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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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凉宫春日物语(凉宫春日系列)
本卷名称：01卷 凉宫春日的忧郁


序曲
老实说，要到几岁才开始不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这类无聊的话题对我而言，根本不痛不痒的。不过，讲到我从几岁起开始不相信圣诞老人就是那个穿着红衣服的老公公时，我能确定地说，我根本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

我知道幼稚园圣诞节庆祝会时出现的圣诞老人是假的，回溯记忆，还能记起周围的幼稚园小朋友都一脸不信任地望着假扮圣诞老人的园长老师。

即使没有撞见老妈正在亲吻圣诞老公公，机灵的我也老早就怀疑只在圣诞节工作的老爷爷是否真的存在了。不过，我却是过了很久以后，才发现外星人、幽灵、妖怪、超能力者以及特摄、动画里头，那些与邪恶组织战斗的英雄们并不存在这世上。

不，说不定我早就发现了，只不过一直不想承认而已。因为，在我的内心深处，是十分渴望那些外星人、幽灵、妖怪、超能力者以及邪恶组织突然出现在眼前的。

和我生活的这个普通世界相比，特摄、动画里头所描绘的世界，反而更有魅力。

我也想活在那种世界里!

我真的好想拯救被外星人绑架并关在透明的大型豌豆夹里头的少女…也想拿着雷射枪运用智慧与勇气击退企图改写历史的未来人…或者光用一句咒语就收拾了恶灵跟妖怪，再不然就是和秘密组织的超能力者进行超能力的战斗!

等等，冷静一下，假设我被外星人等等（以下略）那类的生物袭击，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我怎么可能和他们对抗?于是，我便如是幻想——

某天，班上突然转来一个谜样的转学生，他其实是个外星人或未来人那类的生物，并拥有未知的能力，后来他跟坏人战斗，而我只要设法让自己被卷进那场战争就好了。主要战斗的人是他，而我则是追随他的小跟班。啊啊，实在太棒了，我真是聪明啊!

要不然就是这样。某天，我那不可思议的力量突然觉醒，就像隔空取物或精神念力之类的。而且地球上其实还有很多拥有超能力的人类存在，自然也会有一个组织专门收容这些人。

不久之后，善良的组织便派人来迎接我。而我也成为组织的一员共同对抗企图征服世界的邪恶超能力者。

不过，现实却是意外地残酷。

现实的生活中，并没有半个转学生转来我班上，我也没看过UFO…就算去了地方上常出现幽灵或妖怪的灵异地点也连个鬼影都没有…花了两小时盯着桌上的铅笔，它却连一微米都没移动…上课时死盯着前座同学的头，却怎么样也无法读出他在想什么。

我就这样边惊叹世界物理法则经常出现的现象，边不停自嘲，不知从何时起，我就开始不看电视上的UFO特别节目或灵异节目了。因为不可能会有那种东西……不过后来我也成长到仅对那方面的事情存有一丝留恋的程度。

国中毕业之后，我便从那孩提时代的梦想毕业，逐渐习惯这个世界的平凡。而让我还有一缕期待的一九九九年也没有发生什么事。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人类依旧无法迈出月球到其他星球去。看这情况，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想从地球当天往返阿尔法人马座（AlphaCenauri)似乎是不太可能的。

我脑海中时而幻想着这些事，终于也没啥感慨地成为高中生——直到遇到了凉宫春日。




第一章
之后，我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进入学区内的县立高中就读。起初我还很后悔，因为这座学校位于很高的山上，就算是春天也要挥汗如雨地爬上直窜山顶的坡道，想轻松健行的那份悠闲早已消失无踪。一想到今后三年每天一大早都得这样爬山，我的心情就阴郁无比。或许是早上差点睡过头的关系，走路的速度自然加快许多，虽然也曾想过以后干脆早十分钟起床，慢慢走去上学就不会这么累，不过一想到临起床前的那十分钟睡眠是多么的宝贵，我随即放弃了这个念头。所以，我相信未来的三年还是得持续这个晨间的运动。一想到这里，心情就更沉重了。

就因为这样，当学校浪费时间在体育馆举行入学典礼时，只有我一个人顶着一张苦瓜脸，完全不像其他人一样边想像着即将展开的充满希望和不安的新生活，边露出新生特有的复杂表情。因为学校里有许多之前就读同所国中的学生，里头又有几个我的好朋友，所以我并不担心没有人作伴。

男生穿运动夹克、女生穿水手服，好怪喔!说不定现在正在台上不停发出催眠音波的校长，是个对水手服有莫名狂热的人呢!就在我胡思乱想的同时，八股且无聊的入学典礼终于结束，我跟着那些即使不愿意，但未来仍须跟我相处一整年的同班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被分配到的一年五班教室。

那位名叫冈部的年轻导师一走上讲台，便用似乎在镜子前面已经练习了快一个小时的明亮快活笑脸，对我们自我介绍。他先从自己是体育老师，又是手球社顾问的事情讲起，然后提到他大学时代曾活跃于手球社并在联赛上表现优异获得优胜，以及在这所高中手球社员稀少的情况下，只要一入社就等于正式选手，最后又说手球其实是世上最有趣的球类运动等等。就在我觉得他永远都讲不完时，

「接下来就请大家自我介绍吧!」

他突然冒出这句话。

因为这样的发展很常见，再加上我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并不觉得惊讶。

先从依座号男女交叉排好的左手边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再报上自己的名字、毕业自哪个国中，以及其他的事（例如兴趣或喜欢的食物等等）。有的人讲得含糊不清，有的表现得相当不错，有的只是讲些冷笑话让教室里的温度刹时降了好几度。后来，渐渐接近我的座号了，真是紧张的时刻啊!大家应该了解我的感受吧?

将脑中构思的最低限度台词流利地讲完后，被一股终于结束了的解放感包围的我重新坐回位子上。紧接着，我身后那家伙站了起来!!啊啊，相信我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件事——她说出了接下来这番引起莫大骚动的话。

「我毕业于东国中，叫做凉宫春日。」

直到目前为止还很正常。因为转头看她实在太麻烦了，所以我干脆看向正前方，听着她用清亮的嗓音自我介绍。

「我对普通的人类没有兴趣。你们之中要是有外星人、未来人、异世界的人、超能力者。就尽管来找我吧!以上。」

听完后，我忍不住转过头去。

她那头又长又直的黑发上戴着发圈，一张端整的脸此刻正傲然地接受全班同学的注视，看起来意志力强韧的黑亮大眼被长得吓人的睫毛包围，淡桃红色的嘴唇正紧紧抿着，她就是这样的女孩。

我还记得春日白皙的喉咙是那样的耀眼，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春日以十足挑衅的眼神缓缓巡视室内一周，最后瞪了嘴巴大开的我片刻后，便笑也不笑地坐了下来，

刚刚那是噱头吗，

相信所有人此刻脑海中部充满了问号，犹豫着该怎么反应才好吧?「这时该笑吗?」没有人知道。

就结果而言，这既不是噱头，也没有任何笑点。因为凉宫春日不论何时何地都是一脸不苟言笑的样子。

她总是非常严肃。

这是日后有了亲身体验的我说的，所以绝对不会错。

沉默的妖精在教室里飞舞了近三十秒后，体育老师冈部便有些犹豫地指名下一位同学，刚才一度僵硬的空气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

这就是我们的相遇。

真令人难以忘怀，我真的很想相信那只是偶然。

在凉宫春日如此在一瞬间抓住全班同学的心后，从隔天开始却扮演起一个乍看之下完全无害的乖巧女高中生。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此刻的我深刻体验到这句话的意思。

不对，会来这所高中就读的大部分是原本就念市内四所高中的学生（成绩普通的人），既然东国中也包括在内，所以应该也有跟凉宫同一所国中毕业的人，他们应该知道这家伙目前的蛰伏状态蕴含着什么前兆。不过，不巧我并不认识任何东中的人，所以班上并没有人可以告诉我现在情况如何。在那个劲爆的自我介绍后又过了几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在一早的班会开始前，我竟然蠢到去跟凉宫春日讲话。

倒楣骨牌开始倒下，而推倒第一块骨牌的凶手就是我自己!

因为，凉宫春日只有沉默地坐在位子上时，才算得上是个美少女高中生。原本想说坐在她正前方，刚好可以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过这样盘算的我实在太天真了，快来人教训一下突然鬼迷心窍的我吧!

对话当然从那件事开始。

「喂喂…」

我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抹轻松的笑容……

「你在一开始自我介绍时说的那些，是认真的吗?」

双手交叉在胸前、嘴巴紧抿着的凉宫春日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然后直视着我的眼睛。

「什么叫做自我介绍说的那些?」

「就是外星人那些啊!」

「你是外星人吗?」她一脸正经的模样。

「……不是。」

「既然不是，那要干嘛?」

「……不，没干嘛。」

「那就不要跟我讲话，那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她的视线冷到让我不禁脱口说出「对不起」。然后，凉宫春日便不屑理我似地别开视线，开始瞪着黑板附近看。

原本想回嘴的我，却怎么样也想不出什么适当的字眼，幸好冈部导师在此时走进教室拯救了我。

在我有如丧家之犬般地转回头后，发现班上有好几个人正兴趣浓厚地望着我，让我相当不爽。和他们视线相对后。看到他们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还同情似地朝我点点头。

当时我觉得超不爽的，不过后来才明白那些人全部都是东中毕业的。

既然我跟凉宫的第一次接触以惨败收场，看来我还是跟她保持距离以策安全的好!于是，我就保持这个想法过了一个礼拜。

但，像我这样因为不了解又不长眼的家伙依然存在。还是有班上同学会去跟总是不悦地皱着眉头、嘴巴紧抿到有些下垂的凉宫说话。

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些鸡婆的女孩子，一发现有女同学渐渐被班上的同学孤立，她们就想充当好人去调解这种状况。或许她们那么做是出于好意，不过也该看看对象是谁啊!

「对了，你有没有看昨天的连续剧?九点开始播的那出。」

「没有。」

「咦，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你就先看一次嘛，就算从中间看也不会看不懂的。对了，要不然我跟你大概讲一下之前的剧情好了…」

「吵死了!」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如果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回答那还好，正因她的表情和声音都透露出强烈的不耐烦，才让说话者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事般困窘。最后说话者就只能以「嗯……这样啊，那我就……」这类字眼作结尾，然后沮丧地自问「我到底说错了什么…」后黯然离去。

放心，你并没有说错什么。奇怪的是凉宫春日的脑袋，不是你。

虽然我并不讨厌一个人吃饭，不过当大家都围着桌子开心地聊天吃饭时，我却一个人孤零零地吃着饭，其他人一定会觉得我被排挤。所以尽管不是因为怕被误会，一到午餐时间，我还是和国中时比较好的国木田同学，以及刚好坐在附近，东中毕业的谷口一起吃饭。

我们就是从那时开始聊起凉宫春日的。

「你前阵子不是跟凉宫说话吗?」

谷口若无其事地说着。嗯，我点了点头。

「她一定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让你接不下去吧?」

没错!

谷口将水煮蛋切片放进嘴里，边嚼边说：

「如果那家伙对你有意思，就不会说那些奇怪的话了，劝你还是放弃吧!你应该知道凉宫是一个怪人才对。」

我跟她国中同班三年，所以相当清楚。他以这句话做为开场白继续说道：

「她常常做一些超乎常理的事。原以为她上高中后会收敛一点，没想到完全没变。你不是有听到她的自我介绍吗?」

「你是说那个外星人之类的东西吗?」

小心翼翼将烤鱼的剌挑出来的国木田插嘴道：

「没错。她在国中也常说一些奇怪的话，做一些让大家摸不着头绪的事。就像那件有名的校园涂鸦事件!」

「什么事?」

「不是有种用石灰画白线的器具吗?突然忘了那叫什么。算了，总之她用那个东西在学校里画了很大很大的古代图案，而且还是半夜溜进学校画的喔!」

或许是想起那时的事，谷口嘴角挂着坏坏的笑容。

「真是太惊人了!一早到学校去，就发现操场上被人画了巨大的圆圈跟三角形。因为近距离看不出画的是什么，所以就跑到学校的四楼看，结果还是看不懂她画的是什么。」

「啊，我记得好像有看过那个。报纸的地方新闻版不是有登吗?而且还是鸟瞰照片喔!看起来就像画坏了的纳斯卡（Nazca）地上画一样。」

国木田说道。不过，我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看过，我看过。标题好像就是国中校园里的谜样恶作剧图案。对了，你们知道做出这种白痴事件的凶手是谁吗……?」

「犯人该不会就是她吧?」

「是本人亲口说的,所以我想应该错不了。当然啦，她好像被校长叫到办公室，所有老师都责问她为什么做那种事。」

「那她到底为什么做那种事?」

「不知道。」

回答得十分干脆的谷口鼓着双颊嚼着白饭。

「听说她打死也不说。不过，被凉宫那双可怕的眼睛一瞪，相信他们也拿她没辄。有人说她画那东西是为了呼叫UFO，也有人说那是召唤恶魔的魔法阵，或是她企图开启通往异世界的大门等等。虽然传言很多，不过如果本人坚持不说，大家根本无法了解真相。直到现在仍然是个谜。」

我的脑海里浮现了凉宫独自在校园里画着白线的认真表情。她一定事先将喀拉喀拉作响的画线器和堆积如山的石灰袋从体育仓库搬出来藏好，说不定还带了手电筒去呢!在昏暗的灯光照明下，凉宫春日的脸弥漫着一股悲壮感。不过，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想像。

说不定凉宫春日真的是为了召唤UFO、或是恶魔，甚至是开启通往异世界的大门才做那种事的。或许她一整晚都在国中的操场上努力着，然而却什么东西都没出现，最后搞得自己很灰心。我毫无根据地想着。

「她还做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喔!」

谷口继续解决着便当里的午餐。

「一早到教室去却发现所有的桌子都被搬到走廊上，或在学校的屋顶用油漆画星星的图案，要不然就是在学校到处张贴奇怪的纸符，就是那种贴在僵尸额头上的那种符。真搞不懂她在干嘛。」

对了，凉宫春日现在并不在教室里。如果她在的话，我们就不会讲这种话了。不过就算她在，相信她听了也不会在意吧!凉宫春日通常第四节一结束就会马上走出教室，一直到第五节快开始前才会回来。看她手上没拿便当，所以应该是到食堂吃饭去了。不过，吃饭也用不着花一个小时啊!而且，几乎每节下课都看不到她人影，她到底是跑去哪里游荡啦。

「不过啊，她真的很受男生欢迎喔!」

谷口又接着说：

「毕竟她长得很正。而且运动万能、成绩又好，虽然人挺奇怪的，不过只要闭上嘴，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你又知道什么小道消息了?」

开口询问的国木田，饭都还没吃到谷口的一半。

「有一段时间她不停地换男朋友。据我所知，交往最长的是一个礼拜，最短的是告白成功后五分钟就被甩了。而且毫无例外的是，那些男生被凉宫甩了的理由都是『我没时间跟普通人交往』。」

相信谷口也被她讲过这句话。发现我在注视他后，谷口显得有些慌乱。

「我是听别人说的，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有人告白她都会接受。虽然国三后，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就没人想再跟凉宫交往了，不过我觉得念了高中之后，一定又会出现同样的情况。所以啊，想说在你对她产生异样的情感前先警告你。别妄想了!这是曾跟她同班过的我给你的忠告。」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对她也没那个意思。

将吃完的便当收进书包的谷口，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如果要我选的话，我倒觉得她不错喔，朝仓凉子。」

谷口用下巴指了指现在正围着桌子谈笑的一群女孩子。位在正中央、一脸灿烂笑容的就是朝仓凉子。

「依照我的判断，她一定排得进一年级前三大美女的行列。」

一年级的所有女生你都看过啦?

「我把女生分成A至D四个等级，只有A级的女生我才记得她的全名。一生只有一次高中生活，我一定要开开心心地过。」

「那朝仓是A等级的啰，」国木田问道。

「她可是AA。我只要看脸就知道了，她的个性一定好得没话说。」

尽管不把谷口自以为是的发言当一回事，但朝仓凉子确实是不同于凉宫春日的另一种美女。

首先，她真的是个大美人，时时散发着微笑般的温柔气息。第二就是，她的个性似乎真如谷口所说的一样好。这阵子几乎没人敢再跟凉宫说话了，除了朝仓。不管凉宫口气再怎么不好，朝仓这是不以为意地找她谈话，热心的程度简直跟班长没两样。第三就是，从上课时的回答就可以知道她的头脑不错。她总能正确回答出老师问的问题，在老师眼里她应该算是个相当难得的学生。第四，她也很受女生欢迎。虽然新学期才开始一个礼拜，她却已迅速成为班上女生的中心人物。她真是从天上掉下来极度吸引人的女孩子啊!

和总是皱着眉头、脑中装满了科幻情节的凉宫春日比起来，女朋友的最佳人选当然还是朝仓凉子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对谷口而言同样都是高岭之花，根本不可高攀吧!

现在还是四月。在这个时期，凉宫还非常地安分，也就是对我来说还算悠闲的一个月。距离春日开始出现脱轨行径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

不过，这阵子已经或多或少出现能瞧出春日奇特行为的征兆了。为什么我会这么说呢?线索一。

她每天都会变换发型。而且，我就在看着看着当中，也从中找出了某种规则。礼拜一，春日会没啥特别地披散着长长的直发来上学。隔天，她就会扎着一条漂亮的马尾出现，虽不愿意承认，不过那样的造型真适合她。然后再隔一天则左右各绑一条马尾，再隔两天则变成一二条辫

子。然后到了礼拜五，她便在头上四个地方整齐地绑上缎带。她这种举动真的挺奇妙的!

礼拜一=0，礼拜二=1，礼拜三=2……。

随着星期单位的增加，绑头发的数量也跟着增加。然后到了礼拜一又从头轮一次。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若遵循这个法则，最后头上应该绑成六条马尾才对，突然很想看春日礼拜天到底是什么样的发型。

线索二。

因为体育课是男女分开上，所以都是五班六班合并上课。换衣服的时候，女生集中在奇数班级，男生则在偶数班级。所以当上一节课结束后，五班的男生自然就会为了换衣服移动到六班的教室。

可是，春日完全不管班上的男生是否还在场，就自顾自地脱掉水手服。

简直就像在场的男生都是南瓜或马铃薯一样，她面无表情地将脱下来的水手服扔在桌上，然后开始换体育服。

这时，包括我在内的这些当场看傻了眼的男生，就会被朝仓凉子赶出教室。

后来，以朝仓凉子为首的其他女同学似乎还因此劝过春日，不过却一点效果也没有。春日依旧不顾班上同学的眼光，旁若无人地换着衣服。因此，我们这群男生便被告知只要体育课前一堂的下课钟声一响，就必须立刻离开教室!!其实是朝仓凉子要求的。

不过说真的，春日的身材实在很不赖呢……啊，现在不是讲这种事的时候!

线索三。

基本上每节下课都不在座位上的春曰，一到放学时间就立刻拿了书包冲出教室。原本以为她会立刻回家，没想到她却跑去参加校内所有的社团。昨天还看她在篮球社运球，今天却发现她出现在手艺社缝枕头套，然后明天又看到她在曲棍球社挥着球棍。另外，她好像也有加入棒球社，所以校内运动社团她算是全部参加过了。当然，所有的运动社团都热情地邀她入社，不过她全都拒绝了，因为每天参加同一个社团的活动让她很厌烦，所以到最后她并没有加入任何一个社团。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啊，

因为这件事「今年一年级有个奇怪的女生」这样的传闻便瞬间传遍了整个校园。一个月之内，全校上上下下已经没有人不认识凉宫春日了。时至五月，或许还有人不记得校长叫什么名字，不过却没有人不知道凉宫春日是谁。

在一大堆混战当中——其实，捣蛋者从头到尾都只有春日一个人而已——五月悄悄来临了。

虽然我认为命运这种东西比琵琶湖里真的有水怪的可信度还要低，不过如果命运真在人类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影响人的一生，那么我的命运之轮八成是这阵子开始转动了。想必是有谁在某座遥远的高山上，擅自改写我的命运系数吧。

在黄金周结束后的第一天，放假放到已经有点搞不清楚今天是礼拜几的我，在五月异样炎热的阳光照射下，边挥洒着汗水边走上那通往学校、看不见尽头的坡道。地球到底是想怎样?再这样下去搞不好会得黄热病耶……

「唷，阿虚。」

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原来是谷口。

他将运动外套随意挂在肩头，胸前的领带满是褶皱，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你黄金周去哪玩啊?」

「我带念小学的妹妹回乡下的奶奶家。」

「真是无趣。」

「那你又做了什么?」

「一直在打工啊。」

「真不像你会做的事。」

「阿虚，上了高中还带着妹妹去看爷爷奶奶又好到哪里去?高中生就要有高中生的样子!」

附带一提，阿虚就是我。我记得最先开始这样叫的人是婶婶。记得几年前好久不见的婶婶突然说「唉呀，阿虚都长这么大啦!」之后，听到她这么叫觉得很有趣的妹妹立刻改口叫我「阿虚」，而来家里玩的朋友听到妹妹这样叫我之后。也跟着那样叫。从那天开始，我的绰号就变成了阿虚。可恶，在那之前妹妹都还会乖乖叫我「哥哥」的!

「利用黄金周来个表兄弟大集合，是我们家每年的惯例。」

我边应答边继续爬坡，从头皮渗出的汗水让我感觉不太舒服。

谷口元气十足地说着他在打工的地方认识的可爱女孩做了什么，还有他存了一点钱、所以约会资金不成问题等等的。老实说，别人做了什么样的梦，以及家里的宠物多么厉害、多么可爱的这类谈话，是世界上最无聊的话题之一。

在听着谷口连对象都没找到就假想好的约会行程间我们来到了校门口。

一走进教室，发现凉宫已经坐在我后面的位子上，若无其事地望着窗外。我发现她今天头上绑了两个像包子一样的发髻，所以推断今天是礼拜三，接着便在围子上坐下。然后，自己八成是得了失心疯吧!如果不是的话，我想不出其他理由可以解释了。因为等到我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在对凉宫春日说话。

「你是特地为见外星人每天变换发型的吗?」

春日突然像机器人似地缓缓转头，然后用不苟言笑的表情望着我，老实说还真有点恐怖。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春日就像在对路边的石头说话般冷淡。

被她这么一问，我倒要好好想想了。

「嗯……前阵子吧。」

「是吗?」

春日不耐烦地用手扶着脸颊。

「我是这样想的啦，因为你每天给我的感觉、印象都不太一样。」

第一次出现了像样的对话!

「就颜色来说，礼拜一是黄色，礼拜二是红色，礼拜三是蓝色，礼拜四则是绿色，礼拜五是金色，礼拜六是茶色，礼拜天则是白色。」

我大概能了解她在说什么。

「这么说来，如果用数字表示的话，礼拜一是0，礼拜天则是6啰?」

「没错。」

「可是，我觉得礼拜一应该是1耶。」

「谁问你的意见啦?」

「……也对啦。」

春日似乎不怎么满意我的回应，皱着一张脸望着我，而我只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任由时间经过。

「我是不是曾经在哪里看过你啊，在很久以前?」

「没有吧!」

当我这样回答之后，冈部老师便踩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教室，而我们的对话也随之结束。

虽然这件事的开端没啥特别之处，但是说不定会成为我跟她开始交谈的契机!

话说回来，要和除了上课以外的时间都不在教室里的春日交谈，也只有早上开班会前的那么一点时间而已，但因为我坐在她前面，所以不能否认我比其他人更有机会跟她交谈。

不过，最让我惊讶的是，春日竟然会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原本料准她一定会回我「吵死了笨蛋，闭嘴啦!随便啦!」不过，敢跟她说话的我，脑筋也跟她一样怪。所以，当我发现隔天应该绑三条辫子上学的凉宫，将那头又黑又长的头发剪掉时，心里还挺受挫的。原本及腰的长发如今只剩及肩的长度，虽然这发型也很适合她，不过在我谈论她发型的隔天就跑去剪短，摆明了就是看我不爽嘛，搞什么啊!

可是，当我向春日询问理由时：

「没什么理由啊。」

她依旧用不悦的口气回应，但并没有显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看来她并不打算将剪头发的理由告诉我。

不过，我早就猜到她会有这种反应了。

「你真的参加过所有的社团啊?」

那天以后，利用早上班会还没开始的片刻跟春日说话，便成了我每天的功课。可是，如果我不主动开口，春日是不会有任何反应的。另外，如果跟她讲昨天连续剧演什么、今天天气如何这种对她而言可说是「无聊到极点的话题」，她是绝对不会理人的，因此我每次都很小心地变

化话题。

「有没有哪个社团比较好玩的?告诉我让我参考一下。」

「没有。」

春日回答得相当干脆。

「完全没有。」

她又强调了一次，然后如蝴蝶振翅般吐了一口气。她大概是想叹气吧?

「原本以为升上高中后会好一点，没想到还是跟义务教育时代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改变。看来我是念错学校了。」

小姐，你是用什么标准在选学校的啊?

「运动社团、文化社团都很普通。要是学校有些比较奇特的社团就好了……」

你又凭什么决定人家的社团是普通还是特别呢?

「废话，我喜欢的社团就是奇特，要不然就是非常地普通。」

是吗?早知道你会这样说了。

「哼!」

她不悦似地撇开头，今天的对话结束。另外一天。

「我无意中听到一件事。」

「反正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

「你真的甩了所有跟你交往的男生啊?」

「为什么我非得听你讲这种事?」

她拨了拨及肩的头发，并用黑亮的眼睛瞪着我。真是的，她除了面无表情外，最常出现的就是这张生气的脸了。

「是谷口说的吧?没想到念高中还跟那个笨蛋同班，他该不会是尾行狂那类的变态吧?」

「我并不觉得。」我心想。

「我是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不过也没差，反正大部分都是真的。」

「难道其中没有任何一个会让你想认真交往的人吗?」

「完全没有!」

全盘否定似乎是她的口头禅。

「每个都像白痴一样，根本没办法认真交往。每个人都只会约我礼拜天在车站前等，然后去的地方一定是电影院、游乐园，要不然就是去看球赛。第一次吃饭一定约吃午饭，接着再慌忙地去喝茶，最后明天见!」

实在听不出有那里不对啊!我心里虽这么想，却没敢说出口。反正春日都说不好，那一定就是不好了。「然后他们一定都用电话告白，搞什么啊!这么重要的事，应该要当面讲才对啊!」

谁敢当面向一个瞧不起自己的女生讲那么重要的事?至少对男孩子本身来讲他们一看到你的表情，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我一面猜测那些男生的想法，并对春日的话做出回应。

「嗯，也对，要是我就会直接约出来讲。」

「谁管你怎样啊!」

你是要怎样啦，这样说又不对了?

「问题是，难道这个世界的男生全都是这么无趣的生物吗?国中时代，我就为这个问题感到很烦躁。」

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男生才叫有趣?果然还是要外星人吗?」

「外星人，或是同样等级的某种生物都可以。总之，只要不是普通人，不管男女都好。」

为什么你会那么强调一定要人类以外的生物呢?当我一说出口，春日便用一种蔑视的眼神望向我。

「当然是因为人类一点都不有趣啊!」

这……或许你说的没错吧。

就连我也没办法反驳春日的说法。如果这个美少女转学生的真正身分是外星人跟地球人的混血，我也会觉得很棒的。而现在正坐在我附近，偷偷打量我跟春日的谷口，如果是从未来世界来的调查员，那铁定更刺激。而不知何故一直向我微笑的朝仓凉子要是有超能力的话，我的校园生活一定会更有趣。

不过，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世界上不可能会有外星人、未来人或超能力者的。好吧，就算他们真的出现了。也不会刻意跑到毫不相关的我面前自我介绍说：「你好，我真正的身分其实是外星人」。

「所以啊!」

春日突然踹倒椅子大叫，让教室内的所有学生都转过头看她。

「所以我才会这么努力啊!」

「抱歉，我迟到了!」

当开朗的冈部体育老师喘着气冲进教室，竟发现全班同学都转头望向站起身、紧握拳头瞪着天花板看的春日时，不禁讶异地愣在原地。

「啊……班会要开始啰!」

春日立刻坐下，然后死盯着自己的桌角看。呼～，好佳在!

我转回头，其他的同学也跟着我转向头，然后冈部老师摇摇晃晃地走上台，接着便轻咳了下

「抱歉迟到了。啊……那么我们就开始开班会吧!」

他又重说了一遍，教室的气氛终于恢复了正常。虽然这种正常是春日最讨厌的!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吧。

但，老实说我内心某处真的很羡慕春日的生活态度。

她总是非常渴望有朝一日能跟我早就放弃的超现实生活邂逅。而且她的做法都非常积极。

光是等待，机会是不会凭空而降的，既然如此，就主动呼唤他们吧!所以，她才会在校园里画白线、在屋顶涂油漆，以及到处贴纸符。

唉呀!

我是不知道春日何时开始做这些会让人觉得她是某种狂热份子的怪事，因为空等待是不会有任何收获的，不如主动搞一些奇怪的仪式来召唤他们，没想到最后遗是一无所获，所以春日才会老摆出一张想要诅咒全世界的表情吧……?

「喂，阿虚。」

下课时间时，谷口一脸怪异地靠向我。谷口，你露出那种表情时看起来真的很像笨蛋耶!

「别吵啦!随便你怎么说都无所谓。对了，你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什么什么魔法，」

高度发达的科学就跟魔法没两样!想起这句谚语的我不禁反问道。于是谷口便指了指一到下课时间又不见踪影的春日座位。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凉宫跟人说话说那么久呢!你到底说了什么?」

这个嘛，到底说了些什么呢?我只是随便问她一些问题而已呀。

「真是惊天动地啊!」

谷口刻意做出非常吃惊的表情。国木田突然从后面采出头来。

「阿虚从以前就很喜欢奇怪的女生了。」

喂，别说那种会引起误会的话啦!

「就算阿虚喜欢怪女生也没关系。我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凉宫会乖乖跟你聊天。实在搞不懂。」

「说不定阿虚也是个怪人喔?」

「基本上，绰号叫阿虚的，应该不会正常到哪里去吧。」

不要一直阿虚阿虚的叫啦!与其一直被叫这种白痴绰号，干脆叫我本名还比较顺耳!至少，我也想听我妹叫我「哥哥」啊!

「我也要听。」

突然响起一阵听起来相当轻快的女高音。抬起头一看，原来是朝仓凉子毫不做作的笑脸。

「我曾经试着找凉宫同学讲过好几次话，可是都没有结果。你能不能教教我该怎么跟她聊天?」

我稍微想了一下。我假装沉思了片刻，其实我根本想都没想。

「不知道耶。」

听完朝仓笑了一下。

「嗯，不过我总算放下心了。一直被班上同学孤立也不是办法，所以她能交到你这个朋友，真的太好了。」

朝仓凉子之所以会像班长一样关心她，正是因为她真的是班长。因为在之前冗长的班会时间里，她已经被选为班长了。

「朋友啊……」

我疑惑地歪着头。真的是这样吗?可是，春日每次都只会赏我臭脸而已啊!

「你可要继续帮助凉宫同学跟班上同学打成一片喔!难得有缘同班，总希望大家能好好相处，对吧?那就麻烦你啰!」

唉，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今后如果有什么事要转达给凉宫同学，就请你多多帮忙了。」

不是啊，等一下!我可不是那家伙的发言人啊!

