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4-04-13 19:5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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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流浪神姬的剑使徒
本卷名称：第二卷

序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ws02292882

翻译：kami1120

曾经是“杀人道具”的少年。

他第一次流露出像是笑容一样的表情，大概是在来到我身边后一个月左右时的事情。

我们诞生于这个世界中之后，为了了解大迷宫《伟大之门》，曾隐藏了自己的身份数次前往。

有一天，我们碰巧遇见一名新手探索士被虚兽袭击，便顺手救了他。他不断地不断地向我们道谢，然后我们目送着他离开，这时我扭过头去发现——少年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你，刚刚，笑了？”

“……”

少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脸迷惑的望着我。

“嗯，你还没有自觉吗？那个，刚刚，在这里的那种感觉——”

我用食指碰了碰他的胸膛。

“那个就是《萌芽》。”

“《萌芽》？”

“是啊，感情的《萌芽》。要给它浇水让它成型，让它成长。”

“成长？”

他脸上流露出更加迷惑的表情。

他这个样子真是非常可爱，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之后我们又一起砍杀了无数的虚兽，拯救了许多探索士的生命。少年的名字剑使徒《雪刃之王》被人们广为流传，成为了英雄。

——大概，这就是原点吧。从《道具》到《人》的第一步。

我们两个人之后也一起前行。

不被寿命和衰老所束缚的我们，曾经一度以为这幸福又充实的时光会永远持续下去。

——虽然很愚蠢，可我们当时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序章
“不过，作为工作来接的话也可以。”

肤色略黑的青年贾赫尔笑着说道。

“——老实说，是一个稍微有些麻烦的案件。”

五位神姬居住的圣殿中——在圣殿的最深处再往里走，与外界隔绝的地方，有一间放着宝座的房间。

现在，房间里有三个人影。这里的主人和随从，还有作为客人来访的贾赫尔。

“报酬这么高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可能的话能告诉我《现在非做不可的理由吗》，《撒星神姬》大人。”

“理由吗？《因为有这么做的必要》，这个理由你不能接受吗？”

“对谁来说有必要？”

“这个世界。”

“……再详细点。”

“现在，你没必要知道得更多了，《月之剑使徒》。”

少女坐在宝座上，用冷淡的语气说道。

她大约十五岁左右。长相端正清丽，不过却给人一种傲慢又任性的感觉。

“委托和报酬也算是对你的主人《戴月神姬》的援助。你不过是人家养的一条狗，居然就妄想窥探别人的善意背后有什么，不是傲慢是什么？”

“真不凑巧，我是只爱咬人，没教养的狗。根本不会什么礼貌、礼节。”

听了神姬蔑视的语言，贾赫尔反而用轻松的语气回答，同时，他把手上的红色大剑在肩上咚的敲了一下。现场顿时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氛。就在此刻——

“你可不能真的咬上去呀，贾赫尔先生。你要是这么做了的话，我也不得不有相应的行动了。”

声音中夹杂着一丝苦笑。

《撒星神姬》艾尔芙莉蒂的身旁站着一名看起来很耿直的青年。一眼望去他并没有佩戴武器，现在也感觉不到任何杀气。

“而且，艾尔芙莉蒂大人说的每句话你都要回应的话，可就没完没了了。这个人说话刻薄，人格也挺有问题呢。就算她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你听过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是这样吗？可我的信条是，说的每句话都要发自内心，我非常重视灵魂的沟通啊。我觉得这么做在各种方面来说都比较轻松。”

“那我可就不轻松了，《月之剑使徒》。——还有，凯，你闭嘴。”

“是，非常抱歉。”

被称为凯的男人笑着说道。

“你要是做的话，我会付充分的报酬。金钱或者神遗物都可以。而且，也会在某种程度上协助你们组建《誓约团》，聚集神力。怎么样？你会帮忙吧？”

艾尔芙莉蒂微笑了起来。

“我会帮你的，不过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也想尽量避免和数名神姬进行正面对决。同盟和同盟之间的援助，也是相当有效的战略。——而且，对你们来说没有比完成委托更大的好处了。”

“……不过这种委托内容的话，我的神姬会很不喜欢吧。说服她也许是最麻烦的。”

“这就不归我管了。如果要拒绝的话，你们跟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你们不但得不到报酬，立场也会变得很危险。”

“…………”

“相反，如果你们表现出一些干劲的话，我还会继续庇护你和《戴月神姬》。虽然，早晚有一天我们还是会成为不得不敌对的敌人。——你们现在应该没有余力来拒绝我？”

艾尔芙莉蒂的表情表现出她对于自己优势地位的确信。

“老实说，……确实如此。”

贾赫尔轻轻耸了耸肩。

虽然她说的并不是让人高兴的事，可是如今的现状也无法对她的结论进行反驳。

“你，比我家的小卡雅更适合争夺胜负啊。如果我跟你是一组的话，胜算会很大吧。”

“如果你能扔掉那个爱哭鬼，投靠我方阵营的话，我很欢迎。剑使徒的战斗能力可是非常宝贵的。”

“那个，我的立场……”

凯一脸为难的笑着说道。

艾尔芙莉蒂斜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剑使徒。

“……非常遗憾，剑使徒是无法替换的。凯你好好保护我就好了。我就不指望别的了。”

“好的好的，明白了。”

凯轻松的回答道。

“不过，改投阵营这件事还是让我考虑一下吧。”

贾赫尔随意的将头发拢了起来，然后说道。

“这件工作我接受了。因为我们的利害关系是一样的。”

“是吗。那就拜托了。——凯，总结一下要点。”

“好的。嗯，根据《戴月神姬》以及她的剑使徒提供的情报，原剑使徒《雪刃之王》以及来历不明的《第六位神姬》出现在城镇上。关于这件事，《撒星神姬》委托《戴月神姬》做下列事项。”

凯缓慢的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无论任何手段，要确确实实地抹杀勇纪.高见原以及阿尔贝缇娜两人。”




第一章 小树苗们的体验探索
少女在睡梦中发出了安稳的呼吸声。

她看起来不到十五岁的年纪。有一头柔软的金发，样子很可爱。她正一脸无比幸福的表情，享受着在梦之国的这段旅程。

同时，旁边有一个年轻人抱着胳膊一言不发的望着她。

年轻人大概将近二十岁左右。身高稍微比平均身高略高一些。黑发。

过了一会，年轻人——勇纪叹了口气。

少女很懒散的趴在收银台上，上面还有一摊她的口水。自己是拜托她好好看店之后才出去的——这么看来她很明显没派上一点用场呀。

“……喂，缇娜。阿尔贝缇娜！”

“唔……”

少女非常慵懒的哼了一下。

“店看得怎么样呀。店！”

勇纪伸出手去轻轻摇晃着她。

这次她则发出了一系列唔呢、呜啊等完全无法解读的声音。不过，依然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

“…………”

勇纪稍微想了一会，然后凑到她耳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起来——”

“嗯？……哦，已经是早上了吗！”

小脑袋顿时猛地抬了起来，非常精确的撞到了勇纪下巴上。

“……对不起，主人。”

缇娜坐在食堂的椅子上，非常抱歉的缩成一团。

“缇娜没有恶意的。那个，因为起得太猛了……”

“——我可以认为撞到头这算是不可抗力。”

勇纪绷着脸抚摸着被撞得青紫的下巴，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你丢下工作不管这一点不能原谅。你不是说，你可以看店吗？你当时不是一脸不要小看你的表情，自信满满的宣誓过了吗？”

“唔……”

“如果只是错过了客人还好，可最近有很多小偷和不太规矩的探索士。店里的商品要是被偷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呜呜……”

“这种情况下，可能造成数百、数千第纳尔的损失。就算你一个月两个月不吃不喝来省钱，也远远赔不上呢。”

“呜呜呜……”

“而且，《已经是早上了吗》是什么意思呀。一般人都是晚上睡觉，早晨起床白天工作呀。现在是大白天。是工作的时间。”

“那个，啊，是那个呀。——因为你是我的太阳呀。”

“……啊？”

“啊，我的爱人！和你相遇之时，每每看到你的身影，我的夜晚便过去，黎明便来临了！”

“…………”

勇纪皱起了眉头。

“我很久以前就觉得你是个奇怪的家伙了，你终于正式坏掉了吗？”

“不对吗？”

缇娜表现出很失落的样子。

“故事中这可是很感人的台词呢……”

“故事？”

“嗯，缇娜从芙兰卡那里借了书。好像是恋爱小说这种书。这本书可有趣了，缇娜连觉都没睡一口气读完了！”

“……这就是白天打瞌睡的原因吗。”

勇纪无力的趴在桌子上。

“啊，算了。都不想跟你生气了。吃午饭吧。”

“啊，好呀好呀。缇娜来帮忙帮忙。吃饭是人生的一大享受，是闪耀着幸福光辉的时刻。”

看到缇娜高高兴兴的站了起来，勇纪又叹了口气。

“——跟现在的危机比起来，看店的时候打瞌睡根本就是些小事。”

“嗯？你刚刚说得话意思很含糊不清呀。发生什么了吗？说说看吧。《居城神姬》阿尔贝缇娜会倾听你的话语，给你一些建议的。”

缇娜很自豪的挺起了自己平坦的胸脯。

“是啊，那就跟你商量一下吧。”

“嗯嗯。”

“现在，我陷入了经济方面的困境。最根本的问题是，商店的经营不畅。”

“不应该期望在一朝一夕之间便能好转。不论是商店的规模也好，主人身为商人的本领也好，还有其他各个方面，都是如此。主人只是太着急了。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前进，用这种精神来面对一切就好了呀？”

“可是这么下去的话，从明天开始，我和你的饭量就必须减少到现在的三分之一了。”

“今天之内一定要想办法解决！”

缇娜很着急的说道。

“就因为解决不了才为难呀。”

“怎、怎么会……不，冷静，冷静下来，主人。而，而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先冷静下来吧。——只是单纯的钱花光了而已。今天，去五圣协会交税去了……连滞纳的那些都交了，结果手上基本就没剩下什么钱了。这也是因为之前的那次骚乱，用掉了很多呀……那才让人肉疼呢。”

勇纪非常沮丧。

“所以，如果家里的粮食也吃光了的话，我们就要饿死了。——啊，不，你应该没事吧。你是神姬呀。”

“才、才不是没事呢。虽然不会死，可是饥饿的感觉和常人是一样的。太为难了，非常为难！”

“是啊，我也很为难。”

“…………”

“…………”

“……那个，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要怎么办才好呀？”

“你不是说要给我建议吗。——要是把能卖的都卖了，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不过即使如此再坚持一个月也是极限了吧。只能缩小商店的规模了，这样的话收入就更少了。没办法解决这个恶性循环啊。”

勇纪经营着一家面向迷宫探索士的商店。店名是《伯里斯商店》。因为是从上一代的老爷爷那里继承的，所以名字还和原来一样。

这个店里出售的有商品，有迷宫中发现的蕴藏着不可思议神力的道具——神遗物，以及一些武器和防具、伤药、绷带等探索必须的消耗品。

虽然草药等商品可以自己采集，可是现金不足的话就无法进货，也无法收购神遗物。这样的话，恐怕在不远的将来，这家店就不得不关门了。

“对、对了！主人你潜入迷宫找一些高价的神遗物带回来不就好了吗！只要有了龙牙神器和主人的本事，前往深层非常简单——”

“不行的。”

勇纪严肃的说道。

“为、为什么？”

“第一，我只不过是第九级探索士，如果我拿着高等格的神遗物的话，神遗物的来源会被人怀疑。就算我想拿它换钱，恐怕也会被拒绝，或者他们会认为这个神遗物背后有什么隐情，故意压低价格。——你也不希望，别人对你和我的身份觉得好奇吧？”

“嗯……”

“第二，这是最重要的理由。——我不愿意。”

缇娜怀疑自己听错了，皱起了眉头。

“……什么？”

“基本上来说，我想凭自己经商的手段来让这家店生意兴隆起来。如果凭借龙牙神器和自己的力量的话就没意义了。因为之前的纠纷，我开始想让自己变得更强了。”

“又在奇怪的地方逞强了……”

缇娜愁眉苦脸的说道。

“真是的，怎么会有让神姬饿肚子的剑使徒呀！”

“我不是正式的剑使徒吧。——而且说到店里的事情，我是店主，你是雇佣的店员。你难道不应该听从上级的命令吗？”

“如果店主下达的命令是《饿着》的话，那这个店主就应该被店员肃清。”

“…………”

“…………”

两人互相对视着，气氛非常紧张。

“……神姬阿尔贝缇娜命令你，快点弄来吃的！”

“所以说，就因为做不到这一点才发愁呀。”

“根本不是做不到吧！就因为主人太任性了——”

“那个……”

房间的入口处传来一个不大的声音，两人同时闭上了嘴。

一名熟悉的少女正在往屋里看。

“虽然店开着，可是看不到人。然后，我听到屋里传出声音，所以觉得大概在里面吧……你们在忙吗？”

“不，没关系的。要买什么东西吗？芙兰卡。”

“不，没什么大事……只是我从邻居那里得到了一些蔬菜和水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所以想分给你们一些。”

“神！”

缇娜眼睛一闪一闪的高声说道。芙兰卡吃了一惊。

“神降临了！主人！”

你自己才是神呀，勇纪心里这么想，不过他当然没说出来，然后他非常诚恳的向芙兰卡道了谢。

***

索里图斯。

被虚无《大吞噬》所侵蚀的这个世界里，仅剩的唯一一个城镇。

统治世界的天帝神，以及他下属的五位女性神袛——《支撑天空神姬》，《升起太阳神姬》，《戴月神姬》，《撒星神姬》以及《守护大地神姬》，因为对这些守护神的信仰而建立起这座城镇。

这座城镇的地下有着深不见底的大迷宫，俗称《伟大之门》。

为了寻求各种各样蕴藏着不可思议力量的道具——神遗物，无数对自己的本领很有自信的家伙，不分昼夜在这试炼场中进行挑战。

有的人梦想能够一举千金。

有的人源于对神姬虔诚的信仰。

有的人只不过是为了获得每日的口粮。

——他们被称为探索士。

有一天，探索士勇纪.高见原，在迷宫里捡到了一名晕倒的少女。

她的名字叫阿尔贝缇娜。

——是不应该存在的，第六名神姬。

***

“啊，真不容易呀。”

午饭之后，芙兰卡一边喝茶一边了解了整个现状，她非常坦率的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她身材高挑，体型也很成熟，脸上的表情却总是给人一种稍微有些内向，很乖巧的印象。

她经常会来勇纪店里，也是前途备受期待的探索士。前几天，她在十六岁的年纪便升级为第三级探索士。这么年轻还是特例。

另外，她在探索以外的方面也很优秀，刚刚他们吃的午饭就是芙兰卡做的。材料是芙兰卡拿来的蔬菜和储备的熏肉，很漂亮的做了三人份。味道自然没的说，吃完饭以后她也很快便收拾好了。勇纪根本比不过她。

“那个，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话……”

“你做的已经足够了。我很感谢你替我们担心，不过这是我的问题。你作为客人多买一些东西是对我最大的援助了。神珠还够用吗？”

“够用，这是神术师需要经常注意的嘛。”

芙兰卡笑着说完，又有些慌张的接着说道。

“啊，不过，如果不够了的话，还会来这里买的。一定会的。”

神术师是探索士的一个分类，利用神力驱使攻击、防御、治愈等神术。他们通过使用奇迹之力的源泉所结晶而成，被称为《神珠》的神遗物，来发动神术。

“对了，勇纪，最近在学校没有见到你……你一直在休息吗？难道说，那个，一直因为钱的事情在忙碌吗？”

索里图斯有数所探索士的训练学校。

勇纪和芙兰卡都是高等课程的学生。勇纪偶尔也会接一些临时的工作，担任教官助手，教授初等课程的孩子们。

不过，正如芙兰卡所说，勇纪最近既没去上学，也没去工作。

“啊……稍微有些事情，很忙。”

实际上，没有去学校的原因也和她说的一样，为了筹集现金而四处奔走，没有时间去，可这个理由勇纪却觉得有些难为情，所以没有说出口。

“那个，公告上有一个工作。是带着初等课程的孩子进行迷宫研修。就是带着孩子们在浅层迷宫转一圈。好像想要招募有经验的团队。”

“在招募吗，真少见呀。一般这种工作都是直接交给跟训练学校有关系的团队的呀。”

“不过最近在迷宫里发生了很大的事故吧？有很多人那个时候受的伤还没有痊愈，所以人数好像不够呢。”

“这样啊……”

大迷宫《伟大之门》之中，栖息着被称为《虚兽》的各种各样的怪物。每一层都有着不同的生物圈，一般情况下虚兽不会离开平常的活动范围——不过，大约在一个月之前，不知为何迷宫深层的强大虚兽出现在上层区域。虽然这次事件最后还是平息下来了，可应该会出现不少死伤者。

另外，当时勇纪他们也正好在事件发生的中心地带，刚好被卷入其中，勇纪现在的生活会陷入窘境，当时的事件也是一个原因。

“薪水似乎很不错，接受下来吧？他们虽然还小，可也是将来的探索士，如果跟他们搞好关系的话，说不定将来会成为商店的常客呢？——那个，如、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会一起同行的，还会叫上阿尔弗列德师傅。”

“嗯。”

训练学校确实很大方。也会负担经费，工作结束之后会当场支付现金。

虽然不太想让店里没人照顾，不过这个工作有考虑一下的价值。

“我会积极的考虑一下的。”

勇纪这样说道。

太好了，芙兰卡小声说着，同时握紧了拳头。

“嗯，水果、蔬菜，啊啊，还有奶酪。这下的话暂时可以勉强够吃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她简直就是救世主呀。”

芙兰卡回去之后，缇娜一边挑着食物一边露出了满脸的喜色。

“可是神姬却一点都救不了我们。”

“……神姬也有能做到的事情和做不到的事情。”

在索里图斯，五位神姬是人们热烈崇拜的对象。

因为她们建造的结界阻止了《大吞噬》的前进，保护了整个城镇，同时她们还会用奇迹之力来阻止天灾的发生，让气候和作物的收成能够稳定，为人们创造出可以居住的环境。

神力便是这些神姬奇迹的源头。神姬可以将神遗物吸收到自己体内来积蓄神力。

因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勇纪开始照顾的这名少女，拥有着和神姬同等的力量，是第六名神姬。不过，现在她的神力基本上已经全部耗尽，同时她也没有《誓约团》这种下属组织，所以现在她基本上引发不了什么神力。

同样的，勇纪也不想依赖神力来振兴商店。因为这是勇纪必须自己承担的问题。

“那么，芙兰卡告诉你的那份工作你打算怎么办？主人。”

“是啊，我想接受。因为我们需要钱。”

“这样啊，那就可以期待我们的生活状况有所改善啦。”

缇娜很高心的点了点头。

“一定要加油呀，主人。”

“你怎么说的跟没有你的事一样啊。你也要来的。”

“——诶？”

神姬茫然无措的眨了眨她的大眼睛。

“既然你在我的店里工作，你至少要掌握一般的探索士的知识和技能。这次不光训练初等课程的那些小鬼，也是一个训练你的好机会。教育店员也是店主的责任嘛。”

“缇、缇娜不是探索士。而且，缇娜的立场是该被探索士们献上神遗物的。”

得到神遗物非常困难。一般，神遗物都隐藏在迷宫深处，或者有虚兽在守护着。将神遗物带回地面上是探索士的工作，而探索士中精挑细选的精英会将自己找到的神遗物献给神姬。

不过，现在的缇娜是不为世人所知的神姬，所以没办法得到这些好处。

“等你找到会给你献上神遗物的人再说这些话。”

“而、而且，主人你不也很清楚缇娜不适合迷宫探索吗！不能战斗！又很柔弱！很快就会哭着说脚好疼，要抱抱了！”

“你不用担心。我会抽着你的屁股让你前进的。——对了，上个月那个事件发生的时候，你不是还自己主动要潜入迷宫吗。那时候的气概哪里去了？”

“啊，那个，是为了，帮助芙兰卡……”

“所以，如果今后又发生那种事情的话，你现在锻炼一下自己也不是白费吧？”

“唔……”

“所以，我要行使购买了你身体之后应有的权利了。你也要一起来！”

“……明白了。缇娜会做好心里准备的。”

缇娜非常沮丧的低着头，仿佛已经死心一般说道。

（——不过，想让她锻炼一下却是事实。）

她的体力比同龄的少女还要弱，确实不适合体力劳动。只是去山上采一些药草，就瘫倒在地，一整天什么都干不了。这样下去会让人很为难。

不过，让缇娜一起来实际上还有另一个理由。

因为勇纪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如果她不在自己身边的话就无法保护她了。

根据崇敬神姬的五圣教会的教义，神姬是相互协作来保护城镇的。

不是，实情却并非如此。

每一名神姬的命运都注定要面临残酷的竞争，她们不得不攻击其他神姬，将他人排挤出去，尽可能多的聚集神力，或者抢夺其他神姬的神力。

因为她们之中，能够成为天帝神，拥有真正引领民众资格的，只有一名——只有得到能够压制其他神姬神力的人，才有这个资格。

当神姬之中有一人去世时，在过了几个月或者几年之后，下一任神姬将在圣殿出现。人们认为五位神姬拥有永恒的生命，也是因为神姬的更迭被五圣教会当成极高机密被隐瞒下来了。

实际上，残酷的厮杀并不少见。

可话虽如此，神姬有《不能伤害他人》的限制，这是极其强大的心里枷锁，封印了神姬直接攻击他人的能力。

因为神姬没有战斗能力，因此就有了成为神姬的剑和盾的剑使徒。

他们从异世界被召唤而来，有着极高的战斗能力，是只为了神姬而存在的战士。

每一名神姬都只能被分配到一名剑使徒，他们是神姬独一无二的仆人和同伴。

将剑使徒放在自己身旁是神姬的权利，也是神姬一开始需要进行的重要的工作。

勇纪.高见原是曾经的剑使徒。现在只不过是区区一名商店店主。将他召唤到这个世界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阿尔贝缇娜是不知为何出生在迷宫中的《第六名神姬》。

因为她什么都没有，所以把自己卖给勇纪，以寻求勇纪的帮助。

勇纪买了她，并和她缔结了契约代替剑使徒保护她。

不过，既然买了她，为了能够有效利用，平时勇纪会让她帮忙一些店里的事务，不过勇纪深知，自己必须保护她，自己必须要回应她的期待。

因为她即使要放弃召唤剑使徒的权利，也要选择勇纪，将勇纪视为同伴。

“……履行契约是商人的义务呀。”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不能让外界得知她的特殊性。因此，必须让她学会作为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作为商店里助手的生活方式。

“嗯？怎么了？”

神姬本人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歪着头问道。

“没什么大事。带你去迷宫里是有原因的。”

