。啊，我不是看你们是从首都来的就挖苦你们啦。」

「我知道。」

「您别担心。」

「唉，虽然教养院每年都送好几个小孩到首都去工作，却也有不少不知感恩图报的就这么一去不回头了，连个音信都不捎回来。亏得他们在教养院吃也吃了、住也住了．」

听男子这么说，莉莉亚也绷起脸来。

「写封信有什么难的，让大家高兴高兴嘛。」

「可不是嘛?导师却还是笑呵呵的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就这样，他送走了一车又一车的孩子，到现在还一直深信他们会有幸福的未来。」

「好感人哦。等我回到首都，我要讲给大家听。」

「那真教人高兴。」

「我也会跟他们讲．有个叔叔很好心的送我们到镇上。」

「我可高兴了。」

「我们昨天才碰见一个很坏、很差劲的大坏蛋。不过之后遇到的人都好好哦．可见这世界上不全是坏人，让我放心不少。」

「这就更让人欣慰了．」

卡车扬尘漫土地继续行驶着。

「差不多快到啰。」

男子才刚说完，右侧树林的空隙间便隐约可见库梧尔兹海的水面。映着蓝天与艳阳，湖面碧波生辉．

「谢谢你，叔叔。」

「非常谢谢您。」

两人下了卡车，向中年男子道谢。

「不要这么客气，能帮上导师的忙是我的荣幸。再见，好好享受飞行啊。」

男子在驾驶座上如是说道，便发动了卡车。喇叭清亮地轻响了一声后，卡车便往来时路疾驶而去。

「好啦，到了。」

「真不容易呀。」

特雷兹和莉莉亚掉过头去。

两人如今正站在森林的边缘。在大约二百公尺远的前方，便是沿大湖展开的希尔拉镇。

这个湖畔小镇有不少人家，街道也很多。望过这一片红砖瓦檐，可看到远处有一座尖塔耸立的大型建筑。

两人的右手边，辽阔的湖面架设了几座栈桥，那儿就是镇上的港埠，好几艘小船停在那儿。

栈桥前端停有一艘大型飞行艇，在艳阳下散发银色的金属光芒。机体下半部呈船形，上面是一对宽大的机翼，另有四组引擎和螺旋桨并排嵌在机翼上。飞行艇的全长至少有二十公尺，二片垂直尾翼距离水面起码也有四公尺以上。在如此庞然巨物的衬托下，旁边的小船更显得渺小了．

港埠的仓库旁搭着几顶帐蓬，还有一大群人聚集在那儿。

莉莉亚和特雷兹便朝那里走去。由于没有道路通到港口，两人只好横越还留有树木残株的泥土地广场。

「好大的飞行艇。你坐过吗?」

莉莉亚问道。特雷兹摇摇头。

「当然没坐过那个八成是前一代的旅客飞艇。后来陆地客机的性能提升了，机场也经过整备，听说这个机种就从定期航空班机里被淘汰了。」

「你懂得真多。」

「那样大的飞机，我真想开一次看看。」

「我可不想，还是轻型的小飞机最好。」

来到港边才发现，原来那儿正在举办午餐餐会．长桌上摆满了许多餐点，镇民们都众在一

起，就像个小型庆典那样热闹。此外。会场中也有很多小孩。大约二十多个小朋友随意地坐在仓库前的水泥地上，开心的吃吃喝喝．

「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

特雷兹走过去，向一位站在小朋友旁边的年轻女性说道．确认她是教养院的职员之后，他便拿出墨尔索的信。

「不行呀!我可没资格看这封信呢!」

那名女子说道，便将信转交给另一个穿着围裙、正忙着配餐的年长妇人。

那名妇人看厂信便立刻意会过来：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就照导师的吩咐做吧。」

说着，她叫住一个着西装的男子，并将原由说给他听。那人是从首都来的，受墨尔索所托来此协调这场慈善飞行的事宜，他立刻就确定了莉莉亚与特雷兹的机位。

莉莉亚和特雷兹郑重地向他们道谢后。妇人笑呵呵地邀两人用餐。

「你们还没吃午饭吧?这是我们镇上办的餐会，你们千万不要客气。」

两人恭敬不如从命，便也来享用这场免费的大餐。餐点都装在大锅或大盘子里，任宾客自行取用。他们拿了豆子炖肉、炸小虾、水果派和各式各样的面包：现场还有现榨的新鲜苹果汁，两人也去拿了一杯。