「拜托你。」

她双手合十地请求我。面对她的请求，我只能回以「啊啊」、「嗯嗯」这类含糊的回答而已。而朝仓八成把这个当成同意了，便露出黄色郁金香般的笑容，接着又重新回到女生堆里头。在发现那群女生都在看着我后，我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

「阿虚，我们是好朋友吧……」

谷口一脸狐疑地望着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就连国术田也闭上眼睛，双手交叉在胸前地点着头。

天哪，怎么身边全是一些笨蛋啊!

似乎之前就决定每个月都要换一次位子，所以班长朝仓凉子便将四折的纸片放进饼干罐子里当签让大家抽，最后我换到面向中庭的窗边倒数第二个位子。而我后面的最后一个位子到底是坐谁呢?没错，正是此时一张臭脸的凉宫春日，「怎么都没发生学生一个接一个失踪，或者老师在形成密室的教室里遭遇到杀害这种刺激的事啊?」

「你别说那种吓死人的话啦!」

「我参加过推理研究会喔。」

「咦!然后呢?」

「真是笑死人了!直到目前为止，根本没半件像样的事件出现。而且，社员都只是些侦探推理小说迷而已，根本没有像样的侦探存在!」

「应该都是这样吧。」

「我本来对超自然现象研究会还挺期待的。」

「是吗，」

「没想到那里都是一些神秘主义狂热份子而已。你觉得会有趣吗?」

「不觉得。」

「啊，真是的，实在太无聊了!为什么这所学校没什么比较好玩的社团呢。」

「既然没有就没办法啦。」

「原本还以为高中会有什么超劲爆的社团的说!唉，这就像志气满满地想要前进甲子园，却发现就读的高中根本没有棒球社一样。」

春日就像下定决心参拜一百座寺庙准备下咒的女人一样，以充满怨恨的眼神望着天空，并吐出如北风般的叹息。

我该可怜她吗?

大体上来说，我根本不清楚春日中意哪种社团。说不定连她自己都不是很了解呢!她只是淡淡地说「想做些有趣的事」，而到底什么是「有趣的事」呢?是解决杀人事件?找寻外星人?还是降魔除妖?我觉得她八成也没有答案。

「既然没有就没办法啦。」

我说出自己的看法。

「就结果而言，人类都会满足于现状。无法安于现状的人，就会藉由发明或发现来促使文明发达。想在天空飞翔就制造飞机，想轻松的移动就发明汽车跟火车。不过，那都是因为一部份人的才能跟发想才出现的，只有天才才能将那些想法化为可能。身为凡人的我们，平庸地度过

一生才是最好的选择，最好不要突然涌现不符身分的冒险精神比较好。」

「少啰唆。」

春曰擅自打断我自认表现还不错的演说，然后将脸转向别的地方。看来她的心情真的很不好。不过反正她常常这样，我也习惯了。

这个女生可能不在乎任何事情，除非是超乎这个无聊现实生活的奇异现象。不过，这世上大概没有那现象。是的，并没有。物理法则万岁!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平安无事地过生活。虽然这样对春日有点不好意思。这样的我很正常吧，一定有什么引发了这件事。

或许是上述的对话吧!

它就那么突然地降临了!

暖洋洋的阳光令人昏昏欲睡，就在我摇头晃脑打着瞌睡时，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扯住我的衣领，将我用力地往后拉。因为用力过度使后脑勺撞上桌角的我，痛得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你干嘛啦!」

我气愤地转过头，没想到却发现拉住我衣领的凉宫春日，脸上竟挂着一抹有如赤道上方太阳般的灿烂笑容……老实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呢!如果笑容能挟带温度，那铁定像热带雨林正中央的气温一样高。

「我想到了!」

喂，口水不要乱喷啦!

「为什么我之前都没注意到这么简单的事呢。」

春日双眼闪着天鹅座α星般的耀眼光芒，直勾勾地望着我。迫于无奈的我只好开口问道：

「你到底想到什么了?」

「如果没有，自己组一个就好啦!」

「什么啊?」

「社团啊!」

头部突然一阵刺痛，但似乎不是因为刚刚撞倒桌角的关系。

「是吗?这主意太棒了。那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

「你那是什么反应啊，你应该表现得更开心才对啊!」

「关于你的点子，我之后再慢慢听你说。我只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场合，再跟我分享你的喜悦。现在先冷静下来好吗?」

「什么意思?」

「因为现在还在上课。」

春日终于放开我的衣领了。我按了按有点发麻的头之后缓缓转过身，却发现全班同学都露出异常惊讶的表情，而台上手拿粉笔、刚大学毕业的菜鸟女老师则正在望着我，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我示意身后的春日快点坐好，然后朝可怜的英文老师伸出掌心朝上的双手。

恭请老师继续上课。

我听到背后的春日不知嘟哝了些什么，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下来。接着女老师继续写着黑板……。

组一个新的社团?

嗯……。

她该不会已经算我一份了吧?

隐隐作痛的后脑勺，不断宣告着这个不妙的预感。




第二章
就结果而言，我的预感的确成真了。

接下来的下课时间，春日并没有像平常那样一个人消失无踪。反而硬拖着我的手走出教室，通过走廊、爬上楼梯，直到通往屋顶的门前才停下来。

那扇门通常都上着锁，而且四楼以上的楼梯间几乎被美术社当作仓库使用。大型的画布、几乎快坏掉的画框、缺了鼻子的战神雕像等等，都堆在这小小的楼梯间，使得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更显狭小阴暗。

她把我带来这里，是想对我怎样啊?

「我要你帮忙。」

此刻的春日揪着我的领带说道。她锐利的视线从我头部稍低的位置射过来，让我直觉她在威胁我。

「要我帮什么忙?」

我故意装傻。

「帮助我组新社团啊!」

「好，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我要帮你完成这一时兴起想到的点子?」

「因为我要确保社团教室跟社员的人数，所以你要准备那些必须向学校提出的书面资料。」

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我甩开春日的手。

「你打算组什么社团啦?」

「什么都无所谓啊!总之，先弄个新社团出来就对了。」

我很怀疑学校是否会同意我们组一个活动内容不明的社团。

「听好啰!今天放学前，给我去调查清楚。而我会去找社团教室，可以吧?」

不可以!要是我这样回答，铁定当场就会被杀掉。就在我犹豫该怎么回答时，春日已转身下楼，留下一个不知如何是好的男生，孤零零地站在尘埃满布的楼梯间。

「……我都还没答应耶……」

唉，这话对石膏像说也没用，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边走边想该怎么对充满好奇心的班上同学交代。

创立「同好会」的相关规定：

人数一定要五人以上。要确定顾问老师、名称、负责人、活动内容，还需获得学生社团营运委员会的许可。活动内容要符合充满创造力与活力的校园精神。之后，营运委员会会依活动状况和实绩，提出是否能升格为「研究会」的动议。另外，尚为同好会期间，校方并不提拨任何的预算。

根本不需要特别去查，因为学生手册后面就有写。

人数甚至可以去借人头来登记就好，并没啥太大的问题。而顾问虽然难找，不过应该还是能想办法拐个人来做。同好会也会取个不会被学校找碴的名称，至于负责人，不用说，一定是春日。

不过，我敢保证我们的活动内容，绝对不可能符合什么「充满创造力与活力的校园精神」。

话虽如此，凉宫春日这个人原本就不会理会这些规定!随着放学的钟声响起,春日使出可怕的蛮力拉住我运动外套的袖子,然后几乎等于在绑架我似地,迅速地将我拉出教室,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书包不至于被遗弃在教室里。

「要去哪里啦?」

我会这样问也是正常的。

「社团教室。」

气势惊人，几乎要将前方缓慢移动的人潮一脚踹开的春日，在回了一句简短的对话后便闭上了嘴。拜讬，你起码先放开我的手啊!

通过走廊来到一楼，然后走进另一栋大楼，再爬上楼梯，接着走在昏暗走廊上的途中，春日停下了脚步。当然，我也跟着停了下来。

眼前有一扇门。

文艺社。

写着这几个字的门牌，歪斜地贴在门上。

「就是这里。」

春日门也没敲就拉开了门，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当然，我也跟着她走了进去。

教室里竟意外地宽敞，或许是里头只摆了张长形的桌子、钢管椅，和钢制书架的关系。天花板跟墙壁上的两三道龟裂裂痕，让人清楚地体会到这栋建筑物有多老旧。

就好像这间房子的附属品似地，一名少女独自坐在钢管椅上。正在看着一本相当厚重的精装书。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社团教室了。」

春日张开双手郑重地介绍着。她的脸蛋因那神采奕奕的笑容而亮了起来，要是在教室里也能常看到这样的表情就好了。尽管我心里这么想，却没敢说出口。

「等一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文化社团的社团大楼。大楼里好像有美术社、管乐社、美术教室跟音乐教室。一些没有特别教室可以使用的社团或同好会，都聚集在这栋大楼里，通称旧馆。而这间教室则归文艺社所有。」

「那文艺社呢?」

「等今年春天三年级毕业之后，社员人数就等于零，再加上招募不到足够的新社员，所以文艺社便决定休社。对了，她是这次一年级里唯一的新社员。」

「这样根本还没休社嘛!」

「很接近了啦!只有一个人的社团，根本就等于没有一样嘛!」

你这个白痴!你是想抢人家的社团教室啊?我往坐在桌边看书的那位文艺少女看了一眼。

她是个戴着眼镜、头发短短的女生。

春日明明已经吵成这样，她却连头部没抬起来过。除了手指偶尔翻翻书外，她整个人几乎呈现静止状态，完全无视于我们的存在。看来，她也是个怪怪女!

我压低音量对春日说：

「那个女生怎么办?」

「她说没关系啊!」

「真的吗?」

「午休时我就见过她了。我说要跟她借教室，她就说请便。好像只要继续让她在这里看书就可以了。说起来，她也挺奇怪的。」

你哪有资格说别人啊!

于是，我便光明正大地打量起那个奇怪的文艺社社员。

白皙的肌肤和欠缺表情的脸蛋，以及有如机械般移动的手指。剪得短短的头发，盖住她端正的脸庞，让人不禁想看看她摘下眼镜的样子。她给人的感觉就像个毫不起眼的人偶，讲白一点就是个神秘又面无表情的怪人就对了!

或许是对我大剌剌的打量视线有什么意见吧，少女突然毫无预警地抬起头来，用手指推了推眼镜。

我看见她镜片底下那对深色眼睛正在凝视着我。不管是她的双眼、嘴唇，都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张面具一样。她跟春日不一样，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的那种面无表情。

「长门有希。」

她用听完三秒后立刻就会从脑海中忘掉的平坦嗓音，说出那几个听起来像是她名字的汉字。

长门有希注视了我片刻后，便完全失去兴趣似地将注意力再次转回书本上。

「我说长门同学，」我出声道：

「这家伙想借用这里作为不知名社团的活动教室，请问可以吗?」

「可以。」

长门有希的视线始终不离书本。

「不过，可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耶。」

「没差。」

「说不定你还会被赶出去喔?」

「请便。」

虽然她回答得很干脆，却不带丝毫的情感。看来，她似乎真的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春日突然插嘴道。她的声音过于雀跃，让我不禁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以后放学后，就在这问教室集合。一定要来喔!否则你就死定了!」

她用樱花盛开般的灿烂笑容说道，我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拜讬，我可不想死啊!

虽然社团教室已经找到了，不过要缴交给学校的书面资料却没有任何进展。因为社团名称跟活动内容都还没决定。虽然我有叫春日先把这些东西搞清楚，不过她似乎有别的想法。

「那些之后再决定就好了!」

春日高声宣告。

「现在最重要的是社员，起码还要再找两个人才行。」

这么说，你是已经把那个文艺社社员给算进去啰?你该不会把长门有希当成社团教室的附属品了吧?

「你放心好了。我会马上召集到人马的，我心里早有适当的人选了。」

我怎么放得下心啊!内心的疑惑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隔天，拒绝了邀我一起回家的谷口和国木田后，无奈的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前往社团教室。

而春日撂下一句「你先去!」后，便用田径队迫切需要的超快速度冲出教室。动作快得不禁让我怀疑她的脚踝是不是装了加速器。真不晓得她到底是要冲去找新社员，还是为自己又朝与外星人接触迈进了一步而亢奋?

另一方面，我只能背著书包，有气无力地走向文艺社。

走进社团教室，发现长门有希已经坐在里头，并以跟昨天一样的姿势看著书。我缓缓朝她走近，但她仍像昨天一样埋首书中，完全不理睬我。莫非文艺社是个纯读书社团，否则她怎么老是在看书?

教室里一片沉默。

「……你在看什么?」

难耐这片死寂的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长门有希便将书本举起秀出书皮回答了我的问题。一大串有如安眠药般具催眠效果的外来语跃入眼帘，看来似乎是某种科幻小说吧!

「有趣吗?」

长门有希无力地推了一下眼镜，然后用虚无缥缈的声音说：

「很特别。」

看来不管我问什么她都会回答。

「哪个部分?」

「全部。」

「你喜欢看书啊?」

「非常喜欢。」

「这样啊……」

「……」

又是一阵沉默。

我可以回家吗?

我一面这样想一面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正准备在钢管椅上坐下时，门就像被踹开似地被打了开来。

「唉呀，抱歉，我来晚了!为了抓这家伙，多花了一些时间。」

终于登场的春日高举一只手向我们打招呼。而她另一只手则抓着另一个人的手腕，看样子她又绑架一个人了!当春日走进室内后，不知为什么竟反手把门上了锁。喀锵!听到这声音后，那名身材娇小的少女便不安地颤抖了起来。

哇塞，她长得可真漂亮。

她八成是春日口中的「适当人选」了。

「你要干嘛，」

说出这句话的可怜少女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这里是哪里?你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里?还有，你干嘛把门锁上?你到底要干嘛?」

「给我闭嘴!」

春日充满魄力的声音让少女当场愣住。

「跟大家介绍一下，她是朝比奈实玖瑠。」

说完名字后，春日便不再说话了。看来，好像已经介绍完毕了。

无以名状的沉默再度支配整间教室，春日一副已经功成身退的表情，长门有希则依旧毫无反应地看着自己的书，而名叫朝比奈实玖瑠的谜样美少女则一脸快哭出来的胆怯模样。喂喂，好歹有人讲一下话吧!这么想的我，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

「你是从哪里把人家绑架过来的?」

「才不是绑架呢!只是强迫她跟我过来。」

那还不是一样!

「我看她在二年级的教室发呆，就把她抓过来了。我下课时间都在学校四处趴趴走，已经看到她好几次了。」

原来你下课时间不在教室，都是在做这种事喔?啊，不对，现在可不是深究这件事的时候。

「这么说，她年纪比我们大啰!」

「那又怎样?」

我不禁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天哪，这女人根本什么都没在想嘛!

「好，算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找她，嗯，朝比奈学姐对吧?」

「来，你仔细看一下。」

春日突然指着朝比奈实玖瑠的鼻子，害她猛地缩了下肩膀。

「她长得很可爱吧?」

简直就像危险的诱拐犯说的话!我才这么一想，她又说道：

「我觉得『萌』角色的存在是非常重要的!」

「…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萌』的角色啦!就是一个吸引人的要素!基本上，推理故事里都会有个诱人且惹人怜爱的角色。」

我不禁转头望向朝此奈实玖瑠。身材娇小的她，有着一张让人几乎错认是小学生的娃娃脸。卷曲微妙的栗子色头发，柔软地垂在脑后，一对小狗似的水汪汪大眼睛，散发着「请保护我」的光芒。从那半开的嘴唇，看得到一排白瓷般的牙齿，再配上她小巧的脸蛋。整体形成一种绝

妙的协调感。要是让她拿着一根镶了发光宝石的魔杖，说不定会立刻变身为小魔女呢!啊啊～，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还不只是这样喔!」

春日自豪地笑着，然后双手从朝比奈实玖瑠的背后往前猛力一抱。

「哇啊啊!」

朝比奈立刻大叫。但春日却不为所动地隔着水手服，紧握着她的胸部不放。

「哇啊啊啊!」

「明明个子不高，胸部却比我还大呢!可爱的脸蛋加上巨乳的身材，这也是一个吸引人的重要要素!」

天哪，我快昏倒了!

「啊，真的好大喔!」

春日甚至将手伸进朝比奈的制服里，开始揉搓起来。喂喂，你这个变态!

「实在让人生气!明明脸蛋这么可爱，胸部却比我还要大!」

「救，救命啊!」

朝比奈满脸通红，手脚不停地摆动、挣扎，不过却因体格相差太多而于事无补。当行为越来越逾越限度的春日掀起她的裙子时，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将黏在朝比奈身后的色女拉开。

「你耍什么白痴啦!」

「可是，真的很大啊!真的!要不然你也摸摸看?」

朝比奈发出微弱的哀号。

「不用了。」

我只能这么说。

让我惊讶的是，长门有希从刚刚的骚动就一直埋首书中，头连一次都没抬起来过。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喂喂，你该不会是因为……朝比奈学姐长得可爱胸部又大，才把她带来这里的吧!」

「当然啦!」

天哪，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

「像她这种吉祥物般的角色，是绝对必要的!」

必要个头啦!哪有这回事!

朝比奈将凌乱的制服重新拉好，然后抬起眼睛望着我。唉呀，你那样看我，可会让我很为难的。

「实玖瑠，你还有参加其他的社团吗，」

「还有……书法社……」

「那就退出书法社吧!否则会妨碍我社团的活动。」

春日，你这个人未免也太自私了吧!

朝比奈的表情看来活像某某杀人事件的被害者，以求救般的眼神望着我，接下来似乎突然惊觉长门有希的存在似地，两眼瞪得老大，明显露出彷徨的眼神。片刻后，她才用蜻蜓叹息般的声音低喃「原来如此……」。

「我知道了。」

你是知道什么了啊?

「我会退出书法社，加入你们社团的……」

她的嗓音听起来十足悲伤。

「不过，我并不清楚文艺社是在做什么的。」

「我们又不是文艺社。」

春日理所当然似地说。

看着一脸惊讶的朝比奈，我连忙插嘴替春日解释。

「我们只是暂时借这间教室进行社团活动。而你加入的其实是这个凉宫春日今后将创立的新同好会。只不过，活动内容尚未定案，连名字都还没取好就是了。」

「……什么?……」

「顺带一提，坐在那边看书的是真正的文艺社社员。」

「啊……」

微启着一张可爱嘴唇的朝比奈顿时哑口无言。唉，她会这样也是正常的。

「没关系啦!」

开朗到近乎没有责任心的春日，用力打了朝比奈娇小的肩膀一下。

「社团名字我刚刚已经想到了!」

「……那你说来听听啊!」

我用期待值等于零的声音说道。如果可能，我真的不想听啊!不过既然我都问了。凉宫春日自然就以响亮的声音把她想到的名字大声念出来了。

诚如大家所知道，一切的开端只是因为凉宫春日单纯的想法，并没有其他迂回曲折的原因，接着……我们的新社团名称就这么决定了。

SOS团!

让世界变得更热闹的凉宫春日团，简称SOS团。（注：SOS是由世界sekai的S，更加ooini的O，与凉宫suzumiya的S所组成）

好了，大家笑吧!

而我还来不及大笑就先呆掉了。

为什么要叫「团」?其实本来的名称应该是「让世界变得更热闹的凉宫春日同好会」，不过现在既不符合同好会的规定，也不清楚这个集团到底要做些什么，所以就在春日一句意义不明的「既然这样，那叫某某团不就好了!」后，社团名称就这么可喜可贺地决定了。

听到团名的瞬间，朝比奈早已死心地紧闭着嘴，长门有希算是局外人，而我根本也不能说些什么，所以最后在赞成票一票、弃权三票的情况下，「sos团」就正式开始展开活动了!还真是可喜可贺啊!

哇，随便你去胡搞吧!

每天放学后一定要在这里集合喔!春日对所有人这样说完后，这天就先解散了。朝比奈双肩下垂、有气无力地走在走廊上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悲伤，于是我忍不住出声叫住她。

「朝比奈学姐。」

「什么事?」

完全看不出年纪比我大的朝比奈，用一脸纯真的表情望向我。

「那种奇怪的社团，你不想加入也没关系啦!请你不用管那女人，我之后再跟她解释就可以了。」

「不。」

她停下脚步并眯起了眼睛，微笑着轻声说道：

「没关系，我要加入。」

「可是，这应该不是太有趣的社团喔!」

「没关系啊，你不是也加入了吗?」

不是啊，我有没有加入不是重点吧!

「或许，这件事在这个时间平面上，是必然的结果……」

她圆滚滚的眼睛望向远方说着：

「什么意思?」

「而且，我对长门的存在也有点兴趣……」

「在意她?」

「噢，不，没事。」

朝比奈有些慌张地摇摇头，她那一头大波浪长发也跟着摇晃起来。

接着，朝比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并深深地朝我鞠了个躬。

「小女子不才，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唉呀，你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以后请叫我实玖瑠就好了。」

她微笑道。

哇啊，真是可爱到令人发晕啊!

以下是我跟春日某天的对话。

「你知道接下来还需要什么?」

「谁知道啊!」

「我还是想找到谜样的转学生!」

「请告诉我谜样转学生的定义。」

「从学期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月，而此时才转学的人，铁定拥有谜样转学生的资格。你觉得咧?」

「说不定人家是因为老爸调职才被迫转学的。」

「不，那样实在太不自然了!」

「对你来说，什么才叫自然，我倒是很想知道。」

「谜样的转学生……到底会不会出现?」

「反正你根本就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嘛!」

校园里似乎开始流传起我跟春日在密谋什么的遥言。

「喂喂，你跟春日到底在搞什么啊?」

会这样问的铁定是谷口。

「你们该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绝对不是!老实说，我也想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你也别太夸张啦!又不是国中生!要是你们又在操场上搞破坏的话，可能会被停学的!」

要是只有春日一个人在胡搞，我还可以不用太理她。不过现在还有长门有希跟朝比奈实玖瑠，我起码得照顾她们免于受牵连。一想到自己这么有心，便不由得自傲了起来。不过最重要的是，我根本无法阻止疯狂胡闹的春日啊!

「好想要一台电脑喔!」

自从宣告成立SOS团以来。原本只有一张长桌子、钢管椅和书架的文艺社教室，东西慢慢变多了起来。

现在室内角落摆着一座不知从哪里拿来的可携式衣架，热水壶和陶杯、茶碗、没有MD功能的CD录放两用收音机、单层冰箱、录音机、陶锅、水壶以及各种食器。现在是怎样?打算叫我们住在这里啊?

此刻，春日正盘腿坐在不知从哪里抢来的学生桌上。不知怎地，桌上还摆了一个用奇异笔写着「团长」两个字的三角锥。

「在这个资讯化的时代里，连一台电脑都没有，是不行的!」

听你在胡扯，这是谁规定的啊!

所有成员都到齐了。长门有希依旧坐在她的老位子上，专心看着标题为土星卫星要是掉下来会怎么样的厚重精装书。而虽然不用出席却乖乖出现的朝比奈，则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钢管椅上。

春日从桌上跳下来后，便冲着我露出不轨的笑容。

「所以，我会想办法去弄一台来。」

春日以宛如瞄准猎物的猎人般的口吻说道。

「弄一台，你是说电脑吗?去哪里弄?你该不会打算去抢电器行吧?」

「怎么可能!是更近一点的地方啦!」

跟我来!在春日一声令下，我跟朝比奈只好乖乖地跟着她到只隔了两间教室的电脑研究社去。

原来如此!

「拿着这个。」

说完后，春日便将手上的即可拍递给我。

「给我听好了!现在要告诉你作战计划，你可要按照计划行动喔!千万要好好把握机会。」

春日拉低我的身体，接着在我耳边小声地说明她的「作战计划」。

「啊?你又要乱来啦?」

「有什么关系!」

是你没关系啊，大姐!我瞧了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望向这边的朝比奈，对她眨眼暗示。你最好快点回去!

可是，朝比奈只是一脸惊讶地望着我，然后不知为何脸突然红了起来。完了，她看不懂我的暗示。

就在我企图解救朝比奈的时候，春日一脸正经的敲了电脑研究社的门。

「你们好!我前来征收一台电脑!」

虽然隔间很类似，不过这间教室却非常狭窄。等距排开的桌子上摆了好几台CD音响和桌上型电脑主机，凉风扇低沉的转动声震动着室内的空气。

坐在位子上喀擦喀擦敲着键盘的四名男同学，纷纷探出身子窥探站在门口的春日有何意图。

「哪个是社长?」

笑容里带点傲慢的春日说完后，其中一个男生便站起来回答。

「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你是没带耳朵啊，我刚刚明明就讲过了。一台电脑给我。」

一个不知道姓名的高年级电脑研究社社长，随即露出「你这家伙在胡说什么啊!」的表情，并用力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因为学校补助经费不足，这里的电脑都是我们社员自己辛苦存钱买来的，怎么可能你说要就随便给你。我们又不是凯子!」

「有什么关系嘛!一台就好啦，你们明明就有这么多台!」

「那个……先请问一下，你们到底是谁?」

「我是SOS团团长，凉宫春日。而这两个分别是部下一跟部下二。」

等等，谁是你的部下啊!

「我用SOS团的名义号令你，马上交出一台电脑，少在那边说那些五四三的!」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不过不行就是不行!要电脑自己去买!」

「既然你这么说，我们也有我们的方法。」

春日的眼睛倏地发出无畏的光芒。啊，那是个不祥的预兆!

春日将原本呆立一旁的朝比奈往前推向电脑社长，然后突然握住他的手，往朝比奈的胸部摸去。

「哇啊!」

「啊!」

喀擦!

就在两种尖叫声同时响起时，我按下了即可拍的快门。

春日死命拉着想要逃跑的朝比奈，另一只手则压着社长的手揉搓着她的胸部。无奈的我只有再度按下快门。朝比奈还有这位不知名的社长，我实在太对不起你们了，就在春日拉着社长的手准备掀起朝比奈的裙子时，社长终于挣脱了她的箝制。

「你到底要干嘛啦!」

相对于满脸通红的社长，春日仅是优雅地摇了摇手指。

「唉呀呀!我们可是拍到你性骚扰我们社员的画面啰!要是不想让这张照片在校内流传的话，就快点交出电脑!」

「开什么玩笑!」

社长口沫横飞地抗议。唉，你的心情我感同身受。

「那是你强拉着我去摸的耶!我是无辜的!」

「是吗?你可以试试看，有谁会听你的解释啊!」

仔细一看，才发现朝比奈原来已经瘫倒在地上了。看来她八成是因为太过惊恐，整个人都虚脱了。

另一方面，社长仍在努力抵抗着。

「这里的社员们都可以替我作证!刚刚绝不是出自我的本意!」

站在一旁吓得目瞪口呆、浑身僵硬的三名社员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没错!」

「社长根本没错!」

唉，如果春日听得下这些话，她就不叫凉宫春日了!

「好，那我就说你们全体社员轮暴朝比奈!」

刹那间，包括我和朝比奈在内的所有人立刻刷白了脸!天哪!有必要搞到这种地步吗?

「凉，凉宫同学……!」

春日轻轻踹开抓住她脚踝的朝比奈的手，然后骄傲地挺起胸膛。

「怎么样，到底给不给?」

社长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暗沉的颜色。

最后他还是投降了。

「随便你要哪一台，尽管搬走吧……」

说完后，社长便沮丧地坐在椅子上。其他社员见状，连忙冲到他身边。

「社长!」

「请你振作点!」

「打起精神来!」

社长的头犹如断线的木偶般，无力地垂了下去。看到他这个模样，连身为春日同伴的我，都不禁为他落下一把伤心的眼泪。

「哪一台是最新机种?」

真是个冷酷到极点的女人啊!

「为什么要告诉你?」

愤怒的社员仍在做最后的抵抗，春日见状默默地指了指我手上的相机。

「可恶!那一台啦!」

春日看了看那家伙指的机型和产品编号后，便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来。

「昨天我到电脑商品店去，跟店员要了一些最新机种一览表。这台好像没在上面?」

哇塞，这女人计划得实在周详得吓人啊!

春日稍微检视了桌上的机器后，随即指向其中一台。

「我要这台。」

「等一下!那台是上个月才买的啊!」

「相机，相机。」

「……拿去啦，土匪!」

的确是土匪没错，完全无法反驳。

春日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女人!将所有电缆线全部拔掉后，她毫不客气地将各种机器往文艺社教室搬，并要电脑研究社的社员替我们重新接好线，并从他们的社团教室拉出两条电缆，好让我们可以上网，甚至还逼他们替我们架设好校内网路。恶劣的行径简直跟强盗没啥两样!

「朝比奈学姐。」

完全帮不上忙的我将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不断哭个不停的朝比奈扶了起来。

「我们先回去吧!」

「呜呜呜呜。」

要捏不会捏自己的胸部喔，混蛋春日!对能蛮不在乎地在男生面前换衣服的春日而言，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啊，我一面安慰着不断哭泣的朝比奈，一面纳闷她要电脑做什么。

算了，反正很快就知道了。

那就是设计一个SOS团的网页!

好了，问题来啦，到底该由谁做呢?

「当然是你!」

春日说。

「反正你闲得要命，就你做吧!我还得去找剩下的社员呢!」

「这一两天就把它完成。没有网页，什么活动都没办法开始。」

朝比奈趴在对我毫不理会、自顾自地看书的长门有希身旁的桌上，肩膀不停地颤抖着。看来，有听到春日说话的好像只有我而已，我是非得乖乖照她的话去做了。至少，春日是这样想的没错。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没办法。」

老实说，我还挺想这样讲的。唉呀，我可不是习惯了春日的命令口气喔!我会答应是因为网页的关系。虽然没做过，不过好像挺有趣的。

就这样，我的网页设计奋战记便在第二天展开。

话虽如此，不过得来全不费功夫。因为厉害的电脑研究社社员们，老早就把应用软体存在硬盘里，只要跟着既有的软体模式剪剪贴贴就能做好了。

问题是，网站上头该写些什么呢?

现在的我根本不知道SOS团的活动理念是什么，所以也根本不可能写出些什么好东西。我只能在首页贴上「欢迎光临SOS团的网站!」后，便停下了手边的动作。听到没，要给我快点弄完喔!实在懒得听春日在我耳边念咒般的叨念，所以我只好苦命地利用午休时间，一面吃便当，一面握着鼠标赶工。

「长门，你有没有想写什么?」

我向连午休时间都来社团教室看书的长门询求意见。

「没有耶。」

她连脸都没拾起来。虽然不关我的事，不过我实在好奇她到底有没有好好上课?

视线从长门戴着眼镜的脸转回17寸的电脑屏幕上，我再度陷入了沉思。

突然还想到一个问题，校方会让还没获得正式许可、无法以同好会称之的团体，在学校的官方网站上设计网页吗?

只要不被发现就好啦!春日一定会这样说。要是被发现，放着不管就好了，这种东西就是先做先赢，懂吧!

说真的，在某种程度上，我还挺羡慕她那种乐观又勇往直前的个性呢!