勇纪无视了缇娜一脸想要逃跑的表情，继续说道。

“不过，这次的目的只是带孩子们过去，不是探索。当然也不会有战斗。只是在浅层区域转一转，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也就是说这是锻炼体力的一个重要环节。要努力别被孩子们落下呀。”

“唔……”

缇娜含着眼泪抬头望着勇纪。

几天后，勇纪和缇娜一起来到东区训练学校。

实际上，潜入迷宫还要再过一段时间，不过有一个事前训练需要跟孩子们见见面。

训练学校是由掌管神姬信仰，并在实质上统治着这座城镇的五圣教会所创办的。

将神遗物献给神姬的探索士，是支撑着整个世界的崇高职业。

不过，因为探索士这个职业只要有本事谁都能干，而且能力越高挣的钱就越多，所以里面也混入了不少粗暴蛮横的无赖恶棍，不过，先不论这些——在培养探索士这一方面确实也倾注了很多力量。有完备的体制保证了志愿成为探索士的人能得到热情的指导。

训练学校毕业之后，在资格取得试验中合格，最终将各个神姬的直属精锐探索士集团《誓约团》当成努力目标，是最普通的发展方向吧。

“啊，辛苦了，你们两个人。”

穿过训练学校的大门，听到这样一个声音。

说话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携带着佩剑身材高挑的男性。

他是不属于任何集团的自由探索士，名叫阿尔弗列德。伯里斯还活着的时候他便经常光临商店，在迷宫探索方面是芙兰卡的师傅。

他总是表现出一副悠闲的样子，举止也很温和，不过他也曾经是属于《空之誓约团》的熟练探索士。

勇纪和缇娜同时跟他打了招呼。

“不过，真少见呀，勇纪你居然会接受跟探索有关的工作。”

“嗯，我本来还觉得，你会不会拒绝呢……”

这次说话的是他身旁的芙兰卡。芙兰卡开心的笑着继续说道。

“我要再次跟你道谢，谢谢你接下这份工作，勇纪。能跟你一起工作我很高兴。”

“嗯，这也是为了我自己。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勇纪耸了一下肩。虽然他认为商人是自己本来的职业，不过如果饿死了可就谈不上做生意了。

“实际上我也接到了训练学校的委托。”

阿尔弗列德离开《空之誓约团》之后，主要的工作就是指导经验尚浅的探索士。除了砍杀虚兽，以及收集神遗物以外，这些工作也支撑着迷宫探索。

“勇纪你们要是也加入的话，就能构成一个结构平衡的团队了，太好了。”

阿尔弗列德轻松地笑了起来。

探索士大致被分为三种。

剑，斧，枪，弓等，使用武器进行物理攻击的战士。

使用治愈、攻击神术的神术师。

鉴定神遗物，掌握虚兽以及迷宫等知识，在战斗以外的方面做出贡献的支援士。

阿尔弗列德是第三级探索士.战士，芙兰卡是第三级探索士.神术师，勇纪是第九级探索士.支援士。

每个人擅长的方面都不同，这样的话不管是战斗也好探索也好，能够对应多种状况。

团队负责的学生有三人。每个都是十来岁的年纪，还在学习初等课程，对于同时也担任教官助手的勇纪来说，这些人他都认识。

“啊，勇纪老师！请多关照！”

“请多关照。”

说话的是非常有精神的艾德卡以及很沉稳的塞利姆。

“请、请多、关照……”

用快要听不见的声音打招呼的少女，名叫卡雅。

虽然卡雅应该比另外两个孩子大上一两岁，不过她总是一副没什么自信战战兢兢的样子。是个很不起眼的学生。

缇娜歪着头看着她的脸，过了一会啪的拍了一下手。

“想起来了！以前在城镇里遇见过你！”

缇娜大声跟卡雅说道，卡雅吓得浑身一抖。

“是、是啊，我也记得。那个，看人偶剧的时候的，姐姐……”

“嗯，那个时候多亏你照顾了。这次也请多关照！”

“……不，这次该你照顾人家了。”

勇纪小声跟提娜说道。

徘徊在迷宫中的虚兽，一般来说，越下层的便越凶残。

反过来说，浅层区域的虚兽，基本上构不成什么威胁，不过想要完全回避战斗却很困难。

当然，因为卡雅他们只是见习，所以不会让他们战斗。不过，还是有必要告诉他们有效率并且能够确实保护好自己的战斗方式。

一行人设想了从正面、侧面、背后遭遇攻击时的情形，并实际演练了数次。

第一个耗尽体力的——不出所料是缇娜。

“唔……多、多么……严酷的、训练……”

缇娜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一字一顿的说道。

“探索士……需要……如此……耗费……体力……吗……”

“搞什么呀，姐姐，这么没用。”

艾德卡还很有精力，嘲笑一般的对提娜说道。

“你这样子，会被虚兽吃掉吧？”

“太、太失礼了，艾德卡。”

塞利姆很担心的拽着好友的袖子。塞利姆似乎也没有像缇娜这样。

缇娜从芙兰卡那里接过了水，滋润了一下喉咙，终于喘匀了气，很不甘心的撅着嘴。

“明白吗，孩子们。缇娜原本的本领就不是在迷宫里乱逛。”

“本领？”

“嗯，就是才能，素质这类的意思，艾德卡。”

塞利姆解释道。

“嗯，那缇娜姐姐有什么别的擅长的事情吗？”

“嗯，问得好。”

缇娜挺起了胸膛。

“知道吗，缇娜本来的任务是保护这个城——啊好疼！”

“……喂，到这边来一下。”

勇纪一拳砸下去之后，拖着缇娜来到了训练场的角落。

“你这笨蛋神姬，又说了不该说的事了！”

“因、因为……很不甘心呀。”

缇娜鼓着嘴巴说道。

“如果缇娜有足够的神力的话，就能让她们见识一下缇娜的一部分力量了。”

“不许给他们看。你想让他们知道你的本来身份吗？——而且，神姬大人应该跟小孩子一争高下吗？”

“唔。”

“……你明白吗？这次我们的目的是教导那些孩子。你要是跟他们站在一个高度，一个地方，没办法引导他们吧？”

“…………”

“要心胸宽广。不能因为一点小事生气。不许回嘴。要温柔的倾听他们的话，然后引导他们。因为你是他们的姐姐。”

“姐姐……”

缇娜小声嘟囔道。

“姐姐，姐姐吗，嗯，这个感觉真不错。——原来如此，缇娜明白了，姐姐用宽广的胸怀接受他们就行了吧？好的好的。”

缇娜很快就又高兴了起来。勇纪呼的叹了口气。

不过艾德卡也只不过稍微有些轻率，绝不是问题儿童。他们应该能友好相处吧。

就在勇纪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往孩子们那边往去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卡雅在看向自己这边。

仅仅只有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然后卡雅立刻便望向了别的地方，错开了视线。

（……这么说来，那家伙今天很没精神呀。）

虽然这名少女平时就很内向，不怎么说话，不过今天的样子特别的奇怪。基本上跟谁都没有说过话。

她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呢，勇纪心想。

现在，没有必要硬让她开口吧……多留心一下吧。

***

探索士训练学校的大门，是向整个城镇里的孩子们敞开的。

卡雅的设定是没有亲人的孤儿，因此成功的进入了学校。

在这座城镇里，探索士是不可缺少的存在，所以身为未来探索士的训练生，也会得到相应的厚待。至少宿舍房间很清洁，还提供伙食，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卡雅在食堂吃完晚饭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基本上，宿舍都是两人一间，不过卡雅刚好没有找到舍友，所以现在一个人住一间。这对于内向又不擅长和人交往的她来说，非常幸运。

（今天，真累呀……）

身心两方面都很累。早点休息吧。

卡雅打开门——她发现，自己的床上坐着一个人。

“你回来啦！”

“呀啊！”

卡雅忍不住叫了出来。

“……你怕什么呀，神姬大人。我好受伤呀。”

肤色略黑的青年轻佻的说着，同时耸了一下肩。

“贾、贾赫尔……你不要吓我呀。”

卡雅轻轻叹了口气，走进房间里把门关上。她的心还咚咚咚的跳个不停。

虽然她伪装成想要成为探索士的小孩子，不过她的本来面目是一名保护城镇的神姬，《戴月神姬》。

然后这名青年——贾赫尔是她召唤的剑使徒。

“啊，那个，宿舍是严禁外人进入的……不，你到底是从哪进来的？”

“窗户。”

“这里，可是三层呀……”

“有问题吗？”

贾赫尔平静地说道。

“别在意这些小事了。对了，你为什么那么怕呀。我之前也说过有事要找你谈了，而且如果我在附近的话，小卡雅，你是能感觉到的吧？”

神姬和剑使徒，两人之间有着特别的联系。

如果集中精力的话，是能够感受到对方的位置的，而且在距离范围之内的话，某种程度上能够通过意念传达思想。

“对、对不起。稍微，发了一会呆。”

“你这么没有干劲我也很为难呀，你要好好干呀。”

贾赫尔好像很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神姬们一直都处于战斗状态，所以你如果马虎大意的话，会被人抢了先机，会被杀掉呦。我跟你可是同生共死的，你可别输得太惨。”

“好、好的，我知道了。”

“真的？”

贾赫尔一脸怀疑的抱着胳膊。

“小卡雅，你太胆小了。你也稍微学学那个叫缇娜的女孩天不怕地不怕的部分吧。”

“对不、起……”

卡雅把自己缩成一团，回答道。她心想不如干脆就这么消失掉算了。

在进行了召唤剑使徒的手续之后，天帝神会给神姬选定一名最适合她的剑使徒，将他从异世界带到这个世界——据说是这样的。

不过，卡雅却觉得自己一直都无法跟贾赫尔很好的相处。

老实说，她害怕对方好战野蛮的举止，怕的不行。他跟自己的气质差得太多了。

卡雅大约是在三年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除了缇娜以外，她便是最新的神姬了。

神姬自从存在的那一瞬间开始，就自然而然的掌握了某种程度的知识。

渐渐走向毁灭的世界，虚无《大吞噬》以及阻止其前进的结界，索里图斯这个城镇，大迷宫《伟大之门》，神遗物和神力，以及自己的使命和敌人——

是的，她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身处残酷的淘汰战之中。

卡雅身为《戴月神姬》而出生，是因为上一代神姬死亡了。为了不再重蹈她的覆辙，就必须在竞争中取胜。

可话虽如此，现状却很严酷。

一般情况下，神姬除了剑使徒，还有被称为《誓约团》的探索士集团来侍奉自己。因为他们能够很有效率的回收迷宫中的神遗物。不过，上一代《戴月神姬》不知为何，在死掉之前解散了《月之誓约团》。

所以卡雅必须和贾赫尔两个人从一无所有的地方开始奋斗。

首先，现在的目标是聚集能够信赖的探索士，再次组建《月之誓约团》，不过她却既没有神力，也没有财力，更没有人脉。所以，她只能暂时隐瞒身份混入城镇中，自己收集情报。

当然，如果要潜入城镇收集情报的话，离迷宫越近越好，可是卡雅现在的外表年龄如果在迷宫里行动会很显眼。因此，她就成了训练学校的探索士候补生，而贾赫尔则装扮成一名探索士进行活动。

本来，神姬是不会成长的，如果她一直呆在训练学校里的话会引来怀疑。现在，她已经在训练学校里呆了两年了，差不多快要危险了吧。她想要尽早得到什么成果——就在这时她偶然发现的情报便是《第六名》神姬阿尔贝缇娜。

在最近一个月左右，卡雅的主要工作便是监视缇娜。

缇娜就好像太阳一样开朗天真积极向上……她非常接近卡雅心中理想少女的形象，卡雅也总想如果能变得和她一样就好了。卡雅担心自己只要稍一疏忽，就会喜欢上他缇娜。

所以卡雅拼命调整着自己的心情，让自己不带任何感情，尽量不去考虑自己和缇娜将来会成为怎样的关系。

“所以，状况是？”

“啊，是，正如你所要求的，我也报名了，和他们成了一个团队。今天是大家一起进行事前训练。”

“干得不错呀。《雪刃之王》呢？”

“勇纪老师吗？他也一起来了……”

“嗯，这也是当然的。最然我很想跟他打一架……不过，为了胜利还是逐个消灭比较可靠。”

看到贾赫尔的样子，卡雅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问道。

“那个……你要做什么吗？”

“啊，《星》的神姬大人让我杀了缇娜和勇纪。”

“诶——”

卡雅一时间哑口无言。

卡雅和《撒星神姬》艾尔芙莉蒂是同盟关系。是一开始的时候对方提出来的。

贾赫尔的意见认为，对方大概觉得杀了自己很容易，不过经过数月或数年之后又会诞生新的神姬。这样的话，不如把自己置于支配之下，利用自己才是个好主意。

当时卡雅刚出生不久，也没有《誓约团》，她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现在双方的关系也不是对等的，而是非常接近从属关系的庇护。

“不过，小卡雅你是不可能杀人的，所以无论如何必须由我出面。把两个人分开这个工作，就拜托小卡雅你来做了。”

贾赫尔很高兴的说道。

神姬和剑使徒都被称为《圣盾》的神力包围着，一般的情况下是不会被他人所伤的。能够突破这层防御的手段非常有限。不过贾赫尔却有这种手段——那就是龙牙神器。

“杀、杀杀……”

“啊？”

“杀、杀掉，是指马上就做吗？为什么？”

卡雅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据说是《为了这个世界》。更详细的她不肯告诉我，那个母狐狸。——不过，神姬，或者是类似神姬的存在，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敌人，所以利害关系是一致的。”

“可、可是，那种事情，做不到的。”

“去杀人的不是小卡雅，是我呀。”

“那个，我，也不想，帮忙——”

卡雅觉得自己的舌头都硬了。

贾赫尔苦笑着眯起了眼睛。

“那么，小卡雅你的意思是说，你要放弃为胜利而努力，我们两个人就应该在此丧命吗？”

“这、这个、那个……”

“如果你不允许我杀死敌人的话，那等着我们的只有死了。讨厌战斗是你的自由，不过小卡雅你有这个觉悟吗？将自己和剑使徒的生命，视如草芥，全部放弃，可以吗？”

“…………”

卡雅什么都说不出来。

“您能理解是最好的了。”

贾赫尔微笑了起来。刚刚危险的样子已经不见了。

“我们的真实身份对方还不知道。而且，上次的事件发生时，勇纪亲眼看到我死了，所以我行动起来很方便。可是，如果在城镇里打起来的话，之后的处理会很麻烦，因此把他们引到迷宫里再杀掉是最理想的。那两个人先干掉哪个，到时候再判断。——什么时候出发？”

“诶？”

卡雅一脸呆滞，过了一会才注意到他指的是训练生的迷宫研修。

“啊，是，那个，准确的时间还没有决定……不过，我听说大概是四五天以后。”

“这样的话，就刚好有时间指定作战计划了。你还会跟我继续讨论这件事的吧？小卡雅。”

贾赫尔很开心的说道。

***

“勇纪君，你差不多也该改一改了吧？”

她将手叉在腰上说道。

她看起来似乎有什么不满，可勇纪不知道她到底对什么不满。

所以勇纪问道。

“你指，什么？”

“我的名字！”

“你的？”

“……对，就是这个。”

她皱起了眉头。这是不快和烦躁的前兆。

“你知道吗？名字是非常重要的。它意味着《你不是其他任何人，是你自己》，是非常重要的标志。”

她的身高比十三岁便停止成长的勇纪稍微高一点点，如果两人面对面的话，她需要稍微低头俯视勇纪。不过，勇纪并不讨厌这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说什么？”

“——啊，真是的。”

她仿佛很吃惊的摇着头。

“这个孩子太迟钝了。——我说，勇纪君，你一直管我叫《你》对吧。你有《勇纪.高见原》这个名字，姐姐我也有自己的名字！我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也就是说……你不叫我的名字，我很寂寞，很伤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两只手放在勇纪的脸颊旁，然后笑了起来。

“所以，你也叫我的名字吧？“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叫的。”

“啊，在称呼上花点心思也挺好呢。在名字前面加上《亲爱的》或者《美丽的》。”

勇纪叹了口气。她经常会这样，不听别人说话。

“或者，在名字后面加上《姐姐》。喂，喂，你叫一次看看？”

“穆莉尔姐姐。”

“…………”

她顿时闭上了嘴。整张脸瞬间红了起来。

“突……突然、说些什么呀！你这个孩子！”

“是你让我叫的呀？”

“是，是啊……嗯。虽然这话不该我自己说，可是真的会害羞。出乎意料的害羞。总觉得，做了不该做的事。——以后，不要再叫《你》了，要叫穆莉尔。什么都不用加了。好，叫吧。”

“……穆莉尔。”

“再叫一次。”

“穆莉尔。”

“嗯，这感觉真不错。果然简单的最好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叫我的名字呀。”

说完，穆莉尔笑了起来。

勇纪虽然不觉得只是改了称呼会有什么不同。

不过，看到她那么高兴，勇纪还是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口。

***

在狭窄的厨房里回响着愉悦的切菜声。

勇纪正用前几天芙兰卡拿来的蔬菜做炖菜。如果花点心思来做菜的话，最近一段时间能够吃得不错了。真是太好了。

勇纪熟练的切着蔬菜——突然，他停下了动作。

（……又是那个非常怀念的场景。）

昨天晚上做的梦浮现在脑海中。

那是第一次叫《她》名字时的事情。是没有一丝阴郁充满幸福的回忆。不过自己却在一切已经过去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勇纪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恐怕——是因为昨天自己教育缇娜时说的那一番《姐姐》的言论吧。

说到勇纪心中《姐姐》的形象，那只有《她》了。因为和缇娜的那段对话，搅乱了记忆的沼泽吧。

一想起穆莉尔，胸口就很痛。

——不过，这种疼痛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法忍受了。现在，痛苦的那一部分，正在一点点变成温暖的什么东西。

也许是因为《她》的存在正渐渐变为过去。

不过——这是该高兴的事情吗。

“——嘶！”

一瞬间，拇指跟部传来一阵锐痛。

“嗯？怎么了？主人。”

刚刚去后院井里打水的缇娜，已经回到了厨房。

“……切到手了。”

“嗯，注意力不够吧？不小心怎么行呀。”

“……被你这么说，我怎么觉得无法接受呀。我要包扎一下，你去拿绷带过来。”

“嗯……先让缇娜看看吧。”

缇娜没有等待勇纪的回答，便直接拿起了勇纪的手，直直的看着伤口。

——转瞬之间，伤口便愈合了。刚刚流出来的血也消失了。

“哦，干得不错呀。虽然缇娜是第一次做，不过很漂亮的成功了呀。——怎么样？好好夸奖一下缇娜吧，主人！”

勇纪一时没有理睬非常得意的缇娜，只是望着自己的手。

“嗯……这不是治愈术。是局部的时间逆流吗？”

这并不是提升机体的恢复能力，而是让皮肤回到了受伤以前的状态。

“你知道呀？这样的话就不会留下疤痕，完全治好了——疼！”

勇纪用中指弹了一下少女的额头。

“做、做什么呀！”

缇娜捂着额头眼泪汪汪的说道。

“不是说过，没有我的许可，不可以随便使用奇迹吗？”

勇纪说道。

能够做到常人、甚至是厉害的神术师都无法做到的事，这就是神姬的奇迹。

而奇迹源泉的神力，则是神姬通过从迷宫中收集到神遗物，慢慢积累的。

当初，勇纪捡缇娜的时候，她的神力基本上已经耗尽了，不过最近一段时间，还是有给她一些神遗物，让她积蓄神力的。她大概消耗了其中的一部分吧。

“没有关系吧。这里除了主人和缇娜以外没有别人。”

缇娜撅着嘴抗议。

“太浪费神力了。你这家伙，肯定是拿到零花钱以后立刻花光的性格。”

“缇娜从来没有拿到过零花钱所以不知道。——啊，对了，要不要给缇娜一些零花钱，试试看缇娜会不会真的立刻花光？”

“反对。现在没有那个闲钱。”

“唔，主人真是个小气鬼。”

缇娜轻轻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呀。使用奇迹帮助他人是神姬的责任也是本能。如果有人遇到困难，缇娜就不能不去帮他，如果有人受伤的话，缇娜就一定要治好他。就算对方是小气的主人！”

“最后一句话太多余了。——你说的我都明白。不过，说句认真的，先不论神力怎样，我的意思是，不知道什么地方会有人注意着你，所以不要做这些太过显眼的事情。你治好了我的伤，我很感谢你。非常感谢。”

勇纪微微弯下腰抚摸着缇娜的脑袋。

“啊——”

缇娜的脸红了起来，想要糊弄过去似的故意挺起了胸膛。

“明、明白了就好。缇娜允许你充分表达你的谢意。”

勇纪心想，她的性格真是单纯。不过，自己感激的心意并不是撒谎，而且她这种反应也非常可爱。感觉就像面对一只小狗一样。

“喂，你在发什么呆呀？主人。”

“……我有在发呆吗？”

“嗯，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你没把心放在这。不然你不会做出切到自己手指这种傻事的。怎么了？有什么烦恼吗？有什么担心事吗？来跟阿尔贝缇娜商量吧。”

“没有那种事。”

勇纪将水倒进锅里，一边准备着炉灶一边回答。

“我只不过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以前？”

“我想起了召唤我作为剑使徒的神姬了。”

“唔……”

“怎么了？”

勇纪问道，因为缇娜的脸上一瞬间流露出复杂的表情。

看起来很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或者说受伤了。

“没、没什么事，没什么事。——这样啊，那一定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吧。嗯。”

缇娜飞快的说完，然后又继续说。

“那个，嗯……是什么感觉的？”

“什么东西？”

“主人的，神姬殿下。是怎样的女性？”

“嗯，跟你差得挺多的。个子很高，给人很年长的感觉吧。”

虽然说神姬的年龄是没有意义的。

“她经常会笑……啊，你们两个在无忧无虑这方面也许挺像的。”

“挺像的……那、那个，其他地方呢？”

“怎么？你好像很关心这个问题呀。——啊，火太小了吧。饭做好了以后我会叫你的，你先去打扫一下店里吧。”

勇纪说完，便去院子里取柴火了。

（……我，能够很平静的说出来了。）

能够轻松的说出和《她》有关的事情，勇纪自己也觉得很意外。

昨晚的梦也是如此，果然在想起过去的时候，感觉到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痛苦了。自己也在慢慢改变吧。

“——不过回忆就让它一直是回忆吧。”

为了转换一下思维，勇纪刻意大声说了出来。那种阴郁的感觉消失了一些。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帮助缇娜。

勇纪走到商店后面堆积的柴火旁边。

他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人——然后用脚将其中的一根高高踢起。

“哈——”