「走到哪儿都承『导师』的人情耶。」

特雷兹边吃边对莉莉安低声说道。

「他帮了我们真多要是没有那个疯子飞行员，我现在的心情不知多好呢。」

莉莉亚应道。

他们尽情吃暍，吃饱了便坐在水泥地上休息。

「咦?啊唷?大哥哥跟大姐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有个拿着苹果的小孩走过他们面前，对着两人问道。那个小孩大约十岁上下，穿着深褐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原来是他们昨天在拉奇卡市「雇用」过的那个小孩。

「啊?你是卡尔洛，对吧？」

莉莉亚惊喜地说。特雷兹也说了一声：「又见面啦。」

但见卡尔洛似乎有些尴尬。他站在坐着的两人面前：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是那个大叔泄露的吧?可恶。」

「大叔?墨尔索先生吗?对呀，我们有见到他。」

莉莉亚答完，又喜孜孜的笑道：

「你跟墨尔索先生讲名字了呢，了不起。」

「还好啦因为他请我吃饭嘛不过我还是要坚持我的原则哦，大姐姐，大哥哥。」

莉莉亚笑了笑，回说没关系，接着又问他：

「我本来有点担心你，所以很高兴能再看到你教养院好不好?」

听她这么问，卡尔洛抬眼想了一会儿：

「还好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啦到目前为止。有饭可以吃，嗯只是那个警察有点让人火大而已。」

「那就好你的衣服也干净多了呢。」

「那你们两个是怎么了?怎么跑到这种乡下地方来?被那间高级饭店赶出来了吗?是不是晚上吵过头了?」

「才不是呢。出了一些事情反正很多事情啦。墨尔索先生碰巧救了我们，他安排我们来坐那架飞机，奸让我们回到拉奇卡去，所以我们才会来这里。」

「哦原来有钱的大哥哥大姐姐也有不少麻烦事啊。」

卡尔洛说着，也不知是真的感叹还是惊讶，或者是故意讽刺。

「不过很棒吧!好厉害，对不对?」

却见他话锋一转，忽然拉高了嗓门。

「什么好厉害?」

特雷兹问。

「飞机啊!这还用问。我们等一下就要坐那架飞机了耶!这比吃大餐还棒。我昨天傍晚就看到它飞来这边了哦!」

一手抓着苹果，另一手指着停在湖上的飞行艇，卡尔洛兴奋的连声叫道。还不到十岁就已经坐过好几次飞机的莉莉亚，脸上的表情因而有些复杂．

「嗯对呀．你这么高兴啊?」

「当然啦!像我这样的穷小孩绝不可能有机会坐飞机的嘛!我真不敢相信，简直是奇迹!而且

他们还说我来得正好，晚一天就坐不到了，可见我们真的很好运哦!」

「的确是。」

特雷兹说．

餐会结束，众人开始收拾餐桌及会场。

莉莉亚和特雷兹没事可做，旁人又不让他们帮忙，只好坐在仓库旁的台阶上呆呆看着人来人往。太阳虽大．来自湖上的微风却十分宜人．

「好想睡哦，上飞机后搞不好会睡着。」

「请。」

「这两天发生的事好像真的太多了。」

「真的是。」

「不过，马泰欧先生的仇一定要报」

「收到，我没忘哦。」

这时，卡尔洛跑过来。

「你们两个，他们说时候差不多了，要上厕所的赶快去，上完就集合了。」

「好，走吧。」

特雷兹站起来，向身旁的莉莉亚略伸出手。

莉莉亚却完全没搭理他，自个儿幽幽的站了起来!