适当地截取一些网页的连结后，再打上伊妹儿地址，——现在做留言版还太早了——便把只有首页、连内容都没有的阳春(阳春面无浇头-光板之意)网页上传。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在确认过网页可以确实秀出来后我就把电脑关掉了，正想用力伸个懒腰时，却发现长门有希站在背后，害我吓了好一大跳。

奇怪，她走路都没声音的喔?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的长门，脸色有如能面具般苍白。她那张就算硬扳也扳不出来的超完美扑克脸，以有如观看视力检查表似地望着我。

「这个!」

她递给我一本非常厚重的书。而我也反射性地收了下来。真的好重呢!看了看封面，原来是长门几天前看的国外科幻小说。

「借给你。」

长门丢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连让我反驳的时间都没有。你借这么厚的书给我干嘛啊?就在这时候，耳边响起了告知午休时间即将结束的预备钟声。看来，我身边很少有人会尊重我的意见。

在我拿着这本精装书回到教室坐好后，突然感觉有人用自动铅笔在戳我的背。

「怎样，网页做好了吗?」

春日板着一张脸抓着桌子问道。仔细一看，发现她的笔记本已被她用笔画得乱七八糟的。

我尽可能装作不在乎班上同学的眼光回答：

「做是做好了啦，不过只是个单调到不行的网页而已。」

「现在只需要这样就好，有伊妹儿信箱就OK了。」

那你不会去申请一个免费信箱就好了喔!

「那可不行!要是大家疯狂寄信来，把我的信箱挤爆怎么办?」

真搞不懂为什么才刚申请的信箱会被人挤爆?

「秘密!」

说完后，她又露出诡异的微笑，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等放学后你就知道了。不过，在那之前是绝对机密。」

拜讬，我倒希望你永远不要告诉我咧!

接下来的第六堂课，春日并没有留在教室里上课。该不会乖乖回家了吧?唉，想也知道不可能，这一定是坏事开始的前兆!

然后就到放学时间了。一下课。我便反射性地往社团教室走去，尽管不停怀疑自己为什么会乖乖照做，但脚步却未曾停止过。终于，我走进了文艺社教室。

「你们好!」

里头果然有长门有希和正坐在椅子上的朝比奈。

虽然道人长短是不好的行为，不过这两个人还真闲呢!

发现我走进教室后。朝比奈明显露出放松的表情向我打了个招呼。看来，跟长门单独在密室里相处，是挺累人的一件事奇怪，才被春日那样整过，你今天还来啊?

「凉宫同学呢?」

「谁知道!第六堂课时就不在了，八成又到哪里去抢夺设备了吧?」

「我是不是还得像昨天一样做那种事啊……」

望着脸上堆满忧郁的朝比奈，我极其温柔地说：

「放心啦!要是那女人又想对你乱来，我一定会尽全力阻止她的。要乱搞不会用自己的身体喔!反正打架我不会输她。」

「谢谢。」

看到她朝着我鞠躬道谢的那副可爱模样，让我忍不住想紧紧抱住她。不过我当然没那么做就是了。

「那就拜托你了。」

「小事一桩啦!」

虽然我再三保证，然而五分钟不到。我的保证便成为纸上的空谈、沙上的阁楼、太阳内部的水分子一样消失无踪了。唉，我实在太逊了!

「哟!」

在充满元气的招呼声后，春日也跟着走进教室，只见她手上拿了两个纸袋。

「抱歉抱歉，稍微拖了点时间。」

讲得那么好听!沉迷于某事的春日，根本不可能考虑到其他人的心情!

春日将纸袋放在地板上之后，就反手锁上了门。听到那喀擦的一声，朝比奈反射性地颤抖

「凉宫，你现在又想干嘛，先告诉你。我可不干那种强盗还有威胁的事喔!」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咧!」

是吗?那桌上的电脑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利用和平手段得来的啊!好啦，先看这个要紧。」

她从其中一个纸袋取出上头印了些手写文字的A4草稿纸。

「这是为了让大家认识我们SOS团而特别做的传单。这两百张传单，可是我偷溜进印刷室辛辛苦苦印出来的喔!」

春日将传单分给我们。你跷课就是跑去做这件事喔?算你厉害，竟然没被抓到。虽然我并不是很想看传单上写了什么，不过既然已经拿了，就勉强看一下吧!

『SOS团创团声明

我们SOS团正大募集这世界上所有不可思议的事。欢迎过去曾经历不可思议事件的人，或是现在正面临不可思议、谜样现象的人，以及有预感不久的将来一定直经历奇幻事件的人踊跃与我们咨询。我们会尽力替你解决问题。不过，普通的不可思议事件恕不受理，一定要让我

们觉得相当惊人的不可思议事件才行。敬请注意。伊妹儿信箱如下……』

我终于渐渐了解SOS团存在的意义了。看样子，不管怎样，春日就是想沉浸在推理、幻想、恐怖的童话世界里。

「好了，该去发传单了。」

「去哪里发?」

「校门口，现在还有很多学生没回家。」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我边说边想伸手拿纸袋时，春日却阻止了我。

「你不用发没关系，实玖瑠跟我去就好了。」

「什么?」

双手拿着宣传单正在看的朝比奈微倾着头，一脸的不解。只见春日在另一个纸袋里翻找，接着粗手粗脚地拿出里头的东西。

「锵锵!」

笑得跟哆啦A梦(机器猫)一样开心的春日。首先拿出一块黑色的布块。呃，不会吧!当春日从四次元口袋似的纸袋逐一拿出内容物后，我便了解她为什么指名朝比奈去发传单，并在心里默默为她祈祷。朝比奈，希望你的灵魂能安息!

黑色的紧身衣、网袜、假耳朵、蝴蝶结、白色领套和袖套以及尾巴。

再怎么看都是兔女郎的衣服!

「那，那个到底要做什么……」

朝比奈怯生生地问。

「你也知道吧!扮兔女郎啊!」

春日理所当然地说。

「你，你，你该不会要我穿那个吧?」

「当然啰!我也有准备你的啊!」

「我，我不要穿那种衣服!」

「放心啦，尺寸应该刚好。」

「不是那个问题!你，你该不会要我穿成那样在校门口发传单吧?」

「这还用说。」

「我，我不要!」

「少啰唆!」

完了，她被盯上了。春日犹如母狮准备袭击离群的蹬羚般敏捷地扑向朝比奈，随即开始动手脱她的水手服。

「不要啊!」

「给我乖乖的不准动!」

春日一面粗鲁地说着，一面迅速扯下朝比奈的上衣，接着朝她的裙子出手。就在我走向前准备制止春日的暴行时，却与朝比奈的视线相对。

「不要看啊!」

被她那么一叫，我只好急忙往右朝门口走去——可恶，门竟然上锁了——，我不停地用力旋转门把，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门锁打开，然后冲出教室。

离开前，我稍微朝室内看了一下，发现长门有希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着自己的书。

你难道没什么话想说吗，

我无力地靠在关上的门板上，听着室内传来朝比奈可怜的尖叫声。

「啊啊!」、「不要啊!」、「至少……让，让我自己脱啦……呜呜!」

其中还伴随着春日胜利的叫声。

「那好!」、「快脱快脱!」、「一开始就乖乖听话不就好了!」

呜呜，要我不去在意里面发生什么事，根本是不可能的!

片刻后，室内传来春日的叫声。

「你可以进来了!」

当我感叹地走进教室后，两个近乎无法挑剔的完美兔女郎随即映入眼帘。不管是春日还是朝比奈，都非常适合那样的打扮。

裸露在外的大片胸脯和背部，包裹在网袜里的双腿，以及两人头上轻轻晃动的兔子耳朵…

春日瘦归瘦，但该凸的地方凸；朝比奈娇小归娇小，该有的地方一样没有少。老实说，她们的打扮还真是秀色可餐呢!

就在我犹豫该不该对呜咽哭泣的朝比奈说「很适合你喔!」时，春日开口了：

「怎么样?」

这种时候你还敢问我怎样，你是头壳坏掉啰!

「这样铁定大受注目!穿成这样，应该每个人都会拿宣传单了吧!」

「穿成这样在学校里晃来晃去，可是会遭来异样眼光喔……。奇怪，长门怎么不用穿?」

「我只有买两套而已。因为是还有加配备的整套服装，所以很贵的。」

「你在哪里买到这种东西的?」

「在网络上买的。」

「……原来如此。」

正奇怪春日怎么比平常还高时，才发现她细心地连黑色高跟鞋也穿上了。

春日抓起塞满了传单的纸袋说：

「要走喽，实玖瑠。」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的朝比奈哀求似地望着我。然而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她那身兔女郎装扮。

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

有如小孩子般抽咽的朝比奈拚命抓住桌子不想走，可是她怎么抵挡得了春日的蛮力，不一会儿就随着微弱的悲鸣被春日拉走，两名兔女郎就这么从教室里消失了。正当被严重的罪恶感折磨的我，无力地打算坐下来时!!

「那个!」

长门有希指了指地上。仔细一看才发现地上躺了两堆随意丢弃的水手服……咦，那不会是胸罩吧?

然后，短头发的眼镜女沉默地指向一旁的衣柜，接下来就像交代完所有事般地继续看书。

你不会自己收喔!

我叹着气一面捡起春日她们的衣服，一面放进柜子里。呃，还有体温咧，摸起来温温的!

三十分钟后，精疲力尽的朝比奈回来了。哇啊，她的眼睛就像兔子一样红通通的，看来我还是先别说话好了。我慌慌张张地将椅子让出来，只见朝比奈像上次一样趴在桌子上，然后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看来，她连换衣服的力气部没有了。可是，面对那片裸露的背部，实在叫我不知道该看哪里。于是，我脱下运动外套，盖在她那白皙且不停颤抖的背上。不断哭泣的少女和完全对外界没反应的读书虫，再加上慌张到不行的我，将室内的气氛搞到最低点。远处传来棒球社不明所以的怒吼声。

就在我开始思考今天晚餐要吃什么时，春日终于回来了。她一踏进教室就破口大骂：

「气死我了!搞什么鬼啊，臭老师!就只会妨碍我做事，可恶!」

搞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生气的我，随即开口询问：

「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混蛋!我们的传单都还没发到一半，就来个混蛋老师叫我们不要再发了!搞什么鬼啊，他是什么东西啊!」

废话!穿着兔女郎的衣服在校门口发传单，老师会不管才有鬼咧!

「那时实玖瑠立刻就哭出来了，我也被带去训导处，然后手球社的笨蛋冈部就来了。」

「相信训导主任跟冈部看到你时，视线一定不知道要摆哪里!」

「总之就是气死我了!今天就到此为止，闪人了!」

不慌不忙取下兔耳朵的春日踱了踱地板后，便动手脱起兔女郎的衣服，我看到后立刻冲出教室。

「你是要哭到什么时候啦!好了，快点站起来换衣服了!」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们两人换好衣服。看来春日并不是爱露，只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半棵的模样对男生有什么样的影响。她打扮成兔女郎并不是想表现煽情的一面，纯粹是想引人注意而已。

照这样下去，她铁定无法谈正常的恋爱。

真希望她能多顾虑一下男生的想法，至少替我想一下嘛!老实说，跟这种没啥神经的人相处，还真是累人。另外，也为了朝比奈，我必须如此祈祷。对了……长门，你好歹也发表一下意见嘛!

片刻后，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朝比奈，表情就像如果不搭着扶手就站不起来的落榜生一样凄惨。因为想不出该跟她说什么，我只好沉默地站在一旁。

「阿虚……」

她那缥缈的声音就像沉没在深海里的豪华客船上的亡灵发出来的。

「……如果我嫁不出去，你应该会娶我吧……?」

这，我该说什么呢?还有，怎么连你也这么叫我啊!

朝比奈用仿佛生锈机器人般的僵硬动作，将运动外套拿还给我。正想她会不会埋在我怀里哭时，她已经愁眉苦脸走了。

真是遗憾!

第二天，朝比奈请假了。

原本在校内就很出名的凉宫春日，在兔女郎事件后，其名号和诡异的行径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我倒不是很介意，毕竟我不需要替春日奇特的行为负责!

我比较介意的是，凉宫春曰的所作所为，害得大家开始议论起朝比奈实玖瑠，以及众人投射在我身上的异样眼光。

「阿虚啊……，看来你跟凉宫相处得还挺愉快的嘛……」

下课时，谷口语带怜悯地说：

「没想到你能跟她成为好朋友……，看样子世上真是无奇不有呢!」

吵死了!

「我昨天真的吓了一大跳!打算回家时竟然看到兔女郎，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在作梦咧!」

接下来说话的人是国木田，他手上还拿着那张眼熟的传单。

「这个SOS团到底是什么?又打算要干嘛?」

去问春日，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想讲!

「上头虽然写着要我们提供不可思议的事件，不过具体来说到底是什么?还有，什么不接受普通的不可思议事件，什么跟什么呀!」

就连朝仓凉子都来掺一脚。

「你们好像在做什么有趣的事耶!不过，如果是违反善良风俗的事，我劝你们最好赶快停止。老实说，你们昨天做的实在太过火了。」

早知道我今天也请假好了!

春日她还在生气。一方面是为了发传单遭到劝阻，另一方面则是直到今天放学后，SOS团的信箱连封伊妹儿都没收到。原本以为信箱里至少会有一、两封恶作剧的邮件，没想到大家却比我想像得还要理智。或许大家都不想跟春日扯上关系，搞得自己一身腥吧?

春日皱着眉头望着空无一物的信箱，用力摇晃着光电鼠标。

「为什么都没人寄信来?」

「昨天没人寄，今天也没有!或许大家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谜样体验，只是无法信任我们这种看起来可疑到极点的社团吧。」

我无力地说着。

请问你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谜样体验吗?有的。噢，实在太棒了，请你告诉我。好的，其实是……。

拜讬，根本不会有这种事发生好吗!你给我听好了，春日!那种事情只会在漫画或是小说中发生，现实生活是非常残酷且严肃的。像是在县立高中一角正进行着毁灭地球的可怕阴谋，或是异种生物在恬静的住宅区徘徊，还是深山里其实埋藏着一艘宇宙船这类事，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不可能!你了解了吧?你其实应该懂吧?其实你的脱序行为只是因为郁卒的不满情绪无处发泄而导致的，对吧，不过，你也该清醒了。赶快找个好男人跟你一起放学回家，然后礼拜天带你去看电影。要不然就加入运动社团，好好发泄你过多的精力。以你的条件，一定马上就可以成为正式选手，活跃于社团中。

……本想讲更多的，不过差不多讲了五行左右就觉得春日的拳头快挥过来了，所以还是就此打住。

「实玖瑠今天请假啊?」

「说不定以后再也不会来了。她实在太可怜了，希望昨天的事不会造成她心理的创伤。」

「可恶，人家今天特准备新的服装要让她换耶!」

「你不会自己穿喔!」

「我当然也会穿啊!不过，实玖瑠不在实在太无聊了。」

长门有希有如透明人般地几乎跟桌子融为一体。奇怪，你干嘛那么执着于朝比奈，不会替长门换衣服，让她陪你玩啊?虽然不该说这种话，不过我倒还真想看看一脸冷淡的长门穿兔女郎装的模样。铁定跟爱哭的朝比奈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觉。

春日期盼的转学生终于出现了!

春日在早上班会开始前的短暂时间里，告诉了我这个消息。

「你不觉得很棒吗?他真的来了耶!」

春日兴奋地探身向前跟我说着，那灿烂的笑脸有如终于得到渴望已久的玩具似的幼稚园小朋友。

虽然不晓得她是从哪里听说的，不过那名转学生在今天转入一年九班。

「真是个干载难逢的好机会。虽然没有同班有点可惜，不过他铁定就是个谜样的转学生，绝不会错!」

根本没见过面，你又知道人家是谜样的转学生了?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在学期中转学的人，有非常高的比例是有问题的人。」

这份统计是谁做的?我看也是个谜吧!

要是所有在五月中旬转学的人都有问题，那日本全国的谜样转学生不就多得数不清了?

可是，春日的想法是无法用常理来判断的。第一节下课钟响，春日便立刻冲出教室。她一定是跑到九班去看那个谜样的转学生。

然后，在上课钟声响超前，堆满一脸复杂表情的春日走了回来。

「是不是个谜样的转学生啊……?」

「嗯……感觉不太像。」

那是当然的啦!

「虽然我有跟他说了点话，但资讯还是不足。说不定他戴了面具伪装成普通人，我觉得可能性很高。毕竟没有人会在转学当天就暴露真实身份，等下一节下课，我再去问问看。」

不要再问了!可以想像九班的同学一定吓死了。跟班上完全没交集的春日突然出现。然后随便抓一个人问「转学生在哪里?」后，就直接住对方冲去；要不然就是趁人家与朋友和乐融融地聊天时，突染插进人家的谈话里，然后冲向饱受惊讶的转学生，连珠炮似的逼问对方「你从哪里来?你到底是谁?」

这时，我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转学生是男的还是女的?」

「虽然有变装的可能性，不过看起来像是男的。」

那就是男的啦!

看样子，SOS团或许有机会募集到除了我以外的男性社员。春日有可能会因那名男同学刚转学，不问他的意见强邀他人社。可是，对方可能不会像我跟朝比奈那么好说话。她真的有办法把他带来社团教室吗?就算春日真的很强势，但主观意识强的人才不会理会她呢!

毕竟只要凑足人数，那「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兴盛的凉宫春日团」的白痴同好会就得以成立。而到时不管校方是否承认，得为这个同好会奔跑的人，十之八九是我!而往后的三年间我就得背负「凉宫春日的手下」这个名号，悲惨地过日子了。

尽管现在还没想好毕业后要干嘛，但隐约有想过以后一定要念大学，所以非得好好注意自己的言行才行。可是，只要跟春日在一起，这个愿望似乎水远不可能实现。

到底该怎么办?

完全想不出办法。

我知道自己该硬架着春日，要她解散SOS团的。然后尽最大能力说服她，让她过正常的高中生生活。不要再满脑子想着外星人或未来人，随便找个男人谈场恋爱，或是参加运动社团活动活动身体，平凡地度过这三年的高中生涯。

唉，要是能做到的话，该有多好啊!

要是我有绝对的意志力跟行动力，就不会被凉宫春日这波急流卷进奇妙的海洋里无助地飘荡。那样我就能平安地渡过这平凡的三年，平凡地毕业。

……应该可以吧!

不过，我现在会讲这些，就是因为后来我身上发生了很多不平常的事，相信大家应该能了解吧?

该从哪里说起呢?

嗯，就从那个转学生来我们社团教室开始说好了。




第三章
因谜样的兔女郎二人组而打响名声的朝比奈，在休息一天后，又非常勇敢地出现在社团教室里了。

反正现在还没啥像样的社团活动，所以我就把深埋在家中某处的奥赛罗棋（注：类似于五子棋般由两人对弈的游戏）带来，然后和朝比奈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聊天边下棋。

虽然网页做好了，但却因无人造访、无人来信而成为无用的废物。电脑除了偶尔上上网外，几乎没有其他的用途。要是让电脑研究社的人知道了，他们铁定会哭死。

我和朝比奈就在一如往常般坐在椅子上看书的长门有希旁边，堂堂展开了第三局决斗。

「凉宫同学好慢呢!」

目不转睛望着盘面的朝比奈小声说道。

见她脸上并没有丝毫难过的神情后，我便安心了。不管怎么说，能跟虽然大自己一届，却长得相当可爱的女孩子共处一室，总是令人雀跃的事。

「因为今天有个转学生，所以她八成是去劝他入社吧?」

「转学生?」

朝比奈有如小鸟般微倾着头。

「一听到九班有个转学生，春日就好高兴。看来，她真的很喜欢转学生呢!」

我放下一颗黑子并将白子翻面。

「嗯哼……」

「对了，朝比奈，没想到你今天还会来呢!」

「嗯……虽然有些犹豫，不过因为有点在意，最后还是来了。」

你之前好像也讲过类似的话喔?

「你在意什么?」

啪!她用纤细的手指翻了一枚棋子。

「嗯……没什么。」

猛地转头一看，发现长门正盯着棋盘看。她的脸有如陶瓷娃娃般动也不动，但眼镜底下的双眼深处散发出前所未见的光芒。

她的那个眼神就像刚出生的小猫第一次看到狗一样惊奇。我发现她的视线一直追逐着我下棋的手。

「…要玩吗,长门?」

我一出声，长门便机械性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用不仔细留意根本不会发现的微妙角度轻轻点了头。然后，我和长门换了位置，坐在朝比奈的身边。

只见长门抓了把棋子仔细地打量着。在她发现手上的棋子因磁性而粘在一起时，就像吓到似地缩回了手。

「……长门，你玩过奥赛罗棋吗?」

她缓缓地摇摇头。

「那你知道规则吗?」

答案是否定的。

「就是啊，因为你拿黑棋，所以要把棋子放在盘面上包夹白棋。然后被包夹的白棋会变成黑棋。最后看盘面上谁的棋子多，谁就获胜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就见长门优雅地将棋子放上盘面，并有点笨拙地将对手的棋子翻面。

对手换了之后，朝比奈便开始焦虑起来。我发现朝比奈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而且还不敢抬头看长门。朝比奈只敢用眼睛的余光偷瞄她，接着急忙收回视线，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最后或许是朝比奈无法集中精神的关系，盘面上的黑棋一下子就取得了优势。

为什么?朝比奈好像很在意长门，实在搞不懂其中的原因。

不一会儿黑棋便大获全胜。就在两人打算进入下一回合时，引起一切混乱的元凶便带着新的牺牲者回来了。

「嘿，久等啰!」

拉着一名男同学袖口的凉宫春曰随口打了声招呼。

「这是今天才转到一年九班的转学生，他的名字是……」

说到这里，春日突然停了下来，并露出一副接下来你自己说的表情。而成为俘虏的那名少年，便带着一抹微笑转向我们三人。

「我叫古泉一树。……请多多指教。」

瘦瘦的他给人一种阳光运动少年的感觉。善于应对的笑容，柔和的视线，长得眉清目秀的。要是他能摆个姿势，成为超市传单上的模特儿，相信一定会有一票拥护者。如果他的个性又好，铁定会广受欢迎。

「这里就是SOS团的社团教室，我是团长凉宫春日，他们则是团员一、二、三号。附带一提，你是第四号。各位，记得要相亲相爱喔!」

与其那样随便地介绍，倒不如不要介绍算了!大家根本只听到你跟那个转学生的名字。

「要我加入也是可以啦!」

转学生古泉一树沉稳地笑道：

「这是什么样的社团?」

如果现场有一百个人。铁定每个人都会问同样的问题。其实也有好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可是我怎么样都答不出来。要是有谁能够巧妙地说明这个社团到底在干嘛，铁定具有当骗子的天份!可是，春日却不为所动，甚至还露出得意的笑容望着我们说：

「就让我来告诉你SOS团是个什么样的社团吧，那就是……」

只见春日用力地吸了口气，然后充满戏剧效果地吐出了骇人的真相。

「找出外星人、未来人以及超能力者，然后跟他们一起玩!」

此刻，全世界的时间仿佛都停止了。

这样的说法夸张了写，我只是单纯地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不过，他们三人似乎不这么认为。

朝比奈完全愣住了，眼睛和嘴巴都张得老大地瞪着一脸灿烂笑容的春日。长门有希也一样，将脸转向春日后，就像电池没电似地动也不动。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长门的眼睛有稍微张开了一点点，这对平常脸上根本没啥表情的她而言，已经算是出乎意料的表现了。

而剩下的古泉一树，则露出了不知是微笑，苦笑还是惊讶的难懂表情。片刻后，古泉比任何人都还快回过神。

「啊，原来如此。」

他有如领悟到什么似地低喃，并看了一下朝比奈和长门有希，然后理解地点了点头。

「真不愧是凉宫同学。」

说完这句意味不明的感想后。又接了一句：

「没问题，我加入，今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他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

喂!你真的能接受她的说明啊!你真的有听进去吗?

发现我一脸疑惑的古泉，突然朝我伸出手来。

「我是古泉。因为才刚转学过来，所以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指教。」

我也伸出手来握住说起话来彬彬有礼的古泉。

「啊，我是……」

「他叫阿虚。」

春曰擅自介绍起我来，并指着其他两人接着说：「那个长得很可爱的是实玖瑠，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是有希。」

砰咚!

一阵沉重的声音响起。原来是慌张地想起身的朝比奈被钢管椅绊了一下，额头撞到棋盘的声音。

「你没事吧?」

古泉担心地问。朝比奈犹如波浪鼓似地用力摇了摇头，然后双眼晶亮地望向转学生。唔!我实在不喜欢朝比奈看他的眼神。

「……没事。」

发出细如蚊声的朝比奈，害羞地看着古泉。

「好了，这样我们就有五个人了。这么一来，学校就无话可说了!」

春日接着说道：

「唉呀，咱们SOS团即将拨云见日啰!各位，让我们同心协力，努力往前迈进吧!」

什么拨云见日啊，小姐?

回过神来，才发现长门不知什么时候已坐回老位置上继续看她的精装书了。长门，春日擅自把你当成社员耶，你难道无所谓吗?

当春日说要带古泉参观校园而带他离开后，朝比奈也说有事要回家，所以教室内就只剩下我跟长门而已。

现在既没有心情玩奥赛罗棋，观察长门看书也没啥乐趣，干脆回家好了，于是我提起书包并跟长门道了声再见。

「先走啰!」

「那本书你看了吗?」

听她这么说，我不禁停下脚步。转头一看，发现长门有希以无神的眼光望着我。

那本书，啊，你是指上次借我的那本超厚的精装书吗?

「没错。」

「啊，我还没看……我还是先还你吧?」

「不用还我没关系。」

长门的话总是非常直截了当，所有想表达的意思全都包含在一句简短的句子里。

「今天记得看。」

长门淡淡地说着。

「回家后马上看。」

但语气中却带了点命令似的口吻。

虽然我平常除了国语教科书外，根本不看小说，不过既然长门都这么推荐了，书的内容铁定很有趣。

「……知道了啦。」

听到我的回应后,长门的视线又转回去继续看书了。

所以，我现在才会在黑暗中拼命地骑着脚踏车。

和长门道别回到家的我，在吃过晚餐后，便回到房间看那本几乎是她硬塞给我的外国科幻小说。正当我迷失在密密麻麻，分为上下两栏的茫茫字海中而感到晕眩不已，不禁随意翻着内页，怀疑自己是否能看得完这本书时，一张书签就这么掉落在地毯上。

那是一张上面印着花朵图案的奇异书签。随手将书签翻面，却发现背面写了一行字。

『晚上七点，在光阳园车站前的公园等你』

上头写的字漂亮得像是用文字处理机打的。这淡然的字体，的确有几分像是长门写的。其实我也不太确定。

我好几天前就收下这本书了。所以上头写的晚上七点，是当天晚上的七点，还是今天晚上的七点?难不成她觉得总有一天我会看到这张书签，所以每天都在公园等吗?长门要我今天晚上看这本书，难道是她认为我今晚会发现这张书签?既然这样，为何不直接告诉我?而且我也不懂她晚上叫我去公园干嘛。

看了看表，时间刚好过六点四十五分。虽然光阳园车站是离学校最近的私铁车站，但从我家骑脚踏车去，再快也要二十分钟。

我大概思考了十秒钟。

随后便将书签放进牛仔裤的口袋，有如兔子般冲出房间下了楼梯。经过厨房时，刚好遇到咬着冰棒走出来的妹妹，问我「阿虚，你要去哪里?」。在回了声「车站」后，我赶忙骑上停在玄关处的脚踏车，往目的地冲去。

要是长门不在那里，我一定要好好地大笑一番。

看来我是笑不成了。

在认真遵守交通规则的情况下，我直到七点十分才抵达车站前的公图。因为公园离大马路有点距离，所以这种时间通常没什么人。

在电车和汽车的喧嚣声中，我牵着脚踏车走进公园。在等间隔竖立的街灯照明下，我隐约看见长门有希的纤瘦身躯就坐在公图里的某张木制长椅上。

她真是个存在感稀薄的女生。像她这样静静地坐在公园里，不知情的人可能会以为她是幽灵耶!

长门就像被细线操纵的人偶一样，缓缓地站起来。

她身上还穿着制服。

「很庆幸我今天终于来了吧?」

她点了点头。

「你该不会每天都在这里等吧?」

她又点了头。

「……是在学校不能说的事吗?」

长门点了点头后，走到我面前。

「这边。」

丢下这几个字后，她便迈步向前。她走路的方式简直像忍者一样，完全没有脚步声。而我只能无奈地跟在融入夜色中的长门背后走着。

望着她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短发走了几分钟后，我们来到距离车站非常近的一栋分售型公寓。

「就是这里。」

只见长门拿出通行证朝玄关处的电子感应器刷了一下后，玻璃大门就打开了。我将脚踏车放在旁边，紧跟在已朝电梯走去的长门后面。搭乘电梯时，长门若有所思却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盯着数字按键。电梯最后来到了七楼。

「请问，我们要去哪里啊?」

为时已晚，不过我还是问了。缓步走在长廊上的长门开口了：

「我家。」

我猛地停下脚步。等一下!长门为什么要我到她家啊?

「放心，我家里没人。」

等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长门打开7-8号房，然后转头直视着我。

「进去吧。」

真的假的?

我尽可能佯装冷静，然后战战兢兢地走进屋里。就在我脱掉鞋子跨入室内时，长门随即关上了房门。

突然有种误上贼船的感觉，因关门声而涌起不祥预感的我慌忙地转过头。

「里面请。」

而长门只是淡淡地这么说，接着便甩掉了自己的鞋子。要是屋内一片漆黑，我就能乘机逃走。可惜事与愿违，此刻屋内灯火通明，将宽广的房子照得更加空旷。

这大概是3LDK（注:三房二厅一卫的房子）的房子吧，而且还在车站前，相信房价一定很贵。

但为何屋内感觉好像没人住过?

除了刚刚经过的客厅摆了张暖被桌外，其他什么都没有。没有窗帘，十张榻榻米大小的木质地板也没铺上地毯，露出茶色的木纹。

「坐吧!」

长门在走进厨房前这么说道，我也只好在暖桌旁盘腿坐了下来。

正当我纳闷着长门为什么要趁家人不在时邀我去她家时，她便如同端茶娃娃似地将热茶端到桌上，然后面对我坐下。

之后，便是难熬的沉默。

她甚至没替我倒茶，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我。看她这样，我内心越来越不安。

由我先说点什么好了!

「啊……你的家人呢?」

「没有。」

「呃，一看就知道他们不在家……。他们是外出吗?」

「打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这是我第一次听长门讲这么长的句子。

「你该不会是一个人生活吧?」

「没错。」

哇啊，一个才念高一的女生独自住这么高级的公寓!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不过，用不着跟长门的家人见面，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呃，不对!现在可不是安心的时候啊!

「对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长门就像突然想起来似地在茶杯中倒茶，然后将它推到我面前。

「喝吧。」

我乖乖喝了茶。可是，过程中长门一直用观看动物园里的长颈鹿般的眼神打量我，让我实在无法专心喝茶。

糟了，有毒!……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啦!