勇纪发出了干脆的呼气声。

下一个瞬间，柴火在空中变成了数十个木片，掉落在地上。

不知何时，勇纪手中多了一把刀。

这是最高级的神遗物——连神也能杀死的龙牙神器，《白雪大刀》。

一般人不仅看不到刀刃的轨道，甚至连勇纪刚刚动了都看不到吧。

“……感觉动作都迟钝了。”

勇纪小声嘟囔着，然后抱起几根柴火。刀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勇纪便是曾经被称为《雪刃之王》的剑使徒。

剑使徒有着压倒性的强大力量，是神姬的守护者。他们不会衰老，有神力的保护，一般的武器是不会伤到他们的，在这些特性上他们和神姬一样。

不过，勇纪曾经的主人死去了，所以他也失去了剑使徒的资格。

他所剩下的只有会随着岁月慢慢老去，以及和常人一样容易受伤的身体。

不过他还记得战斗方法，和打倒敌人的方法。经管有一些不利，不过只要找回战斗时的感觉的话，也是能够和剑使徒们战斗的。勇纪有这份自信。

可是，想要让缇娜远离危险，自己的本事够吗？

她是第六名神姬，并不是正式的存在。

都因为她本人总是傻乎乎的，行动总是做些古怪的事情，不过她的存在暂且还是机密。其他的神姬还不知道，因此也不用担心会被袭击。

——虽然，勇纪很想这么认为，可这也只不过是自己充满主观愿望的观察吧。

假如现在，缇娜的存在已经被其他神姬们所知晓，而且已经被盯上了的话，应该怎么对应呢？

必须要考虑。

“结果，无论是友好的还是敌对的，都无法避开和其它神姬的接触吗……”

勇纪想起自己还是剑使徒时的事情。

神姬、剑使徒们之间的斗争之中，最有效的手段并非只有直接的战斗。

如果什么都不考虑只知道一味战斗的话，就连非敌对阵营也极有可能认为你攻击性过强，是敌对的存在。就算打倒了眼前的敌人，可接下来便很有可能遭受集中攻击了。

当然，在这方面其他神姬也是如此。

所以，神姬之间会暂时联手——也就是说缔结同盟关系是非常普遍的。

缇娜如果也和五位神姬中的某位结成同盟的话，大概就能减少她面临的敌人了。

“问题是我们这边有没有有价值的筹码。”

勇纪回到了厨房。

没有缇娜的身影。她大概按勇纪所吩咐的，去打扫商店了吧。

结成同盟，或者只是跟其他神姬谈一谈，也需要必要的理由。当然，双方都是如此。只有单方面受利的谈判根本谈不成，这也和做生意一样。

自己这边和其他阵营联手能够得到安全。那么，对方能够得到什么？

自己这边到底能不能提供些什么东西，让对方觉得可以和自己结成同盟呢？

虽然神遗物的转让能够成为谈判材料，不过，现在自己却没有能让神姬看得上的东西。龙牙神器的话应该够了吧，不过当然不能把这个交出去。

“这样的话，手里的牌就只有情报了吗。——现在，知道《第六名》的真正意义的只有我吧。”

勇纪小声嘟囔着。

为什么本该有五名的神姬，却出现了第六名。

知道了这一点，至少对方就有了与自己联手的意义了吧。不过最重要的是，要怎样跟其他阵营接触呢，还有怎样才能让对方认为自己说的是真的呢，这才是最困难的问题。

——不论如何，到了现在，勇纪已经没有抱怨或者放手不干的想法了。

因为勇纪已经不想再失去神姬了。如果为了避免如此，自己会不择手段。

***

“早上好——啊，这个味道真好闻。”

芙兰卡走进《伯里斯商店》之后，微笑着说。

“做早饭了吗？小缇娜。……小缇娜？”

少女店员手里拿着抹布，呆呆的站在商店的正中间。

“——唔，这不是芙兰卡吗。”

缇娜好像刚刚才注意到她，眨了眨她的大眼睛。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当然非常欢迎。欢迎光临！”

“那个，我进来的时候说过早上好了——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在发呆？”

“没——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呀……”

缇娜平时总是特别活泼，一刻都停不下来，现在这种样子真是少见。

不过，如果本人说没事的话，应该就没关系吧。

“今天勇纪不在吗？”

“在的，他现在在厨房用蔬菜和肉做炖菜呢。可是，肉只有那么几片。芙兰卡要是不送蔬菜来的话，我们差点就要饿死了。”

“这，这样啊，能帮到你们就好。”

自己会送食物过来，也是在某种程度上预想到他们的生活会陷入窘境……不过，看起来窘迫的程度超乎自己的想象呢。

“那么，今天怎么了？芙兰卡。有什么事吗？”

“啊，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找勇纪有点事……”

“嗯，这样的话，一起吃饭吧？差不多应该快做好了。”

“可以吗？”

“本来就是你送来的食物。用不着客气，主人也会高兴吧。因为那可是他强忍着割破手指头的伤势做出的力作——”

这时，缇娜突然停住了。然后微微皱起了她漂亮的眉毛。

她似乎有些不高兴——或者说，她的表情更像是有些困惑。

“……你和勇纪吵架了吗？”

“没、没有的。我们关系很好的。应该是……这样吧……”

“那么，是勇纪跟你说什么了？”

“不是，也没说什么——”

缇娜有些含糊其辞，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自己骗自己也没什么意义。契机确实是因为主人说的话，不过原因在缇娜自己……缇娜是这么觉得的。最近，跟主人说话的时候总觉得很奇怪。是该说奇怪吗，还是说，讨厌呢。”

“为什么会这样？”

芙兰卡轻轻皱起眉头问。

距自己所知，缇娜和勇纪之间有着很深的信赖关系。而且，他们之间的信赖关系坚定到让自己觉得羡慕。

到底发生什么了呢？

“一说到某个话题，或者说一提到让缇娜联想到某件事的话题，缇娜就觉得心里很乱很迷茫，那个，也就是说——”

缇娜在很谨慎的挑选词语。

“主人，以前曾经——有一名关系非常亲近的，女性。”

“…………………………”

“最近，主人把她的事情——芙兰卡？”

这次换做缇娜一脸担心了。

“你脸色很不好呢，怎么了？”

“没，没什么事！是，是是，是啊。勇纪，那么温柔，所以过去也会有那么一两个人的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这种事情，自己不会受到像是被猛地砸到脑袋那样的极大冲击，也不会失落到想要消失不见。没关系的。我，完全没事。

——可是，缇娜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芙兰卡的脸。

“难道说……芙兰卡听了这些也觉得很奇怪吗？”

“啊，嗯……是吧。至少，我应该是能够理解小缇娜的心情的……”

应该说非常非常明白。

“那么，那个女人，现在呢？”

“好像已经去世了。”

“这样啊……”

稍微冷静点了。

因为她明白，这种问题不是单凭自己任性的好奇心，或者不够彻底的同情心就能够涉足的。特别在对方是勇纪的时候。

那个女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勇纪和她度过了怎样的日子呢——芙兰卡一边忍受着内心微微的疼痛，一边想着。她一定给勇纪现在的性格和价值观，带来了非常大的影响。

“这种胸中闷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

缇娜叹了口气。

“如果硬要说的话，缇娜觉得应该是接近悲伤、愤怒一类的感情。不过如果理性的考虑，缇娜没有理由对主人抱有这种感情呀。还是说——缇娜生病了？”

“啊……对了，也可以说是一种病呢。”

“真的吗！？”

“而且，这种病不管病得多重，都没有治疗方法。”

“怎么会这样！？该，该怎么办才好！？”

芙兰卡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快要哭出来的缇娜呆呆的眨了眨眼睛。

“……难道说，你在耍缇娜？”

缇娜便撅起了嘴。

“太过分了吧。缇娜可是认真的！”

“对不起，因为你太可爱了。”

芙兰卡收起了笑脸，向缇娜道歉。

“——可是，我没有在耍你，也没有说谎。这是非常有名的病，治疗方法我也不知道。只能自己想办法慢慢接受。啊，也许根本没有治疗的必要。”

也许，缇娜也得上了这种既痛苦又幸福的病。

“唔……也就是说，只能置之不理了？”

“是的。”

“嗯……”

缇娜一脸困惑的歪了一下头。

真是让人觉得开心，芙兰卡心想。她只有一个很冷淡的同母异父的哥哥，如果有妹妹的话，应该是这种感觉吧。

“喂，缇娜，饭做好了——”

这时，勇纪从厨房里露出了一张脸。

“嗯？芙兰卡，你来了呀。”

“打扰了。”

“正好，来吃饭吧？我用你之前送来的蔬菜煮了炖菜。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听听料理名人对我的评价吧。”

“我、我可没有那么厉害。——可是，我很愿意跟你们一起吃饭。”

芙兰卡笑着说道。

“啊，对了，训练学校那边有联系了。那个，带初等课程的孩子们去迷宫的那个工作，日程正式决定了——”

***

“探索士三名、临时探索士资格四名。麻烦你确认一下。”

勇纪将文件交给担任门卫的教会骑士。

几个迷宫入口都在五圣教会的管理之下。周围设置了坚硬的墙壁和巨大的铁门，没有许可的话肯定无法进入。

勇纪、芙兰卡、阿尔弗列德有正式探索士资格。学生卡雅、艾德卡、塞利姆有临时资格，在探索士的监督下，可以进入迷宫。缇娜则负责带队，因为她也没有探索士资格，所以也是临时资格。

在铁门内部，有一个被数十米长的方形石壁围成的广场。在广场中央有通往地下的大型台阶。

“好，那么列队。”

勇纪拍着手，让孩子们在台阶旁边站好。

“在进入迷宫之前，说一下最后的注意事项——迷宫探索是关系到生命的，这一点绝对不能忘。不只是你们自己的生命，是整个团队的生命。也就是说，一个人出了错，会让全体成员陷入危险。”

早晚有一天，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他们都会切身感受到这一点吧，到了那个时候就有可能为时已晚了。虽然现在这样，他们会觉得很烦，可该说的事情还是要说。

“现在，你们的立场是被保护者，不过你们必须按之前教过的那样行动。如果你们擅自行动的话，我会狠狠教训你们的，要做好心理准备。”

之前都很安全，并不能保证接下来也会很安全。

即使是浅层区域也会发生意外事故——在大迷宫《伟大之门》中，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可能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

三个人都是一副老实乖巧的表情。

“另外再说一点。我想你们已经都知道了，探索士分成三种。直接把虚兽打趴下的战士，在后方使用术法的神术师，以及冷静的分析管理情报的支援士。你们现在哪个都不是，只是见习。再过一段时间才会分专业训练。不过，现在就定下今后的志愿也不坏。今天你们虽然是客人，不过你们要一边看着我们的行动，一边设想如果是自己的话会如何判断，如何行动。——那么，就出发吧。”

随着勇纪的一声令下，队伍开始前进了。

“你虽然很讨厌迷宫，可技术还是很纯熟的嘛。”

阿尔弗列德悠闲地说道。

因为勇纪跟孩子们的关系最亲近，所以由他来负责指挥的工作。虽然勇纪也推脱说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可是却因为没有能完全拒绝掉这一任务的理由，所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的主张是给多少钱我就做多少工作。而且训练学校的工作也非常合算。——我还是再说一遍吧，我是商人。不论是身为探索士进行活动，还是教导见习探索士的小孩子们，都不是我的本意。”

“嗯嗯，我非常明白。”

“真的吗……”

对方仿佛看到什么很让人欣喜的东西一样看着勇纪，让勇纪觉得有些反感。

“那个……介绍了多余的工作，给你添麻烦了吗？”

芙兰卡突然问道。

看到她一脸抱歉的表情，勇纪觉得有些慌张。

“不，不会，没有那回事。我很感谢你来找我。因为我正好挺缺钱的。”

“嗯，真是帮了大忙了。——不过，这些事先姑且不提，缇娜看到主人照顾孩子们，总觉得他还是挺高兴的。”

“我也有这个印象。”

芙兰卡也表示同意。

“是吗？”

“那个，我非常喜、喜、喜喜、喜欢、勇纪的这种地方。”

“那谢谢了。我也不算是讨厌这种工作。只不过，我的本职工作是商人，不是探索士。”

“商人……”

“很奇怪吗？”

“没，没那回事！”

芙兰卡拼命摇着头。

“你想啊，很久以前，救过我的，也是身为商人的勇纪呀。”

芙兰卡曾经被黑心商人和放高利贷的骗了，差点被买到烟花之地，而当时是勇纪救了她。

“只是，那个……”

“什么？”

“你总是和探索保持距离，执着于经营商店，是不是因为过去……”

说到这里芙兰卡变得吞吞吐吐的。

“过去的什么？”

“不，不，什么都没有！我去看一下孩子们！”

然后芙兰卡便快步离开了。

真是奇怪的家伙，勇纪心想。

***

墙上装饰着由神力来维持光亮的灯。脚下是容易走的石板路。

地图很便宜就能买得到，教会骑士们则周期性进行巡逻。

《伟大之门》内一直到第三层左右，环境都修整得很不错，对探索士来说很轻松。三个见习生以前也因为训练来过这附近。

——可是，少女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轻松。

（应该小心注意的事情，不能忘记的事情……）

卡雅小声嘟囔着。

这次，她的工作是监视《第六名神姬》——缇娜。

因为大家都认识贾赫尔，如果他在周围晃来晃去会引起怀疑。所以，就必须由卡雅来完成这个工作……当然，她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戴月神姬》的本来面目。

因此，注意事项有以下几条。

第一点。不能让别人注意到《自己不会受伤》这个特性。

如果在应该受伤的状况下却没有受伤，是非常不自然的。勇纪和缇娜应该会看穿，这是神姬和剑使徒所具有的特殊加护——《圣盾》。虽然这次规定，卡雅他们不用参加和虚兽的战斗，可是仍然需要尽量避免危险的状况。

第二点。不能一不小心使出奇迹之力。

人类使用的神术和神姬引发的奇迹，虽然很像可实际上却有很大不同。虽然和其他神姬比起来还差得远，可卡雅也积蓄了一定的神力。因此，她也可以引发奇迹——不过，这样的话恐怕就会被缇娜发现。因为神姬可以感觉到其他神姬引发的奇迹。

万一真正面目被看穿的话，可以立刻转移进行撤退，可这就意味着这次作战的失败。《撒星神姬》和贾赫尔都不会原谅卡雅吧。

“——没，没办法呀。”

身后传来塞利姆的声音。

你在害怕吧？ 因为艾德卡这样嘲笑他，所以他正在尝试反击。

“因，因为，那个，这里不是发生过很大的事故吗？说不定还会发生一样的事呢。”

正如塞利姆所说，前些日子在第三层发生了事故。很多本来不该存在于这里的深层虚兽突然出现在这一层，并袭击了很多人。虽然威胁已经扫清，可是修复工作还没完成，偶尔还能够看到坏掉的墙壁和破碎的石板。

艾德卡也有一些害怕，可仍然在虚张声势。

“哈，我、我可是直接看到了巨大的虚兽呢。可是我都没受一点伤，没关系的！”

卡雅这些训练生并不知道事件的详情，似乎是迷宫中的某个机关——转移装置出现了错误，这种说法最有可信。

本来，卡雅是知道这件事是人为引起的。

元凶就是她的左右手，剑使徒贾赫尔。目的是削减敌对阵营的势力。

虽然这是他独自的判断，可卡雅也无法认为这事与自己毫无关系吧。每每想到牺牲者们的事情，就觉得非常对不起他们，非常痛苦。

“哦？卡雅也在发抖呢。你也害怕吗？”

“……诶，嗯，害怕。”

卡雅老实地回答道。

过去发生的事情，今后将发生的事情。

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受伤的人。死去的人。

以及自己的命运。

这些都让她害怕。害怕得不得了。

“搞什么，真不像样子。”

“你要是粗心大意的话，可是会受伤的。”

塞利姆说道。可是艾德卡很不屑的哼了一声。

“笨蛋，我怎么可能犯那种错。是你们太胆小了。”

塞利姆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劝说艾德卡。

“…………”

卡雅沉默的望着这两个人。

卡雅也不希望他们两个受伤。如果可能的话，也不想将他们卷入其中。

可是，卡雅，还有勇纪和缇娜组成一个团队的时候，命运的天平已经向着不可避免的方向偏斜下去了。

（啊啊……）

卡雅在内心叹息着。

如果自己不是《戴月神姬》，而是普通的人类，是一名未来的探索士的话，那该多轻松呀。

即使害怕迷宫和怪物，可仍然无法舍弃那种对未知世界的天真的憧憬，充满不安的走向探索士的道路——也许自己会度过这样的人生吧。

当然，无论卡雅自己的愿望是什么，现实都无法改变。

这时，卡雅望向走在前面一些的缇娜。

外表上看缇娜的年龄似乎比自己要大一些，不过她是比自己更加开朗外向的《第六名神姬》。

她自己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任务和存在意义的呢。

她对于自己这种非正规的存在有什么不安和不满吗？

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被沉重的压力压的喘不上气，恨不得想要逃跑呢？

——真想问问她，和她谈一谈呀。

当然，也只能《想想》，不能真的去做。

在战斗的最后，自己和她之间的某一人，或者是两人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表明自己的身份，就等于减少活下去的概率。

缇娜只不过是需要打倒的敌人。不是能够随意发牢骚抱怨的朋友。绝对不是。

“……唔，怎么了，卡雅？”

也许缇娜感觉到卡雅的视线了吧，她向卡雅这边望了过来。

“你脸色不好呢，累了吗？”

“没、没有，没关系的。对不起。”

“要是累了的话，不用客气直接说。缇娜会跟主人说，让你休息的。还要走很久呢。真是可恶。”

“好、好的。”

卡雅说道，然后有些无意识的继续说道。

“那个，虽然你说很可恶，可是看起来，好像很，很高兴呢……”

“嗯？”

缇娜眨了眨眼睛。

“缇娜看起来很高兴吗？”

“是啊。虽然能感觉出来你走不惯这条路，可是，你前进的时候，总是一副很阳光的表情……。姐姐，你不是正式的探索士吧？”

“嗯，缇娜是店员。”

缇娜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很多人一起行动的话，就很高兴呀。不管是不是在迷宫内部。缇娜很喜欢和别人在一起。原本，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保护居民和城镇就是缇娜的——那个，主人说这个不能说。”

缇娜偷偷瞄了一眼勇纪的方向，确认他没有听到自己说错话。

卡雅在听到缇娜提起神姬责任的时候，以为她是在跟自己套话，顿时戒备了起来，可是看到缇娜一脸天真的表情，还是觉得她没有别的深意。

（不过……是“主人”吗？）

真是奇怪的称呼呢。

听贾赫尔说，勇纪不是她的剑使徒，不过现在看来，也是和剑使徒差不多的存在吧。缇娜管他叫“主人”。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无论他们关系如何，都和自己跟贾赫尔的关系相去甚远。因为，缇娜和勇纪说话的时候，还有提到勇纪的时候，她总是非常的开心。

（我，是不是，在嫉妒她呢。）

卡雅在内心里呢喃道。

“——好，稍微停一下。”

勇纪说完之后，队伍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通往第四层的下行台阶。

“之前都是一路散步过来的。不过，接下来——”

“会变得很危险，对吧？”

“你说得对，艾德卡。”

少年被夸奖之后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伟大之门》以第四层为分界线，在第四层之后迷宫会展现出另外一张面孔。这是在训练学校非常初期的时候便需要学习的迷宫的基础知识。

从这里开始，迷宫会突然变得很复杂，是个充满了黑暗和恐怖的世界。

虚兽也变得很大很凶残，总是在伺机捕捉人类然后吃掉。这里基本上已经没有那种，看到人影便吓得逃跑的胆小虚兽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要无比认真的面对了。这次的目标是第六层至第八层附近。一般人不携带武器进入这片领域的话，不开玩笑的说，是会有丧命的危险的。”

艾德卡和塞利姆都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有人受伤，或者我认为不行的时候，就立刻返回。如果你们注意到什么的话，就立刻告诉我。——那么，大叔。”

“好好。接下来就要组成队形了。在训练时也说过了，队形绝对不能乱，另外要时常注意周围的情况，这些一定要记住。”

阿尔弗列德说完之后，便第一个走向了台阶。

“……唔，好暗呀。”

来到第四层之后，塞利姆用惊慌失措的声音说道。

从这一层开始，墙壁上就没有灯了，全部光亮的来源只有墙壁上生长的光藓所发出来的微光。必须自己来确保光源。

“好，给。不要弄丢了呀。”

卡雅从芙兰卡手里接过装着光石的角灯。

“你们三个有一个。你们自己轮着拿吧。”

当时，艾德卡就干劲十足的叫道，我来拿！所以角灯就交到了他的手上。其实卡雅自己也不是特别想拿，可是看到他接过灯左看右看的样子，总觉得特别的羡慕。

一行人继续缓慢前进。

队形是在事前训练的时候提前说好的。

阿尔弗列德手上拿着剑，走在队伍的最前端确认安全。勇纪则在队伍最后观察全员的情况。缇娜和芙兰卡提着灯在前方照亮，并且负责照顾见习生，这种队形是基本阵势。

“虽然稍、稍微有些暗，不过什么都没有嘛。”

艾德卡仿佛在鼓励自己一般，大声说道。

“才只走了几步呢。”

塞利姆低声反驳着。

“不，跟上面几层做的事情没有什么变化嘛。只不过是一直走，找到台阶，然后走到下一层，仅此而已吧？这样的话我也——”

“好，暂时停下来！”

前方传来一个声音。

同时，随着嗖的一声破风声，艾德卡的右前方大约一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什么东西向他飞了过来，阿尔弗列德的剑光一闪，那个东西喷出了鲜血被弹开了。

“——艾德卡，刚刚那个东西你没看到吧？”

最后的勇纪说道。

“聊天的害处有两个，首先是自身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另一个是会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因此，迷宫里的对话要尽量小声，简洁，这是基本。你记好了。”

在一旁的芙兰卡苦笑着解释道。

“这附近的虚兽体型还很小，所以并没什么危险。也就是刚刚那种肉食性稍微有些大的老鼠吧。就算被咬到，也不会受重伤。啊，不过手指什么的，会被稍微咬掉一个。”

“咬、咬掉——”

艾德卡顿时哑口无言。

“嗯，老鼠的话家里也有呀。恐怕是主人扫除的方法太随便了。明明对别人总是有很多要求，自己做的时候却很草率。”

“是啊，他确实给人这种印象。”

听了缇娜说的话，阿尔弗列德也表示同意。

“那个，是这样吗？勇纪。”

芙兰卡问。

“……你们呀，不要说这些让我没面子的话呀。难得我这么有威严的进行指导。”

勇纪叹了口气，卡雅看到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威严这种东西，训练学校的正规教官——大多是五圣教会的圣职者——的那种严厉，勇纪是一点也没有的。他本来就因为很亲切，所以在孩子们之间很有人气。