「来吧我们走我一到城里就要去警察局」

她脸上的表情极其阴沉，活像准备上战场似的。

看着莉莉亚静静走向飞行艇，卡尔洛忍不住问特雷兹：

「大姐姐她该不会不敢坐飞机吧?」

餐会的会场中大约有四十几个成年人、二十多个小孩，还有几个摄影师和佩戴「记者」臂章的人。记者们拍了几张照片，向大人小孩们问了一些问题，并用纸笔简要记下。

其中一组记者看见孩子们开始排队准备登机

「差不多了。走吧。」

「哦。」

便回到他们停在港埠入口处的车上。在一旁并排停放的车辆当中，这辆箱型车属于极不起眼的大众车款，车身漆黑，车尾还有一个备胎。后座行李空间摆了一个木箱，木箱上有布盖住。

两名男子坐上车就直接发动了。箱型车开过大街，驶上市郊的主要干道，一路上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这是一条路面扎实且相当宽敞的马路，绵延地伸向地平线的尽头，此刻却没有任何车子经过。路肩下方，马路的单侧有一根根电线杆。

车子继续行驶，直到完全看不见镇上的房舍、左右都是辽阔田园和森林时才停下。一人走下车，从车窗拉出一根细细的天线。

另一人爬到后座坐下，操作起木箱中的机器。那是一台无线电收发机。别着记者臂章的男子拿起麦克风讲话：

『雨蛙四呼叫雷雨。请回答。』

短暂的风沙声。接着听见回复：

『雷雨收到。雨蛙四请讲。』

『雨蛙四报告。飞行艇将依原订时刻出发，但出现意外情况，机上新增两名乘客。重复一次。机上新增两名乘客。请指示。』

『是两个十多岁的少年和少女吗?』

『是你们怎么知道?』

『雨蛙一和雨蛙二看见这两个人开着「他」的车往西村去。既然是飞行艇的乘客，那就没什么问题了。确定起飞后，计划照原案执行。』

『雨蛙四收到。我们会负责确定飞行艇离港起飞。通话完毕。』

「我刚刚收到雨蛙四的联络。之前看到的那两个年轻人好像临时要搭乘那架飞行艇．会照预定时间出发。」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用不着我们出动．」