「好喝吗?」

她首次用疑问句对我说话。

「嗯……」

当我喝完热茶将杯子放在桌上时，长门立刻再替我倒满。既然她都倒了，我也只能把它喝掉。在我喝完时，她又替我倒了第三杯。最后陶壶空了，长门起身一副打算再去续壶的模样。

我见状连忙阻止她。

「不用再替我倒茶了，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为何带我来这里?」

当我说完后，长门立刻停止动作，接着像录影带倒带似地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但她还是不说话。

「什么事不能在学校讲呢?」

我试探性地问。终于，长门动了她薄薄的嘴唇。

「是关于凉宫春日，」

她挺直了背脊，姿势优雅地正坐着。

「还有我。」

她停顿了一下。

「我想要告诉你。」

说完后,又停了一下。

她的说话方式真让我搞不懂。

「关于凉宫跟你的什么?」

这时，长门露出了有点为难的表情。这还是自我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出现这样的表情。不过，她脸上的情绪起伏仅是几毫米单位的差异，不仔细看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我无法用言语完整地表达，而且在资讯的传达上或许会有些差错，但还是请你先听一下。」

「凉宫春日跟我都不是普通人。」

她劈头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或多或少感觉得到啦。」

「不是的。」

长门望着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说着：

「我并不是指性格上的普遍差异，而是纯粹指字面上的意思。她跟我都不是像你一样的普通人类。」

实在搞不懂她在说什么。

「由统括这个银河系的资讯统合思念体，制造出来与有机生命体接触用的联系装置外星人，就是我。」

「……」

「我的工作就是观察凉宫春日，将得到的资讯上传给资讯统合思念体。」

「……」

「打从我出生这三年来都一直这样度过。这三年里，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不确定要素，非常地稳定。可是，最近却发现凉宫春日身边出现了许多不容忽视的异常因子。」

「……」

「那就是你!」

所谓的资讯统合思念体就是，

在银河系，甚至是全宇宙如此广大的资讯大海里，存在着许多没有肉体的超高知性资讯生命体。

他们最初是以资讯的型态诞生，然后各种资讯相互结合后会产生意识，最后再靠撷取其他资讯进化。

没有实体，只能以资讯型态存在的他们，就算用最先进的光学检验方式，也完全无法观测出来。

几乎和宇宙同时诞生的他们，随宇宙的膨胀而扩大，相对的资讯网也逐渐宽广、巨大化。

对于最早在地球，不，应该说太阳系形成前的远古时代，便熟知全宇宙的他们来说，这颗位于银河系边境的星球根本没什么特别。因为存在着有机生命体的星球，除了这里以外还有许多。数也数不清。

不过，随着这颗第三行星上进化成功的两足动物，萌发了名为知性的思索能力后，目前栖息在行星上的生命体使这颗被称为地球的酸性行星变得日渐重要。

「因为长期以来，我们都认为无法在资讯收集和传达能力有限的有机生命体身上发现知性。」

长门有希一脸认真地说着。

「统合思念体对生活在地球上的各式各样生命体非常感兴趣。他认为说不定能借着观察，来解开自身深陷的自律进化闭塞状态。」

人类和从发生阶段就以完全型态存在的资讯生命体不同，先以不完全有机生命体诞生，然后急速自律进化，大量增加既有的资讯，同时创造新的资讯并进行加工、储存。

存在于宇宙各地的有机生命体拥有意识是非常普遍的，不过只有地球人持续进化到拥有高度知性。因此，对这点非常在意的资讯统合思念体，便持续观测地球人。

三年前，我们发现行星表面出现了不同于其他人类的异常资讯亮点。从弓状列岛某一区域所喷射出来的资讯火花，瞬间覆盖了整颗行星，并朝行星外的空间扩散。而中心点就是凉宫春日。」

我们不懂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就连资讯生命体也无法分析出其中的涵义，只能把那当成单纯的废物资讯而已。

更重要的是，在理应只能撷取有限资讯的地球人中，只有凉宫春日一人会产生资讯奔流的状况。

从凉宫春日身上产生的资讯奔流之后仍间歇性持续，无规律可循。而且，凉宫春日自己也没察觉到这件事。

这三年来，我从各种角度针对凉宫春日这个个体进行调查，但直到现在还是无法掌握她的确实身份。同时，有部分的资讯统合思念体已经认定她是资讯生命体自律进化的关键，持续在对凉宫春日进行解析……。

「身为资讯生命体的他们因为没有语言能力，所以无法和有机生命体直接接触。但如果不借由语言，根本无法与人类沟通。所以资讯统合思念体才会创造我来担任他们与人类沟通、接触的桥梁。」

终于，长门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刚才那些话说不定已经是她一整年的说话量了。

我完全无法接话。

「凉宫春日身上可能隐藏着自律进化的可能性，说不定甚至拥有操纵周遭资讯环境的能力。而那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也是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等一下!」

脑袋一片混乱的我插嘴道：

「我就直说了，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请相信我。」

长门用一种前所未见的认真表情望着我。

「能用言语传达的资讯非常有限。我只不过是资讯的末端，不过是个跟人类接触的有机外星人罢了。我实在无法将统合思念体的思考完全传达给你知道，希望你能谅解。」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不懂啊!

「我不懂，为什么找上我?就算我相信你是那个什么体创造出来的外星人，但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件事呢?」

「因为你被凉宫春日挑中了。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能凭自己的意志以绝对资讯体的身份影响周遭的环境。你之所以会被选中，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才没有咧!」

「有的。或许对凉宫春日而言，你是个重要的关键人物。你和凉宫春日都掌握着无限的可能性。」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长门有希的脸。原以为一直以来都不爱讲话的长门终于打开话匣子了，没想到不说则已，一开口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虽然本来就觉得她是个怪人，不过听完她刚才的那番话后，才发现她的怪异远远超乎我想像。

资讯统合思念体?联系装置外星人?

耍什么白痴啊!

「对了，我觉得这些话你最好直接跟春日讲，她一定会很高兴的。老实说，我对这些话题实在不怎么感兴趣，真不好意思。」

「统合思念体的意识大多认为，如果凉宫春日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价值和能力，铁定会发生难以预测的危险，所以现阶段就只在一旁观察而已。」

「说不定我会把听到的一切告诉春日啊!我实在不懂，为何你要跟我说这些?」

「就算你告诉了她，相信她也不会重视的。」

的确有可能。

「资讯统合思念体安置在地球上的外星人不只我一个。统合思念体的意识打算积极行动，观测资讯的变动状态。对凉宫而言。你是重要的关键人物，倘若危机逼近时，一定会先找上你。」

恕我无法奉陪。

请恕我先告退了，茶非常好喝，谢谢你的招待。

见我起身要走，长门并没有阻止我。

她只是低垂着双眼望着茶杯，表情又恢复平日的淡漠。八成是我的错觉吧!我竟然觉得她看起来有些寂寞。

当老妈问我去哪里时，我随口应了一声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我开始回想起长门说的一切。

要是我信了她的话，那长门有希岂不就是人类以外的生命体，也就是外星人了。

那可是凉宫春日所日夜期盼，拼命追求的不可思议的东西呀!

想不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哈哈哈!哇，真像个白痴!

眼角的余光发现那本被丢在角落的精装本小说。把它连同书签拾起，顺便看了看封面的插画，接着就放在枕头边了。

长门铁定是因为老是一个人关在公寓里看这种科幻小说，所以才会产生那种奇怪的妄想。想必她在教室里一定也不跟任何人说话，完全缩在自己的壳内。她应该先把书放在一旁，放宽心去交些朋友，享受一下正常的校园生活之乐才是。她的面无表情是与人相处的致命伤，我想她的笑容应该会很可爱才对。

明天就把这本书带去还她好了……。算了，既然都借了，就干脆看完吧!

隔天放学后。

因为当值日生的关系，比较晚到社团教室的我，看到了春日正在玩弄朝比奈。

「不要乱动啦!唉哟，都叫你乖乖不要动了!」

「不……不要……救命啊!」

春日把不停反抗的朝比奈的衣服几乎扯掉。

「哇啊!」

发现我走进教室的朝比奈开始放声大叫。

在发现朝比奈浑身上下只剩一套内衣时，我连忙关上开了一半的门。

「抱歉。」

后来，在门外等了十分钟左右，屋内朝比奈可爱的尖叫与春日愉悦的声音二重奏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春日叫唤的声音。

「好了，你可以进来了。」

于是，我走进教室，没想到却当场愣住。

里头竟然有个女侍!

做围裙装扮的朝比奈含泪坐在钢管椅上，哀伤地望了我一眼后，随即低下了头。

白色围裙配上大裙摆的澎澎裙和女用罩衫，白色丝袜更显出她的楚楚可怜。戴在头上的蕾丝头巾和绑在脑后的大蝴蝶结，更增添了几分娇媚。

真是个无可挑剔的女侍啊!

「怎么样，可爱吧?」

春日就像在夸耀自己手艺似地轻抚朝比奈的头发。

我心里自然是大表赞同。虽然对表情哀伤的朝比奈不好意思，不过她看起来真的好可爱。

「好，就这样打扮吧!」

才不好呢!朝比奈小声地抗议，然而我却假装没听到地转头跟春日说话。

「为什么要把她打扮成女侍?」

「女侍装扮才诱人嘛!」

又在讲别人听不懂的话了!

「我可是想了很久才这么做的。」

你的想很久就等于没想一样!

「在以学校为舞台的故事里，一定会有一个像实玖瑠这种惹人怜爱的角色。换句话说，就是有这种角色，故事才能顺利展开。听懂了吧，实玖瑠原本就是既柔弱又可爱，不过把这种身材好的可爱女生，做女侍打扮，才更能引人上勾。任谁看了，都会爱上她。这么一来，我们就赢

定了!」

你是想赢什么啊，小姐!

正当我楞在原地说不出话来时，春日拿起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数位相机开始拍起纪念照。

只见满脸通红的朝比奈不停地摇头。

「不要拍啦……」

朝比奈，就算你双手合十地苦苦哀求春日也是白费功夫的，因为她是那种说要做就一定会做的人。

果然，春日硬逼着苦苦哀求的朝比奈摆出各种姿势，好让她拍照。

「呜呜……」

「眼睛看这边。下巴稍微收一下，双手揪住围裙。没错，没错，再笑开一点!」

春日不停地对朝比奈下达指令，同时疯狂地按着快门。要是我问她数位相机是从哪里来的，她铁定会回答从摄影社借来的。其实是抢来的吧?

在春日疯狂的摄影秀一旁，长门有希一如往常坐在老位子上看书。尽管昨晚她对我说了一堆奇怪的话让我有些错愕，但看她今天又恢复平时的冷淡，我便安心了不少。

「阿虚，换你来拍。」

春日将数位相机拿给了我，然后转头望向朝比奈。接着，她便像偷偷接近水边小鸟的鳄鱼一样，猛力地搂住朝比奈娇小的肩膀。

「呃……」

春日朝缩了一下身子的朝比奈微笑。

「实玖瑠，动作再诱人一点嘛!」

话才说完，春日便将女侍服胸前的缎带扯掉，然后一口气将罩衫胸前的纽扣解到第三颗。

瞬间，朝比奈硕大的胸脯便露了出来。

「等等，不……你干嘛啦……!」

「好啦，有什么关系嘛!」

当然有关系啊，小姐!

最后，朝比奈被迫将双手摆在膝盖，身体微微往前弯。当我看到她那与娇小的身躯及可爱的娃娃脸极不相称的丰满胸部时，随即转开视线。可是，这么一来就没办法拍照了。于是，我只好极其无奈地望向镜头，依照春日的命令不停地按下快门。

可怜的朝比奈被迫摆出各种强调胸部曲线的姿势，脸颊因害羞而通红。不过，明明都快哭出来了，还无奈又笨拙地露出微笑的她，却散发出不同于平时的魅力。

糟了，我好像快爱上她了。

「有希，眼镜借我一下。」

只见长门有希缓缓抬起头来，接着慢慢地摘下眼镜交给春日，接着又缓缓地将视线移回书上。你这样还能看书啊?

春日接过眼镜后，便将它戴在朝比奈的脸上。

「眼镜不要戴得太正感觉比较好。嗯，这样就很完美了!戴着眼镜的清纯、巨乳女侍!阿虚，记得多拍点喔!」

姑且不论拍与不拍这个问题，你到底要朝比奈扮成女侍的照片干嘛?

「实玖瑠，以后你来参加社团时，都要穿这套衣服喔!」

「哪有这样的……」

朝比奈拼命表达拒绝的意思，可是春日却一把抱住她，不停磨蹭她的脸颊。

「谁叫你长得这么可爱呢!真是的，就连同是女生的我都忍不住想这么做了!」

朝比奈尖叫着想逃走，却无法成功，最后只能任由春日的魔爪尽情地对自己上下其手了。

喂喂，春日，我实在太羡慕你了。呃，不对不对，我怎么可以这样想呢，我应该阻止她才对啊!

「好了，你也差不多该停手了吧!」

我拉住不停地性骚扰朝比奈的春日，可是她就是不肯放开朝比奈。

「够了，别闹了啦!」

「有什么关系!要不然你也一起来吧?」

虽然我觉得这还真是个好点子，不过当我发现朝比奈的脸色瞬间刷白后，自然不可能这么答应了。

「哇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回头一看，才发现出声的人正是拿著书包站在入口处的古泉一树。

他兴致盎然地望了正把手伸进朝比奈敞开胸口的春日。及紧握着春日的手企图阻止她疯狂行为的我，和一身做女侍打扮、不断颤抖的朝比奈，以及明明没戴眼镜却还能泰然自若地看着书的长门。

「在进行什么活动吗?」

「古泉，你来得正好。大家一起来作弄实玖瑠吧!」

你在胡说什么啊?

古泉仅是微微地扬起嘴角。拜托，要是你同意春日的提议，你这个人就非常有问题了。

「不了，看起来好像挺可怕的。」

古泉将书包放在桌上，然后搬了张靠在墙上的椅子。

「我可以在旁边看吗?」

他两腿交叠地坐在椅子上，然后一脸看热闹似地望着我。

「用不着在意我，请继续，请继续。」

不是啦，你弄错了!我没有要偷袭她，我是要救她啦!

最后，我终于挤进了春日和朝比奈之间，然后慌忙地接住差点往后倒的朝比奈，在惊呀她体重如此轻的同时，轻轻地让她安坐在椅子上。朝比奈身上的女侍服已经凌乱不堪，而且她看起来也十足疲惫。不过老实说，这样的她真的好诱人。

「好吧，反正已经拍了这么多张了。」

春日从闭着眼睛、全身无力地瘫靠在椅背上的朝比奈那张可爱的脸上摘下了眼镜，再还给长门。

长门沉默地收下眼镜，不发一语地重新戴好。昨晚滔滔不绝的那一席话，简直像是没有发生过似地。其实，她真的是在骗人吧?她只是对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而已。

「好了，第一回SOS团全员大会开始啰!」

站在团长席椅子上的春日，莫名其妙地突然大叫一声。你干嘛突然鬼叫啦!

「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做了很多事了。像是发传单、制作网站首页，SOS团在校内的名气

也扶摇直上，第一阶段的工作算是圆满成功。」

喂喂，造成朝比奈精神上的莫大损失，算是哪门子的成功啊!

「可是，SOS团的伊妹儿信箱里却没有半封有关不可思议事件的信件，也没有学生来社团找我们商量他们奇怪的烦恼。」

空有知名度是完全不够的，毕竟大家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个社团到底在干嘛。总之，大家根本不认同这个社团嘛!

「从前的人说『静待福报』，不过现在时代已经不同了。就算把整个地表掀起来，我们也要找出属于自己的福报。所以，大家一起去寻找吧!」

「……找什么?」

因为没人发问，所以只好由我主动出击啰!

「就是找出世上的不可思议事件啊!只要认真找，一定能在市内找到一两件谜样现象的!」

你的想法对我来说才是个谜好吗，小姐!

我随即露出无奈的表情，而古泉则若有所思地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长门依旧面无表情，朝比奈则是露出一脸悉听尊便、精疲力尽的神情。只有春日不顾大家的反应，依旧用力挥着手大叫。

「这个礼拜六。也就是明天!早上九点在北口车站前集合!大家不要迟到了!如果没来，就处以死刑!」

唉，又是死刑。

而说到春日到底又是怎么打算处置朝比奈的女侍装扮照片呢?不用我说相信各位也该知道，这臭丫头就是打算把数位相机拍好的照片上传到网页上，好引发话题吸引大家。

等我发现时，她正好将朝比奈的照片一口气全放在首页欢迎访客，并准备连个人资料也刊载在上头。

你耍什么白痴啊，这么做可是会惊动很多人的!

我拼命阻止春日的愚蠢行径，并把所有的画面全数消除。要是知道自己穿着女侍服、摆出这种性感姿势的照片流传到世界各地，朝比奈一定会当场昏倒。

我立刻开始警告她在网路上刊载个人资讯的危险性，而春日竟异常难得地认真望着我、听我说话，后来她总算理解了似地赌气地丢下一句：

「我知道了啦!」

接着，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我把所有档案拿掉。这种时候，或许该顺便把朝比奈的照片全数删除才对，不过那样就太可惜了。所以，我便私下在硬盘里设了个文件夹，然后将朝比奈的照片全都存到里头，再设个密码锁好。

这可是只有我才能观赏的!




第四章
开什么玩笑啊，竟然要我们在假日早上九点集合!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我还是奋力踩着脚踏车冲向车站。唉，我还真是窝囊啊!

北口车站不但是位于市中心的私铁重要枢纽。而且每到假日，站前的广场就会聚集许多前来消磨时间的年轻人。其实，除了出城到大一点的都市玩。或在车站附近的大型百货逛逛之外，根本没什么地方可以去。尽管如此，望着路上汹涌的人潮，我还是忍不住感慨，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将脚踏车随便搁在拉下铁门的银行门口（真是太对不起了），然后赶到车站北侧的剪票口时，离九点还有五分钟。不过，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好慢喔，要罚钱!」

春日探出头说道。

「明明还没有九点。」

「就算没有迟到，最晚来的人也要处罚。这就是规定!」

「我之前怎么没听说。」

「因为是我刚刚才决定的啊。」

穿着略长的T恤加上一条及膝丹宁布裙的春日，看起来十分开心。

「就罚你请大家喝饮料吧。」

一派轻松地将双手插在腰间的春日，感觉比在教室里板着一张脸的模样容易亲近。无缘无故被坑一顿的我，就这么乖乖地听春日的话往咖啡厅走去。

朝比奈穿着白色的无袖连身洋装。外头披了件水蓝色的针织衫。她一头微卷的长发用发夹固定在脑后，只要一走路就轻轻晃动，感觉相当可爱。嘴边的微笑就像年轻可爱的姑娘挺直背脊装成熟般地沉稳，就连手上提的包包也非常时髦。

站在我身边的古泉则穿了一件粉红色衬衫，外头套了一件夹克，并在脖子上系了条深红色的领带，打扮得很正式。虽然觉得碍眼，不过还满帅的，而且他的个子比我还高。

而一如往常穿着水手服的长门则沉默地走在最后面。尽管她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SOS团的一员，但其实应该还算是文艺社的社员。那天晚上，她才在自己的住处跟我说了那些奇怪的话，让我更加在意她的面无表情。不过，为什么她连假日也穿着制服呢?当我们这谜样的五人组，在面对马路圆环的咖啡厅最里面的位子坐下来后，服务生立刻前来为我们点餐，但只有长门一人异常认真地仔细研究菜单——不过，还是面无表情——，迟迟无法决定。拜托，你犹豫的时间都够泡碗泡面了!

「杏仁茶。」她最后说道。

反正是我请客，点什么都没差啦!

春日的提议如下——

接下来我们将兵分两路在市内搜寻，要是发现任何不可思议的现象，立刻用手机联络，然后再会合一同处理事情。等事情全都搞定后，再进行处理过程的反省，以及对今后的展望。

以上。

「那，先来抽签吧!」

春日从桌上的容器里取出五支牙签，然后用跟店里借来的原子笔将其中两支标上记号，接着握在手上让我们抽。我抽中了有做记号的牙签，朝比奈也是。

「嗯，是这种组合啊……」

不知何故，春曰淡淡地看了我和朝比奈一眼，然后大声说道：

「阿虚，你给我听着，这可不是约会喔!给我认真点，听到没有?」

「我知道啦!」

莫非我不小心露出猪哥样了?不过，实在太幸运了!只见朝比奈红着脸凝视着牙签的前端。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我们到底要找什么?」

古泉漫不经心地问道，而他身边的长门则规律地喝着饮料。

在春日将最后一口冰咖啡喝下肚后，轻轻拨了下耳后的头发。

「总之，就是一切可疑的事物。会让人产生疑惑的事情、谜样的人类。对了，还有像是进入异次元的地点，以及伪装成地球人的外星人。」

我差点就把嘴里的薄荷茶给吐出来。奇怪，坐在隔壁的朝比奈怎么也露出同样的表情?不过，长门依旧是面无表情。

「原来如此。」古泉说。

喂喂，你是真的了解吗?

「总之，就是找出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者等等在地球上留下的踪迹，我完全了解了。」

古泉一脸愉快地说道。

「没错!古泉，你真是个聪明人啊!就是你说的那样。阿虚，你该学着点!」

别再助长她的气焰了!我一脸怨恨地望向古泉，却见他露出笑容朝我点了点头。

「好了，该出发啰!」

春日将帐单塞给我后，便大摇大摆地走出咖啡厅。

尽管这句话已经说了很多次，但我还是要继续说：

「真受不了。」

绝对不能去约会喔!要是给我跑去玩，事后小心我宰了你。丢下这句话后，春日就跟古泉、长门走了。我们两批人马分别朝以车站为中心的东西两方前进。唉，我还是不知道要找啥米碗糕!

「怎么办?」

双手拿着包包目送三人离去的朝比奈望着我说。其实我想直接回家，不过当然不可能。我假装思考了片刻说：

「嗯，呆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先到处晃一下吧?」

「好的。」

朝比奈乖乖地跟我走着。一脸犹豫的她并肩跟我走在一起，有时会不小心碰到我的肩膀，然后急忙闪开。那动作看起来十足纯真。

我们沿着附近一条河的河岸漫无目的地朝北走。如果是一个月前来，还能欣赏到落英缤纷的樱花树，不过现在只剩无趣的河边道路而已。

因为这里是附近散步的好地点，所以走着走着便会遇到熙来攘往的家族和情侣。不知情的人。一定也会以为我们是情侣，而不是准备去找莫名其妙物体的二人组。

「我还是第一次像这样散步呢!」

望着正在施工的河岸，朝比奈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什么意思?」

「……就是和男生，两个人……」

「真是太让我意外了，难道你之前都没跟任何人交往过?」

「没有。」

我望向柔软的长发迎风飘曳的朝比奈侧脸。

「咦，不过应该有很多人向你告白吧?」

「嗯……」

她害羞地低下头。

「可是，行不通的，我是不可能跟任何人交往的，至少现在是这样……」她突然沉默。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的空档，已经有三对情侣踩着无忧无意的步伐从我们身边走了过去。

「阿虚。」

当我正打算开始细数河面上的落叶时，朝比奈出声叫住了我。

朝比奈一脸为难似地看着我。然后，她似乎下定决心后说：

「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小鹿般圆滚滚的眼睛里，透露着强烈的决心。

我们在樱花树下的长椅并肩坐了下来，但朝比奈却久久没开口。在她低着头皂言自语似地低喃完「该从哪里开始说呢?」、「我又不太会说话」，「说不定他根本不会相信我」后，终于开始说话了。

一开头她就这样告诉我。

「其实，我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是从未来的时代来的。」

「我无法跟你说明我是从什么时候、哪个时间平面来的。就算我想说也不能说。跟过去的人传达有关未来的讯息是被绝对禁止的，所以在搭乘时空机之前，都必须接受强烈的精神暗示。只要打算讲下该讲的事，记忆区块就会被锁上。」

朝比奈接着说：

「时间这种东西跟不停流动的河水不同，每段时间都是由不同的平面构成的。」

从一开始就听不懂了。

「嗯，这样啊，你试着想像一下卡通片。当我们在看卡通时，是不是觉得里头的人物很灵活地在动作，但说穿了那只是由一张张静止的图画所构成的。时间也跟这个很像，是一种数字化的现象。不过，用一张张静止画面的方式来说明，你应该会比较容易得懂。」

「在时间和时间之间，有所谓的断裂空间。虽然那个断裂趋近于零，但确实存在。所以时间和时间之间是不具连续性的。」

「而时间移动便是由一个时间平面作三次元方向的移动。来自未来世界的我，在目前这个时间平面上，就如绘制静止图时多画的一张图。」

「因为时间不具连续性，所以就算我在这个时代改变了历史，也不会影响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个时间平面上终止。就算在好几百张的静止画面中，替一部份的画面多写几个字，整体的故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对吧?」

「时间并不像那条河一样，而是每一瞬间都属于一个时间平面的数字化现象。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我犹豫着该不该按住太阳穴，最后我还是决定按了。

时间平面、数字化，这些其实都无所谓。不过，未来人是怎么回事啊?

朝比奈望着自己从凉鞋里露出来的脚趾继续说下去：

「我来到这个时间平面的理由是……」

这时，一对带着两个小孩的夫妻从我们面前走过。

「三年前，我们侦测出会有一次巨大的时间震动发生。嗯，时间大概是从现在往前推三年，也就是阿虚跟凉宫同学升国中的时候。而当时飞回过去调查的我们吃了一惊，因为我们根本无法回溯到更远的过去。」

怎么又是三年前啊?

「我们最后做出的结论就是，有个巨大的时间断层横亘在两个时间平面之间。但为何只限于那个时间点。我们也不得而知。直到最近，我们才查出真正的原因。……不，应该说是我所存在的未来时代的最近才对。」

「……究竟原因是什么?」

罪魁祸首该不会就是那个人吧?我心想。

「就是凉宫同学。」

朝比奈说出了我最不想听到的字眼。

「她位于第四次元的正中央。请不要问我为什么，碍于禁止的规定，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不过，确实是凉宫同学把通往过去的道路封闭起来。」

「……我倒不认为春日办得到那种事……」

「我也不觉得，老实说，一个凡人要干扰时间平面根本不可能。这件事是个解不开的谜，凉宫同学也全然不清楚自己曾做过这样的事，不曾想过自己竟然会是歪曲时间、造成时间震动的源头。我之所以接近凉宫同学，就是为了监视她的身边有没有产生新的时间里异变……抱歉，我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总之我的工作就是跟监。」

「……」我顿时哑口无言。

「你一定不相信我对吧?」

「不……对了，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

「因为你是凉宫同学挑中的人。」

朝比奈上半身转向我说。

「详细情形我不便多说。不过，依我的猜想，你对凉宫同学一定非常重要。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潜藏着某种理由的。」

「那长门跟古泉……」

「他们的身份跟我十分接近。不过，凉宫同学应该不知道其实是她自己把我们召集到她身边的。」

「那你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吗?」

「我不能告诉你。」

「要是放任春日不管，会怎么样?」

「无可奉告。」

「这么说，你既然来自未来，那你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吧?」

「无可奉告。」

「要是直接跟春日说呢?」

「恕我无可奉告。」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说。尤其是现在的我更没有权利说。」

朝比奈脸上布满了歉疚的表情。

「就算你不相信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而已。」

前几天我也在没啥生活感，静悄悄的公寓里听过类似的话。

「抱歉。」

见我沉默不语，朝比奈似乎沮丧地红了眼眶。

「抱歉，突然跟你说这。」

「没关系啦……」

先有长门对我说她是出自外星人之手的人造人，现在又来个朝比奈坦承自己是个未来人。这教我该如何相信?谁来帮帮我吧!

当我将手放在长椅上时，不小心碰到朝比奈的手。虽然只碰到她的小指头，但朝比奈却像触电似地迅速收回手，再度低下了头。

我们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河面。

然后，不知经过了多久。

「朝比奈。」

「什么事……?」

「我可以当作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吗?先不管我信不信，暂时先把一切搁置在一边。」

「好的。」

朝比奈露出了笑容，一个很美的笑容。

「以目前的状况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今后还请你如同往常一样地对待我，拜托了。」

说完后，朝比奈便朝我深深一鞠躬。喂，你未免太夸张了吧!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到底几岁了?」

「无可奉告。」

她调皮地笑了一下。

之后，我们在街上乱晃了一阵子。虽然春日千交代万交代不能约会，那种话当然是听听就算了。我和朝比奈随意逛逛流行精品服饰店的漂亮橱窗、大口舔着冰淇淋、逛逛街道旁的饰品摊贩……做些普通情侣会做的事来消磨时间。

不过，要是两人能手牵手，那就更完美了。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春日打来的。

『十二点先集合，在刚刚的车站前。』

说完这句话，她就把电话挂断了。看一下手表。已经十一点五十分了。这样哪赶得及啊!

「是凉宫同学吗?她说什么?」

「她说还要再集合一次，我们最好快点回去。」

要是看到我们手挽着手出现，春日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一定会很生气吧?

「有什么收获吗?」

我们赶到时大约迟到了十分钟，春日劈头就是这句话，而且听起来还很不高兴。

「找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

「你真的有用心找吗?该不会只是到处乱逛吧?实玖瑠呢?」

朝比奈摇了摇头。

「那你们又发现了什么?」

春日沉默了。她身后的古泉则一派轻松地搔了搔头，长门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先去吃饭吧，下午再继续找。」

你还想继续找啊。

当我们一行人在汉堡店吃午餐时，春日又说要分组，接着把刚刚在咖啡厅用过的牙签拿出来。真是个准备周到的人啊!

古泉的手轻松地一闪。

「又是没记号的。」

好白的牙齿!我老觉得这家伙一直在笑!

「我也是。」

朝比奈将抽到的牙签拿给我看。

「阿虚呢?」

「很遗憾，我的有记号。」

心情看起来越来越差的春日，催促着长门尽快抽签。

抽签的结果换成我跟长门一组，其他三个人一组。

春日有如看到杀父仇人似地望着手上没有记号的牙签，然后依序看向我及正吃着起司汉堡的长门，气呼呼地嘟起嘴巴。

你在气什么啊?

「四点在车站前集合，这次一定要找到些什么!」

说完后，她一口气将饮料喝光。

这次换成搜寻南北方，我们负责的是南方。分手时，朝比奈还向我挥了挥小手。感觉好温暧喔!

好了，这次换成我跟长门呆立在午后喧嚣的车站前。

「怎么办?」

「……」

长门没有说话。

「……走吧?」

我迈步向前，发现她立刻跟了上来。看来，我已渐渐习惯跟她相处了。

「长门，关于上次你说的那些话。」

「怎样?」

「我开始有点相信了。」

「是吗?」

「嗯。」

「……」

我和长门就在这种空虚的气氛下，沉默地在车站附近走动。

「你没有便服啊?」

「……」

「假日你都怎么安排?」

「……」

「你现在开心吗?」

「……」

嗯，我们俩的对话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种无意义的行动再继续下去也不好受，于是我便邀长门到图书馆去。本馆靠海更近，是车站前因行政开发整顿土地时，所盖的一座新的图书馆。因为我平常很少借书，所以根本没进去过。

原以为里头应该有沙发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不过一进去才发现所有的椅子都被占满了。这些闲人八成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吧?

我怅然若失地环视馆内，而长门则像个梦游症患者般摇摇晃晃地朝书架走去。算了，随她去吧!

我以前常常看书。小学低年级的时候，妈妈常在图书馆的小朋友专区借书给我看。虽然各种类型都有，但印象中看到的都很有趣。不过到底看过什么却不记得了。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看书的?是从何时开始觉得看书很无趣的?

我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迅速翻了几页后将它摆回原位，接着再抽出另一本书。事先若没做过调查，要在浩瀚的书海中找出一本有趣的书，无疑是件相当辛苦的事。我如是想着，一面在书架间徘徊。

前去找寻长门时，发现她站在墙边专门收纳厚重书籍的书架前看书。她还真喜欢厚重的精装书呢!

发现一个看报纸的大叔离开了一张沙发后，我随即抱着仔细挑选过的小说坐了上去。

要我看这些根本就不想看的书，果然不可能。不一会儿我就难敌睡魔的召唤，迅速进入了梦乡。

此时，臀部的口袋突然一阵震动。

「哇啊?」

我吓得跳了起来。在发现周围的人皱着眉望着我时，才想起这里是图书馆。

我擦着口水，快步冲出图书馆外，然后将设定为震动功能的手机凑到耳边。

『你这个笨蛋，到底在做什么啊?』

震耳欲聋的声音瞬间响起。多亏她，我的脑袋才猛然清醒过来。

『你以为现在几点了!』

「抱歉，我才刚醒来!」

『什么?你这个蠢蛋!』

全世界只有你没资格骂我蠢蛋!