虽然总是一脸嫌麻烦的表情，可是面对学生的时候却一点都不冷淡，也就是说他是一名好老师。

然后——卡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快乐的气氛总是不能长久。自己是为了什么才在这里的，这件事绝对不能忘。

是的，仰慕勇纪的孩子很多。不过，如果这次作战成功的话，他就再也不能在训练学校教导孩子们了。

（……不想做，不想，啊。）

今天已经无数次有了这种想法。

关于缇娜那是无可奈何的。虽然也没有什么干劲，可自己在那一方面已经想通，下定决心了。

如果让缇娜继续活下去，自己就必须死在什么地方。不管两个人的关系有多好，就算对她抱有好感，这个事实也是无法改变的。

卡雅不想死。所以，她不管多么讨厌自己，也必须打倒《敌人》，然后活下去。

可是，艾德卡和塞利姆、阿尔弗列德、芙兰卡——卡雅不想把这些人也牵扯进去。

即便是对方要求同时抹杀勇纪，可他并不是正式的剑使徒。即便他曾经是剑使徒，可现在只不过是随着事态发展，变成了负责护卫的人类。没必要将他和缇娜同等对待。

不过——卡雅却不觉得贾赫尔会这么想。

他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为了杀一个人，就算要连累数百人，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吧。

（可是……贾赫尔他想怎么做呢？）

卡雅负责监视缇娜他们。然后寻找机会，使用《转移》将贾赫尔带过来，由他负责结果缇娜和勇纪。

——他们事前是这样商量好的。

可是只有这些的话未免太草率。恐怕贾赫尔他应该已经考虑到更细致的地方，只不过没有告诉卡雅，只对卡雅说还会再跟她联系。

神姬和剑使徒，如果互相都开放“回线”的话，不论距离多远都能相互对话。不过，现在这个能力的作用对于卡雅来说，只有在贾赫尔需要的时候为他提供情报而已。

自己在能力、信念各个方面，都没有得到贾赫尔的信任吧。

（不被剑使徒所信任的神姬吗？）

卡雅自嘲的想。真有点想哭呀。

无论如何，贾赫尔应该不会堂堂正正的前来挑战吧。他恐怕会引发一些事故，然后伺机行事，这些卡雅也能预测到——可是她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

至少，不要让在周围活动的其他探索士团队也受到牵连就好了。

卡雅进入迷宫以后，贾赫尔还没有联系过她。虽然她完全没有等得很着急，可确实是越来越不安了。

自己要不要试着先联系一下贾赫尔呢，卡雅想——然后，她又慌忙打消了这个想法。

她很怕因为自己《擅自行事》而被对方怒骂，可是也不想听到对方说《你联系的时间刚刚好，我正准备开始作战行动呢。》

如果自己不给对方施加多余的刺激的话，说不定他能改变想法，中止作战行动呢……

就在这时——

“喂，小卡雅，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

卡雅听到这个头脑中传出的声音后，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走在她身后的艾德卡的鼻子一下子撞到了她的后脑勺上，顿时开始抗议般的大叫，你在做什么呀。

“对，对不起！”

卡雅道歉之后，转换思维。

“贾、贾赫尔？不、不要突然跟我搭话。”

“咱们只能通过心之声来交流呀，我在跟你搭话之前要怎么给你暗示？——算了，不说这个。你现在在哪？第四层附近？”

“嗯，是的。应该在第四层中央区域。”

卡雅一边注意不让自己的视线和表情有什么变化，一边回答。

神姬和剑使徒之间意念的交流，是不会被其他神姬所发觉的。不过，如果举动很可疑的话，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了解。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贾赫尔轻松的说道。不过，这句话却意味着抹杀计划的开始。

“啊，那个，贾赫尔——”

卡雅冲动的开了口，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是因为一直犹豫不决导致一时冲动脱口而出，还是想要中止这个计划呢……

“简单的说一下。现在我要将迷宫分割成几个部分。小卡雅你暂时不要离开小缇娜。以上。”

对方没有等待神姬的回答，便单方面中止了意念传话。

（分、分割——？）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就在卡雅这么想的时候——她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同时，她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叫喊。

“主人！好像，发生了什么！”

“……你再说得清楚一点，缇娜。”

虽然勇纪的语气非常吃惊，可是他的表情却很认真。他似乎很信赖缇娜。

“具体情况不知道。不过，有非常巨大的神力——”

缇娜这句话还没说完，周围的景色便开始扭曲。

然后，整个世界仿佛开始旋转，仿佛平衡感被完全破坏了一般。脑袋非常疼，好像在被锤子猛敲一样。

卡雅叫了一声，跪在了地上。

***

“——大家都没事吗？”

异变停止之后，勇纪将角灯高高举起并扬声问道。

晃动——不如说整个迷宫都在剧烈震动着，给人很奇怪的感觉。虽然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可很明显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三个孩子们似乎都没事。两名少年都非常迷惑，可是和他们不同的是，卡雅却跪在地上，用手撑着地。

“嗯，那个，喂，卡雅——”

艾德卡不安的问道。

没关系的，卡雅立刻回答道。

“稍、稍微有点、头晕，没事的……”

“卡雅就这样移动到墙边坐下休息。艾德卡和塞利姆，你们扶她一下。”

勇纪向孩子们下达了指示之后，便向前方望去。

“唔哇啊啊……真、真难受……”

缇娜瘫倒在地上，呻吟着。

阿尔弗列德和芙兰卡则戒备的扫视着四周。不过，芙兰卡却紧紧地皱着眉头。

“芙兰卡……”

“我、没事。”

她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这样回答。

“那个、我觉得，大概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了强烈的神力波动。能够感觉到耳鸣和头痛。”

“……似乎对神力敏感度不同，受到的伤害也不一样呢。”

这边的阿尔弗列德就完全没事。

自己和阿尔弗列德，还有艾德卡和塞利姆似乎都没有什么影响，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勇纪让这三个人在原地休息，等待身体恢复，自己开始四处观察。

不知何时一行人被强制转移到了别的阶层——好像并非如此。

眼前的道路，脚底的石板，生长在周围的植物，看起来都和一行人刚刚走过的第四层一摸一样。

不过——还是觉得很奇怪。

用不着思考，勇纪便立刻注意到原因所在。同时，阿尔弗列德小声说道。

“……景色变了呢。”

“是啊。”

勇纪点了点头。

这里确实是第四层。——不过，却只有五米的范围。

再远些的地方，能够看到其他种类的石墙石板和其他种类的植物。

勇纪走了过去，仔细的观察着分界线。

并没有类似接缝的地方。墙壁和地板都连接着，只不过突然变成了别的东西，恐怕是别的阶层的东西。再往前前进五米依然如此。

然后，在前方，出现了一个刚刚肯定不存在的拐角。

“现在的状态好像是将迷宫一部分一部分分割开来，然后再随意拼装在一起，应该可以这么说吧。——喂……这种状况，你们经历过吗？”

勇纪问完之后，阿尔弗列德和芙兰卡都摇了摇头。

总之，在这里迷惑不解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在确认了现状之后，就该进行思考推理了。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芙兰卡，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是神术所引发的幻觉？”

“不知道啊。虽然确实有能让人看到幻觉的神术，可是……”

芙兰卡的头疼和耳鸣似乎已经缓解了，她慢慢站了起来。

然后她伸出手，触摸、摇晃着墙边的草。勇纪也听到叶片摩擦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嗯，摸上去也有确确实实的触感。如果只是视觉的话还好说，不过要制造出这种规模并且骗过全部五感的幻术，我觉得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这不是人类神术师做的。

这样的话，能够想到的可能性——？

“老、老师……我们会怎么样？”

“没、没有迷路吧？”

塞利姆和艾德卡不安的抬头望着勇纪。

“在训练学校已经学过了吧。《在迷宫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可是，这种现象还真是少见。挺好的呀，这对你们来说，也是珍贵的体验啊。”

勇纪故意毫不客气的笑了起来。

正确的分析现状以及确认危险性是非常必要的，可是这只能让同行者不安而已。自己接下的工作，是保护孩子们。

幸好孩子们还并没有受到太大惊吓。对他们来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困惑似乎占据了大部分思想。暂时似乎还没有问题。

勇纪将缇娜带到角落里，小声问道。

“……你能判断，发生什么了吗？”

“迷宫变得乱糟糟的了。感觉非常不舒服。”

缇娜板着脸说道。似乎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这个我看一眼就知道了。我问的是原因。”

“唔……”

缇娜沉吟着皱起了眉头。

“嗯，确实能感觉到神力的流动……不过这不是神姬的奇迹。”

“根据是？”

“因为如果做这种事，会消耗极大的神力。直接将神力作用于迷宫之上，切割空间，并重新排列，再固定起来，这么做所消耗的神力可跟瞬间转移完全没法比。如果换算成神遗物的话，是啊……让一百个主人一辈子做苦力，榨取主人的收入，可能都不够呢。”

“……你解释的非常清楚明白，太谢谢你了。”

先不论她说的是否妥当，不过缇娜认为这不是神姬的所作所为也有一定的道理。

那么，如果这既不是人类的神术，也不是神姬的奇迹的话——这到底是什么呢？

迷宫内部的机关启动了？

或者说是什么神遗物在作怪？确实听说有几个品种极为罕见的神遗物有能够扭曲空间的力量……可是勇纪也不知道这些神遗物在哪。

这次的事态也有可能是什么人刻意为之，这不是能够无视的问题，不过——

（想要得出结论的话材料还不够呀。）

勇纪叹了一口气。

“姑且先不论原因为何——那么能不能让一切恢复原状呢？”

小小的神姬有些不高兴的撅起了嘴。

“缇娜做不到。根本不可能做到吧！”

“……是啊，对不起。”

本来现在缇娜所积蓄的神力就非常少，无法引发大规模的奇迹。

勇纪稍微考虑了一下，便试着改变了调查的角度。

“如果这里是第四层的话——对了，缇娜，你能不能感受到第一层、第二层还有迷宫入口处那些照明装置的神力？”

“嗯，缇娜试试看。”

缇娜轻轻闭上了眼睛。

迷宫上层用于照明的是被称为光石的神遗物。虽然这种东西非常常见，不过也蕴含着神力。

而神姬则有能够觉察到神力的能力。

“唔……嗯，能感觉到。在上方有很微弱的神力以均匀的间隔排列着。应该就是这个吧。”

“这样啊。——姑且算是件好事。”

“什么好事？”

缇娜睁开眼睛，歪着头问。

“你明白什么了吗？主人。”

“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排除了最差的可能。”

勇纪知道了迷宫的入口处还在原来的那个地方——这样的话，也就是说现在团队所在的地方和之前是同一个空间。并不是整整一层或者是整个迷宫都被转移到了异空间中，只不过是迷宫内部被重新排列的乱七八糟的。

也就是说，只要给缇娜足够的神力的话，就能通过《瞬间转移》来逃脱。

先姑且不论能不能搞到这么多神力……总之，现在的状况还在能够理解的范围内。单单只是意识到这一点就值得庆幸了。

勇纪和缇娜回到大家身旁。

孩子们都很冷静。卡雅的身体也差不多恢复了。

“总觉得——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总会发生奇怪的事情呢。”

芙兰卡苦笑着说。

“是啊。上一次一起进入迷宫的时候就是呢。”

勇纪轻轻耸了一下肩。

上个月，在第三层出现了不该出现的虚兽以及虚龙。

这时，勇纪突然想起了那名不在这里的有关人员。

“……啊，对了芙兰卡，最后你见到你哥哥了吗？我觉得他的伤应该也该好了吧。”

“哦，圣斯蒂芬吗。那个男人怎么了？”

“他在誓约团的宿舍里闭门思过，——其实更像是闭门不出。不肯见我呢。”

芙兰卡表情复杂的回答。

不过，她脸上却没有之前的阴郁。关于她和她同母异父的哥哥之间的关系，她自己似乎已经在心中做了某个决定吧。

“不过，我决定慢慢来。因为有很多很多话想跟他说。”

芙兰卡稳重的微笑着。

勇纪点了点头，心想，看起来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那么，为了这个也一定要想办法回到地面上……接下来，要怎么办？”

“嗯……”

阿尔弗列德为难的挠了挠头。

“首先要确定安全的据点，并找到水源。关于食物，即使是最差的情况，也能够依靠虚兽的肉和迷宫中生长的植物维持下去吧。”

“我也赞成。不过，如果这里是第四层的话——那周围应该有几处水源，可现在地形变得如此混乱，可就无计可施了。”

勇纪不由得叹了口气。

“总之，如果不进行周围的探索的话一切都无从开始。一边保护孩子们，一边慢慢前进吧。”

“……好吧。”

勇纪也表示同意。因为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大家休息之后，团队开始继续移动。

一行人在《伟大之门》的第四层缓慢前进。迷宫一直是东一块西一块的状态。房间和道路的构成，就连台阶的位置都有了很大变化，所以原来的地图和知识都派不上用场了。

在前进的路上，他们还数次遇到遭遇到同样的现象，走投无路的团队。

互相交换了情报之后，大家得知至少在能够发现的范围内已经全部都是这种状态了。虽然大家都很想快点离开，可是还没听说有人找到通往上层的出口。

不过也并非毫无收获。一行人从发现地下水脉的团队那里得知了水源的位置。

“唔……虽然迷宫变得乱糟糟的，可水还在不停的流动着啊。这到底是什么结构呀。”

缇娜来到水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往水里望去。

这里果然也是每隔五米左右景色就会不同，不过水却没有满溢出来，而是依然哗哗地流动着。水流从分界线处突然冒出来，又在下一个分界线处突然消失。

“可别掉下去呀，缇娜。”

“才不会做那种傻事——哇啊！？”

话还没说完，缇娜脚下就滑了一下，她身旁的芙兰卡慌忙扶住了她。

总之，饮用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那么，在这附近吃饭吧。”

在阿尔弗列德的提议下，大家在这里补充了水，并吃了一顿饭。

勇纪提出负责放哨，然后他一个人来到了离大家稍远的地方。

他一边不断观望着四周，一边咬着硬硬的面包。在保持着警惕的同时，思考着今后的计划。

说到探索的话，勇纪一人单独行动，剩下的人在这里待命，恐怕是效率最高的。

不过，这样的话会产生几个问题。

首先，如果出发去探索的话，无法保证能够再次汇合。

如果像刚才那样，迷宫的结构再次发生变化的话，即使是勇纪也有迷失方向的危险。

然后便是，勇纪离开之后，会非常担心留下来的成员是否会遇到危险。

虽然并非不相信阿尔弗列德和芙兰卡的本领。不过，他们只不过是《在人类中很优秀》，远超他们能力的巨大威胁是肯定存在的。

特别是前段时间的那件事——如果想到传说中的虚龙居然都会出现的话，便不得不慎重行事。

“我，如果是剑使徒的话……”

勇纪小声说道。

如果自己还是剑使徒的话，行动应该会更便利吧。

神姬和剑使徒之间一部分的精神是联系在一起的。两人就算分开也能知道对方的位置，并取得联系。

勇纪曾经就这样数次救下了身为自己主人的神姬，同时对方也数次救过自己。

现在的勇纪，既没有主人，也没有《圣盾》，还会衰老。是没有任何一点剑使徒特性的元剑使徒——只不过是普通的人类。

“……主人不可能再次被选为剑使徒了吗？”

不知何时，缇娜走到勇纪身边，小声说道。

看起来她似乎听到了勇纪的自言自语。

“神姬行使召唤的奇迹，让剑使徒成为自己的半身。那时，谁会成为神姬的剑使徒，是天帝神决定的——不过，天帝神会选择最适合神姬的人选吧？如果缇娜真的非常需要主人的话，那么召唤的结果，会不会是主人被选为缇娜的剑使徒呢？”

“不可能。”

“为什么？”

缇娜稍微有些生气的皱起了眉头。

“缇娜可是认真的——”

“啊，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勇纪苦笑着，将手轻轻放在缇娜的头上。

“原因在我这里。——现在的我，已经不满足被选为剑使徒的条件了。所以不可能的。”

“这样啊。为什么？果然是因为过去曾经是其他神姬的剑使徒吗？”

缇娜似乎有些认真了，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不是的。”

勇纪顿了顿，继续说道。

“实际上，剑使徒是——”

可是勇纪突然停了下来。

“主人？”

缇娜很诧异的问道。不过勇纪却没有回答她，一瞬间，他眯起了眼睛——然后冲着身后大声叫道。

“大叔，芙兰卡，是虚兽！个头很大！”

两个人的反应很快。

阿尔弗列德飞身跳了出来，他后面则跟着芙兰卡。

“小孩子们到这边来。集合！快点！”

勇纪和缇娜回到后方将孩子们护在身后。

不久之后，从黑暗中现出身形的是——长得很像青虫的生物。

不过，它的身长恐怕超过两米了吧。身体侧面生长着数十只昆虫的那种细细的脚，每一只都很不规则的蠕动着。这个样子给人带来很强烈的生理上的厌恶感。

因为它的脚部非常发达，所以行动速度也比青虫要快很多。

“呀——”

身后传来塞利姆的尖叫声，以及呕吐声。

“啊，那个，看起来可真厉害呀。从外表看来应该有毒，所以尽可能不接近它就把它打倒。”

勇纪故意用很沉稳的语气，像平时讲课时一样解释着。

不能着急。没必要着急。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实际上，这种程度的虚兽芙兰卡的神术肯定能烧光。

不过——

（这家伙，本来应该是生活在更下层的虚兽呀。因为迷宫被重新排列了，所以虚兽们的居住地也混到一起了吗。）

勇纪不快的思索着。

这下事态也许变得比想象中更麻烦了。

——还会发生什么呢，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

索里图斯城外的一座小山坡上。

三个人影正在山上向下望着《伟大之门》的入口。

“——好，这下第一阶段完成了。”

《撒星神姬》艾尔芙莉蒂缓缓放下了举起的右手。

她手中握着一个木制立方体。立方体的大小刚好两只手可以完全握住。

“真的有效果吗？那个，是叫《虚之寄木工艺》吧？”

贾赫尔有些不太相信的眯起了眼睛。

“我跟神姬大人们不同，对于神力的变化比较迟钝，所以不明白。”

“你要是担心的话等一下直接问问你的神姬大人就好了。影响范围只有迷宫第二层以下的地方。这之间从第四层到第七层肯定是一个闭锁的空间。”

艾尔芙莉蒂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神遗物《虚之寄木工艺》。这是《撒星神姬》迷藏的珍品。

它能够对一定范围之内的空间产生影响，令空间重新组合。例如，本该落到下面的东西，会从上面掉下来，想要走进房间，却不知为何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本来，这个神遗物是以神珠为原动力的，不过这次在神姬巨大神力的操纵下，扩大了空间重组的规模，使迷宫的构造暂时发生了变化。

原本，使用这个神遗物的时候就会自动附加不规则性的效果——所以艾尔芙莉蒂推测，这个东西原本是为了模拟小规模的迷宫或迷路的玩具——不能遵从人的意志让目标范围内的道路变成施术者希望的样子。

因此，有必要数次使用这个道具，先从较大的范围开始，一点一点将缇娜等人隔离在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

“……不过，这个东西不管使用几次，都没什么负担呢。”

神姬小声说道。

和直接行使奇迹不同，现在做的只是增大神遗物的功能，对神力的消耗不会太大。

不管是要消灭缇娜，还是和勇纪刀剑相向，贾赫尔都需要解放龙牙神器，而这个行为非常显眼。如果被人看到会有很多麻烦，而且也不能让缇娜和勇纪跑掉。

所以，将他们的团队孤立在迷宫中，尽可能将缇娜和勇纪分开，逐个干掉是他们的目的。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接下来的计划便是将贾赫尔转移过去，解决一切了。

“现阶段《第六名》所持有的神力非常少。不过，如果耗得时间过多的话，很有可能让她找到一些神遗物，积蓄神力。你和《月》之神姬联系，让她及时汇报情况。然后一有机会，就迅速切实的杀掉那两个人。就算牵连几个人也没关系。——明白吗？”

“……我可不该听你《星》之神姬的命令。我可是《月之剑使徒》呀。”

“艾尔芙莉蒂大人总是这么高傲。”

一直沉默不语的凯插嘴说到。

“你就把她说的当成狗叫，或者鸟叫好了。这样很快就不会放在心上了。”

《星》之神姬听到这些对自己毫不客气的辱骂，很生气的瞪了过去，可《星》之剑使徒依然是一脸温和的笑容。

“……你们两个，关系其实挺差的吧？”

贾赫尔吃惊的问道。

“不过，非常感谢你给我的忠告，你们的委托我也打算完成。不过先不说这些——有一件事我非常好奇，就是小艾尔你是怎么想的。”

“——小艾尔……？”

贾赫尔无视了艾尔芙莉蒂不高兴的表情，继续说道。

“你如此执着于《杀死》这件事，让我觉得有些不正常呀。我知道神姬之间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关系，也明白利用我和小卡雅是一种战术。不过，小艾尔你刚刚的言谈举止，可一点都不像神姬。”

“…………”

“神姬的思维方式应该是更简单，更温和的吧？我为了让小卡雅接下这次的工作，可费了不少力气呢！总之，只要一涉及到生死，她就非常讨厌。”

神姬之剑相互战斗这是事实，可是她们的任务是保护这个世界和人民也是事实。所以慈爱之心也是神姬的一个本质。

“所以，你说《就算牵连几个人也没关系》，这种说法可不是神姬应有态度。这句话更像是我们剑使徒会说的台词。为什么，对于神姬来说《确确实实的杀死他们》是如此重要的事情呢？”

“……让剑使徒来谈论死亡更有说服力吧。”

艾尔芙莉蒂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因为《第六名神姬》，非常危险。”

“啊？”

贾赫尔皱起了眉头。

如果她说的是剑使徒还好，可是说《神姬》危险真是让人无法想象。因为神姬是无法加害别人的。

“你想知道得更详细吗？”

“当然了。”

《撒星神姬》思考了一会，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的神姬也在和《第六名》一起行动，事已至此她也不能临阵退缩了吧。——如果作战失败了的话，你和《月》之神姬，还有我们，大家都会死。”

“…………”

贾赫尔不知该如何回答。

艾尔芙莉蒂自己也笑不出来。在这位拥有巨大力量的神姬眼睛深处，蕴藏着真正的恐惧。

“——我告诉你吧。第六名，被称为《终焉之蛇》的存在。”




第二章 混沌迷宫
——自己有多少天没有出门了。

圣斯蒂芬.克洛泽心里这样想。

他是《支撑天空神姬》的下属，《空之誓约团》的年轻探索士。

是武家名门克洛泽家的小儿子，十五岁年纪就被认定为第一级探索士，也是得到承认，可以持有这世上仅有的十二只龙牙神器之中一只的年轻俊杰。

上个月发生的事件——迷宫深层的虚兽被大量转移到迷宫的上层区域，因为这件惨案的发生，他失去了团队的全部伙伴。

圣斯蒂芬虽然身受重伤，仍然一个人生还了，因为誓约团的数名精英丧生，他身为队长不得不担负相应的责任。

不过，在被责难的同时，也有人同情他。

迷宫是一个超越了人类认知的地方。只要被卷入灾祸，不管是多么熟练的探索士，也无法保证不受任何伤害全身而退，而且，前段时间的那次事件，甚至有人说出现了虚龙。圣斯蒂芬还很年轻，严厉的责问对他来说太残酷了吧——有人这么认为。