「话是没错，但还是得向贵族大人报告一下比较好」

「咦?他有要求我们连这种小事都要报告吗?」

「他说无论大小事，缺一不可他可是个一板一眼的人啊。帮我接通他。」

「收到。」

「这个今天承蒙首都的匿名善心人士赞助，这一次才有这个机会」

镇长开始又臭又长的致词。

「那么，就请各位出发吧。」

这句结束语终于出现时．小朋友们早巳排好队等着上飞行艇。总共有二十三个小孩，最小的五、六岁。最大的约莫十二岁，其中女孩子大概有十个。他们都穿着相似的衬衫和五分裤。

「他们全都是教养院里的小孩．哎，身世都跟我差不多。有几个昨天聊一聊就变熟了，也有些人还没讲过话。」

卡尔洛说道。

「也祝你们两位玩得开心呀，虽然跟孩子们在一起恐怕有点儿吵就是了。我回去会转达给导师的。」

那位妇人对莉莉亚和特雷兹如是说。莉莉亚再次向她道谢，特雷兹也一鞠躬。

卡尔洛排在队伍最后一个，莉莉亚和特雷兹就排在他后面。一个身着民航机飞行员装束、年约四十岁的男子走来，开始清点队伍人数。连排在最后的特雷兹在内，一共是二十五人。

「啊，你们两个就是今天临时加入的吧?我看你们大概是最年长的了，飞航时就拜托你们照顾这帮小朋友了．」

男子说道。莉莉亚便回答：

「好的，不过我们只搭去程哦。」

「哎，没关系啦。只要盯着别让他们做出危险举动就好。虽然合约书里早就提到乘客都是小孩，可是说真的，开一班清一色都是小孩的飞机还是挺怕人的。」

「是」

「那就麻烦你们了。」

男子说完便走开了。只见他和其它大人简单交谈、握手，然后就领着小孩队伍走向栈桥。

在镇民、教养院职员以及捧着摄影机往这儿看的记者等人目送下，小朋友鱼贯走上栈桥。在大约四十公尺、也是最长的这条栈桥前端，又用铁桶和木板搭成浮桥加长了二十公尺，这才到飞行艇的登机门．这个登机门在机体右侧，就在机首的驾驶室和乘客机舱之间。

走近来看，飞行艇更显得巨大。两道垂直尾翼高耸向天，机翼更长达三十五公尺，彷佛将天空遮去了大半。

「好大哦」、「哇喔!」、「这么大不可能飞起来啦!」、「好棒哦!」

孩子们纷纷惊叹，一面穿过登机门，走进机舱。

卡尔洛、莉莉亚和特雷兹跟着走过向内开的登机门。进入机舱后，右边先是一道几乎像梯子一样又细又陡的楼梯，通往位置较高的驾驶室，左边是行李放置处，然后就是通往乘客机舱的走道，这条长约三公尺的通道左右两侧都是行李区，尽头才是连接客舱的门。

穿过长椭圆形的门来到客舱，中间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道，左右两旁的椅子都是两两相对的双人座，就像一间间的小包厢。

小朋友们依登机顺序入座，所以莉莉亚三人的位子在最后一个包厢。再过去有一道门，门后就是厕所了。这扇门右边还有一个上开式的紧急逃生门。

卡尔洛与莉莉亚面对面坐在靠走道的位子上，特雷兹就坐在莉莉亚旁边，并将纸袋放在身旁。

座椅宽敞又柔软，就像沙发那样豪华，坐起来非常舒服．虽然有点儿破旧，也看得出褪色和几处补丁，还是比又挤又硬的小飞机驾驶座要来得舒适太多了。机舱内以平整涂漆的木板装潢．颇有几分高级饭店的气氛。

「我还是头一次在飞机上坐这么高雅的椅子呢。」

莉莉亚怔怔道。

「同上，好像很好睡。」

特雷兹也说。

「好棒哦!我没坐过豪华邮轮或豪华列车，不过里面一定也是这样!对不对?」

卡尔洛没听出莉莉亚的语意，回应有些不相干。

这时，刚才那名中年男子出现在走道入口处，并且交待道：

「拜托你们，飞行中绝对不可以站起来到处跑，也不可以吵闹哦．你们就看窗外的风景吧。还有位子上的安全带，起飞和降落时一定要扣好，不准解开。后面有厕所，不过在飞行时尽量不要使用，最好等我们抵达时再上。」

然而，根本没有一个小朋友专心听。

「我讲完了。你们有没有在听啊」

那人嘟囔着，便关上门消失了。

莉莉亚从圆形的小窗看出去。窗子离水面只有一公尺左右，外面是栈桥和港口、湖畔小镇，

还有在岸上送行的那些人。

「要飞多久?」

莉莉亚问。

「直线距离不到一百四十公里。跟这个同时期的飞行艇巡航速度差不多都在二百到二百五十公里之间。连起降等等程序算进去，直飞的话差不多要一小时。如果因观光绕道就不知道了。」