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已过四点半了。她说过四点要集合的!

『现在立刻给我滚过来上二十秒之内赶到!』

少说那种根本办不到的话!

将被春日粗鲁地挂断通话的手机放进口袋后，我走回图书馆。发现长门依旧站在书架前阅读一本百科全书似的厚重书本。

接下来就有点难度了。要让双脚几乎生根、动也不动的长门离开现场，走到柜枱写借书单并把书借好，需要一点时间，因此期间举凡春日打来的电话，我一概不接。

等到我和宝贝地抱着某本名字超拗口的外国作家写的哲学书的长门，急忙回到车站前时，久候多时的三人各有三种不同的反应。

朝比奈一脸疲惫地露出带着叹息的微笑，古泉这混蛋则非常夸张地耸了耸肩，而春日则像一口气喝了辣椒水般地大叫：

「迟到，罚钱!」

又要我请客啦?

最俊，我们便毫无所获、白白浪费时间与金钱地结束了今天的户外活动。

「好累喔!凉宫同学走路好快，我好不容易才跟得上她的脚步。」

分手时。朝比奈叹气道。然后，挺直背脊地将头凑到我耳边：

「谢谢你今天听我说话。」

说完后又低下头，露出害羞的笑容。未来的人连笑都这么优雅吗?

那我先走啰!朝比奈朝我做了个可爱的道别手势后离开。此时，古泉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

「今天还挺好玩的呢!该怎么说呢，凉宫同学真是个有趣的人。虽然很可惜不能跟你一起行动，但下次还有机会。」

在露出惹人厌的爽朗笑容的古泉离开后。我才发现长门老早就已经走了。

只留下春日一人狂瞪着我。

「喂，今天一整天你到底在干嘛?」

「是啊，到底在干嘛!」

「你这样是不行的!」

看来，她是真的生气了。

「对了，那你呢?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吗?」

只见春日顿时哑口无言还咬着下唇。要是不阻止她，只怕她会把嘴唇咬破。

「哎呀，对方不会疏忽到让你一天就找到的。」

轻瞥了试图扭转尴尬气氛的我一眼后，春日才猛然转开视线。

「后天，在学校召开反省会。」

春日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迅速融入拥挤的人潮中。

心想终于可以回去的我走到银行前，竟发现脚踏车不见了，取代的则是挂在电线杆上的

「您的脚踏车因违规停驻而被拖吊」的牌子。




第五章
星期一，我感受着梅雨季的湿气。一面爬坡前往学校，抵达教室时发现自己流了比以前更多的汗。天哪，真希望能有候选人在他的选举政见里，提出要在这坡道上盖一座手扶梯的政见。等到我有投票权时，我一定会投你一票。

当我坐在教室里用垫板扇风时，春日竟难得地在上课钟响前及时跑进来。

她将书包随手丢在桌上：

「也帮我扇!」

「不会自己扇喔!」

今天的春日又板起一张脸，和两天前在车站前分手的样子完全一样。才觉得她最近的表情可爱多了，怎么又恢复成以前的模样。

「对了，凉宫。你听过『幸福的青鸟』的故事吗?」

「那是什么?」

「不，没什么。」

「那就不要问我!」

春日斜眼瞪了我一下，我急忙转过头，刚好冈部老师走进来，班会就开始了。

这天上课，可以感觉到春日往四面八方发散出的不爽情绪，不停地从背后给我压力。不，应该说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觉得下课钟声如此悦耳的!一下课，我就像警觉森林烧起大火的野生老鼠一样，迅速冲到社团教室避难。

长门在社团教室看书的模样，早已和室内风景融为一体，简直就是个和这间教室密不可分的固定摆设。

所以，我便对早一步走进社团教室的古泉一树说：

「你该不会也要跟我讲凉宫的事吧?」

现在只有三个人。今天当值日生的春日，以及朝比奈都还没来。

「唉呀，看你这种反应，可见她们两人已经先跟你接触过了。」

古泉轻瞥了一眼正在专心看书的长门，那副什么都知道的口气让我觉得很讨厌。

「换个地方谈吧!要是被凉宫同学听到了，那可不妙啰!」

于是，古泉陪着我来到食堂外的餐桌坐下。途中，古泉还在自动贩卖机买了杯热咖啡给我。虽然两个男的坐在同一张圆桌难免引入侧目，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知道到什么程度?」

「差不多是凉宫不是普通人这里吧!」

「既然这样就好办了，你说的没错。」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玩笑?SOS团的三名成员都告诉我春日不是普通人，莫非是地球的温室现象，让他们个个都中暑头昏了。

「先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我吧!」

因为我已经知道她们一个是外星人，一个是未来人，所以我接着说：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其实你有超能力吧?」

「先不要预设立场嘛!」

古泉轻轻晃动纸杯。

「虽然有点不太一样，不过你也没说错，超能力者应该是最接近我身份的称呼吧!没错，我有超能力。」

我沉默地喝着咖啡。真是的，太甜了，应该买低糖的才对。

「我也不想突然转学的，是因为情况产生变化才会如此。但没想到她们俩这么快就跟凉宫春日打成一片。之前，她们都只是在一旁默默观察而已。」

别把春日讲得像只珍奇的昆虫似的好吗?

或许是发现我皱着眉头，他接着说：

「你别生气。我们也很拼命啊!我们并没有要加害凉宫同学的意思，反而是要保护她免于危难。」

「你说我们?那也就表示另外还有很多超能力的人啰?」

「其实也没你想像中的那么多啦!因为我属最低层，所以并不清楚，只知道全球大概有十个人左右。而且他们应该全都受『机关』管理。」

连『机关』也出现啦!

「我既不知道『机关』的实体，也不清楚组织成员有几个。一切似乎都由高层人士统筹管理。」

「……这么说，那个名为『机关』的秘密组织，到底是在做什么的?」

古泉用冷掉的咖啡润了润嘴唇。

「就如你想像的一样。『机关』是三年前成立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监视凉宫春日。讲白一点，它的存在是为了监视凉宫春日。说到这里，你应该了解了吧?在这间学校里隶属『机关』的人不只我一个。已经有好几个密探潜入了这里，而我则是以追加人员的身份临时调过来的。」

此刻，我竟突然想起谷口的脸。他说打从国中起，就跟春日同一班了。莫非他跟古泉也是同一种人?

「真的是这样吗?」

只见古泉假装没听到继续说：

「不过，我可不敢保证那些人都在凉宫同学的身边。」

为何大家都那么喜欢春日。那个古怪，狂妄、只会给周遭的人添麻烦、超级自我中心的女人，到底哪里值得一个组织全力保护?不过我承认她外型的确长得不错啦。

「我不清楚三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我所知道的只有，三年前的某一天我突然开始拥有超能力。刚开始，我真的非常恐慌，觉得好可怕。幸好不久『机关』就来迎接我，否则我可能会觉得自己的脑袋出了问题而忍不住自杀吧。」

我看从那时候开始，你的脑袋瓜就一直有问题吧?

「噢，那也不无可能。不过，我们更畏惧可怕又未知的可能性。」

带着自嘲的笑容。古泉又喝了一口咖啡，接着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你觉得这个世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

他突然问了一个让我相当惊讶的问题。

「不是远古时代宇宙大爆炸所产生的吗?」

「目前的说法是这样啦!不过，对我们而言还有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世界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我望了望古泉的脸。他说的话实在教人难以置信。

「不太可能吧!我还清楚记得三年以前的事呢!而且，我父母都还健在。小时候掉到水沟里缝了二针的痕迹也还在。而且我死命硬背的日本史上记载的历史又是怎么回事?」

「好，那你如何能确定包含你在内的所有人类，不是从一出生就拥有原有的记忆?这么一来，就不需要执着于三年前这个时间点了。世上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足以否定地球是五分钟前诞生，万物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举例来说，你可以试着思考一个假想的现实空间。你的脑里被埋入电极，你所看到的影像、闻到的味道以及桌子的触感，全是电极直接传达给脑部的资讯，你深信自己经历的一切实际发生过。所谓的现实世界，其实是个脆弱得出乎意料的东西。」

「……就算我认同你所说的好了，地球到底是三年前还是五分钟前出现的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你们『机关』的存在跟春日有什么关系?」

『机关』的头头认为，这个世界只是某个人做的一场梦而已。我们，不，应该说是这个世界本身，对那个人而言，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正因为是一场梦，因此对那个人来说，创造、改变被我们视为现实的这个世界，其实如同儿戏般简单。而我们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或许是措词恭敬的关系，古泉的脸看起来竟然是意外的成熟。

「能够依自己的意识创造,毁坏世界的人——人类称之为神。」

……喂，春日!你竟然被当成神了,我的妈啊!

「所以，『机关』一直是战战兢兢的。万一这个世界惹了神不高兴，神或许会彻底破坏这个世界，重新创造一个新的。就像堆沙堡的小孩一不中意就推倒重做一样。尽管我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无数的矛盾，但对它这是有一定程度的眷恋。所以，我才会协助『机关』守护这个世界。」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拜托春日，要她别再破坏世界?说不定她会听呢!」

「凉宫同学当然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人，她还没发现自己的能力。而我们的工作就是尽可能让她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这件事，平平顺顺地过完一生。」

说到这里，古泉好不容易恢复了笑容。

「目前的她还算是不完整的神，还无法任意操纵这个世界。不过，尽管尚未进化完成，却已经能看出一些征兆了。」

「你怎么知道?」

「你想想，像我这样的超能力者，以及朝比奈实玖瑠、长门有希这样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世上?那都是因为凉宫同学的期望。」

要是有外星人、未来人、异世界的人、超能力者，尽管来找我吧!

我瞬间想起春日在自我介绍时说的这番话。

「因为她还没有发现，所以无法完全发挥神力，只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偶然使出那份力量。但这几个月来，凉宫同学不断释放出超越人类智能所能理解的力量。结果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就是凉宫同学遇到了朝比奈实玖瑠、长门有希，最后连我也加入了她创办的社团。」

难道只有我是局外人?

「不是那样的。对我们来说，你反而是个谜样的存在。实在抱歉，我事先对你做了许多调查。但我向你保证，你真的是个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类。」

我是该安心，还是该觉得悲哀?

「我也不晓得，但说不定你是掌握这个世界命运的重要人物。所以，请你千万要特别注意，别让凉宫同学对这世界感到绝望。」

「既然你们认为春日是神，」我提议道：「不如把她抓起来解剖，看看她脑袋的结构，这样说不定能早点了解世界的构造呢!」

「我们的『机关』里确实也有持相同主张的强硬派存在。」

古泉干脆地点头道：

「不过赞成不要轻易对她出手的意见还是占多数。毕竟要是因此惹了神不高兴，八成会引发不可收拾的灾难，我们希望保持这个世界的现状，自然也希望凉宫同学过着平安的日子。如果来的话，到时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我也不知道。」

「对了，如果春日突然死掉的话，这个世界会怎么样呢?」

「究竟世界是会随着她一起在一瞬间毁灭?还是再也不会有神?抑或是继续存在，直到新的神出现，在那一刻来临前没人知道。」

纸杯里的咖啡已经完全冷掉。我将它推到桌子的一角，不打算再喝了。

「你说你有超能力吧?」

「嗯，虽然说法不太相同，但简单来说并没有错。」

「既然这样，就施展写能力给我看看，这样我就相信你说的。比方说把这杯咖啡变回原来的温度。」

古泉开心地笑了笑。这似乎是我第一次看他真心地笑。

「抱歉，我办不到。我拥有的并不是这么轻易理解的能力。在普通的状态下，我并没有特别的能力。要施展能力必须同时符合几个重要的条件才行，相信日后你会有机会看到的。」

抱歉，耽误你这么多的时间，今天我就先回去了。说完这句话后，古泉便面带微笑地离开了桌边。

我望着脚步轻快的古泉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接着突然想到而拿起纸杯。

想当然尔，杯子里的咖啡依旧是冷的。

一回到社团教室，发现朝比奈穿着内衣站在里头。

「……」

手里拿着荷叶边围裙装的朝比奈，双眼圆睁地望着手握门把楞在原地的我，然后嘴巴缓缓张开，一副准备尖叫的样子。

「对不起。」

在她出声前，我抢先收回我那踏出去的脚，迅速把门关上。幸亏如此，我才能避开她的尖叫声。

真是的，我应该先敲门才对。不对啊，既然要换衣服就该锁门嘛!

在考虑要不要将刚刚看到的白皙裸体移到脑中的长期记忆区储存起来时。门的另一头便传来小力的敲门声：「可以进来了……」

「对不起。」

「没关系……」

我望着低着头替我开门的朝比奈头顶上的发旋，向她道歉。只见她脸颊微微泛红地说。

「真是的，老让你看到我丢脸的一面……」

我可是完全不介意呢!

看来她倒是挺听春日的话，竟然乖乖穿上那件女侍服。

实在太可爱了。

再这样跟朝比奈对看下去。只怕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会在脑里发酵，朝不妙的方向演变。所以，我动员所有的理性来迎战那恼人的欲望，迅速地坐在团长席上，将电脑打开。

当我发现到有人在看我而拾起头时，竟发现长门有希难得地看向这边。她推了一下眼镜后，又将目光转回书上。动作还蛮人模人样呢!

我启动HTML编辑器叫出社团的首页档案，想修改一下一成不变的页面，却不知该如何下手。以往都觉得更新网页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叹着气把档案关掉。可是，现在闲的要死，奥塞罗棋又已经玩腻了，总得找其他事情来做嘛!

就在我双手交叉在胸前无奈地呻吟时，突然有人放了杯热茶在我面前。抬起头，发现穿着女侍服的朝比奈正微笑地拿着托盘站在我眼前，那个模样简直就像个真正的女侍一样。

「谢谢。」

虽然刚刚才让古泉请喝咖啡，但我还是充满感激地接下热茶。

朝比奈接着将热茶端给长门，然后坐在她身边小口小口地喝起热茶。

结果那天，春日并没有到社团教室。

「你昨天怎么没来?不是说要开反省会吗?」

如往常一样，我在班会开始前转头跟坐在我后面的春日说话：

下巴撑在桌面，趴在桌上的春日一副不耐烦地表情说道：

「吵死了!我已经一个人开完反省会了!」

一问之下才知道，春日昨天放学后，又独自将礼拜六走过的路再走了一遍。

「我怕有哪里遗漏了，所以觉得还是再去看看比较安心。」

我一直以为只有刑警会认为嫌犯会回到犯罪现场，看来是我搞错了!

「快热死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换季?真想早点穿短袖啊?」

六月才会换季，而五月只剩下一个礼拜就要结束了。

「凉宫，或许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还是要劝你趁早放弃寻找那些不可能发现的迷样事物,像个普通高中生一样生活吧!」

瞬间抬起头来瞪着我……原以为她会这样，没想到春日却只是把脸颊贴在桌面上。看来，她是真的累坏了。

「像普通高中生一样生活，到底是什么生活?」

她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感兴趣。

「就是赶快去找个好男人啊!到时如果要散步去找外星人，就能跟他一起在市内走个够!这不是个一箭双雕的好方法吗?」

我一面想着那天朝比奈说过的话，一面如此提议。

「而且，你根本不缺男生的追求。只要藏起你那诡异的个性，马上就能交到男朋友了。」

「哼，有没有男朋友都没差啦!所谓恋爱不过足一时的迷惑，是一种精神病。」

春日靠在桌子上，眼睛看向窗外，有气无力地说：

「其实，我偶尔也会有那种心情。毕竟我是个健康的少女，再加上身体有时也会有需求。但我不会笨到为了一时的迷惑而背负许许多多的麻烦事。而且如果我忙着跟男生交往，那SOS团该怎么办?我才刚创立它而已耶!」

老实说，也还不算创立啦!

「那就改创个玩乐性质的社团呀，那样也比较容易招到社员。」

「不要。」

春日一口拒绝。

「我就是因为觉得普通的社团太无聊，才创立SOS团的，而且也让朝比奈这个可爱美眉跟谜样的转学生加入了呀!为何还是没事发生呢?唉，也差不多该发生一件怪异的事件了吧?」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春日如此沮丧的模样，不过她脆弱的表情倒也挺可爱的。像她长得这么可爱，就算不笑也够漂亮的，越想越觉得可惜。

后来，上午的课里春日几乎都在熟睡。奇迹的是，老师竟然都没发现……不，这一定只是巧合而已。

然而就在此时，奇怪的事悄悄发生了。因为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以几乎没人发现。不过却还是让我在班会时，满脑子不停想着这件事。

事实上，我在跟春日讲话时。心里还悬着另一件事。一切就从早上放在我室内鞋柜里的那张纸条开始。

纸条上写了——

『放学等大家都走了以后，到一年五班的教室来』

明显那是女生的字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脑内各种不同的意见立刻召开紧急会议。第一个人先说「之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不过，这跟那张书签上的字明显不同。虽然自称是外星人与人类沟通桥梁的长门写字有如机器印刷般漂亮，不过这纸条里的字却散发着女高中生书写的气息。而且，长门也不会做出把纸条塞在鞋柜这种如此直接的行为。接着第二个人说「该不会是朝比奈做的吧?」不对，如果真是朝比奈的话，铁定不会随便撕一张纸，写下这种连准确的时间都没有的字条。没错，她一定会将写好的信纸放在信封里。而且，地点指定在我班上这点也很奇怪。「该不会是春日吧?」第三个人说。那更不可能了，如果是她，早就像上次一样强行把我拖到楼梯间说了。基于同样的理由，我也排除了古泉的可能性。最后，第四个人说「莫非是陌生人给你的情书?」先别管是不是情书了，总之这是封约我出去见面的通知就对了。而且，对方还不一定是女的喔!「不要上当，说不定是谷口跟国木田的恶作剧。」没错，这最有可能。白痴谷口也有可能搞这种无聊的玩笑，不过他应该会写更多才对。

我一面想着这些事，一面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春日一下课便说身体不舒服而回家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我决定先到社团教室去。要是太早回班上等那位不知名的人士，我可是会火冒三丈的，而且如果等到一半时谷口突然跑来说「唷，你还真的在等啊，没想到那样一张小纸条就把你骗到了。真是单纯的家伙呢!」那我绝对会气死，先消磨些时间后再走回教室偷瞄一下，确定里面真的都没人后再走进去。嗯，超完美的作战计划!

一个人走着走着来到了社团教室门口。这次，我总算没忘记敲门了。

「请进。」

确认是朝比奈的声音后，我伸手打开了门。尽管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不过她的女侍打扮还真是楚楚可怜呢!

「你好慢喔，凉宫同学呢?」

看来，她又在泡热茶啰!

「她回去了，她今天好像很累的样子。如果要报复她就趁现在，目前的她看起来非常虚弱。」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

我们就在长门专心看书的教室内，面对面地坐着喝茶。好像又恢复之前毫无目的可言的同好会了。

「古泉还没来吗?」

「古泉同学刚刚有来过。他说今天要打工，所以先回去了。」

打什么工啊?不过，依目前的状况看来，古泉跟春日已经确定可以从写字条的嫌疑犯名单里去除了。

因为不知道要干嘛，我便和朝此奈边闲聊边玩奥赛罗棋。我赢三场后，我们便暂停玩棋，连上网路浏览新闻，就在这时候长门突然合上书。最近，我们都把她这举动当成社团活动结束的暗号（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社团活动），所以在场的所有人便开始整理东西准备回家。

「我还要换衣服，你先走吧!」听到朝比奈这样说后，我就理所当然地先冲出社团教室。

时钟指向五点半，教室里应该都没人了吧!就算谷口想恶作剧，也会因等得不耐烦先回家了吧!尽管如此，我这是一次踩两个阶梯，快步冲向大楼的最上层。毕竟，事情总有个万一嘛，大家说对吧?

我在无人的走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教室装的是毛玻璃，所以无法看清楚里头的情况，只知道夕阳将室内染成一片橘红色而已。我若无其事地打开一年五班的大门拉门，往里头一探。

虽然对于有人在里面并不感到惊讶，不过在我看清楚对方是谁后，倒是吓了一跳。一个我怎么也料想不到的人，现在正站在黑板前面。

「好慢喔!」

朝仓凉子笑着说。

她轻轻拨了一下整洁的长直发，然后从讲台上走下来。从百褶裙下露出来的纤细双腿和白色室内鞋，看起来是那么的显眼。

她走到教室中央后停了下来，笑着朝我挥了挥手。

「进来啊!」

原本手扶着拉门的我，就像被那动作吸引似地朝她走过去。

「原来是你啊……」

「没错，很意外吧!」

朝仓愉快地笑着。她的右半边被夕阳染成一片通红。

「有什么事吗?」

我刻意用粗鲁的语气问道，而朝仓则笑嘻嘻地回答：

「我的确有事要找你，有件事想请问你。」

朝仓白皙的脸庞就在我的正前方。

「人类不是常说『与其不做俊悔，不如做了后再后悔比较好吗?你觉得有道理吗?」

「我虽不知道人类到底有没有常说这句,不过字面上的意思应该没错吧。」

「那假设有一件事维持现状只会更惨，可是你又不知道该怎么改善它时，你会怎么做?」

「什么事啊，是指日本的经济吗?」

无视我的询问，朝仓依旧笑着继续说：

「难道你不会想说先不管结果如何，一切做了再说吗?反正再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嗯，说不定会吧!」

「就是啊!」

双手交叉在身后的朝仓，身体微微地倾斜。

「不过啊，因为上面的脑袋实在不知变通，根本无法跟上现实的剧烈变化，使得我一定得做些什么好让事情能顺利进行。所以，身处现实的我当然要用这种独断的行为，来进行强硬的改革。」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莫非这是一场恶作剧?我环视室内，猜想谷口是否正躲在放置扫除用具的柜子里，或是台上的讲桌下面?

「我已经厌倦观察毫无变化的对象了，所以……」

因为我一直东张西望，所以并没有听清楚朝仓在说什么。

「我要杀了你，看凉宫春日会有什么反应。」

说时迟那时快，朝仓原本藏在背后的右手突然一闪，一道金属光芒就从我原本脖子所在的位置划过去。

顶着一张温和笑脸的朝仓，右手竟然挥舞着一把军队刺刀似的可怕利刃。

我能闪过她最初的一击真要算是侥幸。因为此刻的我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而且还一脸白痴地仰望着朝仓。要是被困住，就真的逃不了了!心里这么想的我，慌张地如蝗虫般跳着往后退。

为什么朝仓没有追来?

……不，等等!现在是什么情况啊?为什么朝仓要拿刀子捅我?等一下，刚刚朝仓说了什么?要杀我?为什么，WHY?

「别开玩笑了!」

这时候，我只能说出这句惯用句而已。

「真的很危险耶!就算那刀子不是真的，我也会害怕啊!快把它丢掉啦!」

我真的完全雾刹刹的了。如果有谁知道这是什么状况的话，就快点出现来跟我解释清楚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朝仓语气非常开朗地说着，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来真的。仔细想想，如果遇到个笑着拿刀威胁自己的高中女生，那还真恐怖呢!所以啰，大家应该可以知道我现在有多害怕了。

「哼!」

朝仓以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你不喜欢死吗?不想被杀死吗?我对有机生命体的死亡并没有什么概念。」

我慢慢地站起身来。这一切只是在开玩笑吧，只要我一认真就会被骗倒了。我不停地这么告诉自己，毕竟这实在太令人难以相信了。因为平日的朝仓根本就不会一遇到困境就抓狂，即使在班上也是不怎么爱说话、认真又负责的班长啊!怎么可能会拿着刀子说要杀我咧!

不过，要是那把刀是真的。我只要一个闪避不及就会血溅当场。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一点部不好笑。好了，快放下那可怕的东西吧!」

「那可办不到。」

朝仓用平日跟其他女同学说话时的天真笑脸说：

「因为，我是真的想要你死。」

她把刀子握在腰间。朝我冲了过来。好快啊，不过，这次我可是老神在在。因为早在朝仓开始动作前，我已经看准大门准备逃了——没想到，我竟意外地撞上墙壁。

????

奇怪，怎么没有门，连窗户也不见了!原本教室靠走廊的那面装有窗户的墙，如今已经全部变成一面深灰色的墙壁。

不可能!

「没有用的。」

朝仓的声音从背后逐渐靠近。

这个空间已经被我所控制，所有出路都遭到封锁。要形成这种情况其实很简单，这颗行星的建筑物。只要在分子结构上动手脚，就足以改变其性质。如今这间教室已成了密室，无法自由进出。」

一转过头，这才发现连夕阳也消失了。四周都被水泥墙包围，只剩不知何时点亮的日光灯冰冷地照着课桌的桌面。

不会吧?

朝仓拖着淡淡的影子慢慢地朝我走来。

「喂，我劝你还是别挣扎了，反正结果都得死。」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管再怎么看，四周都是墙壁。没有不好开关的拉门，也没有毛玻璃窗，什么都没有!莫非是我的脑袋出了问题?

我焦急地在桌子的空隙间钻动，想尽量远离朝仓。然而。朝仓却笔直朝我定来。相对于擅自移动桌子以利行走的朝仓，我的退路则满是桌子阻挡。

这场追逐战并没有持续很久，不一会儿我就被逼到教室角落了。

事到如今……

我豁了出去，举起椅子往朝仓丢。然而，椅子却在朝仓面前转了个弯，往旁边飞去后掉落。天哪，怎么会这样!

「不是告诉你没有用吗?这间教室里的所有东西，都会按我的意志移动。」

等等!等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这不是玩笑也不足恶作剧，我跟朝仓的脑袋又没坏掉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要杀了你，看凉宫春日会有什么反应。

怎么又是春日。春日，你未免太受欢迎了吧!

「一开始我就该这么做了。」

这句话让我的身体顿时僵住了。怎么会这样啊!犯规犯规!

我的双脚就像在地板上生根的树木般,完全无法动弹,双手则像被石蜡固定住,无法举起，连手指都无法自由活动。脸朝下被固定在地板上的我，看到朝仓的室内鞋缓暖走进我的视线。

「只要你一死，凉宫春日一定会出现反应。说不定会产生巨大的资讯爆发，让我们观测到些什么，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才不管咧!

「受死吧!」

我感觉到朝仓高高地举起刀子。她会先从哪里开始下手?是颈动脉、心脏?要是可以先知道的话，起码能有个心理准备。起码让我闭上眼睛……不行，我办不到。啊。这是什么?

突然间我感到空气的震动。刀子就要朝我砍来……

就在此时，天花板传来破裂似的声音，紧接着瓦砾堆猛然落下。水泥的碎片击中我的头，害我痛的要命，可恶!不停落下的白色小石块让我灰头土脸的，这么大的量，想必也把朝仓弄得灰头土脸吧!虽然很想确认她的情况。伹身体却难以动弹……咦，现在可以动了。

我拾起头一看，竟然发现……!

拿着刀想要砍我脖子的朝仓一脸惊讶的表情，而徒手握住刀刃的是身材娇小的长门有希。（天哪，竟然空手入白刃呢!)

「每个程式都太简单了。」

长门一如往常地以毫无起伏的嗓音说道：

「天花板附近的空间与资讯封锁并不周全。所以才让我发现，趁机入侵。」

「你想坏了我的好事?」

朝仓的语气显得很平静。

「只要杀了这个人，凉宫春日一定会有反应。唯有这样，才能得到更多的资讯。」

「你是被派来辅助我的。」

长门用念经般的声音说着：

「这种独断独行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你应该听从我的指示行事。」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解除你的资讯结合。」

「那你就试试看吧!在这里，我可比你占优势。因为这间教室属于我的资讯控制范围。」

「进行解除资讯结合的申请。」

长门话才说完，手上握住的刀刃便发出耀眼光芒。然后，就像加入红茶里的方糖一样，化为微小的结晶，然后散落一地。

「!」

放开刀子的朝仓立刻往后跳了五公尺左右。看到这一幕，我不禁悠然地想着——哇啊，这两个人真的不是人类耶!

一口气拉开距离的朝仓在教室后方翩然落一地，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空间剧烈地歪曲变形，我只能这么形容。朝仓、桌子、天花板及地板都剧烈地摇晃着，整体虽呈现液态金属般的变化，不过却无法看得很清楚。

正当我心想不过只是空间本身凝结成长矛般的形状时，看见长门抬起的手掌前发生了结晶爆炸。

下一秒，长门周围陆陆续续地发生结晶粉爆炸，然后有许多粉末飘落地面。凝结空间幻化成的矛状武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我们袭来。当我发现长门的手也以同样的速度迎击它时，已经是片刻之后的事了。

「不要离开我身边!」

长门一面弹开朝仓的攻击。并单手拉着我的领带蹲下，好让我躲在她身后。

「哇啊!」

一个不明物体擦过我的头，将黑板击个粉碎。

长门稍微往上一瞥，瞬间天花板就长出许多冰柱往朝仓头上砸去。只见朝仓用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高速移动，几十根冰柱就插在地上形成了一片冰林。

「你在这个空间，是不可能赢过我的。」

朝仓一脸从容地说着，她隔着数公尺距离和长门对峙，而我只能没用地趴在地上不敢起身。

长门的双腿微开站在我面前，这时我才发现她竟然认真到在室内鞋的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随后，便像朗读小说似地低喃些什么。

「SELECT连续代号、FROM数据库、WHERE代号资料、ORDERBY攻击性资讯战斗，HAVING终止模式。PERSONALNAME进行朝仓凉子的敌性与判定。解除该对象的有机资讯连结。」

教室里不再有正常的空间存在。一切都化为几何学图案，呈现扭曲、漩涡状，看着看着都快头晕了。那奇妙的视觉效果就像走进游乐园的惊奇屋一样，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你的机能会比我早停止。」

我不清楚藏身在缤纷色彩的海市蜃楼底下的朝仓所发出的声音，是从何处传来。

飕飕，风划破空气的声音。

长门的后脚跟掹力踢了我一下。

「你干嘛……」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支快得几乎看不见的长矛划过我鼻尖，掉落在地板上。

「我看你能保护他到什么时候。尝尝这个吧!」

下一秒，站在我面前的长门，就被12支左右的茶色长矛贯穿了。

「……」

也就是说，朝仓同时从各个方向朝我跟长门攻击。虽然长门能将其中几支结晶粉碎掉，但为了让我免受其余长矛的攻击，于是她便用身体掩护我。不过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长门脸上的眼镜掉了下来，微微地在地板上弹跳了一下。

「长门!」

「你别动。」

长门瞄了瞄插在胸口、腹部一带的长矛后，淡然地说道：

鲜血开始在她的脚边汇集。

「我没事。」

天哪，这哪叫没事啊!

长门眉头皱也不皱地将身上的长矛拔出扔在地上。沾满鲜血的长矛，发出冰冷的声音落在地上，瞬间变成学生桌。原来那就是长矛的实体!