不过圣斯蒂芬本人，却对这些好意或恶意的声音一概没有反应，他只对誓约团的上层讲述了自己所知的情报，之后便一直在闭门思过。即使身上的伤都痊愈了之后也是如此。

实际上，圣斯蒂芬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切实的想法，或者有什么对未来的计划。他只不过失去了进行任何活动的意愿和理由。

也就是说，一切对他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

同伴们都已经不在了。

自己一味的追求强大，进入誓约团之后也不断积累成绩的目的已经消失了。因为杀死自己师傅的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这样的话，再潜入迷宫也没有任何意义，向从没见过面的神姬继续献上神遗物对他来讲也没有意义了。

而且，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必要继续留在誓约团里。

如果退团的话，大概会因为《有损家名》而被家里狠狠骂一顿吧，关自己什么事呢。

——他每天都在想着这些。不过，状况却改变了。

就在刚刚。

“喂，圣斯蒂芬，你想潜入迷宫吗？”

卡斯滕每次来的时候都会这么说。

他是一名头发剔得很短的壮年男性。样子很像在市场里卖菜的人，不过他可是《空之誓约团》的团长。

据说是他提出要不论出身、人脉，只凭实力来录用探索士，有着成功让《空之誓约团》的规模和影响力不断扩大的功劳。

言谈举止虽然都有些轻率，可却很有人望。

“……我还在反省中。”

“我知道呀。不过，迷宫中似乎又发生什么事了，需要调查人员。你的伤已经没事了吧？”

“我也没有团队了。”

“没问题。我给你两个新人。”

圣斯蒂芬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还是不想去。”

他继续平淡的说道。

“我一直都在思考。我接下来要怎么做，该怎么做。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我这种状态，应该帮不上什么忙。”

“啊……”

卡斯滕轻哼了一声，然后挠了挠头。

“是啊，现在说这些可能有些卑鄙，不过早晚也得告诉你。嗯……”

他的态度一点也不像他平时磊落的样子，圣斯蒂芬微微皱起了眉头。

“出了什么事？”

“——那个，综合一下现在得到的情报，似乎迷宫的构造突然发生了变化。规模和规律还不清楚。有不少团队运气不好，在变化发生时刚好在迷宫里，现在仍然下落不明。如果他们只是迷路了还好，最坏的可能性是，他们可能被困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了。”

真可怜，圣斯蒂芬觉得这事与自己无关，突然，他意识到一点。

团长这么难以开口，难道说——

“啊，是啊。”

卡斯滕看到圣斯蒂芬的表情之后点了点头。

“你同母异父的妹妹——第三级神术士是叫芙兰卡吧——她的名字也在失踪者名簿中。”

圣斯蒂芬向城外，向团长指示的迷宫入口走去。

数个迷宫入口，似乎都被教会骑士规定禁止入内。不属于誓约团的自由探索士，都被暂时拒之门外。他们大概认为现在的迷宫对不成熟的人来说太危险了吧。

因为他们都认识圣斯蒂芬，所以他没有任何问题的通过了迷宫入口。

圣斯蒂芬环顾四周。

似乎聚集了不少人。各誓约团的精英团队也已经开始了调查。能看到一名名探索士们正在进入迷宫。

同时，一声声，喂看那边，还活着呀，等声音传入了圣斯蒂芬的耳朵。

将近一个月没有出现的曾经的“天才”成了众人复杂视线的焦点。那些故意大声讲出来的话语中，有的含有明显侮辱的言辞，可圣斯蒂芬全都无视了，他正往指定的目标前进。

“啊，那边的哥哥。”

在他来到目的地，迷宫出入口前的一个角落时，听到这样一个声音。

一名少女正很有气势的呼呼地挥着手。她身旁站着另一名年轻的女性。

“喂，喂，你就是圣斯蒂芬．克洛泽吧？”

少女用非常清澈悦耳的声音说道。

她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略小。浅茶色头发，很欢快的表情。

“……你们是新团员吗？”

“哦，好厉害，跟传闻一样冷淡。”

少女咯咯笑了起来。圣斯蒂芬皱起了眉头。

“莱雅，太失礼了……”

另一个人用干巴巴的语气责备道。

这个人大概二十岁左右，身穿长袍，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了起来。对女性来说身材算是高挑，不过却很纤细仿佛快要折断一般。简直就是虚幻的美人。

“啊，对不起对不起。因为你跟传闻中太像了，结果没忍住。——是的，我们是《空之誓约团》的新人。我叫莱雅。第三级支援士。这位看起来很虚弱的叫塞拉菲娜。第三级神术士。请多关照，前辈。”

“……请多关照。”

“我叫圣斯蒂芬．克洛泽。”

说完这句话，莱雅又开朗的笑了起来。

“嗯，我知道我知道。你可是名人。史上取得第一级探索士资格的最年轻的人，是使枪的好手。”

“…………”

评价太高了。自己现在正考虑辞掉探索士的工作——虽然想告诉她们，不过圣斯蒂芬意识到这个行为非常孩子气，最后还是放弃了。

“呀，这下就不怕了，跟你组成一个团队真好。一起加油吧。”

莱雅强行拉起圣斯蒂芬的手，用力的上下挥动。

虽然她的言行举止有些厚颜无耻，给人很没教养的感觉……不过她似乎没有恶意。她就是这种性格吧。

而且，自己是让团队的同伴全灭的队长。根本没有选择组队成员的权利。

少女也不管圣斯蒂芬有什么反应，继续说。

“我最喜欢写写画画了，所以跟塞拉组成一队，靠制作迷宫地图维生，不过只有两个人一起活动总觉得有所局限。”

于是，她们便参加了《空之誓约团》的入团试验，结果通过了。

一般城镇里能够买到的迷宫地图，每层的情报书，据说大部分都是这两个人写的。圣斯蒂芬基本上都是利用誓约团的资料，所以没看过她们写的东西，但是其中几本书的书名还是听说过的。

“对了对了，丑话说在前面，可不要对我们的战斗能力有任何期待。我基本上属于到处逃跑的扰乱系。啊，塞拉的神术倒是挺管用的。”

“不过……那个，我的神术，也不太擅长，战斗……”

塞拉菲娜低着头用快要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这次的目的不是战斗。要优先查清异常事态。”

听了圣斯蒂芬的话，莱雅点了点头。

“我听说了。据说迷宫的构造全变了。首先要尽可能多的投入人数少的团队，然后将这些团队散布到尽可能广的范围内进行探索，制作地图。所以，就用到我们了吧。——啊，对了对了，我听说现在的探索状况了。团长让我转达圣斯蒂芬你的。那我就给你说明一下吧？”

将莱雅的话总结起来，便是如下所示。

现在，大迷宫《伟大之门》内的台阶，相互联系着的道路已经变得乱七八糟了。根据推测，不知是原因，导致了空间被重组，迷宫内的构造发生了变化。

在变化发生的瞬间，有报告说神术士中有人感觉到有异样感。有很大可能性发生了极大的神力变动。

发生变化的最上层是第二层。最下层则尚不明确。

根据报告，虚兽的出现分布也发生了变化，不过这一点还尚未得到确认。

现在还不知道这是暂时的现象还是永久性的现象。随着时间的推移，预测还会发生变化。

莱雅一直说个不停，而圣斯蒂芬则听得有些呆掉了，至少她很清楚怎么给别人说明状况，讲得清晰易懂。

“嗯……事情很麻烦呀。”

重新绘制地图也很花时间，而且在迷宫中的时候如果再次发生变化的话，最坏的可能性，也许永远无法再回到地面上了。考虑到再次遇难的危险性，不少探索士开始害怕不敢前进。

（所以才必须要去。）

为了那些，现在还在寻找回到地面上的道路的探索士们。

“……你们没关系吗？这个任务相当危险。”

“没有不危险的迷宫探索吧。没关系的。就因为危险，所以不调查不行呀，身为地图制作者的本能开始燃烧了。”

听了莱雅的话，塞拉菲娜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而对于圣斯蒂芬来说，本来就没有退缩这个选择。

“……好，那么，接下来就要进入迷宫了。你们制作地图。我来对付虚兽。——走吧。”

***

“所、所所、所以说，太恐怖了。”

艾德卡颤抖着说道。

“第、第四层对吧？这么浅层区域的虚兽，应该还很弱，不用担心的呀。”

“可是，刚刚的青虫，个头很大。”

塞利姆无力的回答道。

“如果，比那个更强的虚兽，冒出来很多的话……”

“阿尔弗列德先生会帮我们干掉的。勇纪老师，暂时还没排上什么用场呢，哈、哈哈……”

艾德卡想开朗的笑一笑，可是失败了。

“……好想快点回去。”

塞利姆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虚兽被击退之后，一行人再次开始移动。不过，这两个人受到的刺激非常大。

走在这两人之后的卡雅，也一样想哭。

不过，理由却和他们不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已经开始了……）

在她脑海中只剩下焦急和恐怖。

虽然不知道方法和意图，不过迷宫会变得这么奇怪都是贾赫尔干的吧。杀死缇娜和勇纪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不想参加这种事情。好想逃跑。可是又不能那么做，所以，卡雅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脑海中又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情况怎么样？”

“呀——”

卡雅差点叫了出来，她慌忙用两只手捂住了嘴。

“还，还没有什么行动……我就在勇纪老师和缇娜身旁。”

“现在团队在哪？”

“在第四层。正在寻找通往上一层的台阶……”

“不过还没找到对吧。嗯，应该是已经完全把他们封闭在里面了。”

卡雅感觉贾赫尔好像笑了起来。

“发，发生，什么了？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这只不过是事前的准备。那么，就继续拜托你负责监视了，神姬大人。特别是如果移动到了别的阶层，一定要跟我报告。——啊，对了。”

贾赫尔又继续补充说。

“我觉得你应该已经明白了，小卡雅。注意不要让他们发现你的身份。如果他们意识到你是敌人的话，你的下场会很惨呦。——想要杀人的人，会被杀死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啊……”

然后，意识的接续被单方面切断了。

卡雅心底，涌上了数倍于先前的恐惧。

卡雅和缇娜属于不同的阵营，是需要互相残杀的关系。无论卡雅心里怎么想，这个事实都不会改变。从缇娜眼里看来，自己应该只是一名敌人吧。

而且，现在自己这边想要用偷袭的方式，取得战果。

如果这件事被知道了，勇纪和缇娜自然不必说，芙兰卡和阿尔弗列德，艾德卡和塞利姆也会讨厌，侮辱自己吧。

然后，自己恐怕——会被杀死。这也是想杀人的人应得的报应。

连《誓约团》都没有的弱小神姬，做事还畏首畏尾，总想选择方式，肯定无法在竞争中取胜——这是贾赫尔说的。只有有能力的人，才有资格《选择》。

所以，卡雅明知关系不是对等的，还是和《撒星神姬》结成了同盟。卡雅很努力的卖人情给对方，帮助对方，以此得到报酬。这是现在需要最优先去做的。虽然自己很不擅长和艾尔芙莉蒂相处，可现在必须为她拼尽全力。

大概，贾赫尔所说的是正确的。为了胜利这么做是必须的。

可是，卡雅却很害怕。不管是杀人也好，被杀也罢。

不管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卡雅自问没有拼个你死我活的勇气。

“——怎么了？卡雅。”

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缇娜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边。

“脸色不太好呢？害怕吗？”

“…………”

卡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嗯，这也没办法。不过，没什么可怕的。我们一定会让你们回到地面上的。虽然主人在地面上做生意的本事很差，可是在迷宫中可是很靠得住的呢。”

缇娜有些骄傲，又有些得意的说完这些，便望向少年们所在的地方。

“艾德卡和塞利姆也是！别那么无精打采的了。如果无法笑着面对一切的话，人生是无法向好的方向转变的。”

缇娜自己似乎也很累了。可是，她仍然想鼓励大家，让大家打起精神来。

卡雅内心涌出一股无法忍耐的罪恶感。

“——稍微停一下。”

这时，走在前面的阿尔弗列德举起了手。

全员立刻停了下来。

发生了突发事态，特别是遭遇虚兽袭击的时候，第一步行动的快慢与否关系到生死。这件事艾德卡和塞利姆也切身理解到了吧。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他们并没有遇到虚兽。

勇纪快步走到前方，然后很不高兴的说。

“……真不妙。是往下的台阶。”

谁都明白他脸色阴郁的原因。

能走的地方已经全部都走过一遍了，第四层的探索基本上都结束了。剩下的只有这一个角落了。

然后大家发现的不是通往上层的台阶，而是通往下层的台阶。

“封闭起来”——这是卡雅想起贾赫尔曾说的那句话。

“唉，这个迷宫不想让我们回家吧。而且，也没听说有人找到通往上一层的台阶。”

“现、现在还不知道呢。你看啊，说不定有什么隐藏房间、隐藏道路后面，有通往上层的台阶呢。”

“就算如此，也找不到呀。而且，我们不是已经将这个可能性考虑在内，非常仔细的找过了吗？”

“唔……”

勇纪这么说完之后，芙兰卡也变得垂头丧气了。

“那该怎么办，勇纪。下去看看？这种状况，不管在哪危险度应该都差不多了。”

关于虚兽在哪一层出现，之前的法则已经行不通了。不论是留在这里，或者再下一层，遇到麻烦的可能性不会有太大差别。

“嗯，是啊……不过往下走的话，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仿佛按照什么人的安排一样行动。”

卡雅知道这个推测刚好说中了，不过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勇纪稍微想了一会便得出了结论。

“好，下去吧。”

“可以吗？”

“一直呆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卡雅，你还能动吗。”

“嗯，没关系的。”

“正好。趁着还有余力，要尽快行动找到摆脱困境的方法。”

勇纪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冲着后方叫了一声，喂，走啦。

缇娜和艾德卡两人似乎聊得很融洽。少年们脸上的表情也开朗起来。他们大概受到了鼓励，鼓起了勇气，恢复了精力吧。

啊，她才是真正的神姬呀，卡雅心想。

保护、救赎人们，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同时，卡雅感到深深的寂寞和羡慕。

团队来到台阶所通往的第五层。

卡雅把这件事报告给贾赫尔——然后便切断了意念通话。

接下来自己会怎样呢？不——贾赫尔会把这个团队怎样呢？

第五层的景色和上一层没什么变化。

也就是说，地形和其他阶层的混和在一起，呈现出一种乱七八糟的样子。

“总觉得，有些心灰意冷呢……”

芙兰卡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叹了口气。

“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发现呢。首先和上一层一样，一边制作地图一边进行探索——”

勇纪很积极的鼓励着一行人。

突然，卡雅的视线扭曲了，然后头痛再次袭来。

——“那个”又发生了。

***

“——”

这次能够应付了。

在迷宫全体开始震动的瞬间，即将摔倒的缇娜和卡雅互相用双手抱住了对方，成功的稳住了身体。

“……对不起，芙兰卡，没有手了。”

“啊，不，没关系的，我没什么事。”

芙兰卡虽然踉跄了几步，不过还是自己站住了。

“嗯……缇娜也没事，主人。”

“别逞强。——卡雅呢？”

没事的，卡雅回答道。

大概因为是第二次了吧，大家的症状都比刚刚要轻。

勇纪将怀里抱着的两个人放在地上。

“啊，勇纪老师，后面……”

这时艾德卡叫了起来。

全员回头往刚刚走过的地方望去。

道路的尽头，刚刚走下来的台阶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面石壁。

“……又重新排列了。”

勇纪咂了一下嘴。

虽然已经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了，可是仍然无法抑制内心的焦躁。

如果再发生几次这种事情的话，那再画多少地图也没用呀。

不过，如果只是站在原地的话不会有任何收获，这倒是事实。一行人决定开始调查第五层。

跟第四层比起来，这次的探索可谓是波澜起伏。

大家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奇怪的地形，也顺利的击退了虚兽——不过在前进中，迷宫又数次重组，让勇纪等人很是吃不消。

不过，之后的数次改变都没有第一回那样明显，不至于让整个视界完全改变。

每次都是小规模小范围的变化，像是道路的拐角多了一个，或者前面变成了死路。

虽然一行人在保证不失去水源的情况下来回探索——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为何变得极少和其他团队相遇了。

最近两个小时，一行人完全没有遇到任何其他人了。

（——什么人想要把我们孤立起来？）

勇纪在心中嘀咕着。

改变迷宫的结构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这么想的话就说得通了。

这不是刚刚才想到的，从这次异常事态发生的那一刻起，勇纪便在脑海中想过了全部的可能性——看起来，这个解释是正确答案的可能性越来越高了。

不过老实说，这个解释比“偶然间迷宫的某些装置启动了”要好得多。如果有人藏在背后的话，只要把那个人揪出来痛扁一顿便能有可能解决了。问题是用什么方法——

“有虚兽！左前方！”

芙兰卡的声音打断了勇纪的思考。已经经历了数次虚兽的袭击。

冲过去迎击的是阿尔弗列德和芙兰卡。

孩子们则退到后方，呆在勇纪身后。因为之前已经经历过数次，所以艾德卡几个人的反应速度很快，动作也很敏捷。

两个人将狼形——不过却能喷火——的虚兽逼入了绝境。

勇纪想尽量避免使出全力，防止暴露自己和缇娜的本来面目。可也不能因此让芙兰卡他们身陷险境——现在他们还不需要帮助吧。

不过,两个人感到疲劳的时候自己便不能再犹豫了吧。虽然从两人的行动开看，现在这种程度的对手还是游刃有余的，不过阿尔弗列德的体力和芙兰卡的神珠都是有限的。不能一直这样战斗下去。

在那之前一定要想办法找出幕后黑手，做个了结——

“主人！这边！”

是缇娜的声音。

勇纪咂了一下舌头回头看去。因为过于专注于前方的战斗，导致后方出现了小小的疏忽。

一个正准备向孩子们袭去的仿佛云一般的黑影出现了。这是在第四层第五层经常能见到的,生长于迷宫内部特大的蜂群。

“快退下！”

缇娜拽倒了艾德卡,往前冲去。这种程度的虚兽攻击是无法伤到神姬的,所以不用担心。

“呀——”

一只毒蜂来到铁青着脸接连后退的塞利姆脖颈边。不过卡雅却表现出出乎意料的胆量，把毒蜂打开了。

不过——这时响起了尖锐的惨叫声.

“啊……勇、勇纪老师，塞利姆他……！”

向他飞过来的不是一只毒蜂。另一只毒蜂从死角方向飞了出来,刺伤了他的手臂。

“冷静下来，卡雅。——缇娜,给塞利姆治疗一下。把蜂针拔出来！”

这个种类的毒蜂会将毒针和整个毒囊留在猎物身上,不断释放毒液。

勇纪向缇娜下达了指示之后,飞身向蜂群中冲去。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内心充满对自己失误的愤怒,他以飞快的速度将一只只毒蜂一切两半。

没过多久，勇纪便将蜂群全部消灭了，他回过头。

“没事吧？被刺到了吗？”

“只有塞利姆被刺刀了。毒针也取出来了。——他没哭出来，很坚强的忍住了。”

缇娜摸了摸坐在一边，眼里还含着眼泪的少年的头。

勇纪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我大意了。”

栖息领域的变化也意味着本来不会同时出现的虚兽,会同时袭来。将警惕的焦点集中于前方的大型虚兽，这一点太过疏忽了。

“怎么样？有谁受伤了吗？”

芙兰卡消灭掉狼形虚兽之后跑了过来。

“塞利姆的手臂。是毒蜂。非常抱歉,你才刚战斗完,不过还是拜托你给他治疗一下吧。”

“好！交给我吧。”

芙兰卡开始检查塞利姆的伤势。

“毒针……拔掉了呢。这个伤是，拔毒针的时候留下的？”

“嗯，因为毒针埋在皮肤之下，所以不得不用短刀……”

“处理得非常得当。如果是毒液的话会流遍全身,不过如果是小的刀伤的话很快就能治好。——好，我要施治愈术了，全身放松，塞利姆君。这种伤，稍微休息一下，很快就能恢复如初了。”

芙兰卡取出神珠，集中精神。转瞬之间,皮肤便消了肿成功再生。攻击神术和治愈神术的水准都非常高,这边是她的特性.