「哦，早知道刚刚就问了。万一我睡着，记得要叫醒我。」

「遵命。」

特雷兹正回答时，头顶上方便传来低沉的引擎起动声。接着便转为较大的轰隆声。

「引擎启动了！我们要飞了!」、「万岁!起飞哦!」、「哇!」

听着小朋友的欢呼声，莉莉亚靠向厚而软的椅背，闭上眼睛。

『麻烦你再说一次。』

『我是说，飞行艇多了两名乘客，少年、少女各一。这一点不在预料中。原则上遗是向您报告。』

『』

『喂?』

『那么，那架飞机呢?』

『刚刚启动引擎了啊，现在起飞了。我这里用望远镜可以看见。大致依照原订时间。』

『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你的联络。』

『请问我们将照计划行动。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就照原订计划进行。再见。』

『再见，少校。』

放下听筒后，穿西装的男子像是摸不着头绪似的喃喃道：

「怎么搞的啊?真是。」

他正在镇上某间小旅馆的一个房间里，身旁有一张单人床和桌子，还有一台大型无线电胡乱摆在地上。

就在窗外，已升空的飞行艇在小镇上空盘旋而去。

男子一脸难以接受的神情放下听筒，咕哝道：

「居然有这种事，真是的。」

男子的年龄大约三十出头，蓄着黑发，脸上戴了一副学者式的椭圆银框眼镜。他穿着褐色舆绿色相间的格子衬衫和薄长裤，上身罩了一件口袋很多的背心，像是垂钓客的装扮。

「有什么问题吗?特拉伐斯少校。」

开口的是他身旁一名年约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她也穿着款式相彷的格子衬衫与薄长裤，但没有穿背心。女子有一头褐色的短发，眼神锐利，给人些许严厉的印象。

两人正在一辆巴士上。车里有走道和座位，大约可容纳二十名乘客，是一辆很普通的小型巴士。巴士停在路边，但引擎没有熄火。窗外是一片森林与田园的风光。

除了这一对男女之外，驾驶座上另有一个作司机装扮的男子，后方座位则有五名年纪在二、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这五人同样穿着钓鱼背心．行李也只有简单的登山包或钓鱼用的长网子等等。单从外表看来，他们只像是一群准备去享受垂钓之乐的成年人。

车内的每一个人都看着这个唤作「特拉伐斯少校」的男子。人人脸上流露着紧张的神色，一点也不像是要去玩的样子。

「对。爱克丝，出问题了。」

特拉伐靳少校应道。

「大家听着!」

他朗声向车上众人宣布：

「紧急情况．我刚刚接到消息，我朋友的女儿和她的朋友前几天失踪，小组人员却发现他们坐上了那架飞行艇。」

一闻此言，众人都皱起了眉头。司机也不由得回过头去看，随即又恢复向前。那位叫做爱克丝的女性也惊讶得屏息。

「少校那」

「所以我们的计划要稍微变更，我等会儿再宣布细节。」

匆匆说完这两句，特拉伐斯少校便又拿起了话筒。那架电话机安装在一个座位下，只要把椅垫翻起来就能使用．

「少校，事到临头，现在才变更计划会有危险的。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态绝不会成功，这也是你教我们的啊。」

爱克丝咬着牙，彷佛忍痛说道。却见特拉伐斯少校向她一笑：

「严格说起来。这一切并不是『走一步算一步』哦。」

「咦?」

「细节待会儿再说。」

特拉伐斯少校转动电话的拨号盘。巴士外面有一条从车顶伸出来的细电线，另一端和路旁电线杆里的电话线连在一起。

电话有人接听了。特拉伐斯开口：

我知道你们工厂关闭了。我只是想请教那儿的天气』

喂我照你昨天说的去做了，现在随时都能出动哦。』

『麻烦你现在立刻出动．状况是大黄．重复一次，状况是大黄。我先说结论，他们两个都上了那班飞机。』

『咦，到底怎么搞的会变成这样?怪了？』

『不清楚，也许是像某人，总是没头没脑的乱闯吧详细情况以后再问当事人好了。』

『收到。我马上出动等等，地点呢?那口湖大得夸张呢。』

『这我真的没办法。请你到那里再找吧。』

『那就有点棘手啰。』

『祝你好运。』




后记 臭屁小鬼
呃大家好!