「受了这么重的伤，应该没力气干涉我办事了吧，现在看我怎么收拾你!」

在摇晃空间的另一头，朝仓的身影若隐若现的。我看到她面露微笑，接着，双手静静举起——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从指尖到整只手臂部被绚烂的光芒包围，然后延伸了两倍长。不，不只是两倍长!!。

「去死吧!」

朝仓的手腕不停地延伸，有如触手般蠕动着，接着又从左右两边同时袭来。无法动弹的长门娇小的身躯一阵晃动……，鲜红温热的液体顿时飞溅到我脸上。

朝仓的左腕刺向长门的右侧腹，右手则刺进长门的左胸口，贯穿她的背部及教室的墙壁后才停下来。

长门身上喷出的血液，沿着白皙的脚流下，使地上的血塘面积越来越大。

「结束了。」

长门低声说着，然后握住触手。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结束了?」

朝仓以仿佛赢定了的口气说道：

「你指的是你三年多的人生吗?」

「不是。」

只见身负重伤的长门若无其事地说着。

「资讯连结解除，开始!」

瞬间，教室里所有的东西都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在下一秒便化为晶亮的沙砾崩解，我身边的桌子也化为细一沙，瞬间崩塌。

「怎么可能……」

天花板不停地落下结晶颗粒，这次轮到换朝仓露出错愕的表情了。

「你的确很优秀。」

刺入长门体内的长矛，也变成了沙子。

「让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得以入侵程式。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你在我入侵之前就已埋下了崩坏因子吧!怪不得觉得你好像特别弱。原来是事先使用了攻击性资讯的关系……」

望着同样结晶化的双臂，朝仓绝望似地说道：

「唉，真是可惜，毕竟我只是个小小的辅佐人员。原以为能一举摆脱目前胶着的状态。唉，真是遗憾。」

朝仓看着我的神情又恢复成同班同学的样子了。

「我输了，太好了，你能继续活命。不过你得小心点。统合思念体并不是很团结，有好几个跟我一样拥有反派的意识。这点就跟人类一样，或许下次又会有像我这样的激进派出现。也说不定届时操纵长门的人想法已经改变，转而刺杀你。」

朝仓从胸口到脚尖早已被发光的结晶所覆盖。

「在那之前，祝你和凉宫幸福。再会了。」

语毕，朝仓便静静化为小小的沙堆。然后，一颗颗的结晶分解得更细小，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在不停落下的宛如玻璃沙的结晶雨中，朝仓凉子这名女学生便从这个学校彻底消失了。

砰咚!突然一阵轻响。我转头一看发现长门倒在地上，于是急忙站起来。

「喂!长门，振作点!我马上叫救护车。」

「不用了。」

睁开眼睛望向天花板的长门说：

「肉体的损伤根本不算什么，首先得把这个空间恢复原状才行。」

沙子的崩落已经停止。

「除去不纯物质，重新构成教室。」

她话一说完，熟悉的一年五班教室又重新出现在眼前。没错。就像录影带倒带似的，室内的一切都恢复到原本的模样。

白色的细沙生出了黑板、导师桌、课桌，里面的摆设就跟我今天放学前看到的一模一样。目睹这情况的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要不是亲眼目睹，我可能会认为这是精湛的电脑动画所做出来的效果。

原本是墙壁的地方出现了窗框，半透明的毛玻璃也出现了。夕阳将我和长门染成了橘红色。试着看了看自己桌子的抽屉，发现里面该在的东西全都在，而飞溅到我身上的鲜血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实在太厉害了，只能用魔法来形容!

我在躺着休息的长门身边蹲了下来。原以为她刚才几乎被长矛刺成蜂窝的制服上会有很多破洞，但却连半个都没有。

「因为将处理能力转变为资讯的操作，所以我将连结装置的再生往后延了一下，现在正在进行。」

「要我扶你吗?」

长门竟意外坦率地握住我伸出的手。正当她起身时——

「啊!」

她突然轻呼了一下。

「我忘记重新弄一付眼镜。」

「……我觉得你不戴眼镜比较可爱。戴眼镜的女生不是我的型。」

「什么意思?」

「没有。我只是在胡言乱语。」

「是吗?」

现在可不是说这种五四三的时候。这让我后来非常后悔。当时就算是无情地丢下长门，我也该立刻离开教室的。

「哈啰!」

教室的拉门突然被拉开。

「忘记了～，忘记拿东西啦～」

好死不死，哼着自己所做的歌，一面走进教室的人竟然就是谷口。

谷口八成没想到这时候教室还有人吧。当他发现我们时，立刻当场愣住，嘴巴还像傻瓜似地张得斗大。

当时，我正打算抱起长门。但若单看静止画面，看起来像是我正准备把她压倒。

「对不起。」

谷口用前所未闻的认真声音说完后，马上转身一溜烟地跑出教室。我根本没空追上去。

「真是个有趣的人。」长门说。

我使劲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该怎么办?」

「交给我吧!」

靠在我怀里的长门说道：

「资讯操纵是我的专长，就让大家以为朝仓凉子转学好了。」

用这种方式啊!

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仔细想想，我刚刚可是经历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耶!这已经不是相不相信长门前几天那番话的问题了。我也不敢说自己是半信半疑。刚才发生的那些事，让我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要是长门没有从天花板出现，我肯定早就死在朝仓手里。教室扭曲变形的光景、变成怪物的朝仓凉子。以及面无表情地将她消灭的长门一切的一切都那样写实地降临在我身上。

莫非长门是想借此让我了解她真的是外星人?

这么一来，我岂不是成了神秘事件的当事人了?就如同我在开头时说的，我想当个被卷入事件的旁观者，当个配角就甘愿了。不过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我简直就是主角嘛!没错，我是很想在有外星人出现的故事里轧一角，不过当自己真的成为故事里的角色后，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老实说，我还挺困扰的。

我真正想当的是当有人遇到困难无法解决时，我笑笑地在一旁给予适切建议的角色。我可不想成为被班上同学狙击的对象，这种乱七八糟的故事发展我可不要!其实我对自己的人生也是有一定程度的坚持。

我呆楞在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教室里好一段时间，完全忘了长门还靠在我怀里。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该怎么想才好?多亏自己一直发呆，所以并没发现已经再生完毕的长门，一直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隔天，朝仓凉子便从班上消失了。

虽说这样的结果极为理所当然，不过似乎只有我这样认为而已。

「嗯，我想朝仓同学是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所以才会这么急着转学。老实说，老师今天早上听到时也吓了一大跳。好像因为是去国外的关系，所以昨天就出发了。」

当冈部老师在班会时讲出这件谎言似的事时，大部分女生都惊讶地大喊「咦?」「为什么?」，男同学也面面相觑地讨论着，就连老师也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想当然尔，我身后那个女生自然不可能保持沉默。

咚!她突然从背后捶了我一记。

「阿虚，这肯定是灵异事件。」

完全恢复精神的凉宫春日双眼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怎么办?要说实话吗?

其实朝仓是由资讯统合思念体这种不知名的物体所创造的，也是长门的同伴，伹她们俩不知为何撕破脸、最后搞到朝仓非得杀了我不可。而这件事之所以会牵扯到我，就是因为你。不过，最后朝仓被长门变成沙子消失了。

拜托，这种事说出口还得了，而且我也不想说。我打算把昨天的一切都当成幻觉，就这么算了。

「先是有谜样的转学生，现在又出现了莫名其妙转学的女生。这其中一定有鬼!」

我是不是该好好夸赞她直觉如此敏锐?

「她是因为爸爸工作的关系才转学的吧!」

「这种烂理由我才不相信。」

「不管你信不信，这可是转学理由排行榜的第一名。」

「可是未免太奇怪了!从接获调职令到搬家才花了一天的时间，她老爸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或许朝仓的爸爸事先没有告诉她……」

「绝对不可能。这有详加调查的必要。」

本想说或许调职是借口，其实他们是为了躲债连夜潜逃了，但最后还是作罢。因为最清楚事实的人就是我。

「身为SOS团的一员。我怎么能坐视学校里的神秘事件不管。」

求你别再说了!

经过昨天的事情后，我不得不彻底改头换面。毕竟，在亲眼见识过那种超自然现象，又要把一切当作没发生过，就得从其实是我眼睛看错，或是脑袋有问题、这个世界本来就很奇怪，我一直在做一场很长的梦，这些选项里挑一个出来当理由才行。

而且，我实在无法承认这世界本身就是一个非现实的存在。

真是的!我觉得要一个年纪才十五出头的少年，迎接他人生中的重要转机，未免也太早了点吧。

为什么才高一的我，就要被迫面对世界是否存在这种充满哲学性的问题?这不该是我应该思考的事。拜托，别再增加我的麻烦了。

现在的我已经有一大堆头痛的事情得处理啦!




第六章
延续昨日的纸条风格，我的鞋柜里今天又被放了一封信。搞什么鬼啊，最近是流行把信放到鞋柜里啊?

不过，这次的感觉很不一样。这次并不是对折、又不记名的纸片，那封类似由少女漫画月刊附赠的信封背面清楚地写了名字。字体十分端正，只要我的眼睛没有问题，绝对会知道上面写什么。

朝比奈实玖瑠。

我迅速将信封放进运动外套口袋，然后冲到男子厕所里拆信，发现信封里一张印着微笑图案的便条纸上，写了几个字。

『午休时间，我在社团教室等你。实玖瑠』

昨天才遇到那种事，使我的人生观、世界观以及现实感，都像高空飞行特技似地360度腾空旋转。

我可不想再遇到那种威胁生命的危机了。

但我又不能不去，因为这次可是朝比奈约我的耶!虽然没有证据可以断定这封信是朝比奈亲手写的，但我可是一点都不怀疑，因为她本来就像会拐弯抹角做这种事的人，而且手中握着笔、兴高采烈地在这种可爱信纸上写字的模样，实在非常地适合她。如果是午休时间，长门应该也会在社团教室里，要是发生什么事，她应该会出手救我。

请不要说我窝囊，再怎么说。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男生而已。

第四节下课，我便在下课时间不停用意味深长的眼光望着我的谷口、拿着便当邀我一起吃饭的国木田、开口要我跟她去教师办公室调查朝仓搬家真相的春日等人的围攻下，连便当也没带就冲出教室，快步走向社团教室。

才不过五月而已，不过照射在身上的阳光已经充满夏天的热气，太阳就像个特大号的木炭。开心地把它的能量往地球投射。要是真的进入夏天，日本不就成了天然的蒸气烤箱了，才走几步路而已，汗水就浸湿了内裤的松紧带。

不到三分钟，我已经站在文艺社的教室门口，我先敲了敲门。

「请进。」

没错，的确是朝比奈的声音。我绝不可能听错她的声音。好，放心进去吧!

没想一进教室后却发现长门不在，就连朝比奈也不在。

只有一名长发女性轻靠在面向中庭的窗户旁。她身上穿了件白色的罩衫和一条黑色的迷你窄裙，脚上套着访客专用的拖鞋。

对方一看到我，脸上便露出喜悦的表情向我走来，然后握住我的手说：

「阿虚……好久不见了。」

她不是朝比奈，伹却跟朝比奈很像，像到会让人误以为就是她本人。事实上，我也以为她就是朝比奈。

不过，她真的不是朝比奈。我的朝比奈个子没这么高，脸也没有这么成熟，罩衫底下的胸部也不可能一天成长三分之一。

眼前这个拉着我的手微笑的人，不管怎么看年纪都像二十多岁，和感觉像国中生的朝比奈气质完全不同。但她为何长得跟朝比奈如此像呢?

「请问……」

我突然灵光一闪：

「你是朝比奈……的姐姐吧?」

对方觉得奇怪似地笑眯了眼睛，肩膀不停抖动。连笑容也这么像。

「呵呵，我就是我啊!」她说。

「我就是朝比奈实玖瑠。只不过，我是从更未来的时空过来的……我一直好想见你一面呢。」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蠢。的确，来自未来的朝比奈这个说法我比较能接受。这么标致的一个美人正站在我的眼前，让我心想原来长大后的她竟然是这么漂亮。再加上她长高了，也更性感了。但还真想不到她竟然会漂亮到这个程度。

「啊。你还是不相信吧?」

一身秘书打扮的朝比奈有点调皮地说着：

「那给你看个证据吧!」

话一说完，她立刻动手解起衬衫的纽扣。当解开第二颗纽扣时，便将露出来的胸部展现给一脸震惊的我看。

「你看，我这里有颗星形的痣吧?这可不是粘上去的喔!要不要摸摸看?」

她的左胸口的确有颗星形的痣，仿佛那片雪白肌肤上一个引人注目的焦点，看起来相当有魅力。

「这下你相信了吧?」

这叫我该怎么说呢，我根本不记得朝比奈胸口有没有痣。虽然之前曾在她扮兔女郎时，被迫看到她换衣服，可是我根本比会注意到那么细微的地方。当我说完这些话后，充满吸引力的成熟版朝比奈便说：

「奇怪?要不是你说过我有这颗痣，我自己也不会发现。」

朝比奈疑惑地微倾着头，紧接着她双眼圆睁，脸颊迅速泛红。

「啊……讨厌啦，我刚刚……啊，对了!这时候还没……哇啊，怎么办?」

罩衫领口还敞开着的朝比奈，双手捧着脸颊直摇头。

「我搞错了……对不起!请忘了刚刚发生的事!」

这很难吧!对了，你还是先把扣子扣上吧!我都不知眼睛该往哪里摆了。

「知道了，我就先相信你吧!现在的我对什么事都很容易相信。」

「什么?」

「没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依旧捧着红通通的双颊、年龄不详的朝比奈发现到我盯着她的视线后，连忙将扣子扣好。调整好坐姿后，干咳了一声。

「你真的相信身处这个时间平面的我是来自未来吗?」

「当然。咦，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就是说有两个朝比奈来到这个世界啰?」

「是的，过去的我……对我来说，现在正在教室里跟同学一起吃便当的就是过去的我。」

「那个朝比奈知道你来这里吗?」

「不知道，毕竟她是我的过去。」

原来如此。

「因为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所以才硬要求上级让我来到这个时空。对了，我先请长门同学离开了。」

如果是长门，就算见到这个朝比奈，大概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吧!

「……你知道长门的真正身份吗?」

「对不起，我无可奉告。啊，我已经好久没讲这句话了。」

「我前几天才刚听过而已。」

也对，朝比奈轻轻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并吐了一下舌头。这的确是朝比奈会做的动作。

然而，她的表情却突然正经起来。

「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因此我就长话短说了。」

要说什么就尽管说吧!

「你知道白雪公主吗?」

我望着身高没什么太大变化的朝比奈，她那对黑色的眼瞳看起来有些湿润。

「知道是知道啦……」

「今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希望你能想想这个故事。」

「你是指七个小矮人、魔女和毒苹果吗?」

「没错，就是白雪公主的故事。」

「我昨天才刚遇到一个大麻烦呢。」

「不是那样的，是更严重……的事。详细情况我无法向你说明，到时凉宫春日应该也会在你身边。」

春日?也会在我身边?你是说我会和她一起卷进麻烦的事件里吗?什么时候?地点呢?

「……或许凉宫同学并不觉得那是件麻烦……但对你及我们全体而言，都是件相当棘手的事。」

「详细情形……你不能告诉我吧?」

「对不起，我只能给你提示而已。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成熟的朝比奈一脸歉然欲泣的模样。没错，朝比奈的确常露出这种表情。

「你是指白雪公主的故事吗?」

「没错。」

「我会记得的。」

见我点头后，朝比奈表示她还有一点时间，于是便以怀念的表情环视了一下社团教室，还珍惜似地摸了摸吊在衣架上的女侍服。

「以前常穿这套衣服呢!不过，现在绝对不敢穿。」

「现在也很像在假扮粉颁族。」

「呵呵，我又不能穿制服进来，所以只好扮成老师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衣架子。

「对了，春日还曾让你穿过什么衣服?」

「不告诉你，因为很丢人。更何况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不是吗?」

穿着拖鞋的朝比奈来到我面前。我发现她眼睛异样的湿润，脸颊也有点红。

「那我就先走啰!」

欲言又止的朝比奈正视着我。看着她好像在渴求什么似地颤抖的嘴唇，心想或许该来个亲吻的我伸手打算抱住她的肩膀时，却被她躲开了。

朝比奈轻轻一个扭身——

「最后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请你不要跟我太亲近。」

她用有如铃虫叹息般微弱的声音说道。

我急忙出声叫住往入口处跑的朝比奈。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正要打开门的朝比奈突然停止动作。

「朝比奈，你现在到底几岁?」

轻拨了一下卷发的朝比奈转过身，露出媚惑众人的笑容说：

「无可奉告。」

门就这么关上了。就算我现在追出去，也于事无补。

哇，真没想到朝比奈长大后会变得那么漂亮。接着，我突然想起一开始的第一句话。她说了什么呀?「好久不见了」，这句话只代表着一个意思，那就是朝比奈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我了。

「对了，就是这样。」

因为身为未来人的朝比奈回到了属于她的不远时空，之后经过了好几年的时间，她才在现在这个时空与我重逢。

对她而言，到底经过多久了?从她成长的模样看来，大概是五年……或三年吧!因为女孩子只要高中毕业后，就会有很明显的变化。像我表姐就是这样，高中毕业前一直都是个不起眼的秀才型女生，没想到一上大学后就立刻从丑丑的蛹，羽化成美丽的蝴蝶。可是，这么一来我就更搞不懂现在的朝比奈到底是几岁。我可不认为她真的是十七岁喔!

肚子好饿喔，回教室吧!

就在此时，长门有希便顶着那张有如被冷冻保存般毫无变化的冷漠脸庞走了进来。不过，她今天没有戴眼镜，目光就这么赤裸裸地投射在我身上。

「唷，你刚刚有没有跟一个长得很像朝比奈的人擦身而过?」

我半开玩笑地说着：

「我早上就见过朝比奈实玖瑠的异时间同位体了。」

长门静悄悄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把书本放在桌上摊开。

「现在已经不在了，她已经从这时间消失了。」

「你该不会也能做时间移动吧?还有那个资讯什么体的?」

「我不会。不过，时间移动并没有那么困难，只是现在的地球人还没发现原理罢了。时间就跟空间一样，要移动是非常简单的。」

「能不能教我一下?」

「那是无法用语言说明的概念，而且就算我说了，你也听不懂。」

「是吗?」

「是的。」

「那就没办法了。」

「没办法。」

跟这种木头人讲话感觉蛮没意思的，于是我便决定回教室。现在应该还有时间吃饭吧!

「长门，昨天谢谢你了。」

只见她木然的表情稍稍动了一下。

「用不着道谢。朝仓凉子的异常行为是我的责任，是我管理不当。」

她的刘海微微晃动。

该不会是在向我低头行礼吧?

「你不戴眼镜果然比较好看。」

她没有回答我。

本来想迅速冲回教室吃便当的，没想到春日竞然站在教室门口堵我，害我的吃饭计划落空。莫非是命中注定?看来，我已渐渐修炼到看破红尘的境界了。

已经在走廊上等很久的春日用不耐烦的口气骂道……

「你是跑到哪里去了，我以为你会马上回来，连饭都没吃地在等你耶!」

这听起来根本不像是真的在生气，反而比较像一个青梅竹马的女生为了掩饰尴尬而撒娇的感觉。

「别杵在那里!跟我来!」

春日用摔角的「关节技」紧扣我的手腕，将我拖到了昏暗的楼梯间。

我肚子真的很饿耶!

「我刚刚在教师办公室问了冈部，老师们好像是到早上才知道朝仓要转学的事。听说是一大早有个自称是朝仓父亲的男人打电话来，说他们因为有急事要搬家。而且，你知道是搬到哪里吗?加拿大耶!哪有这种事啊?太诡异了吧!」

「是吗?」

「然后，我就说自己是朝仓的好朋友，想请老师告诉我她在加拿大的联络方式。」

拜托，你根本没跟人家讲过什么话好吗?

「然后你知道怎样吗，老师竟然说不知道。一般搬家的话，不是都会留下住址吗?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没有啦!」

「然后我就顺便问了朝仓凉子搬家前的住址，准备等放学后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这女人还是一样不听别人说话。

算了，我不想阻止她了。反正白费功夫的人是春日，不是我。

「你也要一起去。」

「为什么?」

春日气愤地拱起肩膀，然后有如准备喷火前的怪兽般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用足以传遍整条走廊的超大音量大喊——

「因为你也是SOS团的一员!」

遵从春日命令的我慌忙退场，接着再到社团教室告诉长门，今天我跟春日都不去参加社团活动，还交代她要是朝比奈跟古泉下了课有过来，再将这消息告诉他们。伹因为不知道这个沉默的外星人会搞出什么状况，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在社团教室里剩下的传单背面，用麦克笔写上「SOS团今天休会-春日」，然后用图钉钉在门上。

撇开古泉不谈，这么一来朝比奈就能省下换女侍服的时间了。

拜这些事情所赐，还没吃东西的我，竟然在此时听到第五节上课的钟响，一直到下课的空档时间才吃到饭。

若说我从没做过跟女孩子肩并肩一起放学的这种宛如偶像剧般的梦，绝对是骗人的。虽然这个梦想现在正在实现中，但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刚才说了什么?」

走在我左边，迈着大步，手里拿着便条纸的春日问道。我自动把她的话转化为「你有什么不满吗?」

「不，没有。」

我们走下坡道，沿着私铁的铁轨走着。再往前一点就是光阳图车站了。

心想就快到长门住的公寓了，没想到春日果真朝那个方向走，然后在一栋熟悉的全新出售公寓前停了下来。

「朝仓好像住在这里的505室。」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不，没什么。对了，你准备怎么进去?你看，连玄关的大门也上锁了。」

我指着对讲机旁的数字锁说：

「这是要输入数字才能开门的门锁，你知道号码吗?」

「不知道，这种时候就要采用持久战了。」

你是打算等什么啊，才这么想，其实也没等很久。因为有个像要出门买东西的大婶从里头开了门，狐疑地望了我们一下后就走掉了。春日就趁大门还没关上前，用手挡着。

这方法不太聪明。

「快点过来!」

我就这样被强拉进玄关，然后恰好搭上停在一楼的电梯。搭电梯时沉默地望着楼层显示是一种礼貌——

「那个朝仓啊……」

不过春日似乎不拘这种礼节。

「还有许多奇怪的地方。她之前好像也不是念市内的国中。」

这还用说。

「我稍微调查了一下，发现她是从外县市的国中越区来念北高的，一定有问题!北高又不是什么升学名校，只是一所普通的县立高中而已。为何她要大费周章地来念这所学校?」

「不知道。」

「不过家离学校这么近，而且还是住在分售型公寓，还不是租的。这里地点这么好，房价一定很贵。难道她以前都从这里通车到外县市的国中上课?」

「都跟你说不知道了。」

「看来，有必要调查朝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住在这里的。」

电梯到了五楼，我们先是沉默地望了505室的大门片刻。原本应该有的门牌如今已被抽掉，显示这是间空房。春日轻扭了一下门把，但当然是打不开的。

春日双手交叉在胸前，思考着该怎么进入屋内调查，而我则在一旁强忍着呵欠。这根本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去找管理员吧!」

「我可不认为他会借钥匙给我们。」

「不是的，我只是想问他朝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住在这里的。」

「算了，我们回家吧!知道那种事又能怎样?」

「不行。」

我们搭电梯回到一楼。然后走向玄关旁的管理员室。乍看之下玻璃窗的对面并没有人，不过按了墙上的电铃后，便有一个满头白发的矮小老爷爷缓缓出现。

在老爷爷还来不及说话前，春日已经霹雳啪啦讲了一堆。

「我们是之前曾住在这里的朝仓凉子的朋友，她突然搬家也没留下新家地址，害我们无法联络她。能不能请问一下她搬到哪里去了?另外，还想请问您朝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住在这里的?」

当我惊叹原来春日也会用这种正常的口吻说话时，似乎有点重听的管理员不停「什么?」「啊?」地应着。尽管如此，春日还是从老爷爷的口中得知，其实他也对朝仓一家突然搬家的事感到相当意外(根本就没看到搬家公司来，但房子里的家具却全都不见了，实在吓死人了)。还有朝仓家在三年前搬进这里(我还记得那个脸蛋长得相当漂亮的小姑娘，还拿日式点心礼盒来送我呢!)，以及他们家并没有用贷款，而是一次就用现金付清(我想他们家应该非常有钱吧。)等等的事。哇塞!你可以去当侦探了。

老爷爷似乎也很开心能跟春日这种年轻女孩说话。

「对了，虽然我常看到那位漂亮的小姑娘，但却不记得曾跟她父母打过招呼。」

「我记得那小姑娘好像名叫凉子，是个气质很好的女孩子。」

「原想至少也要跟她说声再见……实在太可惜了。对了，你也长得很可爱呢!」

当老爷爷似乎要开始讲同样的事情时，春日便判定不可能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资讯，于是便对他礼貌地行了个礼说：

「谢谢您的帮忙。」

然后催促我离去。其实根本不需春日催促，我已经准备跟在她身后离开公寓。

「小子，那位小姑娘以后一定会变成大美人的，可别让她逃掉啊!」

老爷爷这句话根本是多余的。我担心的是应该也听到了的春日，不知会有什么可怕的反应，但她却一语不发地继续向前走，而我也识相地保持沉默。从玄关处走没几步路，恰好遇到手提便利商店塑胶袋，背著书包的长门。平常总是在社团教室待到放学时间的长门，会在这种时间出现在这里，想必表示她今天在我离开后，也马上就离开了学校。

「哎呀，你该不会也住这里吧?好巧哦!」

皮肤白皙的长门点了点头。拜讬，这哪算巧。

「你有没有听到一些什么关于朝仓的事?」

她摇了摇头。

「是喔。如果你听到了什么有关朝仓的消息，记得告诉我喔。」

她点了点头。

我看着装了罐头和菜肴的便利商店袋子，心想原来这家伙也会吃饭啊!

「你的眼镜怎么了?」

长门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只是沉默地望着我。我被她看得有些心慌，而春日则一副根本不认为她会回答的样子，轻轻耸了一下肩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举起手朝长门挥了挥表示道别。当我们两个擦身而过时，长门突然用只有我才听得见的音量说道：

「小心一点。」

这次又要小心什么啊，正当我转过头要问时，长门已经走进公寓里了。

我跟在沿着铁轨走的春日背后两三步的距离，漫无目的地走着。再这样走下去，只会离家越来越远，于是我忍不住问春日接下来要去哪里。

「没要去哪里。」

她回答。我望着春日的后脑勺说：

「那我可以回家了吗?」

此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整个人有点要往前倒的样子。接着，便用宛如长门般的白皙冰冷表情望向我。

「你曾不曾觉得自己其实是地球上一颗小小的螺丝钉?」

接着又说：

「我就有这种体验，水远都忘不了。」

春日就站在沿着铁路的线道，不，步道上开始说了起来。

「小学六年级时，我们全家曾一起去球场看棒球。虽然我对棒球没什么兴趣，但入场后却吓了一跳，因为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球场对面的观众看起来就像米粒一样小，而且不停蠢动着。当时我以为全日本的人都聚集到这个空间来了。于是，我问了我爸现场到底有多少人。我爸回答我因为观众爆满，应该有五万人吧!比赛结束后，通往车站的道路上全都挤满了人。看到那付景象，让我不由得愣住。眼前明明有这么多的人，却只是日本总人口的一小部份。因为曾在社会课时学过日本有一亿多的人口，于是，回家后我用计算机算了一下，才发现五万人不过是所有人口的二千分之一而已。那时，我又愣住了。原来我不过足球场上那么多人中的其中之一，而球场上看起来那么多的人，也不过占总人口的两千分之一罢了。在那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特别的人，不但与家人相处和乐，也觉得自己的班上聚集了全世界最有趣的人。不过那一刻，我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那样。我在班上体验到的自认为世界上最快乐的事，其实在每一所学校都会发生。对日本全国的人民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当我发现这件事时，突然觉得周围的世界都褪了色。晚上刷牙睡觉、早上起床吃饭，这种事到处都看得到。一想到这是每个人都在过的普通生活，就觉得好无聊。我深信既然世界上人口这么多，那其中一定也有过着毫不平凡、充满趣味生活的人，但为何不是我呢?小学毕业前，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最后终于让我想到了，一直等待有趣的事降临是没用的。因此，升上国中后，我决定改变自己。我要让这个世界知道，我不是个只会等待的女生，而我也认为自己尽力了，但结果还是一样。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升上了高中，我还是相信生活能有一些变化。」

春日简直像辩论大会的参赛者一样滔滔不绝地说着，说完后又很后悔自己说出这件事似地，露出后悔的表情仰望着天。

电车在轨道上疾驶而过。拜那轰隆声响之赐，我得以有时间思考此时是该继续追问下去，还是该引用些哲学论点来敷衍春日。我下意识地目送留下多普勒效应（注：Dopplershift，一种声波效应）后离去的电车，然后说道：

「是吗?」

我对只能这么说的自己感到有些难过，春日轻按着被电车卷起的狂风吹乱的头发说：

「回去吧!」

说完后，她便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虽然从春日离去的那个方向回家比较快，但她的背影就像无言地在向我宣告「别跟来!」。所以我只能留在原地，目送春日离去，直到看不见人影为上。

我到底是在干嘛啊。

回到家后，发现古泉一树在家门口等我。

「你好。」

他那仿佛见到老朋友似的笑容看起来有点虚伪。穿着制服背著书包，一副刚下课模样的他，热情地朝我挥着手。

「我想履行上次对你做的承诺，所以在这里等你。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早就回来!」

「听你的口气。应该知道我刚刚去了哪里。」

总是一张笑脸示人的古泉说：

「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

「和凉宫有关吗?」

「和凉宫同学有关。」

我打开自家大门把书包放在玄关，接着对正巧出现的妹妹说我会晚点回来后。便走回古泉身边。

数分钟后，我们坐上了车。

古泉在我家门口拦下了正巧经过的计程车后，现在这辆车正沿着国道往东边开去。刚上车时古泉所讲的地名，位于县外的某个大都市，其实坐电车去会比较省钱，但反正付钱的人是他，所以无所谓。

「对了，你刚刚说的承诺是指什么?」

「你不是说如果我真的有超能力的话，就叫我拿出证据来吗?现在刚好有这个机会，所以就想请你作陪啰!」

「有必要特地跑那么远吗?」

「嗯。我必须在某个特定地点，特定条件下才能发挥超能力。而我们目前前往的地点，正好满足了各方面的条件。」

「你还是认为春日是神?」

和我一同坐在后座的古泉斜眼看了看我。

「你听过人类原理这个名词吗?」

「没听过。」

古泉突然发出换气似的笑声说道：

「总之，就是『人类藉由观测才得以发现宇宙的存在』这样的理论。」

完全不懂。

「因为观测，所以才有宇宙的存在。总之，就是世上名为人类的知识生命体在发现许多物理法则和定律后，藉由观测了解宇宙的生成，并得知宇宙的存在。假设观测宇宙的人类和地球没有进化到目前这种程度，那么就无法进行观测，也无法发现宇宙的存在。也就是说不管宇宙存

在与否，对没有进化到某个程度的人类来说都是一样的。正因有如此进化的人类存在，宇宙的存在才会为大家所接受。这就是以人类的角度思考得来的想法。」

「真是奇怪的想法!不管人类存不存在，宇宙就是宇宙啊!」

「没错。所以人类原理并不符合科学。不过是一种思索理论罢了。但是，这里头倒浮现了一些有趣的事实。」

计程车因红灯而停了下来。司机直视着前方，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为何宇宙会以适合人类生存的型态被创造，重力常数只要有一点点的差距，宇宙就不会是目前这个世界的样貌了。其他像是普朗克定数、粒子的质量比，简直就像为人类量身订做似地恰好符合某个特定值，才造就了世界及人类。你不觉得这非常不可思议吗?」

我突然觉得背后痒了起来。因为古泉说的一切，就像受科学影响的新兴宗教传教小册子上的歌功颂德文句。

「你放心吧!我并不认同万能的绝对天神，就是创造全人类的造物主，我们的同伴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有一点我们非常怀疑。」

怀疑什么?