缇娜也松了一口气,勇纪低声问她。

“……你取出塞利姆身上毒针的时候,是怎么切开皮肤的？”

“这个,用的是主人你在迷宫里给我的小刀。”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你不是应该无法伤害他人吗？”

“嗯？”

缇娜迷惑不解的歪了下头。

“我心里光想着要做些什么,所以没意识到,这么说来还真是的。到底是为什么呢，主人？”

“……因为你切下去是为了帮他吧。如果你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伤害他，便有可能伤害他吗。”

“无法攻击他人”这是不过是一种心理枷锁，可以解释为在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攻击的时候，这种枷锁便不起作用。这么说来，勇纪想起来，自己叫她起床的时候也曾经被她的头重重的撞过。

虽然塞利姆的伤势痊愈了，不过一行人还是决定暂时留在原地休息片刻。

如果毒液已经扩散了，运动会加速血液流动使症状恶化。所以为了预防万一，大家决定观察一下情况。

塞利姆交给芙兰卡照顾，勇纪负责放哨。

——这时，阿尔弗列德来到勇纪身边。

“……喂，怎么样，大叔。”

“还游刃有余呢。”

“真是场灾难呀。本以为是一个挺好的工作呢，结果变成这样。”

“把这种单件的工作当成一种娱乐来做就好了。从长远来看，持续性和安定性是重要的。”

“……是啊。”

勇纪叹了一口气。

“大叔一直在做探索士的新人指导吧。挣钱吗？”

“我也不是单靠这一个工作吃饭的。除了训练学校，也有长期的雇主。如果你真心打算以探索士为生的话，我就介绍给你？”

“还是算了。”

说完，勇纪望向了孩子们的方向。

“孩子们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本来以为他们会更不安呢，不过芙兰卡和缇娜跟他们相处得不错。”

塞利姆躺在中间，其他人都聚集在周围。

“离现在不远的时代，《戴月神姬》和高洁强大的剑使徒《雪刃之王》很有名呢。这个故事是——”

现在芙兰卡似乎在给大家讲剑使徒们的故事。塞利姆也很有兴趣的听着。从他的样子看来他已经没事了吧。

“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呢？”

“…………”

勇纪什么都没说只是哼了一声。

“你觉得塞利姆受伤是你的责任吗？不过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能做得更多，我本来能做到的，你不要这样责备自己。如果只是反省的话还好，不过自虐和后悔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

“我知道的。”

自己也不是全能的。勇纪反而觉得自己非常无力，能够做到的非常少。不，不是觉得,而是已经醒悟了。

不过——正因为如此，所以不想再经历那种事情了。

芙兰卡所讲的故事，自然而然的流入耳中。

“不过，从此之后《戴月神姬》和《雪刃之王》便反目成仇。之后出现的便是《暗黑鬼》。他和《雪刃之王》开始决斗,结果打倒了对方。”

“诶，输掉了吗！《雪刃之王》！”

艾德卡大声说道。

“这段故事并没有写到图画书中，所以不太为人所知吧。”

芙兰卡苦笑着。

“实际上有很多说法。有人说是《雪刃之王》厌烦了这个世界故意输掉的,有人说,他在迷宫中受了伤。不过，唯一能确认的一点是《暗黑鬼》代替了《雪刃之王》成了新的《月》之神姬的剑使徒。”

“那个，《雪刃之王》最后怎么样了？”

躺在那里的塞利姆问道。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失踪了。我个人支持第二个说法。因为我不喜欢太过悲伤的故事。”

“缇娜也是！主——《雪刃之王》一定还活着。”

勇纪知道自己已经皱起了眉头。他真想立刻冲过去，猛敲那个差点说漏嘴的神姬的脑袋。

“那么接下来，《暗黑鬼》成为了新的剑使徒，他和《雪刃之王》在很多地方都刚好相反。他用的不是白色的，而是黑色的刀。他不会帮助探索士，相反只要有探索士妨碍到自己，就毫不犹豫的杀死对方。所以，他一直被人们所恐惧、厌恶。”

“那个，那个时候的《月》之神姬大人，什么都没说吗？”

卡雅问道。

“嗯，果然还是应该生气了吧？虽然她说过什么话并没有流传下来，不过她某一天突然就解散了誓约团，停止了活动。因为她中止了全部的迷宫活动。所以现在也只有《月之誓约团》是休止状态。同时，《暗黑鬼》的名字也渐渐消失了。这大概是五年前的事情吧。”

“…………”

五年吗。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吗。

“芙兰卡的故事也告一段落了吧。勇纪，我们出发吧。”

“……啊。”

勇纪站了起来，然后微微笑了笑。

“——那么，你们恢复精力了吗？差不多该出发了。”

***

“那个，你没关系吗？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卡雅一边走一边问塞利姆。

“啊，嗯，没事的。对不起卡雅，给你添麻烦了。”

“真是的，塞利姆你太弱了。”

虽然艾德卡现在说着一些让人讨厌的话，不过他在塞利姆被刺到的时候也吓得脸色发白呢。

“你要是走不动了就提前说。为了不让你变得碍手碍脚的，我会背你的。”

“所以说，我已经没事了。”

卡雅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呼的叹了口气。

她看到塞利姆平安无事才真的觉得放心了。

同时——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极限。

——自己果然还是无法伤害眼前的人。

这时，她想起了芙兰卡所讲的《戴月神姬》的故事。

卡雅不知道过去那名神姬的事情。虽然两人称号相同，可却是完全独立的存在，并不会继承对方的记忆。

所以，她不知道上一任神姬和剑使徒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过，上一任神姬确实表达出了不想伤害别人的意思。

——自己也该这么做吗。

***

“……哎呀”

贾赫尔小声说道。

“小卡雅的‘回线’接不通了。似乎她单方面拒绝了我。”

“有没有可能暴露了真实身份，被杀掉了？”

艾尔芙莉蒂问道。

“发生那种事情的话，我会知道的。她确实还活着。也能够确认到她的位置，似乎正在缓慢的移动，应该是单纯的无视了我。”

“预料之中。”

《星》之神姬不带任何感情的点了点头。

是的，卡雅的选择在自己的预料之中，所以自己也有相应的对策。

“那么，就跟事先说好的一样，我来掌握状况。不过，相应的会扣除掉你们的报酬，这一点还是提前告诉你一声。”

贾赫尔沉默的耸了耸肩。这也是为了胜利，无可奈何的事情吧。

“……如果你想配合我的话，其实有更安稳的手段呢。”

艾尔芙莉蒂低头看着迷宫的入口处，小声说道。

“这都是因为你太胆小了，如果要恨的话就恨你自己吧，《戴月神姬》。”




第三章 守护的东西，破坏的东西
“喂喂，这边这边——”

莱雅伸开两只手挑衅敌人。

在她眼前的是一只巨大的灰熊。不过它各有三只左右前臂，一共六只。

而且每一只前臂都仿佛是拥有意识的生物一般，连连袭来。

莱雅躲过了每一次进攻，有的时候是将将闪过，有的时候是用手里的短剑挡住了。

无法干掉猎物的虚兽发出了烦躁的咆哮声，用力踢了一下地面冲了过来。它大概想要用自己巨大的身体撞过来，让猎物停止动作吧。

不过，莱雅在虚兽撞过来之前的瞬间躺倒，成功躲开了虚兽的攻击。

虚兽因为惯性过大冲了出去，而它前面是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那里站着另外两个人。

“喂，塞拉，拜托了——”

莱雅的语气很轻松，同时塞拉菲娜也取出了神珠，开始集中精力。

——下一个瞬间，虚兽夸张的摔倒了。

只要变成这样接下来就很简单了。攻击趴在地上的虚兽，比打稻草人还要简单。

“《碧水长枪》！”

圣斯蒂芬唤出龙牙神器，刺穿了那个形似熊头的脑袋。虚兽的整个身体痉挛了一下，便不再动了。

“好，大怪物击倒！ 辛苦你们两个了——”

莱雅一边开朗的说着一边走了过来。虽然她全身都是擦伤，不过似乎没有什么大伤口。

然后她望着虚兽的尸体，皱起了眉头。

“……哇，真恶心——整个脑袋都掉下来了。”

“这就是龙牙神器的威力。”

连神也能杀死的传说中的武器。其破坏力是无可比拟的。

“不过，它也有自己的意志吧。它这么努力发挥自己的能力，也就是说，它挺喜欢圣斯蒂芬的吧？”

“…………”

圣斯蒂芬望向了手中的枪。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考虑过。

这么说来，如果要退出誓约团的话，这把枪也必须还给《支撑天空神姬》了吧。

——那样会有些寂寞啊。

三个人正在调查发生迷宫结构变化的最下层到底是在第几层。

探索非常顺利。

特别是在战斗方面，三个人的力量配合得很好。

虽然虚兽的出现及分布变得非常混乱，不过如果是小怪物，例如毒虫群一类的就由塞拉菲娜用神术烧光，如果是这种像熊一样的大型虚兽的话,就三人协作——具体战术就是由莱雅来当诱饵，塞拉菲娜来封住对方的行动，圣斯蒂芬负责最后的致命一击。

莱雅的运动能力简直让人瞠目结舌,塞拉菲娜神术的灵活性也让圣斯蒂芬特别佩服。

刚刚让那个像熊一样的虚兽摔倒时，使用的是幻术。如果虚兽只是依赖视觉行动，仅仅让对方的视角倾斜九十度，就能让其失去平衡。这跟强行制造力场，强制性的压制住虚兽的行动比起来，不仅神珠的消耗要少得多，而且根据情况不同，有时这种方法要更有效果。

——不过，为了从这名少言寡语的神术师口中问出这些情报，即使有莱雅的翻译也花了不少时间。

（……神术师吗。）

这时圣斯蒂芬脑海中浮现出一名少女的脸庞。听说她最近已经升到第三级了。

身为探索士，和她一起行动的时间非常非常少……将来，是不是还会有这种机会呢。

失踪的探索士已经开始一点点回到地面上了。据推测是因为多次迷宫结构的变动，使他们有了一条通往地面上的路。

不过，圣斯蒂芬在找的人，还没有任何联系。

“那么，到这一层就结束了吧。——嗯，也看了很多了。”

莱雅打开手里的地图说。

不过，地图上的线条和文字都非常混乱，圣斯蒂芬完全搞不清楚，她从这么乱的地图上能读出什么情报。

“……那个，莱雅，解释一下吧。”

塞拉菲娜看到圣斯蒂芬的表情,开出了救援船。

“好的好的。——那个，因为不断发生结构变化，所以我一开始便放弃了绘制正确的地图。我一边记录一些能够成为线索的东西，一边想要找出一下规律性。总之，这就是现在的结论。”

莱雅翻着手中的笔记继续说道。

“这个现象发生在迷宫的——第一层至第三十层附近——将整个迷宫分成一个个小部分，然后再胡乱的重新排列起来。道路、房间、台阶的位置都变得乱七八糟。”

“原因呢？”

“不知道。”

莱雅很爽快的回答了圣斯蒂芬的问题。

“不过，有几个倾向。首先，变化程度是有聚集性的。你看，在这第三十层附近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变化吧？变化最强烈的是上面……大概第三、四层到第七层左右。”

“这样啊。”

这件事已经跟誓约团本部进行了报告。现在应该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数重点调查那片区域。

“然后，从这里开始便有了新的情况。现在，我们所在的是第三十层对吧。那么，下面一层是第三十一层。刚刚我稍微看了一下。”

圣斯蒂芬和塞拉菲娜也点了点头。

第三十一层到三十五层的构造非常独特。这之间既没有地板也没有天花板，只矗立着一座贯穿了五层的圆柱形岩山。所以，不可能看错。

“那么，问题出现了。如果现在是第三十层，那么从地面上来到这里的话要路过几个台阶呢？”

“不是三十个吗？”

圣斯蒂芬皱着眉头回答道。

从地面上的入口处进入迷宫第一层，要通过一个台阶，这样的话第三十层应该……通过了三十个。

“从理论上来讲应该是这样的。不过，我数了一下，只有二十九个。”

“没注意到呢……”

塞拉菲娜小声说道。

“也就是说，中间有一层消失了吗？”

“是的。”

听了圣斯蒂芬的问题，莱雅点了点头。

“那么，下一个问题便是《哪一层消失了呢》……最可疑的是变化最为激烈的第三层到第七层附近。有可能这一部分的某一层被完全隔离起来了。而且,没有发现台阶的级数有增加,所以应该是空间被扭曲了。”

“有可能……有失踪者被关在里面。”

“…………”

失踪者吗。

“如果能够发现隐藏台阶、或者转移装置的话——”

“打穿地板吧。”

“…………啊？”

莱雅呆呆的张大了嘴巴。塞拉菲娜也眨了眨眼睛。

“这是最简单又最有效率的好办法吧。虽然没有通往那里的台阶，可是想去的阶层就摆在那里。这样的话就一定能到达。不可能无法到达那里。与其花时间探索，这个办法恐怕要更迅速。”

“等一下——”

“啊，神术以及攻击系神遗物如果全部都尽可能利用起来的话，能开多大的洞，需要事前实验一下。如果这些都不够的话，就用人力敲碎地上的石头，挖个洞——”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圣斯蒂芬你冷静下来。你想要毁坏迷宫？”

“只不过是在地板上挖个洞。而且我很冷静。”

“……嗯，我明白了，你再更冷静点。”

莱雅等了一会，才缓缓的继续说道。

“首先，你这么做不能保证能准确的到达下一层。这里可是迷宫，也不知道空间到底是怎么扭曲的。”

“…………”

“然后，假设你成功打了一个通往下一层的洞，可如果运气不好的话，砂土和岩石会从洞里落下去，有可能将下一层的人活埋。最差的可能性，甚至会导致迷宫的整整一层都崩塌。”

“…………”

圣斯蒂芬的理性告诉自己，莱雅说的是对的。

“真意外啊，你会这样不计后果——似乎很焦躁？”

“我看起来是那样的吗？”

莱雅和塞拉菲娜同时点了点头。

“……我自己没有意识到。不过，我知道我对自己的评价跟别人对我的评价，经常不太一致。”

“面无表情的就失去冷静，对心脏可不好呢……那么，好，我有个提案。咱们暂且先回到上层，然后再仔细调查一下吧？”

“…………”

塞拉菲娜似乎也很赞成莱雅的意见。

“没关系的。你妹妹也是很厉害的探索士吧？你不用担心，她一定还活得好好的。”

“…………？”

圣斯蒂芬皱着眉头望向莱雅。

“嗯？你妹妹的事情？我听团长说的。”

“不是说这个。——我可没说一句，《担心妹妹》的事情呀。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这次换作莱雅紧锁眉头了。

“你难道是白痴？”

“……什么意思？”

“不……没，对不起。”

莱雅叹了口气。看起来非常吃惊。

“那么我的提案怎么样？我觉得应该再收集一些情报。”

“……好吧。”

“了解。那暂且折返吧。”

三人再次回到上行的台阶处。

一路上基本没有遇到什么虚兽，很顺利便来到了目的地所在的阶层附近。

“……我觉得我没有担心。”

圣斯蒂芬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

莱雅望了过来。

“妹妹？难道说你一直在想刚刚的事情？”

“我曾经是有追求的目标的。我为了那个目的不停修炼，成为了探索士。可是——我曾经追求的目标,我曾经索求的东西,现在大多已经失去了意义。”

莱雅和塞拉菲娜都没有说话。

“那个家伙——是我曾经想要追求的那些愿望中，唯一仅剩的残骸。”

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之后的那份悲伤和不甘。能够和自己分享这一切的唯一的一名家人。

“我觉得我会在意那个家伙，是因为如果我连她也失去了，那我的过去便一点意义都没有了。所以，担心这个词也许不太贴切。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才想要救她的。”

圣斯蒂芬有一半是在说给自己听。感觉说出来之后，那种一直萦绕在心中朦胧不清的感情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所以——莱雅回答他的时候，圣斯蒂芬有一些意外。

“那就是《担心》了。”

“…………”

“虽然有很多理由，不过想要帮助对方这一点没有变化对吧？这种心情就叫做《担心》。——无论动机和原因是什么，《想要为了什么人做什么事》，这种想法就有它相应的价值，没必要像这样啰啰嗦嗦的烦恼。”

“……是这么回事吗？”

“就是这么回事。因为是我说的所以没错。——不过，人家难得认真的说这么精彩的话，你怎么还是没表情呀。你都没什么想法吗？”

也不是没有。只不过不知道该如何表现出来。

所以，圣斯蒂芬问。

“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是指？”

“制作地图很开心吗？”

“嗯……”

莱雅稍微考虑了一会，回答道。

“与其说开心……不如说我大概更喜欢留下什么记录。虽然每个人的记忆都非常厉害，不过如果记得你的人全都去世了，那一切不都全消失了吗？我觉得这样有些寂寞。虽然绘制迷宫的地图是因为有需要，不过我也会写一些故事和剧本。”

“塞拉菲娜也是如此吗？”

“我、我、我是那个……被莱雅带进来的……”

“这个孩子写东西的时候就变得特别唠叨，很有意思呢。”

莱雅抢着说道。

“迷宫的引导用书，里面的文章也都是塞拉写的呢。最近也在写一些恋爱小说。”

“莱、莱雅、那、那个……”

“没关系的。等回到地面上也给圣斯蒂芬一本吧。这本书在城镇里非常有人气呢——”

突然莱雅停了下来。

开朗的少女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认真神色。

“……开玩笑的吧，在想些什么呀——”

莱雅望着迷宫的天花板嘟囔着。

“怎么了？发生什么——”

“圣斯蒂芬！到这边来，趴下！”

在莱雅发出喊叫的下一个瞬间——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整个迷宫开始震动起来，圣斯蒂芬被甩到了半空中。

***

——自己已经做好死亡的心理准备了。

耳中全是石头落下的轰鸣声，灰尘烟雾阻隔了视线。

本该是站在地上的，现在却被扔到了空中，仿佛激流中摇摆的树叶一般，不停颠簸。

——到底摇晃了多久呢。

当意识开始清醒的时候，周围已是一片寂静。

“疼，好疼……”

芙兰卡一边忍耐着全身的疼痛，一边站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她拼命整理着混乱的思维，渐渐想了起来。

突然间让人无法站立的剧烈晃动袭击了一行人。自己甚至没有余力去担心其他人的安慰。

墙壁上都是裂纹，从天花板上落下的石头就掉在眼前，在身体重重撞到地面的时候——自己失去了意识。

看起来失去意识的时间非常短。到处都弥漫着淡淡的灰尘，视线很不清晰。

芙兰卡先扶着墙站了起来，然后使用神术做出了光源。

然后她环顾四周——

“————”

顿时她惊讶的发不出声音。

地上到处都是成年人身体大小的石块，不知是不是从墙壁和天花板上落下的。如果被这种东西直接砸中的话，肯定马上就丧命了吧。

“勇、勇纪！师傅！大家——”

“——芙兰卡吗？”

回应她的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

“勇纪！太好了……那个，其他人呢？”

“不知道，应该就在附近吧——”

勇纪的话语含糊不清，大概他也不想说出其他可能行吧。芙兰卡当然也不想说出那些不详的预想。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边咳嗽着一边慢慢站了起来。

芙兰卡望了过去，顿时松了一口气。

“小卡雅……受伤了吗？”

“没事的。艾德卡和塞利姆也在这边。”

芙兰卡和勇纪立刻跑过去确认。

两个人都躺在大岩石和大岩石的缝隙里。似乎他们以奇迹般的概率的免于被巨石击中。“只是昏过去了。真的太好了。——剩下的就是……”

“大叔和……缇娜了。”

勇纪淡淡的说道。

就在地震发生之前，两个人确实是走在前面的。因为芙兰卡需要一边观察被毒蜂刺中的塞利姆的状况一边前进，所以缇娜便拿着照明的角灯走在前方。

芙兰卡和勇纪将孩子们从抱出来放在地上，让卡雅照顾着，然后两个人开始探索周围。

该说是幸运吗——既没看到两人活着的身影，也没发现两人的尸体。

完全被压在岩石下面了吗，否则——

“……那边，快看那边。”

勇纪指着右手边的方向，用很不开心的声音说道。

那里出现了一面墙壁。地震发生之前确实是没有的。

“这么说来，震动发生之后我感觉到那阵令人厌烦的耳鸣和头痛了……也就是说，地震和迷宫结构的变化是接连发生的，刚好师傅和小缇娜跟我们分开了吧？”

芙兰卡为了寻求下一步的指示，望向勇纪。

“……首先，先把这些人送到地面上。这件事优先处理。”

勇纪仿佛扼杀了自己全部的感情一般，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要是磨磨蹭蹭的，再被卷入二次灾害的话，大叔和缇娜也都不会原谅我们吧。总之，先离开这里吧。快点。”

“好、好的。”

“我背着艾德卡走在前面。塞利姆就交给芙兰卡了。卡雅拿着芙兰卡的东西和灯。——一定要跟上啊。”

他这句话包含着什么意思呢——卡雅一瞬间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一行人在非常难走的路上前进着。

来到这一层顶端的部分，石头和岩石倒塌的痕迹已经不见了。那场地震是非常局部性的现象吧。

“……有出口吗？”

芙兰卡问过之后便后悔了。自己因为过于不安问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话。这种事情勇纪也根本不可能知道。

可是，勇纪却回答了。

“寻找上行的台阶。如果我的想法是正确的话，应该是能找到的。”

“这、这样啊。为什么——”

你会知道呢，芙兰卡想这么问，却在问到一半的时候闭上了嘴。因为她听到勇纪在说话。

“……应该还能做得更好的。应该还会有更好的答案的。事情过后我总会这么想。我到底要重复多少遍。我真是没有一点进步。”

这些话语中包含着一股深深刺入内心的自责。

芙兰卡不知该说些什么。

安慰？

跟他说这不是你的错？

——不，说这些话根本毫无帮助吧。

而且自己有资格说些什么吗？

最终，芙兰卡选择保持着沉默，并深深感叹着自己的无力，同时继续前进着。

“啊——”

这时，卡雅小声叫了起来。

一只虚兽出现了，这种虚兽本应是生活在再往下十层左右地方的。

它的形态是地面上的动物中所不存在的——如果硬要举一个例子的话，那就有些像长着尖牙的兔子吧。

不过它的大小却有小孩子一般，而且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

“勇纪，我——”

用神术阻止它的脚步，就在芙兰卡想这么喊的瞬间——她发不出声音来了。

哗啦，随着一声轻轻地仿佛水袋破裂的声音，虚兽失去了它原本的形状倒在地上。

勇纪单手抱着艾德卡，另一只手握着一把短剑。

从结果上来看，这明显是勇纪干的。他拔出了短剑将虚兽切碎了。而且，是切成了破裂四散的肉块。

让人吃惊的是，这一切都是在一眨眼的瞬间完成的。芙兰卡不仅没看到勇纪到底砍了几刀，连他动了都没看到。

而且，勇纪所用的短剑并非是战斗时的。而是非常低级的神遗物，是他平时采草药，剥小型虚兽毛皮的时候使用的那一把。

就连阿尔弗列德和圣斯蒂芬也做不到这种事吧。如此熟练的技术，她之前从未见过。

——不。

（见过一次……）

就在自己看到传说中的虚龙，陷入绝望的时候。

那时，自己和哥哥被他救了。

“……前进吧。”

勇纪催促着，于是一行人开始继续前进。

沉默了一会，芙兰卡下定了决心。

现在不该是沉默不语的时候。现在也不是害怕伤害别人或受到伤害而踌躇不前的时候。虽然自己并不敢傲慢的认为理解他的一切，可是，现在的决定却肯定没有错。

芙兰卡深呼吸了两三次。

（——好）

然后她加快了脚步，来到勇纪身旁。

“稍微、说些话，可以吗？”

“……说什么。现在不说不行吗？”

“嗯，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因为对方并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所以芙兰卡便当他答应了，她开口说。

“之前，我听小缇娜说过——勇纪，曾经，有一位非常亲近的女性？她是什么人！？”

芙兰卡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

“…………”

勇纪微微瞪大了眼睛看了过来。

芙兰卡觉得自己的心脏快炸开了，她等待着。愤怒、惊呆、还是说——

“——唔”

“…………？”

“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什么呀！”

勇纪笑了。

他的表情接近苦笑，不过已经和刚刚的表情不同了，现在的勇纪确实是芙兰卡熟悉的那个勇纪了。

“……不过，那个家伙真是嘴快呀。等回去之后要惩罚她不给她饭吃。”

“你，你不要太生小缇娜的气……。那个、那个——”

“啊，是啊，以前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我、以前、不是什么好人。”

勇纪望着远方。

“不过要说的话，我应该是非常坏的家伙的走狗……听从上层的命令，做了不少坏事。因为我小时候就是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的。从没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抱有任何疑问。不过，有一次，因为一个契机，我注意到了。——我只不过是一个道具。只不过是被别人利用了，甚至谈不上是个人。”

“那是……”

“我后悔了。”