是我啦，我这可不是诈骗电话。我是卡尔洛。

已经读完本书的人应该知道．我就是那个中途登场的配角，也请大家指教啦。

还没看正文、或是「喜欢先看后记」跟「只是站在书店翻翻」的人，我们就是初次见面了。

书里会有怎样的人在怎样的情况下发挥怎样的表现，这都是没卖好关于才会走漏的消息，所以我是不会在这里泄密的，希望大家都能记住这一点。哎，我在这里出现倒不是多大的泄密啦，不过就是来露个脸而已。赏赏光吧。

所以这次这本书的「后记」就由我代班来跟大家说话了。是作者时雨沢惠一命令我的。

至于为什么会选中我咧听说是因为「后记」（日文）跟「臭屁小鬼」（日文）的最后两字发音一样。就为了这种无聊到爆的理由哦?败给他了．作者真是天大的白痴。

我又听说，有人在网站上狠狠的预测了下一本书的后记会这样．那样写，结果真的有人猜中了，害得作者时雨沢非常烦恼。

好像真的很烦恼那关我什么事啊!

老实说，这差事好白痴，我不太想干。小时，讲到这里就好了，好不好?

「不行．你要是不乖乖把我交待的事情办好。我就叫黑星红白在下一本书里让你穿荷叶边的裙子、头上绑缎带、还要笑咪咪的站在扉页最显眼的位置上。」（时雨沢「」以下同）

好嘛、好嘛。

做就做嘛。不过就是后记而已（你这个死变态。我总有一天要给你盖布袋）。

「你说什么?」

没有

好吧，关于这本书，主角就是标题写的那两个人。

一个是莉莉亚，另一个是特雷兹。

我说真的，这本书就是之前那一套《艾莉森》系列的正统续集。这才是正宗的。要是你在别处看到哪本书的腰带上印「来了!《艾莉森》续集登场!」那一定是冒牌的。

所以故事是有连贯性的。莉莉亚是艾莉森跟维尔的女儿。特雷兹则是菲欧娜和班奈迪的儿子好像是这样。我也只看过时雨沢给我的数据，其它不太清楚。

他好像还跟我说，从这本书先开始看也可以弄懂剧情，不过若是连前作《艾莉森Ⅰ~Ⅲ》一起读会更精彩的样子。

还有你说什么?哦，根据时雨沢的意见．「喜欢《艾莉森》系列的人应该也会继续喜欢《莉莉亚》，所以还请多多指教指教」这是他说的。最后多说一次「指教」是干嘛?

这本书好像是在《艾莉森Ⅲ》写完那时决定要出，所以才会有那个「序章之前a．b」（顺便告诉你们，就是怕有人没读前面不知道这本书的故事，所以这次才会再登一遍的）。他本来想在《艾莉森Ⅲ》下集的后记里讲，可惜在逃进女仆红茶店之前就被逮到了。所以直到最后都没说。

不过能发行这本书，证明各位书迷对《艾利森》系列的支持和肯定，所以他要诚心的向各位说一声谢谢一鞠躬干嘛这样?道谢这种事可以自己出来讲嘛

然后他说，这次的故事又搞得太长了，所以《于是两人踏上旅途》会分成上、下两集。不过好像又跟《艾莉森Ⅲ》不一样，还是会标Ⅰ跟Ⅱ。Ⅱ还有多送一、两个短篇故事．

《莉莉亚＆特雷兹Ⅱ》预定在2006年八月发行。他说要各位敬请期待。还有什么?「新学期在新班级自我介绍时可以提到这本书，这样会很快交到朋友!」

我看看，差不多就这样了。他给我的小抄上有写的我都讲了。不过这个字真够乱的。

再来是我个人的宣传。下一集是我卡尔洛的大展身手。真的是大展身手。说得具体一点，我会威风到连主角之一的特雷兹要是没有我，就可能会死翘翘的那种程度．很棒吧?我还真有一套耶!

以上就是我卡尔洛口述的后记．

唉总算讲完了。

「八月要出的下集也给你讲。」

别闹了。

「我说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