「我们所做的事，该不会只和用双手倒立在悬崖边的小丑一样愚蠢吧?」

我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奇怪吧!否则古泉才不会发出那种只有不停喘气的母鸡才会发出的笑声。

「开玩笑的啦!」

「我真的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很想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可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能不能放我下车?麻烦掉个头好吗?如果可以的话，后者是最好的。

「我只是拿人类原理来作比喻而已，还没正式提到凉宫同学的事呢。」

奇怪!为何你、长门还有朝比奈都那么喜欢春日?

「我认为她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先别提这个，你还记得我曾说过这个世界有可能是凉宫同学创造的事吗?」

虽然讨厌这个说法，不过脑海里似乎还有点印象。

「她拥有实现愿望的能力。」

不要讲得那么斩钉截铁好吗!

「我不得不这么认为，因为目前的情况正照着凉宫同学的意思进行。」

怎么可能!

「凉宫同学一直认为世上绝对有外星人，所以长门有希出现了。而她同样也渴望见到未来人，所以朝比奈实玖瑠也出现了。然后是我。我也基于同样的理由出现在她面前。」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我已经听腻了。

「某天，我突然发现自己拥有某种力量，而且不知何故，我竟然很清楚该如何使用这股力量。此外，我也发现了跟我拥有同样力量的人也开始觉醒，还有这种力量都是凉宫春日带来的。但这些事我无法详细说明。反正我就是知道，无法解释。」

「好吧，就算我让你一亿步好了，我还是无法相信春日有这种能力。」

「这也难怪，因为连我也不太相信。区区一名少女就能改变世界，不，或许该说创造世界才对，而且那名少女还觉得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玩。这就有点恐怖了。」

「为什么?」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如果她可以自由创造世界，那么她自然能让目前这个世界化为乌有，再按照她的意思重新创造一个新世界。如此，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世界末日就会降临了。我们虽无从得知这个想法是对是错，但说不定连我们认为独一无二的这个世界，其实也已经被重覆创造过很多次了。」

我想用其他字眼来取代用了N次的「真不敢相信」。

「既然如此，你就告诉春日你的真实身分啊!让她知道超能力者其实是存在的，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这么一来，说不定她就不会想对这个世界怎么样了。」

「那样问题可就大了。要是凉宫同学认为超能力者的存在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到时整个世界就会变成那样。所有的物理法则都会扭曲，质量不变的法则、热力学第二定律，还有整个宇宙，都会变得乱七八糟的。」

「有件事我一直搞不懂。」

我说：

「我记得你曾说过是因为春日渴望见到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者，你跟长门还有朝比奈才会出现吧?」

「是的。」

「既然如此，为何春日一直都没发现?相反的，反而是你们跟我都知道了，这未免太奇怪了吧!」

「你觉得矛盾?其实并没有，真正矛盾的是凉宫同学的心。」

用我听得懂的话讲啦!

「也就是说，她既期盼有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者的存在，可是她的常识又告诉她世上根本没有这些东西，这两种想法不停在在她心中拉锯。虽然她的言行劲爆，但其实她的思考模式还是跟普通人没两样。她国中时代那种暴风般的精神，这几个月已经逐渐稳定，而我们也乐见

她稳定下来，没想到最近又发生了龙卷风般的惊人变化。」

「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是因为你的关系。」

古泉嘴角微扬：

「要不是你让凉宫同学产生了奇怪的想法，我们现在都还藏身在远处观察她。」

「我做了什么?」

「是你鼓吹她成立那个怪社团的。因为与你的一席谈话，她才想出创立一个众集许多奇妙人类的社团这个点子，所以你必须负起所有的责任。因为你的关系，关心凉宫春日的三股势力末端才会齐聚在一堂。」

「……真是冤枉啊!」

我无力地反驳着，古泉则微笑着说道：

「但理由还不只这些。」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闭上了嘴。而在我打算说些什么之前，司机突然开口：

「到了。」

车子停了下来，车门接着被开启，我和古泉在一片嘈杂中下了车。虽然计程车司机没收车钱就开走了，我却一点也不惊讶。

住在附近的人若提到上街，大部分都是指到这一带。这里连结许多私铁及国铁车站，是拥有许多百货公司和复合式建筑物的日本地方都市之一。夕阳忙碌地将路上的行人染上明亮的色彩。眼前的十字路口在绿灯亮起时，立刻被不知从哪里涌现的众多行人占领。在人行道旁下车

的我们，被拥挤的人潮冲散了一会儿。

「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是要跟我说什么?」

缓步走在斑马线上，古泉望着前方说：

「现在要回去还来得及喔!」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个干嘛。」

走在我身边的古泉突然握住我的手。你干嘛啊，很恶心耶!

「抱歉，不过能不能请你先闭上眼睛?马上就好了，只要几秒钟。」

我闪了一下，以防穿着西装的上班族撞到我。绿灯开始闪烁。

好吧!于是我乖乖闭上了眼睛。耳朵听得见大量的脚步声、车子的引擎声、分秒不曾间断的人声、以及其他各种喧嚣声。

在古泉的牵引下，我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停了下来。

「可以了。」

我缓缓张开眼睛。

整个世界被染成了灰色。

真的好暗。我不由得抬头望向天空。到处都找不到刚刚还散发着耀眼橘色光芒的太阳。天空被暗灰色的云笼罩。那真的是云吗?毫无缺口的平面空间在眼前无限延伸，昏暗地覆盖了四周。朦胧的磷光取代了太阳，在灰色的天空上绽放着微弱的光芒，让整个世界免于陷入完全的漆黑。

到处都看不到人。

除了站在十字路口正中央的我和古泉外，刚刚还挤满整个人行道的拥挤人潮，如今已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在一大片昏暗的视野里，只有交通号志空虚地闪烁着，然后变成了红灯。另一边的车道则变成绿灯，但却没有半辆车在路上行驶。四周寂静到令人不禁怀疑是不是连地球的自转都停止了。

「我们位在异次元断层的夹缝中，这是一个与我们生存的世界完全隔绝的闭锁空间。」

古泉的声音在沉静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响亮。

「这个十字路口的正中央恰好是这个闭锁空间的『墙』。你看，就像这样。」

古泉伸出的手像受到阻挡似地停在空中。我也模仿他的动作试着朝旁边伸出手，触感就像冰冷的洋菜一样。我的手指稍稍戳进拥有弹性的无形墙壁，可是深入还不到十公分就无法再前进了。

「这闭锁空间的半径大概有五公里。通常，用普通的物理方式是进不来的。我所拥有的能力之一，就是能够进入这样的空间。」

有如竹笋般从地表窜起的数栋大楼里，连一盏灯都没点上。商店街上的店面也是黑漆漆的。整个空间里唯一绽放着的人工光芒，只有微弱的路灯而已。

「这里是哪里?」

不，应该问这里是什么空间才比较恰当。

我们边走边向你解释吧。古泉若无其事地说：

「虽然我不清楚详细状况，但这个世界是距离我们所居住的世界不远的异次元空间……这样说吧。刚刚那个地方发生了异次元断层，然后我们就进入了时空的夹缝中。而此时此刻，外部的空间仍然继续着同样的生活。而凡人……也几乎不会迷路误闯这里。」

我们走过马路，古泉用早已决定好方向的脚步前进。

「你不妨想像一下地面上升起了一个像是倒盖的碗般的巨蛋形空间。而这里就是它的内部。」

我们走进混居公寓里。里面完全不见半个人影，就连一丝灰尘也没有。

「闭锁空间完全是随机发生的。有时隔天出现一次，有时则是隔了好几个月才会出现。不过，我唯一清楚的就是……」

我们爬上了楼梯，四周非常的暗。要是眼睛不盯紧走在前方的古泉，只怕就要绊倒了。

「只要凉宫同学的精神不安定，这个空间就会出现。」

我们来到四层楼高的混居公寓屋顶。

「只要闭锁空间一出现，我就能探索到，我的同伴也是。为什么我们会知道，老实说我们也不晓得。反正就是莫名其妙就可以知道闭锁空间出现的地点跟时间，以及侵入的方法。这种感觉是用言语无法形容的。」

我扶着屋顶上的栏杆往天空一看，完全感觉不到风的吹拂。

「你特地带我来看这个?可是，这里根本没半个人啊?」

「不，接下来才是重头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但是古泉却假装没看见我脸上的不悦。

「我的能力不只是找出闭锁空间并侵入其内部而已。老实说，我还有反应凉宫同学理性的能力。这个世界就好比凉宫同学的精神波动所产生出来的青春痘，而我就是治疗青春痘的药。」

「你的比喻还真难了解。」

「常有人这么说。不过，你也很了不起呢!看到这种状况，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这时，我不禁想起凭空消失的朝仓及高雅成熟版的朝比奈。这类经验我已遇过太多次了。

突然，古泉拾起头，目光望向远方的某一点。

「好像开始了，转头看看后面吧。」

我看到了。

在远方的高楼缝隙间，出现一个发着蓝光的巨人。

他比二十层楼高的商业大楼还高出一个头。那浑身呈现黯淡深蓝色的细瘦身躯，似乎带有发光物质，不停地从身体内部发出光芒。因为周遭太暗了，看不清他的轮廓，他脸上也没有堪称五官的东西。除了眼睛和看起来像是嘴巴的部分比较暗外，其他地方都是一片平坦。

那是什么东西啊?

巨人有如打招呼般地缓缓抬起一只手，然后有如挥柴刀似地用力一甩。

他身边的大楼从屋顶往下被撞掉了一半。水泥、钢筋、瓦砾有如慢动作似地掉落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我们认为这是凉宫同学内心焦虑的具体化表现。好像每当她内心的纠结达到某个临界点，这个巨人就会出现，并将四周破坏殆尽以发泄压力。但我们又不能让他在现实世界胡来，那样铁定会造成莫大的破坏，所以才产生了这样的闭锁空间，好让他在内部进行破坏。是不是很理

性啊?」

每次只要发出蓝光的巨人挥动手臂，大楼就会被拦腰打断然后崩毁，而巨人则踩着大楼的残骸往前迈进。出乎意料的是，耳边只听得到建筑物崩坏的钝重声响，可是却听不到巨人的脚步声。

「若按照物理观点来看，像他那样的巨人应该会因自己的体重而无法站立。可是，他却像处于无重力状态似地随意走动。虽然破坏大楼这种举动牵扯到质量的改变。但这个原理似乎不适用在他身上。所以就算出动军队，想必也无法阻止他。」

「这么说就得任凭他胡来啰?」

「不，这就是我存在的原因。请看那边。」

古泉伸手指向巨人。我凝神望向他所指的地方。几个刚刚并没出现的红色光点，正在巨人的周围飞动。和与高楼等身的高大蓝色巨人比起来，那些红色光点简直像芝麻一样。尽管数目算起来是五个，却因移动的速度太快，我眼睛根本追不上。有如卫星般绕着巨人打转的红色光点，看起来就像在阻碍巨人往前移动。

「那些是和我一样从凉宫同学那里得到了力量的同志，也就是狩猎巨人的战士。」

红色的光粒巧妙地避开破坏街道的巨人双臂的攻击，一面急速地变化飞行轨道，一面突击巨人的身躯。巨人的身体仿佛是由气体组成的，光点轻易就贯穿了他。

不过，巨人却无视于眼前飞舞的红色光点所发出的攻击，再度扬起手，摧毁了另一栋百货公司大楼。

就算复数的光点一齐朝巨人攻击，依旧改变不了他的动作。巨人的身体被高速雷射光似的红色光线贯穿，不过因距离太远，无从得知他受到多大的损伤。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巨人身上并没有被光线凿开一个洞。

「好了，我也该加入他们的行列了。」

古泉的身体开始发出红色的光。发着光的古泉，身体不一会儿就为红色的光球所吞没，如今在我眼前的并非人类，而是一个巨大的光球。

真是太荒唐了。

往上浮起的光球像在对我打暗号似地，开始左右晃动起来，最后以极快的速度朝巨人笔直飞去。

因为远方的光球一直没静止过，所以我根本无法算清楚他们的总数，不过在古泉加入后，应该还不到10个就是了。虽然他们果敢地朝巨人的身体冲去，但都只能穿透他的身体而已，根本没什么杀伤力。当旁观的我这样想时，其中一个红色光点突然接近巨人的一只手腕，然后沿着它飞了一圈。

下一秒，巨人的手腕就这么被切断了。失去主人的手腕往地面落下，同时发出马赛克状的耀眼光芒，接着手腕旋即失去厚度，有如被太阳照射到的雪花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巨人失去手腕的断面缓缓冒出蓝色烟雾，那大概是他的血吧!眼前这一幕还真是奇幻啊!

红色的光点似乎改变了横冲直撞的攻击方式。当他们像包围小狗的跳蚤般一同朝巨人的身体接近时，蓝色的光线开始晃动。红色的光线斜切过巨人的脸，他的头就这么滑落了下来，接着肩膀也开始崩落，片刻后巨人的上半身便被切割成相当怪异的形状。被切落下来的部位发出马赛克状的光芒，然后扩散、消失。

由于巨人所在的位置刚好足一大片荒野，并没有任何遮蔽物，所以我便能从头到尾观看整个过程。在巨人失去大部分上半身的同时，整个身躯也开始崩坏。最后分解成比灰尘还小的微粒。洒落在瓦砾堆上。

而刚才还在上空盘旋的红色光点在确定完成任务后，便往四方散去。大部分都立刻消失不见，只有一个朝我这边飞来，最后缓缓在混居公寓的屋顶上降落。只见红色光球的光芒逐渐减弱，最后停止发光。接着，装模作样地拨着头发的古泉，便带着微笑站在我面前。

「让你久等了。」

他的气息平顺，没有一丝紊乱。

「最后，再让你看个有趣的东西。」

古泉的手指向天空。半信半疑的我缓缓拾起头，接着就在深灰色的天上看到了那个东西!

在巨人最初出现的地点上空附近，出现了一道裂缝。就像准备孵化的雏鸟，啄破蛋壳造成的裂缝一样。这道裂缝有如蜘蛛网般迅速成长、扩大。

「随着那蓝色怪物的毁灭。闭锁空间也会跟着消灭。很像魔术表演吧!」

在古泉的说明快要结束的时候，巨大的裂缝已覆盖了眼前的世界。就像被金属制的巨大爪篱罩住一样。只见网眼变得越来越细，最后仅剩下黑色的弯曲线条。就在这时候，啪呖!

其实我并没有真正听到声音，只是在脑子里模拟玻璃的碎裂声而已。从天顶某一点发出的亮光，瞬间呈弧形往四周扩散。我感觉光线缓缓洒了下来。不，这样的描述好像不太贴切，应该用巨蛋球场的可开关屋顶，在几秒钟之内迅速打开来形容，还比较接近眼前的景象。不同的是，眼前不只是打开的屋顶而已，还有所有的建筑物。

强烈的嘈杂声震动着鼓膜。让我反射性地捂住耳朵。不过那巨响只是因为我在无声的世界待了一段时间，瞬间无法适应所造成的错觉罢了。仔细一听，原来是平日听惯了的喧闹声。

世界又恢复原本的模样。

没有崩毁的高楼，也没有灰色的天空，更没有在天空飞舞的红色光球。马路上到处是车子和汹涌的人潮，大楼间的缝隙可看见熟悉的橘色阳光，世界上所有接受这温暖光芒的万物，犹如在感谢它似地，个个都拖着长长的影子。

只感觉到风在吹动。

「这样你明白了吗?」

离开混居公寓后，眼前竟如魔术般地停了辆计程车。在我们都坐进车内后，古泉这样问我。仔细一看，司机竟然又是刚刚那位沉默的男子。

「不明白。」我真心地回答。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古泉用含笑的声音说道：

「那只蓝色的怪物——我们称之为『神人』，不过——就像我先前跟你说过的，他和凉宫同学的精神活动有很大的关连。当然，我们也是。只要闭锁空间出现，只要『神人』开始活动，我们就能发挥超能力。那是只能在闭锁空间中使用的力量。像现在，我就一点力量都没有。」

我沉默地望着司机的后脑勺。

「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只有我们这些人拥有这种能力，不过这或许跟对象是谁并没有关系。就像中彩券的原理一样。尽管中奖的机率很低，还是有人中奖。我只是突然被长矛刺中而已。」

感觉还真不幸呢!古泉苦笑着说道，而我只能继续保持沉默。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

「我们不能任『神人』随意活动。为什么呢?因为只要『神人』破坏得越严重，闭锁空间的范围就会扩大。你刚刚看到的那个空间算是小规模的。如果放任它不管的话，它会逐渐变大，最后会覆盖整个日本，甚至是全世界。最后，那另一个空间里的灰色国度，就会取代我们生活

的这个世界。」

我终于开了口。

「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

「就跟你说知道了就是知道了，无从解释，所有属于『机关』的人都是这样。某天突然发现自己知道关于凉宫同学的一切，以及她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有多大，同时也发觉自己拥有超能力，更明白若放任闭锁空间不管会带来什么结果。而一般的人在知道这些事情后，只会想要出点力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不过要是我们不做的话，这个世界一定会灭亡。」

那可就麻烦了。喃喃地说完这句话后，古泉就沉默了下来。

在我回到家之前。我们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流逝的日常风景而已。

直到车子停止，我准备下车时，他才又开口：

「请多注意一下凉宫同学的行为。她原本呈现安定状态的精神状况，已经出现了活性化的征兆。像今天这种情况，也有好一阵子没发生了。」

即便我多注意，她还是会变成这样，不是吗?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倒是觉得将一切都交给你处理也不错。因为我们的同伴中，有些的想法还挺错综复杂的。」

在我还来不及说话前，原本从半开车门中探出头来的古泉早已将头缩回车内，然后关上车门。目送着都市传说里常出现的幽灵计程车般的车子呼啸而去时，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便大步走回家去。




第七章
自称出自于外星人之手的人造人，自称跨越时空的少女、自称少年超能力战队的这三个人，为了取信于我，每个人都让我看到了足以证明他们身分的证据。三个人依三种不同的理由，以凉宫春日为中心活动着。老实说，我觉得这样还不错。不，一点都不好。因为有一点我怎么样也搞不懂。

那就是，为什么是我?

古泉说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少年为什么会在春日身边聚集，都是因为她心中如此希望才造成的。

那么，我呢?

为何我会被卷入这一切?我只是个百分之百的普通人啊!又没有突然对奇异的前世觉醒，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谜样神力，我只不过是个超级平凡的高中男生!

这故事的剧本到底是谁写的?

还是有人让我闻了什么奇怪的药物，才产生这么多的幻觉，要不然就是被毒电波射中，到底是谁让我陷入这种困境的?

是你吗，春日?

开玩笑的啦!

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为何我非得这么困扰呢?看来所有的原因似乎都出在春日身上。如果真要烦恼，也应该是春日烦恼吧!为何我得替她烦恼呢?根本没有道理嘛!我说没道理就是没道理，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事情真如长门、古泉及朝比奈所言，那你们就去跟春日本人说呀!到时候世界会变成怎样，都是春日的责任，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尽管去忙得团团转吧!只要不是我就好了。

季节进入夏季到来前的倒数计时。我满身大汗地爬着坡道，一面用脱下来的运动外套擦着汗水，一面伸手扯掉领带，并将扣子解至第三颗。早上就这么热，那中午肯定更可怕。我咬牙走在通往学校的这条坡道上，此时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当我嚷着「别碰我啦!很热耶!」而转过头时，谷口的脸刹时映入眼帘。

「嗨!」

并肩走在我身旁的谷口，果然也是一身汗。真是有够讨厌的，我精心弄好的发型都被汗水弄湿变塌了。尽管他嘴上这么说，感觉却还是神采奕奕。

「谷口。」

当谷口自顾自地说起他家的狗怎样怎样这种无聊的话题时，我便插嘴问：

「我应该是个普通的高中男生吧?」

「什么?」

谷口露出像第一次听到超有趣笑话的夸张表情。

「你该先定义一下普通是什么意思才对吧，否则整个对话就无法成立喽。」

「是吗?」

我开始后悔问他这个问题了。

「跟你开玩笑的!你说你普通?我可不觉得一个普通男生，会在无人的教室里压倒女生喔!」

当然，谷口应该是不会忘记这件事的。

「我也是个男人，自然会拿捏分寸，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你了解我的意思吗?」

一点都不了解。

「你跟她是何时变成那种关系的?对方可是我所归类为A级美女的长门有希呢!」

原来长门在他眼中是属于A级。我赶紧顺着谷口的话解释：

「那是因为……」

我想谷口所想像的情节应该充满着妄念、梦想，完全不切实际。于是，我决定用以下的说词向他解释。可怜的长门是春日强行占领社团教室下的受害者，为此无法顺利参加文艺社活动的她非常困扰，于是来找我商量。她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春日放弃文艺社社团教室，另觅他处。被她的诚挚诉求感动的我，决定帮助可怜的她，并在春日不知道的地方与她共同协商该如何善后。当我们在春日回去后的教室共商策略时，长门的贫血症突然发作。就在她差点昏倒在地时，我急忙伸手扶住她，没想到你就冲进来了。这件事只要说开了，根本就没什么嘛!

「骗人!」

他说完还踢了我一脚。可恶，这可是我呕心沥血想出来的超完美、虚实交杂的故事耶!竟然没骗到他!

「就算我相信这番谎言好了，我还是觉得你不是普通人。因为你竟然能让平时根本不与人接触的长门有希找你商量事情。实在不简单。」

拜托，长门那么有名啊?

「再怎么说她都是凉宫的手下。如果你是个普通的高中男生，那我不就像跳蚤一样普通了」

接着，我又问了：

「谷口，你会使用超能力吗?」

「啊?」

他一脸呆滞地走上第二段楼梯。他的表情简直就像得知自己搭讪成功的美少女，竟然是邪教的传教士那样夸张。

「……原来如此，你终于也深受凉宫的毒害……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不过你真的是个好人。以后请你不要接近我，以免把凉宫病毒传染给我。」

我轻揍了谷口一拳，让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这家伙要是有超能力的话，那从今天起，我就是联合国理事长了。

走在校门口通往校舍的石阶时，我内心还挺感激谷口的。因为和他说话的同时，暑气好像消退了一些。

这么热的天气，就连春日也承受不住似地全身无力趴在桌上，还忧郁地望着远方的山峦。

「阿虚，我好热喔!」

是吗，我也是。

「帮我扇风啦?」

「如果要帮别人扇，我宁愿扇自己。这么一大早的，我可没多余的力气帮你喔!」

全身软趴趴的春日，完全不见昨天那副滔滔不绝的雄辩气势。

「你觉得实玖瑠下一套衣服应该穿什么呢?」

兔女郎、女侍服之后应该是……等等，还有下一套啊?

「猫耳朵?护士服?还是把她打扮成女王好了?」

我在脑中想像朝比奈被迫换装时红着脸不断挣扎的娇小身躯，不觉一阵晕眩。啊，实在太可爱了。

发现我正在认真考虑的春日，眉头紧皱地瞪着我，然后轻拨了一下耳后的头发。

「瞧你一副蠢样。」

春日骂道。是你先转移话题的好吗?不过我的表情八成像她说的那么蠢，于是我也不打算反驳。当我用教科书帮她扇风的同时——

「真的好无聊喔!」

春日这样嚷着，然后嘴唇无奈地下垂，表情简直像个漫画人物。

在辐射线最高峰，有如地狱般的午后体育课结束后，我们一面骂着「可恶的冈部，竟然让我们连续跑了两个小时的马拉松」，一面在六班换下早已变成湿抹布的运动服，然后回到五班教室。

虽然早已上完体育课的女同学们都换好衣服了。但因为接下来只剩班会，所以几个放学后要直接去参加运动社团的女生。依然穿着运动服。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和运动社团完全无关的春日也穿着运动服。

「太热了嘛!」

没错，这就是她的理由。

「没差啦，反正去社团教室后还要换衣服啊!再加上我这礼拜当值日生，穿这样比较好活动。」

用手托着脸颊望向窗外的春日，目光追寻着天空的积雨云。

「这样还挺合理的。」

拿运动服当朝比奈的下一个角色扮演主题也不错呢!什么?角色扮演这名词用得不对?虽然不清楚她的来历，但她现在可是正努力扮演一个高中生呢!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对吧?」

春日的猜想准确到令我不禁怀疑她有读心术。

「在我去社团教室前，不准你对实玖瑠做出什么不轨举动。」

那等你来了之后就可以吗?我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然后像被新上任的保安官用枪指着的西部时代通缉犯般，粗鲁地张开了双手。

我一如往常先敲了门，等待室内传来回应后才进入社团教室。有如洋娃娃般孤单地坐在椅子上的可爱女侍，露出草原上向日葵般的灿烂笑容迎接我。好温暖哦!

而依旧坐在桌子旁看著书的长门，则像一朵绽放在春天的山茶花。唉呀，我是在乱比喻什么啊!

「我去泡茶。」

整理好头饰后，朝比奈便走近堆满破铜烂铁的桌子旁，小心翼翼地将茶叶装进茶壶里。

我在团长桌旁坐了下来，开心地望着忙碌的朝比奈时，我突然灵光一闪。

我立刻打开电脑的电源，等待硬盘启动。等桌面出现后，我立刻叫出档案并输入名为「MIKURU」的密码。真不愧是从电脑研究社抢来的新机种电脑，处理速度还真是惊人。不一会儿，朝比奈的女侍图档就都出现在画面上了。

确认朝比奈正在专心泡茶后，我将其中一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那张是朝比奈被春日强逼摆出性感动作的照片，从丰满的胸部间可见诱人的乳沟，而左边白皙的隆起上的确有个小黑点。我将那黑点圈选后再放大，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不过仍看得出那确实是星形的黑痣。

「原来就是这个啊。」

「发现了什么吗?」

在朝比奈把杯子放在桌上前，我已经迅速地将画面关掉。我在这方面，算是非常细心。当朝比奈从旁观看萤幕时，自然是什么也没有。

「咦，这是什么啊?这个MIKURU的文件夹装了什么东西?」

糟了，太大意了!

「为什么用我的名字命名呢?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啊?让我看，让我看嘛!」

「唉呀，里面就是那个……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呢?应该没装什么东西吧。没错，一定是这样的，什么都没有。」

「骗人!」

朝比奈开心地笑着伸出手，并从我身后靠过来想抢走我右手中的鼠标。不让你得逞!我手紧抓着鼠标。朝比奈柔软的身躯压在我背上，头从我肩膀处探过来，那甜美的气息轻喷着我的脸颊。

「朝比奈。你稍微让开点……」

「让我看啦!」

左手搭着我的肩膀，右手则追着鼠标跑的朝比奈，上半身全压在我背上，让我感觉越来越不妙。

银铃般的笑声轻轻打进我耳朵，让我不禁因为太过舒服而放开鼠标，就在此时——

「你们两个在干嘛啊?」

摄氏零下273度(绝对零度)的冰冷声音让我跟朝比奈当场冻僵。背著书包穿着运动服的春日，脸上的表情就如同目睹自己的老爸在袭击无知少女般可怕。

下一秒，愣了片刻的朝比奈开始有了动作。她笨拙地离开我的背部，慢慢后退，最后像快没电的ASIMO机器人(日本本田Honda公司研制类人型机器人)似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的她几乎快哭出来了。

春日哼了一下，接着踏着巨大的脚步声走到桌子旁俯视我。

「怎么，对女侍服有兴趣啊?」

「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们要换衣服。」

随便你啦!我悠闲地暍着朝比奈替我泡的茶。

「不是告诉你我们要换衣服了吗?」

那又怎样啦?

「给我滚出去!」

几乎是被踢出门的我摔在走廊上，而教室门就在我面前被重重地关上。

「什么东西嘛!」

害我连放杯子的时间都没有。我用手指搓了搓被茶色液体弄湿的衬衫，然后背靠着门板。

奇怪，好像哪里怪怪的。有什么地方跟平常不太一样。

「啊，对了!」

之前常常在教室公然换衣服的春日，今天竟然会把我给轰出教室。

看来，她的心境已经产生变化了。莫非她也到了会觉得害羞的年纪，因为五班的男生一到体育课就如脱兔般冲出教室，所以根本没有发现她变了。对了，让五班的男生养成这种习惯的朝仓也已经不在了。

在门外坐了一阵子，室内稀稀疏疏的声音全都停止，却仍然没听到叫我进去的声音。无奈的我也只能抱着膝盖继续等候，就这样过了十分钟。

「请进……」

门内传来朝比奈细小的声音。当几可乱真的女侍朝比奈替我开门后，越过她的肩膀我看到了双手撑在桌上，一脸无趣的春日那双白皙修长的腿。她头上戴着长长的兔子耳朵。身上穿着那套令人怀念的兔女郎衣服。或许是因为麻烦的关系，她并没有戴上袖套跟领子，就连网袜也没穿上。

「虽然手跟肩膀的地方觉得有点冷，不过这件衣服其实很不透气。」

春日说完后，便端起茶杯享受似地喝着茶。而长门则继续看着她的书。

同时被女侍和兔女郎包围的我，实在不知道作何反应。如果带这两个女生去拉客，应该能赚一笔吧!当我这样想时——

「哇啊，这是什么啊?」

笑脸迎人的古泉突然发出一阵怪声。

「莫非今天有化妆舞会?抱歉，我完全没有准备。」

别胡说八道了，小心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实玖瑠，你坐这边。」

春日指了指她面前的椅子。朝比奈明显露出害怕的表情，背对着可怕的春日，乖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原以为春日要干嘛，没想到她却动手在朝比奈栗子色的卷发上编起辫子。

乍看之下，任谁都会以为是姐姐正在替妹妹整理头发。但由于朝比奈的表情实在僵硬，而春日也面无表情，所以使得原本应该充满温馨的甜美画面变得有点怪。看来，春日只是单纯替朝比奈女侍编辫子而已。

望着脸上挂着浅笑一直注视着这画面的古泉，我忍不住出声问道。

「要玩奥塞罗棋吗?」

「好啊，好久没玩了。」

就在我们进行黑白争霸战的同时(没想到会变成光球的古泉，棋艺竟然出奇的烂)，春日帮朝比奈绑了辫子，然后又松开，接着又绑了两只马尾、梳包头……(每次只要春日碰到朝比奈，她都会全身微微颤抖)，而长门依然连头也没抬地沉浸在书本中。

我越来越搞不懂这是个什么样的集会了!

没错，那天我们就这样平静地进行SOS团的活动。这里跟异空间的外星人、来自未来的访客、蓝色的巨人和红色的光球完全无关。没什么特别想要做的事、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任凭自己悠游在时间的洪流里，过着无忧无虑的高中生活。一切是那么地理所当然，而且平凡无奇。

尽管会对平凡的生活感到不满，但总会对自己说「干嘛想那么多，反正时间还多得很」，然后一次又一次悠然地迎接明天的到来。

就算如此，我还是非常地开心。毫无目的地来到这个社团教室，看着宛如女仆般忙进忙出的朝比奈；看着有如佛像般动也不动的长门；看着脸上总挂着灿烂笑容的古泉；看着情绪老在最高和最低点摆荡的春日。这一切都弥漫着超自然的气息，是让我感到异常满足感的高中校园生活的一部分。虽然历经被班上同学追杀、看过出没在灰色地带的凶暴怪物等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会发生的事，却很难断言那些不是我的幻觉、催眠术，或是白日梦。

虽对我对凉宫春日硬把我拉进社团的事情感到恼火，但就各种层面来看，能跟这群有趣的人融洽相处的也只有我一人。暂且将为什么只有我的这个疑问搁置一旁，说不定日后也会有除了我以外的人类加入。

没错，这阵子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任谁都曾想过这个问题吧?