勇纪用很平稳的声音说道。

“我对于曾经的人生非常非常后悔。我心里想，如果能够重新来过的话，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就在那时，我被那个女人捡到了。她是个奇怪的家伙。非常高傲，有着切实的理想，有时又很像小孩子，很任性。——那个家伙，教给了我作为人的生活方式。”

“那个人现在——”

“死了。”

这短短的一句话包含了无限的悲哀。

“因为我很感谢她，所以我跟她说，作为答谢我要保护你。可是我却食言了。结果我还是让她死掉了。”

“…………”

“所以，这次和缇娜、大叔走散，我稍微有些失落。如果我能赶到他们身边，一定能保护他们，不过已经没关系了。我已经恢复了。”

“……太好了。你的样子稍微有些奇怪所以很担心。”

“芙兰卡，你——”

“什么？”

“……不，算了。谢谢你了。”

勇纪脸上露出了平时那种开朗又无所畏惧的笑容。

芙兰卡知道，自己的心思恐怕被他看透了。

因为她知道这个话题是勇纪心中的伤，不是可以轻易被他人提及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故意提起这个话题呢——她想引开勇纪的注意力，她觉得说不定勇纪会跟自己生气。

因为勇纪他已经陷入了反省和自责，将自己困在自己内心无法脱身。所以，一定要把勇纪带到《外面》来。

芙兰卡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接连的变异，是有什么人故意瞄准了自己所在的团队。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战斗——还没结束。

无论勇纪是愤怒也好,生气也好,如果他能够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外面》这个世界的话，勇纪便能恢复过来。他必须恢复过来。

所以，芙兰卡自己担任了愤怒的目标。

就算勇纪生自己的气，就算他讨厌自己，那也比他一味的自责要好。

因为他是拯救了自己心灵、生命、和人生的恩人。自己不能总是害怕受伤而畏缩不前。

——芙兰卡是这么想的。

“有台阶。”

听到卡雅轻声呼喊,芙兰卡抬起了头。

一路上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的上行台阶，就在墙边。

“果然有啊。”

勇纪回过头望着芙兰卡。

“走上去的话便是第四层，到这里的话应该就没关系了。誓约团应该已经开始调查了，只要找到他们寻求帮助的话，他们一定会把你们带到地面上的。所以，抱歉了——”

“好的，接下来我一个人也可以了。所以孩子们就交给我吧。”

芙兰卡努力笑了笑。

勇纪没想到芙兰卡理解得这么快,很意外的眨了眨眼睛。

“你要去救小缇娜他们吧？我也要拜托你。她和师傅都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好，我会去做的。”

“我，我也去。”

卡雅战战兢兢的，来到勇纪身边。然后低下了头。

芙兰卡并没有吃惊。她应该也有《什么东西》吧。

大概，他们所在的世界和自己居住的世界不太一样，而自己并没有涉足的资格。——至少现在是如此。

勇纪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芙兰卡，我要跟你道谢。发自内心的。”

“诶、那个、不用谢……”

芙兰卡已经有些说不出话了，她目送着两个人消失在黑暗中——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那么，我们必须要回到我们日常的生活中了。艾德卡君、塞利姆君，差不多也该起来了——”

这时芙兰卡皱起了眉头。

有几只虚兽在窥探着自己这边。跟刚刚勇纪收拾掉的长牙兔是一个种类。

大概是棘手的人走掉以后想过来吃饭啦——还是说，它们想给同伴报仇呢。

“真不好意思。”

芙兰卡一边苦笑着一边握紧了神珠。

“——不过,我可是不会输的。”

大火燃起,一瞬间虚兽群便被火苗吞噬，化成焦炭。

不够,却有两只躲开了。大概因为过于疲劳导致神术微微失去了准头。

“唔,这个——”

虚兽再次准备攻击。来得及吗——？

一瞬间，突然刮起了大风。

刚刚准备冲过来的两只虚兽，被吹到了半空中，掉到地上之后便不再动了。

芙兰卡回头望去，看到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手中拿着龙牙神器《碧水长枪》。他就是被称为天才的年轻的第一级探索士，是芙兰卡非常熟悉的人。

“……哥、哥。”

“受伤了吗？”

圣斯蒂芬面无表情的简单问道。

“没事。——吓了我一跳。太偶然了。”

“…………”

“为什么在这里？在调查异变吗？”

“……是啊。”

因为刚刚的地震导致圣斯蒂芬和自己的团队走散了，所以他就一个人继续往深处前进。

虽然周围有不少强大的虚兽在徘徊，可是对芙兰卡的哥哥来说，都算不上威胁吧。

以前，芙兰卡觉得他面无表情又很威严的这种感觉，很可怕。

现在——她已经不这么觉得了。

“那个，不好意思耽误你工作了……不过，你能帮我把这些孩子带到出口吗？”

“…………”

圣斯蒂芬沉默的抱起两个孩子，这时芙兰卡终于放下心来。

***

“……那个，勇纪老师。”

卡雅开口说道。

“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我开始怀疑你，是在一开始迷宫发生异变的时候。面对神力剧烈的变动，你的症状比芙兰卡还要严重，跟缇娜的反应几乎一样。不可能有人类对神力如此敏感。”

“…………”

“让我开始确信，是你在保护塞利姆，用手拍走毒蜂的时候。虽然毒蜂攻击了你的手掌，可是却没能伤到你。”

卡雅瞪大了眼睛。

“这些你都看到了吗……”

“可不要小看原剑使徒的眼力。然后便是芙兰卡给你们讲神姬故事的时候了，因为你问《那个时候<月>之神姬大人，什么都没说吗?》。你会用《那个时候》这个词，就证明你知道有其他月之神姬的存在。——因为没那么多时间所以我就直接问了。你是哪位神姬？”

“……我是《月》。”

卡雅将自己缩成一团回答道。

“——穆莉尔的后继者吗。”

勇纪压抑着胸中涌起的伤感。现在应该考虑的不是这件事。

“你想把我和缇娜分开，然后，袭击我们。对吧。”

“是的……”

卡雅心灰意冷的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

“这是我的剑使徒——贾赫尔的计划。贾赫尔，勇纪老师，你认识这个人吧？”

这个名字确实听过。勇纪想了一会才想起来。

他曾经是圣斯蒂芬团队的一员，有着浅黑色皮肤，使用大剑。

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能说通了。原来自己这边一直在被监视着。

“如果机会合适的话，就把贾赫尔转移到这里来。然后，将老师和、缇娜，一个一个——”

“打算把我们杀掉。所以说，他有龙牙神器吗。——你还没把贾赫尔转移过来吧？”

卡雅点了点头。

“那迷宫会变得这么混乱，和刚刚的地震是因为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也许是贾赫尔他使用了什么神遗物。”

这名神姬所负责的只有监视和转移吗。

如果考虑一下的话，《月》的阵营没有誓约团。所以也没有能够使用的部下吧。

那么，就必须尽快和缇娜他们汇合才行——

“那、那个……”

卡雅用非常胆怯的眼神望着勇纪。

“怎么了？”

“我、我、会、会被、杀掉吗？”

“啊？”

“贾赫尔跟我说，想杀、杀人的人，会被、被杀掉也是、理所当然的。我觉得——也是如此。”

“你想被杀掉吗？”

神姬用力摇着脑袋。

“那我就不会杀你。而且，你自己也一直很迷茫吧。你会暴露，也是因为毒蜂袭击塞利姆的时候，你保护了他。而且——刚刚发生地震的时候，你用神姬的力量保护了我们。”

“…………”

勇纪一行人没有直接被大石头砸中，绝对不是偶然。

恐怕缇娜也使用了奇迹吧，不过她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神力无法完全阻止崩塌。

“我反而想向你道谢呢。”

卡雅的眼中缓缓的流下了泪水。

“我、我、其实、不想让、任何人死……”

“是啊。”

勇纪点了点头。

“你没有把剑使徒转移过来。而且还什么都说了。也没有想要逃跑的样子。——也就是说，你不想继续做这种事情了吧。啊，你还有神力吗？”

“呃……？嗯，不太多了……”

“那么，就帮个忙吧。必须带着缇娜他们离开这里。你如果还有神力的话，就能够进行转移，或者破坏墙壁，到达他们那里。”

勇纪向一条死胡同走去。卡雅则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那个。”

“什么？”

“我可以、问身为剑使徒的、勇纪老师、一个问题吗？”

“我是原剑使徒。——你问吧。”

“剑使徒一般应该是保护神姬的人吧？”

“是啊。”

“那么，为什么贾赫尔他不保护我呢？他都不听我的话，性格又坏……考虑事情的方式也跟我合不来。”

勇纪稍微考虑了一会，向年幼的神姬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认为，剑使徒为什么要保护神姬？不可能是无偿服务吧？”

“呃……”

卡雅一脸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我从没考虑过。这是天帝神大人所定下的原理，只有这个可能性啊。”

“基本上来说，所有的剑使徒都很强。而且同时，都不正常。”

勇纪一边回忆着自己的事情，一边继续说道。

“不正常指的是某些东西不足。缺少某些东西。我们非常强烈地渴望能填满这些不足，我们都是在这种状态下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上来的。而成为我们同伴的——便是能够填补那些不足的神姬。”

“填补……？”

“作为回报，剑使徒会保护神姬。你应该也知道，《最适合的人会被选为剑使徒》吧？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我不太明白……”

“剑使徒每个人都有《想做的事》或者是《想得到的东西》。神姬会实现他们的愿望。简单的说就是这么回事。——你也听见我和芙兰卡的对话了吧。我曾经被当作道具。不知道人类的生活方式，没人教过我人类的感情。穆莉尔，上一代《戴月神姬》交给了我这一切。所以，我现在能够生活在城镇里，活得像个人。”

“……我也能为贾赫尔做些什么吗？如果说他缺少什么东西的话，那就是不听我说话吧？”

“别人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那个家伙内心深处非常想要得到的东西，你有什么线索吗？”

卡雅歪着头思考了一会。

“那个人……总说《想获胜》。他说要《战斗然后取胜》。所以经常因为我没有那种斗志，跟我生气。”

“大概就是这个了吧。”

过去曾经失败过，因此有着强烈的悔恨吗？

为了一雪前耻，所以成了卡雅的剑使徒吗？

可是，眼前的这位神姬，不管怎么看都和斗争心，以及渴望胜利无缘。

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呢？

“我对于这种事情，已经累了……”

卡雅叹了口气，然后柔弱的笑了笑。

“……对不起，跟身为敌人的老师抱怨也没什么用呢。”

虽然外表看上去很年幼，可是她却非常聪明又有责任感。

她在理解了自己身处的状况，看清了暗淡的前景之后，仍然无法一个人逃跑。

勇纪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

“……总之，现在你想做什么？”

“嗯？”

“如果有什么事情进行的不顺利的话，就先定下一个眼前的目标。这是教我经商的那位爷爷说的。”

“……可是，如果我这边进行的很顺利的话，身为敌人的老师应该会为难啊，没关系吗？告诉我这些。”

“听到好事，见到明显的善意不会立刻扑上来。你说不定特别适合经商呢。起码比我家的那位更适合。”

勇纪苦笑了一下。

“——神姬也好敌人也好，你都是我的学生，我应该担负起教育你的责任。这个理由可以吗？”

“…………”

卡雅不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她呆呆地看着勇纪，过了一会突然低下了头。

“我……想和贾赫尔再好好谈一谈。”

“我觉得这个选择不坏。”

她说要《好好谈一谈》，是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她没有使出全力吧。只要她有这个意识，说不定真能改变什么。

“那么，首先要找到缇娜他们，然后带他们回家。你会帮我吧？”

《戴月神姬》用力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卡雅？”

勇纪皱起了眉头。

她仿佛被突然冻住了一样停止了动作。

“为什么……？”

卡雅脸色苍白的小声说道。

“我没听说……我，什么都没做……”

“冷静下来。发生什么了？”

“……转移。”

卡雅的视线终于回到了勇纪的脸上。

“贾赫尔已经到缇娜他们那里了。”

***

“唔——”

缇娜一边呻吟着一边瞪视着挡在自己前面的东西。

“太碍事了！不让缇娜过去吗！”

“……你就算生气迷宫的墙壁也不会让路的。”

背后传来一个带着苦笑的声音。

“算了，等等吧。反正没什么能做的事。”

“嗯……是啊，没办法。阿尔弗列德，不用担心的。主人他们一定会来的。”

缇娜非常确信这一点。

没什么能做的事，阿尔弗列德这句话说的非常对。

因为突然发生的地震和坍塌。神姬用自己的神力保护了团队，所以现在仅剩的一点神力也用光了。

等到地震停止之后——便发现自己和勇纪他们分开了。从刚刚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来判断，似乎迷宫又再次重新排列了。

阿尔弗列德和缇娜两个人已经完成了周边区域的探索。……话虽这么说，其实没花多少时间。因为基本上没什么能调查的地方。

石壁上长满了光藓，就算不借助角灯中光石的照耀也能看清周围的样子。昏暗的光线照射出的是个五十米见方，被石壁所包围着，很煞风景的房间。没有门之类的。

也就是说被困在这里了。不会受到虚兽的威胁这一点是唯一的好处。

不过——

（……地震前后，缇娜感觉到有数名神姬的力量相互干涉。）

这一点，如果说担心的话确实很担心。可是现在神力也用光了，自己也无法移动，所以根本没办法追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后只能在此等待救援。

“……不过，缇娜你非常相信勇纪呢。”

“嗯，主人值得缇娜如此信任。”

缇娜挺起了胸膛。

“……你不怕他吗？”

“嗯？唔，是啊，缇娜算错帐的时候，或者不小心弄坏商品的时候，可害怕了。然后那天的晚饭总是会少一个菜。那才叫恐怖。”

“原来如此。”

阿尔弗列德露出了苦笑的表情。

“不过，你的问题真奇怪啊。阿尔弗列德你怕主人吗？”

“……不知道啊。”

他改变了自己的语气。

“如果说那种面对强大的力量以及伟大的才能时感觉到的敬畏，也可以称作《害怕》的话，我也许是挺怕的。不过，使用力量的人不同，力量的表现方式也会有所不同。这样的话——”

后半句几乎已经变成了自言自语。

缇娜满心疑惑的想，总是说些人家听不懂的话——

然后缇娜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小心！后面！”

同时阿尔弗列德也拔出了剑。接着响起了一声、两声金属碰撞的声音，鲜血飞溅。

“呀，你的反应真不错呀。你叫什么来着，阿尔——阿尔弗？”

一个扛着大剑的男人站在那里。

“我叫阿尔弗列德。多谢你的夸奖。”

和他不慌不忙的回答相反，他的脸色可不太好。他的盔甲从肩膀处被整个切开，鲜血正在往外流。

“你曾经是圣斯蒂芬团队的一员吧。前几天虚龙事件之后便失踪了，人们认为你应该已经死了。”

“啊，请叫我不死之身贾赫尔。”

贾赫尔游刃有余的笑了起来。

这张脸缇娜也记得。

不仅如此，缇娜还记得他二话不说上来就砍向自己。

“又是你！太卑鄙了！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说你得了不突然砍个什么人就马上会死的病吗？”

“你这个病真是个崭新的意见……不过，如果先发制人的话死亡的概率就会降低，这是事实。而且，我的目标不是那里的阿尔弗先生。”

“……你叫贾赫尔吧。”

缇娜眯起了眼睛。

“你是转移到这里的吧。你是神姬的人吗？”

“真是绝妙的回答。我是剑使徒。——既然说了这么多，那我的目的你也知道了吧，《第六名》阿尔贝缇娜。”

贾赫尔缓缓的举起了大剑。

这个感觉很熟悉。这是能够切开《圣盾》的保护，甚至能杀死神姬的神遗物——龙牙神器。

“这是《红炎大剑》。如果你不抵抗的话我就让你没有痛苦的死去。在你感觉到痛苦之前，它就能将你的骨头全部烧尽——哦。”

贾赫尔轻松的弹开了从侧面刺过来的剑。

“对女孩子这么粗暴真是让人不喜欢。你没什么人气吧。”

虽然话语很轻率，可阿尔弗列德脸上的表情却毫不轻松。他肩上的伤似乎很深。

“这个男人的目标是缇娜！快退下，阿尔弗列德！”

缇娜叫道，连使用治愈术的神力都没有，这让缇娜很懊恼。

“想要女人的时候就使出全力追求她。人气这种东西根本没用。——对了，阿尔弗，你想跟我干一架？刚刚因为你很碍事，所以砍了你。如果你乖乖呆着的话，我也是可以放过你的。”

“很不凑巧，我是个胆小的人。”

阿尔弗列德笑道。

“我很害怕，如果我现在在一旁看着，之后会被芙兰卡和勇纪痛骂的。跟你的剑比起来，他们要可怕多了。”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那就让你感觉到害怕之前就死吧。”

同时破风声响起。

缇娜甚至看不到剑身的残像。不过，阿尔弗列德却弹开了这一剑，所以她才知道。

“看吧看吧，一点都不可怕吧。”

接连响起金属的碰撞声。

“————！”

阿尔弗列德根本无暇回话，忙于防守。

就算没有伤口的影响，两人的武器、腕力都不同。而且，剑术的纯熟程度更是不一样。

而且，贾赫尔在压制住熟练的剑士阿尔弗列德的时候，恐怕还没有使出他实力的数分之一吧。这一点缇娜也明白。

阿尔弗列德没有接到横着砍过来的大剑，失去了平衡。

贾赫尔毫不犹豫的想要从阿尔弗列德头上砍下去。阿尔弗列德勉勉强强接住了。

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贾赫尔首先开口。

“……总觉得，很没意思呀。喂，你还有没有藏着什么绝招？不过，无论怎样你最后都要被我杀死的，所以如果没有的话也没关系。”

虽然他看起来并没有用什么力量，可阿尔弗列德却觉得手上的压力倍增。

阿尔弗列德哼了一声跪在了地上。

贾赫尔将两人僵持的剑刃分开，将大剑轻轻举了起来——

“那就永别了。”

贾赫尔从斜上方挥了下去。

龙牙神器的利刃轻松切开了盔甲，将阿尔弗列德从肩膀处切成了两半——

——其实并没有。

“你这——！”

缇娜自己冲了上来。

大剑砍到了闯入者身上，然后她和阿尔弗列德一起被带飞了——不过两人的身体都维持着原有的形状。

“唔，呵呵，怎样，缇娜打断你了！”

缇娜慢慢站了起来。

她两只手腕都破了，流出了血。不过，她只受了这点伤。

“那把大剑，从形状上来看还是第一阶段吧？这样的话是无法突破《圣盾》的。”

“……真是鲁莽的小姑娘。不过，我早就知道你是这种性格。”

“这不是性格。这是神姬的特质。——眼前有人将被杀死，缇娜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哈，你这是演的什么戏，《终焉之蛇》。”

“……什么？”

缇娜皱起了眉头。这个词她听都没听过。

“不知你是在装傻，还是没意识到……不过，算了，反正没什么关系。——那么，你的护卫似乎睡了，你打算怎么办。从你自己冲过来这个举动来看，你的神力应该也耗尽了吧？”

阿尔弗列德倒在地上。似乎——还有呼吸。缇娜松了口气。

“对不起。主人马上就会来了，你稍微休息一会吧。”

“你就这么信任那个连剑使徒的不是的家伙吗？”

“当然了。他对缇娜来说是比剑使徒还要重要的存在。”

缇娜挺着胸膛说道。

“…………”

贾赫尔不知是不是因此想起了什么感慨之情，微微皱起了眉头。

“——话虽如此，缇娜可不打算毫不抵抗的等死。如果缇娜不能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的话，是配不上主人的。”

缇娜喘着粗气，瞪着眼前的敌人。

“虽然神力用尽之后，缇娜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少女，不过缇娜会尽全力挣扎的。缇娜会挣扎到底的。来吧，贾赫尔！你来试着杀掉缇娜吧！”

“……真难办呀。”

贾赫尔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你比我那个完全没有战意的神姬强多了。”

“嗯？你会来这里难道不是因为神姬的命令吗？”

“具体情况很复杂。不过，我也没必要跟马上会死的家伙解释。——简单的说就是也有不需要相互信赖的神姬和剑使徒。你这么理解就行了。”

“为什么？”

缇娜歪着头问。

“这样太寂寞了。神姬也好剑使徒也好，在这个世界中都是非同寻常的存在。所以，才需要相互支持，相互弥补对方不足的地方呀。”

她似乎没有拖延时间的想法。只不过单纯的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所以缇娜才没有召唤剑使徒。因此缇娜在被主人捡到之前都是一个人。所以缇娜很明白——孤独是很痛苦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谁也无法信任，和这个世界没有交点，这让人非常寂寞悲伤，让人内心不安。”

“对剑使徒来说，还有个不得不完成的使命，这比安定下来更重要。”

“嗯，也就是说你并不否定孤独是很痛苦的啦。”

“…………”

贾赫尔很不耐烦的咂了下舌头。

然后他挥了一下手中的大剑。巨大的剑身改变了形状，又大了一圈。

缇娜被其气势所压迫，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你要是有时间说这些无聊的，还不如跟我求饶呢。你就这么到死都相信勇纪.高见原吗？——你也知道龙牙神器吧。有第一阶段到第三阶段的三个变化，威力越来越高。现在就是能像切纸一样将《圣盾》切碎的第二阶段。做好心理准备吧。《第六名神姬》。”

“用不着你说。缇娜一定会坚持到主人赶来的。”

缇娜并不是不害怕。她背上都是冷汗，脚也在微微发抖。

可是，她死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你们神姬，将生死看得太简单了。”

贾赫尔很不耐烦的歪了歪嘴唇。

“漂亮话呀理想呀什么的我都听够了。和平主义和信赖关系也许确实很重要吧。可是，你们怎么就是不明白，如果死了那一切就都没意义了。”

“缇娜肯定是明白这一点才说的。”

“你根本就不明白。”

贾赫尔愤怒的叫了起来，缇娜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声音里没有一点他平时的那种玩世不恭的感觉。这个男人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感情了。

“——可即使如此，也只能在当时贯彻自己的信念。缇娜是这么想的。”

“…………”

贾赫尔没有回答，他扛着大剑坐了下来。

然后他开口说。

“……我说了不像我自己的话呢。你的挑衅非常漂亮，小缇娜。也浪费了不少时间了，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缇娜没想挑衅——”

缇娜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动了起来。

她一边向后退去，同时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然后发动了力量。

“————”

在贾赫尔眼前，出现了一道光亮，同时响起了爆炸声，整个房间被照射的宛如白昼。

缇娜在对话的时候，吸收了脚下角灯光石中的神力。

——不过，这些神力也全部用完了。

光亮和声音只能暂时吓住贾赫尔。恐怕过不了五秒，贾赫尔就要开始行动了吧。那之后要怎么逃跑呢——

缇娜一边尽全力和贾赫尔拉开距离一边思考着，不过一瞬间她的计策都化为虚无了。

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将地面挖了个大洞，同时这股冲击波伴随着高热迎面飞来。

“哇——”