但还是有人根本没想过。

没错，那个人就是凉宫春日。

晚上，吃过晚饭、洗过澡、预习过明天的英翻日课程后，看了一下时间，发现该睡觉了。

于是，我躺在床上。翻开长门硬塞给我的厚重精装书。想说偶尔读点书也不错，于是随意翻阅起来，没想到却因内容意外的有趣而一页接着一页看下去。书果然是要读了以后，才能了解个中乐趣。阅读还真是不错呢!

不过这么厚重的书要一个晚上看完实在不可能，所以我在看完其中一名主角长长的独白后便放下了书，睡魔也在此时造访了我的眼皮。将写有长门字迹的书签夹在书里合上后，我关掉了电灯，钻进被窝。不到几分钟，我便进入了梦乡。

对了，大家知道人类为什么会作梦吗?睡眠分为眼快动睡眠和非眼快动睡眠，并周期性地重复，大多数的人在数个小时的深沉睡眠后，非眼快动睡眠就会到来，此时脑部的活动呈现休止状态。而身体虽处于睡眠状态，但脑部却轻微地活动则称为眼快动睡眠，此时我们就会作梦。到了清晨，眼快动睡眠的比例增多，也就是说几乎所有人都会一直作梦直到醒来。虽然我每天都会作梦，但因每天都睡到快来不及时才起床，醒来后就匆忙地准备上学，所以都会马上忘记自己到底做过什么梦。然而，有时候我也会突然想起好几年前做过却忘记的梦境，人类的记忆结构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好了，闲谈结束。其实，我对那种事根本不在乎。

突然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脸颊。烦死了!我很睏耶!别来扰我清梦!

「……阿虚。」

闹钟明明还没响，就算响我也会立刻把它按掉。而且距离妈妈派妹妹来把我拖出被窝，应该还有点时间才对。

「起来了啦。」

不要!我还想睡。没时间作些奇怪的梦。

「叫你起床，你是没听到啊?」

环在脖子上的手拼命摇晃着我，而当我的后脑勺撞到坚硬的地面时，我终于睁开了眼睛。

坚硬的地面?

我惊讶地支起上半身。原本俯视我的春日，急忙将头别开以免互撞。

「你终于起来啦?」

跪坐在我身边的是穿着水手服的春日，她白皙的脸庞透露着浓浓的不安。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知道，是学校，我们就读的县立北高，我们目前的所在位置是从校门口到换鞋室的石阶上。四周没有半盏灯，夜里的校舍化为一团灰影伫立在我们面前——

不，不对。

头顶上并不是夜晚的天空。

只是一片广阔的暗灰色平面。绽放单色磷光的天空，没有月亮、星星，也不见一片云朵，是一片有如墙壁的灰色天空。

世界被寂静和昏暗彻底支配。

这是个闭锁空间。

我缓缓地站起身。赫然发现身上穿的并不是睡衣，而是学校制服。

「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后来发现你也在身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会在学校里?」

春日难得用细柔的声音问道。我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伸手到处摸索。从掐捏手背的感觉及制服的触感发现，根本不像是作梦。我拔下两根自己的头发，发现还真的会痛。

「春日，这里只有我们俩吗?」

「没错，我应该是躺在被窝里睡觉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天空也好怪……」

「你没看到古泉吗?」

「没有……为何问起他?」

「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如果这真是的次元断层还是因外力所造成的闭锁空间，那应该会出现发光的巨人和古泉才对啊。

「总之，我们先离开学校吧!说不走会遇到其他人。」

「你怎么好像都不紧张的样子?」

我当然紧张，尤其是看到你也在这里。这里不是你所创造的巨人嬉闹的地方吗?还是感觉异常敏锐的我所作的一场梦，在无人的校园里和春日独处……如果佛洛伊德博士也在场，应该会替我进行一场分析吧!

当我和春日保持适当距离打算一同步出校门时，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了下来。我还依稀记得这种有弹性的触感，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插进软墙内，不过立刻会被另一层坚硬的墙壁阻碍。看来一道透明的坚壁此刻正横亘在校门外。

「……这是什么?」

春日一边伸出双手用力推着这面无形的墙。一边瞪大双眼地问道。我沿着操场一面走，一面确认。

看来，我们是被关在学校里了。

「好像无法走出学校。」

感觉不到风吹，似乎连大气的流动也停止了。

「去后门看看吧?」

「对了，没办法跟谁先联络吗?看有没有电话，因为我没带手机。」

如果这里是古泉曾跟我说明过的闭锁空间，那么就算找到电话也没用。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决定先进学校看看。教师办公室里应该会有电话才对。

没有灯光的昏暗校园极为诡异。我们穿着鞋子经过鞋柜，无声地在校内走着。途中，按下一楼教室的电灯开关，日光灯瞬间亮起。尽管只是冰冷的人工亮光，却已让我跟春日松了一口气。

接着，我们先走向值班室，确认没有人后，才前往教师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自然是锁上的，所以我便从消防栓箱里取出了灭火器，打破窗户闯进室内。

「……好像不通耶。」

春日把话筒放在耳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试着按了按键，依旧没反应。

离开教职员办公室的我们一一打开沿途教室的电灯，然后往楼上走，因为春日主张回到教室。我们一年五班的教室在校舍的最顶层，从那里往楼下俯瞰，说不定能知道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校内行走的期间，春日一直拉着我的运动外套。你可别指望我，我可是没半点超能力的。如果真的害怕，就用力搂紧我的手臂啊!那样还比较有气氛呢!

「笨蛋!」

春日瞪了我一眼，不过手指依旧没离开我的衣服。

一年五班的教室毫无变化，就跟我们放学离开时一样。

「……阿虚，你看……」

走到窗边的春日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发一语地望着外面。于是我也走到她身边，俯瞰楼下的情况。

眼底下净是辽阔的深灰色世界，从盖在山腰上的校舍四楼往下俯瞰，甚至可以看见远方的海岸线。在视野所及的一百八十度广大范围里，竟然尽是一片黑暗，连盏灯都没亮。简直就像世界末日。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其实并不是所有人类都消失了，相反的，消失的是我们两个。看样子，我们是误闯这个无人世界了。

「感觉好诡异啊。」

春日抱着自己的肩膀喃喃自语道。

因为不知该往哪儿去，我们只好来到傍晚才去过的社团教室。我早已经从教职员办公室里偷来钥匙，所以进得去。

在日光灯下回到熟悉地盘的安心感，让我们两个松了一口气。

打开收音机，却连一点杂音也没有，安静到极点的社团教室里，只有我将热茶倒进茶杯里的声音。因为我没有换茶叶的兴致，便直接用泡了好几次、早就没味道的茶叶泡茶。一旁的春日则发着呆望着外面灰濛濛的世界。

「要喝吗?」

「不要。」

我端着茶杯，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试着暍了一口。唉，朝比奈泡的茶要比这个还好喝几百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搞不懂!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春日站在窗边，脸朝窗外说。她的背影看起来好瘦弱。

「而且，为何是跟你在一起?」

我怎么会知道?春日转身并拨了拨头发，一脸怒气地望着我。

「我去外面查一下。」说完后，她便准备走出教室。当我也打算站起身时——

「你留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丢下这句话后，她便迅速走了出去。嗯，果然有春日的风格!我听着春日精力旺盛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一面暍着毫无味道的热茶时，那东西终于出现了。那是一个红色的小光球。起初只像乒乓球那么大，慢慢地光球的轮廓逐渐变大，接着有如萤火虫般开始闪烁，最后化做人形。

「是古泉吗?」

眼前只有发光的人形，却不见古泉清晰的形体，看不到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你好。」

一派轻松的嗓音从红色的发光体中传出。

「你好慢喔!我以为你会以人的型态出现……」

「事情很复杂，很难一下子跟你解释清楚。老实告诉你好了，这是个异常事件!」

红光摇晃了起来。

「如果是普通的闭锁空间，我可以轻易地侵入，但这次却不一样，我必须以这种不完全型态，而且还得靠同伴的帮忙才能进来，而这样的状态也无法维持太久。我们的能力现在正一点一滴地消失。」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只有我跟春日而已吗?」

没错。古泉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凉宫同学已经厌倦了现实世界，决定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我们的上级已经陷入恐慌。没有人知道失去神的现实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虽说只要凉宫同学大发慈悲，现实世界就能继续存在，但也有可能在下一瞬间悉数化为乌有。」

「你在说什么啊……」

「讲白一点就是，」

红色的光有如火焰般摇晃。

「你跟凉宫同学已经从现实世界完全消失。而这个世界并非单纯的闭锁空间，而是凉宫同学所建构的新时空。之前的闭锁空间，有可能只是她在创造新世界前的预习而已。」

这玩笑的确有趣，但我却不知该怎么笑。哈哈哈。

「我不是在开玩笑。这个世界应该是最接近凉宫同学渴望的世界。虽然我们还不清楚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世界，不过应该快要有答案了。」

「先不管那个了，问题是我为何会在这里。」

「你真的不知道吗?你是凉宫同学挑中的人。你是凉宫同学在现实世界上唯一想在一起的人。我还以为你早就发现了。」

古泉身上的光就像快没电池的手电筒一样，亮度明显减弱。

「我的极限快到了。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没机会再见到你，不过说真的，这样反而让我松了口气。因为我再也不用去追捕那个『神人』了。」

「我非得跟春日两人生活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吗?」

「在这里，你们就像亚当跟夏娃一样。只要努力增产报国就好了。」

「……小心我揍你。」

「开个玩笑嘛!目前这种闭锁状态可能只是暂时的，不久就会变成平日熟悉的那个世界。不过，到时这边的情况跟现实世界就会完全不同了。目前，这里算是真实的世界，而原本的现实世界则算是闭锁空间。不过两者到底有何不同，很遗憾我们无从得知。如果有朝一日我有幸在现实世界出生的话，还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此刻，古泉这个人形发光体逐渐崩解，然后有如燃烧殆尽的恒星般，收缩成原先的乒乓球大小。

「我们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只要凉宫同学希望，或许有可能。跟你们相处的时间不长，真的觉得很遗憾，不过SOS团的活动真的很有趣。……啊，对了，差点忘了把朝比奈实玖瑠跟长门有希要我转达的话告诉你。」

在古泉完全消失前，留下了这一段话。

「朝比奈实玖瑠要我代她向你道歉，她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而长门有希叫你『记得打开电脑』」

语毕，他便像被吹熄的蜡烛般消失了。

我不明白朝比奈为何要向我道歉。朝比奈做过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但我决定先不思考这个问题，反倒是遵照长门的交代按下了电脑开关。当硬盘发出哔的一声后，画面上应该出现操作系统的商标……奇怪，怎么没有?原本需要数秒才会出现的操作系统影像竟然没有出现，整个画面一片漆黑，只有左上角一个白色游标不停闪烁着。接着，游标开始无声地移动，出现了一排冰冷的文字。

YUKI.N>看得到吗?

发了一会儿呆后，我把键盘拉到面前，开始打字。

『可以。』

YUKI.N>我跟你那边的世界还没完全断绝联络。不过，这只是迟早的问题，应该马上就会断讯。如果真是那样，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对话。

『我该怎么办才好?』

YUKI.N>我也不知道。这边的世界异常资讯喷出的情况已经完全消失。资讯统合思念体感到非常失望，这样他们就失去进化的可能性了。

『你说的进化可能性到底是什么?春日到底是哪里在进化?』

YUKI.N>所谓的高层次知性是指资讯处理的速度和正确性。有机生命体所具备的知性，会因肉体受到的错误和杂波资讯过多。而影响处理的速度与正确性。因此，有机生命体进化到某种程度后，就会停止进化。

『如果没有肉体，也能进化吗?』

YUKI.N>资讯统合思念体最初也是由资讯构成的。他们原先也以为自己的资讯处理能力在宇宙热死前，可以无限的上升。但他们错了。就像宇宙有尽头一样，他们的进化也是有极限的，至少得依资讯生存的意识体是这样没错。

『那凉宫呢?』

YUKI.N>凉宫春日拥有从无中产生出大量资讯的能力。那是资讯统合思念体所没有的能力。她能释放出区区一个有机生命体的人类，一生都无法处理完的资讯。资讯统合思念体认为只要能解析这种资讯创造能力，或许就能找到关于自律进化的蛛丝马迹。

游标不停地闪着。或许长门是在犹豫该用什么字眼来说明吧!下一秒，文字又如流水般的出现。

YUKI.N>我把一切寄讬在你身上。

『寄托什么啊?』

YCKI.N>我希望你们能再回到这个世界。凉宫春日是个重要的观察对象，是个很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宇宙里的贵重宝物。此外，我本身也希望你能回到这个世界。

文字颜色越来越淡，电力越来越弱。游标缓缓地打出文字。

YUKI.N>下次再一起去图书馆。

画面逐渐黯淡下来，就算我伸手调节荧幕的亮度也没用。最后，长门打出短短的几个字。

YUKI.N>sleepingbeauty

喀喀喀，硬盘运转的声音吓得我差点跳起来。存取灯闪烁了一下，画面上出现了熟悉的操作系统商标。电脑的散热风扇嗡嗡作响的声音，就是这个世界所有的声音。

「我该怎么做啊?长门，古泉!」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望向窗边。

蓝色的光从窗外透了进来。

一个发光的巨人此刻正站在中庭里。因为距离太近的关系，看起来就像一堵蓝色的墙壁。春日冲进了教室里。

「阿虚!有东西出现了!」

春日眼看就要撞上站在窗边的我，急忙停下脚步，站在我身边。

「那是什么?好大哦!是怪物吗?看起来不像是幻影耶。」

春日的口气听起来很兴奋，之前沮丧的表情早已不见踪影。现在，她的眼睛闪闪发光，眼里没有丝毫恐惧。

「那说不定是外星人耶!要不然就是直到现在才苏醒的古代人所开发的超级兵器。我们没办法走出学校，莫非是它的关系?」

蓝色的墙壁动了动。巨人蹂虐着高楼的情景在我脑中闪过，我急忙抓起春日的手冲出社团教室。

「等等!等一下，你在干嘛啦?」

当我们几乎以快跌倒的姿势冲到走廊上时，轰隆的巨响震动着空气，我急忙将春日压倒在地上，并用身体掩护她。社团大楼剧烈摇晃。坚硬钝重的物体用力撞击地面的冲击与声响，传进我耳里。由此可知巨人的攻击目标并不是社团教室，有可能是对面的校舍。

我抓着因过度惊吓，嘴巴如金鱼般一张一合的春日，开始奔跑起来。没想到春日竟意外听话地跟着我跑。

我的掌心满是汗水，春日也是。

古老的社团大楼里竟然一点灰尘也没有。我使出全力拉着春日往楼梯的方向跑，耳边传来巨人第二次破坏的声音。

我边感觉着春日掌心传来的体温边冲下楼，在横越中庭后，再从斜坡往操场的方向跑。此时我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下春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竟发现她看起来挺开心的。简直就像圣诞节早上醒来，发现枕边摆了梦寐以求的礼物的小孩子一样。

跑离校舍一段距离后，转头往上一看，才发现巨人有多庞大。之前古泉带我去的闭锁空间里头的蓝色巨人也差不多像高楼那么高大。

巨人大手一挥，便将校舍击溃。因他最初一击而纵向裂开的简陋四层楼校舍，就这么轻易倒塌了。碎片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噪音，朝四面八方飞散。

我们狂奔至两百公尺跑道的正中央才停下脚步。昏暗单调的校园内，竟令人难以相信地出现了蓝色的巨人!

如果真要拍照，就该拍这种景象，而不是拍电脑研究社的社长抓住朝比奈胸部的样子，更不是拍朝比奈扮装的模样。网页上张贴的应该是眼前这惊人的景象才对!

当我想着这些事时，春日迅速地在我耳边说：

「你认为他会袭击我们吗?可是我却不觉得他是邪恶的东西耶，你觉得呢?」

「不知道。」

回答春日的同时我一直在想，当初将我带进闭锁空间的古泉曾说过，若放任『神人』的破坏行为不管，在被破坏殆尽后，闭锁空间就会取代现实世界。也就是说这个灰色的世界会取代先前的现实世界，然后……

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根据刚刚古泉的说法，目前春日似乎正在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到时候那个新世界里会有我熟知的朝比奈跟长门吗?还是说那会是个眼前的『神人』自由地散步，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者随处可见，充满异常风景的异样世界?

如果世界真的变成那样，到时候我又是扮演什么角色?

唉，算了，想这么多也没用，因为我根本就搞不懂。我根本不了解春日在想什么，也没有读取他人想法的超能力，我没有任何特殊能力。

此时，耳边传来春日开朗的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论是这个世界还是那个巨人，都好奇怪喔!」

那可是你创造出来的东西啊，小姐!我才想问你咧，为何把我卷入这个事件!什么亚当跟夏娃啊，真是愚蠢至极!这么烂的故事我绝不承认!绝对不承认!

「你不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我语调平淡地问。

「你说什么?」

春日用那张即使处在灰色的世界里也依旧白皙的脸转向我，一对原本闪耀着光芒的眼睛，顿时蒙上一层阴影。

「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吧!这里连一家商店都没有，肚子饿也没地方吃饭。而且，学校还被无形的墙壁包围。我们根本无法离开这里。这样一定会饿死的。」

「嗯，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我却一点都不在乎，总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但不知怎么的，我现在就是觉得很开心。」

「那SOS团怎么办，那是你创立的社团耶!你打算不管了吗?」

「我已经不在乎了。因为我已经亲身体验到有趣的事，已经没必要寻找不可思议事件了。」

「可是，我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巨人暂停支解校舍的动作。

「直到处在这种奇妙的状态里，我才发现自己就是喜欢原本的生活。那里有我喜欢的笨蛋谷口、国木田、古泉、长门还有朝比奈，甚至包括已经消失的朝仓。」

「……你在说什么啊?」

「我想再见到那些好朋友，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他们说。」

春日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继续说：

「一定见得到的。这个世界也不可能永远被黑暗包围，一到明天，太阳一定会升起的。这点我很清楚。」

「不是那样的。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很想再见到原本那个世界的朋友们。」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春日嘟起嘴望着我，就像珍贵的礼物被抢走的小孩般，露出混和了愤怒和悲伤的微妙表情。

「你不是也对那个无聊的世界感到厌倦了吗?那是个没什么特别、平凡到极点的世界耶，你难道不想体验更有趣的事物吗?」

「我之前的确是那么想的。」

巨人开始走动，他踢倒尚未坍倒的校舍残骸往学校的中庭前进。途中，给了校舍走廊一记手刀，再使劲地揍了社团大楼一拳。学校正逐渐被夷为平地。还有我们的社团教室。

越过春日的头望去，赫然发现其他方位也耸立着散发蓝光的墙壁。一个、两个、三个……当我算到第五个时，就决定放弃了。

蓝光巨人没有了红色光球的阻碍，便肆无忌惮地破坏起这片灰色的世界。我实在不晓得这么做哪里有趣?每当他们挥动手脚，这空间里的东西就像被扫掉一样在一瞬间消失。

片刻后，校舍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我感觉不出闭锁空间到底有没有变大，也不清楚这个空间扩大后，会不会成就另一个现实空间。此刻，我脑中充满了许多不确定。如果是这时的我，就算坐电车时旁边的醉汉跟我说「我跟你说，你不要跟别人说喔!其实我是外星人。」我也会相信。因为我的不可思议事件经验值，已经比一个月前足足高了三倍之多。

我到底能做什么事?一个月前的我或许什么都做不到，不过现在的我应该可以。因为我已经得到好几个提示了。

下定决心后，我说出了以下的话。

「春日，这几天我遇到很多非常有趣的事。虽然你都不知情，不过其实有各式各样的人都很在乎你。甚至说世界以你为中心转动也不为过。大家都认为你是个非常特别的人，并将这个想法付诸为行动。尽管你不觉得，不过这个世界确实朝着非常有趣的方向发展。」

我抓住春日的肩膀后，才发现我一直握着她的手。而春日则以一副「你是吃了什么怪东西」的表情望着我。

然后，她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望着疯狂破坏校舍的蓝色巨人。

望着她那线条柔和的年轻侧脸，想起长门口中的「进化的可能性」、朝比奈提过的「时间的歪曲」。以及竟然把春日当作「神」的古泉。不过对我来说，春日又是什么呢?我是如何看待凉宫春日这个人的?

春日就是春日，有什么好说的!我并不想这么轻易就混过去。可是，我又没有什么决定性的答案。早料到会这样，不是吗?如果你指着教室后面的班上同学问我「她对你而言代表什么?」你觉得我该怎么回答?……这，抱歉。这又是在敷衍!对我来说，春日不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而已。当然也下是那些「进化的可能性」，「时间的歪曲」还是什么「神」的。

巨人转过身朝操场方向走来。他明明没有脸也没有眼睛，但我却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他的视线。他往我们这边跨近了一步。他走一步铁定有好几公尺，否则明明走那么慢，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可能那么急速就拉近。

我想到了!朝比奈不是说过什么吗?就是那个预言啊!还有长门最后传给我的讯息。白雪公主跟睡美人。拜讬，好歹我也知道sleepingbeauty的意思好吗!这两者的共通点到底是什么?再配合我们目前所处的窘境，答案根本是呼之欲出。哇啊，感觉好逊喔。实在太逊了啦!朝比奈、长门。我绝对不承认这样的故事发展!绝不!

我的理性这样主张着。但人类并非只靠理性生存的生物。或许还需加上一写长门口中的「杂波」才行。我放开春日的手，抓住她的肩膀转向我。

「干嘛啦……」

「说真的，我很喜欢你绑马尾的样子。」

「什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绑马尾的样子已深深印在我心里，我真的觉得那非常适合你。」

「你在耍什么白痴啊?」

黑色的眼珠里闪过一抹对我的抗拒。我不顾口出抗议的春日，强行吻上她的嘴。这时要闭上眼睛才有礼貌，所以我便乖乖闭上了。因此，我并不晓得春日是什么样的表情。是惊讶地双眼圆睁?还是配合我闭上眼睛呢?抑或是此刻正打算扬起手扁我?不过，就算被扁也无所谓，反正我就是赌下去了。任何人只要对春日做了这种事：心情一定会跟我一样。我搂住她肩膀的手微微使力，暂时不想放开她。

耳边仍听得到远方的轰然巨响，看来巨人还继续在破坏校舍。才这么想，我就突然失去支撑地往下坠，然后反转，最后强烈的冲击往左半身袭来，不管怎么样都无法保持平衡。下一秒，我突然撑起身子并张开眼睛，当我看到头顶那片熟悉的天花板时，不禁愣住了。

这是我的房间，转过头后才发现我竟然从床上掉到地板上。身上穿的当然是一整套的睡衣。凌乱的棉被有一半从床上垂落到地面，而我则手背在身后，有如笨蛋似地半张着嘴。

我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恢复思考能力。

处于半梦半醒状况下的我缓缓站起来，打开窗帘望向窗外，看到几颗散发蒙胧光芒的星星，以及照射街道的路灯。然后确认从别人房子里透出来的稀稀落落灯光，接着在房间中央呈圆形踱步。

是梦吗?一切都是我在作梦吧?

我做了一个和认识的女孩子一起被卷入奇异的世界，最后亲吻她的梦!一个超级容易理解，相信大师弗洛伊德一定会大笑出声的梦?

呃，我真想立刻上吊自杀!

或许我该感谢日本是个会管制枪械的国家，否则只要手边有把全自动的手枪，我一定会毫不犹豫举起来往自己的头射去。如果是朝比奈的话，或许我还能针对梦境对自己进行一番精辟的人格分析，但好死不死，竟然是梦到跟春日接吻。我的潜意识到在想什么碗糕啊?

我无力地坐在地上，抱头沈思。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为什么我却有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那汗湿的右手和残留在嘴唇上的温热触感……

……这么说，这里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世界啰?这已经是春日创造的新世界?我有办法去辨认吗?

没有，我怎么想都想不到。应该说，我根本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我承认之前的一切只是大脑脱序才让我作了那样的梦，我倒宁愿认为这世界已经被毁灭了。反正，这一刻我就是想跟人唱反调!

拿起闹钟看了下时间，凌晨两点十三分。

……还是睡吧。

我将棉被拉高盖过头，向早已清醒的脑袋渴求一个深沉的睡眠。

根本睡不着。

所以我现在才会虚弱到几乎要用爬的走上坡道。老实说，真的好痛苦。幸亏这次没有半路遇到谷口，被迫听他讲些有的没的，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拼命释放热能的艳阳，球体内部按例不停地进行核融合。拜托拜托，太阳公公。你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啊?我都快热死了!

希望它降临时却怎样都不赏脸的睡魔。此刻正在我的头顶盘旋。这样下去，真怀疑我第一堂课能清醒多久?

看到校舍时，我不禁停下脚步，眷恋地望着老旧的四层楼建筑。满身大汗的学生们个个犹如归巢的蚂蚁，不停朝走廊、社团敦室走去。

我拖着脚步摇摇晃晃地走上楼梯，然后往熟悉的一年五班教室走去，接着在离窗户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看见正坐在窗边最后一个位子上的春日的后脑勺。该怎么说呢，她就像平常那样用手托着脸颊，木然地看向窗外。

从她的背后，可以看到她绑在脑后的头发如睫毛般翘在肩膀上。现在这种长度要绑马尾是不太可能的，所以她应该只是随意绑一下而已吧?

「唷，今天还好吧?」

我将书包放在桌子上。

「才不好咧!昨天晚上做了一场恶梦。」

春日口气平淡地说。喂喂，你昨晚可是确确实实经历了一件奇妙的事件耶!

「所以我整晚都没睡。本来今天想请假的，不过那样出席日数会不够。」

「这样啊?」

我在硬梆梆地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端详春日的脸。从耳朵上垂下来的头发盖住她的侧脸，让我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嗯，总之她的心情不是很好，至少脸部表情看起来是如此。

「春日，」

「干嘛?」

我对着依旧望向窗外的春日说：

「你很适合绑马尾呢!」

尾声

稍微来讲一下那之后的事。

春日那天中午直接把头发松开，回复成原来长发披肩的模样，八成是厌倦绑头发的感觉了。看来只好等到她头发留长，再委婉地建议她绑马尾吧!

当我午休时间去上厕所时，在走廊上遇到了古泉。

「我真的该好好地感谢你呢!」

他爽朗地笑道：

「这个世界丝毫没有改变，凉宫同学依旧在这里。而我打工也还要持续好一阵子。你真的做得很好，我可不是在讽刺你喔。不过，这世界也有可能是昨晚才刚形成的!总之，能认识你跟凉宫同学，真是我的荣幸。」

或许能跟你们长期交往下去呢!古泉一面说，一面朝我挥了挥手。

「放学后见啰!」

午休时间到文艺社社团教室一看，果然看见长门一如往常在里面看书。

「你跟凉宫春日在今天凌晨两点三十分，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她一开口就是这句话，就是这句话而已。接着。又低头看起自己的书。

「我现在正在看你借给我的书，大概再一个礼拜就能还你了。」

「是吗?」

她仍旧没抬起头。

「可以告诉我地球上还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吗?」

「很多。」

「这么说，他们还会像朝仓一样袭击我啰?」

「你放心。」

这时长门才抬起头望着我。

「我不会让他们那样做的。」

我决定不提图书馆的事了。

放学后在社团教室里遇到朝比奈，很难得地她并没穿女侍服。而是一身制服。当她看到我时，便全力扑向我。

「太好了，还能见到你……」

埋在我胸口的朝比奈呜咽地说着。

「我以为你再也不能……(呜呜)回到这个(呜呜)世界来了……」

或许察觉到我正准备抱住她，朝比奈便伸手抵住我的胸口，并将我推开。

「不行，不可以。要是被凉宫同学看到，那可就惨了。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啊!」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望着泪眼汪汪、楚楚可怜的朝比奈，不禁想再重生一次。依我看，全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会不败倒在这对坦率的眸子中。

「今天怎么没穿女侍服?」

「我拿去洗了。」

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接着朝自己的心脏指了指。

「对了，朝比奈胸口这里有个星形的痣喔。」

用手指擦去眼角泪水的朝比奈犹如被散弹枪打中的鸽子一样震惊，然后缓缓转过身，拉开领口往胸口看。接着脸颊便迅速泛红。

「你怎么知道?就连我也没发现啊!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脖子红到脸颊的朝此奈有如小孩子一样不停用双手打我。

是更未来的你告诉我的。我该老实跟朝比奈说吗?

「你们在干嘛啊?」

站在门口的春日一脸惊讶地说，拳头停在半空中的朝比奈脸色一下子刷白。但春日却像得知继女已咬了毒苹果被毒死的后母一样，露出坏坏的笑容，并举局拿在手上的纸袋。

「实玖瑠，你也穿腻女侍服了吧!来，换衣服的时间到了!」

动作如古流武术达人般灵巧的春日，立刻逮住仍愣在原地的朝比奈。

「不，不要啊!」

不停尖叫的朝比奈硬被春日扒下了制服。

「别乱动啦!再怎么抵抗都是没用的。这次是护士服，是护士小姐耶!最近好像改称看护员了?算了，反正都一样啦!」

「至少把门关起来嘛!」

我虽想留在教室内观赏，但最后还是走出门外并关上了门。

虽然对朝比奈不好意思，但我的确很期待等一下打开门看到的美景。

啊啊，长门一如往常，坐在角落静静地看书。

这次，我终于将堆放在架上好一段时间的SOS团设立申请文件缴交给学生会了。若是不贿赂学生会，他们铁定不会让「让世界变得更热闹的凉宫春日团」过关，因此我就擅自把名称改为「支持学生会改造世界的服务团体(同好会)」(简称SOS团)，而活动内容也改成了「学生校园生活的问题咨询、各种咨询业务，积极参与地方服务活动」。虽然连我也不清楚字面上的意思，不过只要前后文写得还可以，应该就能平安过关。到时候再把烦恼咨询的海报贴在布告栏上就可以了。我有预感，届时找我们商量的八成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另一方面，春日指挥的市内「不可思议搜查行动」依然积极地展开，今天刚好是值得纪念的第二次行动。依照前例，今天的行程应该也是浪费一整天的假日到处乱晃，不过巧的是朝比奈、长门还有古泉，都因为临时有重要事情不能来。所以现在我才会独自在车站的剪票口等待春日。

我不知道他们三个是别有用心，还是真的有急事才没来，不过本来就不是常人的他们，如果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遇到某些非得立刻处理的事件，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看了一下手表，距离集合时间还有三十分钟。我站在这里已经有三十分钟了。换句话说，我一个小时前就来到了这里。这样的行为并不表示我对这次的行动非常期待，只是因为SOS团规定不管有没有迟到，反正最后一个到的一定要罚钱。更何况，这次参加行动的只有两个人而已。

抬起头，发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便服身影。她八成没料到我会这么早来，所以惊讶地愣在原地片刻，接着便气愤地朝我走来。她眉头紧皱，不知足在感叹这次的出席率这么低，还是不高兴我比她早到。等到了咖啡厅后再问她好了，而且当然是春日请客啰!

到时，我有许多事情想跟她聊聊。像是SOS团今后的活动方针、朝比奈的服装、不妨跟班上的其他同学聊聊天，对弗洛依德的梦的解析有何看法等等。

可是，也得先有个好的开场白，跟她才能聊得开。

嗯，我已经决定好要说什么了。没错，那当然是从——

外星人、未来人还有超能力者开始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