虽然缇娜幸免未被直接击中，可因为脚下踩空还是重重的摔了一跤。

贾赫尔没有等视觉和听觉恢复，而是仅凭感觉挥起了《红炎大剑》。

缇娜华丽的转身——却没有成功，她非常难看的摔倒了，可还想奋力爬起来。

这时，巨大的剑刃横在自己眼前。

“干得不错呀。”

贾赫尔一脸凄惨的笑容低头看着缇娜。

没地方跑了。就算站起来，不管自己采取什么行动，都无法避免对方的大剑将自己的身体劈成两半吧。

所以，缇娜抬头望着贾赫尔，开口说。

“……缇娜要订正一点，贾赫尔。”

“什么？”

“你刚刚说《你就这么到死都相信勇纪.高见原吗？》。你听好，并不是《到死》都相信，——神姬阿尔贝缇娜，《即使死了》也相信勇纪．高见原！”

缇娜一边说着一边用力蹬了一下地面。即使只有一点点，也要远离死亡。为了能够活着再次见到勇纪。

不过，贾赫尔的剑速比她的动作要快得多。

剑刃瞬间逼近了缇娜瘦小的身体，切开了《圣盾》的保护——

“哇啊！”

缇娜大叫着摔倒在冰冷的石头地板上。她背后受了重重一击，顿时吓得停止了呼吸。

不过——

（还活着……？）

虽然受伤了，可是伤口很浅。

她顾不得疼急忙站了起来。

房间里多了两个人影。

站在缇娜和贾赫尔之间的人影，带着洁白如雪的白色大刀，他开口说。

“迷路的孩子在这呀？我来接你了，缇娜。”

“……太慢了。”

缇娜开口说道，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满是哭腔。

***

在贾赫尔的大剑碰到缇娜之前——《白雪大刀》便成功插了进来，弹开了对方。

卡雅的转移勉强赶上了。

“——这不是《雪刃之王》吗。”

贾赫尔有些装腔作势的耸了耸肩，然后将视线转移到勇纪身边的少女身上。

“然后我的主人《戴月神姬》大人。……不，如果你不帮我只是在旁边看着还好，没想到，你居然背叛了我。”

“我、我、我一开始……就说不喜欢这样……你的转移是借助了《撒星神姬》大人的力量吗？”

“是啊。”

“地震也是那个家伙干的吗？她的目的是判断缇娜的战斗力以及确定她的位置吧。”

先把她逼入危险的境地，确认她能够使用多大的神力，然后从使用的神力来判断她所在的位置，为了将缇娜一个人孤立起来，改变了迷宫的结构。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就算有《圣盾》，如果被卷入崩塌中的话也会无法行动吧，所以她至少会为了逃跑而使用神力，这一点我们早就预测到了。不过，她似乎也没有能够进行转移的神力，所以另一个目的便是通过崩塌来消耗她的神力。”

“改变迷宫结构的精确度似乎不太高呢。如果没有将缇娜和我成功分开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那样的话就再重复一次。不过，可以让卡雅吸引你的注意力把你引开，可以做不少小动作呢。可是，她居然会主动来阻止这次行动，我真是没想到。我本来以为她只会在一旁哭泣，发抖，不敢行动呢。所以，就让《星》之神姬大人帮我了。”

“贾赫尔，你——跟我比起来，更听她的话吗？”

“如果有必要的话。为了胜利，我不管多肮脏的手段都会使出来，为此就算和任何人疏远也在所不惜。”

“这样战斗有什么意义……”

卡雅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仿佛为了给自己鼓起勇气，抬起了头，用强硬的视线望着自己剑使徒。

“放下剑，《月之剑使徒》。”

听到这话，贾赫尔有些吃惊的挑起眉毛。

“哎呀哎呀，真有气势呀。你想通什么了吗？还是说《雪刃之王》跟你说什么了？”

“我——”

“我先问你一下，你觉得输了也没关系吗？即使输了就意味着死亡？”

“怎、怎么可能没关系……”

“那样的话，把剑收起来能改变什么？神姬之间需要相互残杀的这个现实还是无法改变。”

贾赫尔翘起嘴唇。可是，他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这件事深深刻在小卡雅你自己心中对吧？打倒敌人，必须一个人取得最后的胜利的这股意志。这样的话，为了胜利，为了杀死对方，选择最合适的方法是理所当然的吧？——不然的话，可是会被杀死的呦？”

“可、可是……”

卡雅拼命想要传达自己的想法。

“可是、我不想认为，这些就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

“…………”

“我在城镇里生活、在训练学校生活的这段时间，虽然也有很多很多让我不喜欢的事情，可是……我很高兴。即便是今天，在前辈的带领下，和朋友们一起学习有关迷宫的知识我也很高兴……我曾无数次想过，如果没有今天的作战计划的话，如果我只是普通的探索士的话，那该多好啊。——我的这种想法，错了吗？不想相互残杀的神姬，就不应该存在吗？”

贾赫尔没有回答。卡雅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大家都沉默着。

打破了沉默的——是另一名神姬。

“那个，也就是说，那个……卡雅是神姬？”

“你刚注意到吗……”

勇纪叹了口气。

“……是啊，我、我是《戴月神姬》。非常抱歉，我骗了你。”

卡雅冲着缇娜深深鞠了个躬。

“嗯？为什么要道歉？缇娜也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呀。扯平了。”

缇娜一脸认真的说。

“你差点就被杀死了呀，这样就好了吗？”

“不是的，主人。想要杀死缇娜的不是卡雅，是那个男人。”

“是啊。神姬和剑使徒之间也不一定就关系很好。”

贾赫尔轻松的说道。

“我可不想因为小卡雅的和平主义送命。所以，你要是乖乖让我杀死，我会很高兴的。——《终焉之蛇》。”

缇娜皱起了眉头。

“……刚刚我就在想了。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蛇是什么？缇娜才不是——”

“你在哪里听说的？”

勇纪突然开口问道。

已经五年没有听到这个恐怖的词语了。

“哎呀，《雪刃之王》你知道呀。”

“……这样啊，《撒星神姬》，是那个家伙吧。你们组成了同盟啊。”

勇纪小声嘟囔这，然后他继续开口说。

“神姬有五人。第六名形似神姬却神非神姬的是《终焉之蛇》。——她是这么跟你说的吧？”

“等、等一下。那个《形似神非》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说她有着和神姬相同的力量，而且没有那种无法攻击他人的心理枷锁。”

贾赫尔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也就是说——是可以使用奇迹之力杀人的神姬。为了终结一切而存在的，破坏者。这就是《终焉之蛇》阿尔贝缇娜。”

“咦……”

“…………”

三个人三种视线都聚集到缇娜身上。

不过，看起来最吃惊的似乎是缇娜本人。

“啊……缇娜不知道呀，这种事情——”

突然，贾赫尔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挥出了如同暴风的一击。

不过，他的剑身却被勇纪接下来了。

“……你为什么要妨碍我，《雪刃之王》?”

使大剑的人不满的说。

“你相信那些话吗？”

“有关《第六名》的那些说法，我觉得是有道理的。不过，无论小缇娜的本来面目是什么，只要把她杀了，也就没有后患了。我也能得到报酬。”

“…………”

“她神力耗尽的现在可是个好机会呢。就算有龙牙神器，如果将来有一天被她攻击，我们肯定全死定了。”

只要拥有神力，神姬能够自由的操纵天气和灾难。这是人类神术士远远做不到的奇迹之力。

没有了《无法伤害他人》的这层制约，就算是拥有龙牙神器的剑使徒，也不可能独自一人打倒对方。

“不是的！缇娜不是那种存在！主人，相信缇娜，缇娜是——”

“我知道。”

勇纪平稳的回答道，他然后再次面向贾赫尔。

“《撒星神姬》所说的有一半是对的。《终焉之蛇》确实曾经存在过。她曾经疯狂的，杀了很多人，然后——毁灭了。《撒星神姬》曾经亲眼看到过那个存在，所以她应该亲身体会到《终焉之蛇》的威胁了。不过——”

勇纪的视线再次转移到少女身上。

“说这个缇娜是继承了那个的，第二名《终焉之蛇》，这是误解。”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自己也曾经见《终焉之蛇》。”

“…………”

贾赫尔皱起了眉头，挥下了《红炎大剑》。看起来他根本不想听人说话。

“《终焉之蛇》并只不过是单纯的《可以攻击他人》，而是非常喜欢攻击人。她怀着无法克制的破坏冲动和杀人冲动，并觉得释放这些冲动非常舒服。可这家伙并不是这样的。我一直在她身边看着，并没有感觉到这些征兆。”

“谁会信你呀。”

贾赫尔立刻说。

“不，先不管我信不信。为什么会出现六名神姬？神姬一直都是五名。一直如此。那么，那最后多出来的这一个人肯定不同寻常，会这么想很自然吧？”

“……你再仔细想一想。之前神姬一直是五人，出现第六名神姬这是第一次。恐怕这是每一位神姬以及五圣教会共同的认识吧。不过，我刚刚也说了，我和《撒星神姬》过去曾经见过《终焉之蛇》。”

“……咦？”

卡雅歪了一下头。

“这样的话，就……当时拥有神姬之力的，应该只有五个人吧？”

“是的。——那么《终焉之蛇》在哪？”

全员都闭上了嘴，等着勇纪继续说。

“回答很简单。《终焉之蛇》就混在神姬之中。不，更准确的说。”

勇纪慢慢地，却又十分清晰的说道。

“《终焉之蛇》就是在神姬中出现的。”

胸中涌起了一股苦涩。不过，必须在这里让一切结束。

“《终焉之蛇》并不是打一出生起就是这种存在。而是曾经的神姬，慢慢地变成了《终焉之蛇》。她的外表，以及基本的人格并不会改变——不过，只有她的嗜好发生了变化。她会意识到自己就是《蛇》，并觉得杀掉别人，破坏什么是非常快乐非常快乐的事情，无法抑制。”

所有的感情都会转化为杀人冲动及破坏冲动。并不是愤怒和憎恨，就连爱情和慈悲也是如此。这一点勇纪非常清楚。

神姬的性格会原原本本的留下，可是神姬本人却变成了其他存在。这是多么恐怖，多么令人不快的事情，只有在一旁亲眼见过的人才能理解吧。

“主人，那个，难道说……”

缇娜犹犹豫豫的开口说道。

啊，是啊——勇纪心想。不管平时看起来多么轻浮，她也不是白痴，也不是没感觉。

“是啊，缇娜。她就是我的神姬。最后她请求我杀死她。——《月》的两个人是《杀死神姬的剑使徒》，这件事你也听说过吧。”

然后，勇纪从神姬们的竞争中退下来，被老商人捡到，开始生活在城镇里。

他平淡的继续说道。

“在不知道整件事情的《撒星神姬》眼中看来，新出现的第六名神姬，确实非常可疑吧。”

“……嗯，那么你想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吧。现在，神姬有五名，加上《终焉之蛇》一共是六名。不过，谁是《终焉之蛇》，这一点还不清楚。”

是的，勇纪点了点头。

“恐怕《终焉之蛇》的出现，也是和这个世界的真理联系在一起的。神姬死了，经过不确定的数年时间之后下一名神姬便会出现，这一点你们都知道吧？上一任《戴月神姬》穆莉尔变成了最初的《终焉之蛇》。这样，穆莉尔便不再是神姬了，因此数年之后，卡雅出生了。穆莉尔死后数年，缇娜又出生了。”

缇娜一脸困惑的掰着手指数着。

“唔……之前一直维持着五名神姬的状态吧。那么，今后将会一直保持五人加一人的状态吗？”

“大概是的。刚刚我也说了，《终焉之蛇》是从神姬变化而来的。也就是说，从上一任宿主死亡的那一刻开始，他便会随机进入到某人的身体中去。现在，不知是谁在养着《蛇》。顺便说一下，我不知道其他神姬知道些什么。——我要说的只有这些。”

一时之间没有任何人开口。

“——原来如此。”

第一个说话的是贾赫尔。

“也许讲得通。不过，这基本上都是你自己的推测吧？没有证据。”

“……是啊。”

“这样的话，我也没有理由相信你吧？还是像小艾尔所说的，小缇娜有可能是《蛇》。”

“…………”

虽然已经预测到了，可事态还是向着自己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可、可是，贾赫尔，这样的话，艾尔芙莉蒂所说的话也没有任何证据呀……”

“是的，这我打一开始就知道了。——如果两边都没有证据的话，那怎么做能得到更多好处呢？”

贾赫尔很高兴的笑了笑。

“就算勇纪所说的是真的，小缇娜成为《终焉之蛇》的可能性也不会消失。也许《终焉之蛇》只是沉睡在她体内。那么这个孩子如果不是《蛇》的话就是神姬，是竞争对手。无论如何，只要干掉她，就是为《撒星神姬》做了事。”

“…………”

“最后再顺便说些杂事吧，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很喜欢战斗，很想跟你打一架。——结果，让我们能够不战斗的理由，根本就一个也没有嘛？对吧，《雪刃之王》。”

“……也许吧。”

果然变成这样了吗，勇纪心想。

“我的方式更简单。如果你不肯放过缇娜的话——我就在这杀了你。”

“主人……”

“住、住手，为什么……”

卡雅结结巴巴的开口，然后她抬起了头，眼里充满了眼泪。

“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话呢！你就那么喜欢相互残杀吗！你脑子有问题吗！”

“……你真是个想法天真的神姬呀。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死。”

贾赫尔淡淡的笑了笑。

“那、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我又没死过……”

“这就是剑使徒和神姬的区别了。——对吧，《雪刃之王》，你应该明白吧？自己生命的重量和别人的生命相比完全不同。”

两名神姬吃惊的望了过来。

勇纪轻声叹了口气。

“啊，这个不是神姬最初就知道的知识呢。穆莉尔那个家伙当初也很吃惊吧。我也没必要骗你们，不过我确实不太想说这些。——卡雅，我跟你说过剑使徒都缺少些什么吧？”

“是，是的。”

“准确的说应该是这样的。——拥有剑使徒资格的条件便是缺失，也就是心怀极大地丧失感，在失意之时丧命的人类。《怎么能就这么死掉！》，心中充满这种意识的人，通过召唤被唤醒，被神姬所驱使。”

“诶——”

卡雅顿时哑口无言。

缇娜代替她开口说道。

“那、那么主人也——？”

“死过一次。”

心中满怀着《好想生而为人》这种意识，身为《道具》被同伴们处决了。

以前自己曾对缇娜说《现在的我已经不满足被选为剑使徒的条件了》。也就是说，这是因为现在的勇纪还活着。

召唤剑使徒这种行为，神姬一生只能进行一次。是反魂之法。

“然后，侍奉神姬之后，相应的也就有了弥补前生悔恨的机会。”

他会被召唤到让他这么做的神姬身边。

是的，就像勇纪的愿望《生而为人》实现了一样。

“贾赫尔表现出了对胜利异常的执着呢。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怎样的前世，不过你一定对于输掉然后死了这件事难以释怀吧。”

“是的。”

贾赫尔点了点头。

“我本来是佣兵。而且还小有名气呢。——不过，在一场战斗中我犯了错误，被对方占压倒性数量的军队打败了。并不是说以多取胜不好。不管使用什么手段，只要最后赢了就是强大。所以，我无法原谅自己的失败。就是这么回事——”

贾赫尔举起了大剑。

“我想取胜。无论如何都想取胜。我想一直胜下去。”

“…………”

“这份强烈到让人发狂的意念你应该明白吧？——《红炎大剑》，第三阶段，解放！”

大剑再次变换了形态。虽然从大小上反而稍微缩小了一点。跟第一阶段的形状非常相近，非常简单。

不过——现在剑身周围包裹着厚厚的一层红莲神力。

“……缇娜，把阿尔弗列德大叔拽走，你们俩退到墙边。”

勇纪冲着缇娜说完，轻轻呼了口气。

“很久没做了呢。——《白雪大刀》第三阶段，解放！”

“住手——！”

卡雅的声音消失在暴雪和火焰之中。

龙牙神器的第三阶段——充分发挥了其压倒性破坏力的最终形态。

虽然卡雅从贾赫尔口中听说过，可是亲眼见到这还是第一次。

所以，卡雅也知道他们是真的认真起来了，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他们了。

（可是……）

就算自己不愿意退后，可事已至此已经不会造成任何改变了。

卡雅不希望贾赫尔和勇纪受伤。也不希望他们伤害对方。她不想看到战斗流血的场面。

在迷宫崩塌之时保护整个团队，然后和勇纪二人转移到这里，耗费了不少神力。

可是，她还剩下一点点神力。用这些神力能做什么呢？

这时——龙牙神器冲撞的余波飞了过来。

“呀——”

卡雅瘦小的身体被掀飞。

“——”

背后被什么人接住了。是缇娜抱住了卡雅的身体。

“嗯，剑使徒之间的战斗真是厉害呀。——啊，主人是原剑使徒呢。”

“你怎么能这么悠闲——！缇娜，你不阻止他们吗……！”

这时卡雅闭上了嘴。

她发现缇娜的侧脸非常苍白，同时用力攥紧了拳头。

“……缇娜根本不想和卡雅还有那个叫贾赫尔德男人敌对。”

她死死盯着勇纪的一举一动。

“可是——身为神姬，我们的立场并不是站在火中让燃烧的火焰集中在自己身上。缇娜很软弱，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而主人为了保护这样的缇娜在拼命。”

“…………”

“如果他觉得这对缇娜来说是必须的话，那缇娜就会全部接受。因为这是缇娜的义务和责任。”

“责、任——”

“缇娜相信主人会来救自己，主人就真的来了。所以，这一次，缇娜也要相信主人。缇娜只要等着主人回来就好了。啊，不过——”

缇娜笑了起来。

“相信别人居然这么……让人害怕。这种感情缇娜第一次知道呢。”

“……”

卡雅什么都没有说。

和保护自己的人之间的关系，身为神姬的觉悟，她都和自己不同吧。

——啊，我是残次品。

卡雅这么想。

自己不相信剑使徒，也得不到剑使徒的信赖，毫无力量，也没有觉悟和决心，真是凄惨的废物。

眼前的现实，以及自己，这一切——不如全部毁坏，让这一切全部消失吧。

卡雅心中涌出了这种感情。

***

两人的战斗已经超过了四十个回合。

一般来说，纤细的刀身速度更快，而大剑则力量更大。

不过，在武器的性能以及使用武器的人的技术都超越常识的战斗中，这种常理都讲不通。

“——哈！”

本来应该砍下去的厚重铁块，却以更快的速度被反弹了回来。

铁块被白色的刀身稳稳接住，又甩了回来。

白色大刀转入攻势，高速的八连击。

不过，大剑以不逊于大刀的速度闪过，将这些攻击全部击落。

勇纪一边飞身向后跳，一边横着挥出刀身。

神力化为白色的冲击波，向敌人袭去。

不过，贾赫尔的大剑中迸发的火焰，却将其抵消了。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相互攻击。

“喂，怎么了？让我看看你那传说中的厉害本事吧。”

面对贾赫尔的挑衅，勇纪用沉默回答了他。

原来如此，确实很强。——这是不带任何奉承的评价。

虽然勇纪身为剑使徒的时间还很短，可他的本领却不曾给他留下污名。

勇纪往缇娜的方向望了一眼。她正咬着嘴唇，死死地看着自己。她心中充满了要亲眼确认勇纪战斗的强烈意志。

“……真服了，如果你如此期待的话，就没办法放水了。”

“啊？”

“喂，贾赫尔，你知道《<雪刃之王>和<暗黑鬼>》的故事吗？”

贾赫尔微微皱了下眉头。

勇纪没有理他继续说。

“《雪刃之王》被赶离剑使徒的位置之后，《暗黑鬼》成了下一任剑使徒。和前一任相反他使用的是黑色的到，并残虐异常。”

“……那是？”

“上一任《戴月神姬》是穆莉尔。剑使徒是我。接下来的《戴月神姬》是卡雅。剑使徒是你。每一位神姬一生只有一名剑使徒。那么——《暗黑鬼》是谁？”

“那当然是你了——哈！”

刀刃相接。贾赫尔往前迈了一大步。

《白雪大刀》接住了大剑，并向斜方向一挥。雪白色的冲击波向贾赫尔袭去，可又被红莲之炎抵消了。

“你作为《终焉之蛇》的手下，杀人无数。那时清高的《雪刃之王》这个名字总会有很多不便，所以你便用了其他名字。是这么回事吧？”

“嗯，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下一招决胜负。

勇纪呼出一口气，将《白雪大刀》提到腰间。压倒性的神力具象化成冷气，凝聚在一起。

贾赫尔扛着《红炎大剑》。这边红之神力也开始聚集。他已经准备好接受正面攻击了。

“……那么，你觉得《暗黑鬼》使用的黑色利刃是什么？”

“啊？”

“了解这一切吧。——来吧，尽情咆哮吧，《白雪大刀》！”

“燃尽一切，《红炎大剑》！”

在红白两道冲击波碰撞到一起，相互搏斗，咆哮着。

***

（能赢——！）

贾赫尔确信。

炎和雪，他们的特性是相互抵消。不过自己还尚有余力，而且贾赫尔感觉自己确实能够压制对方。

“这下——就结束了啊啊啊啊！”

他在脑海中描绘出浓浓烟雾背后《雪刃之王》的身影，然后将最大的火焰冲着那个方向挥去。

爆炸的火焰在一瞬间吞噬了《白雪大刀》的神力，将其压制并吹散。

“……怎么样？”

贾赫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寻找敌人的身影。等能看清眼前一切的时候，他看到了插在地上的白色大刀。

只有刀。刀主呢——？

就在贾赫尔这么想的时候——自己从背后到胸膛，被一把利刃贯穿了。

“啊……啊……？”

“《黑死小刀》，第三阶段解放。——这就是《暗黑鬼》的剑。”

背后传来勇纪的声音。

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这男人的本领，不是华丽的剑技，而是这个吗？

只是为了“杀死”对手而特化的——暗杀术。

“我赢了。使大剑的。”

“啊，啊——”

勇纪抽出了刀。贾赫尔口中喷出了鲜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贾赫尔！”

耳边传来了惨叫声。

***

被身为妓女的母亲所生，十岁的时候离家出走。

自那以后，自己不曾属于任何集团。

身无分文，忍饥挨饿是常事。最开始是偷窃，后来便学会了用剑来挣钱。自己似乎在这方面挺有才能，十五岁的时候已经不用为吃的发愁了。

有一次，自己被地方领主所雇佣担任对方的护卫。

领主是刚刚上任的少年。恐怕也就不到十五岁年纪吧。

附近的战争非常惨烈，据说他的父母都在战争中去世了。

因为兵力持续不足，所以只能依靠佣兵。

少年待人很亲近，不管身处何种险境，都毫不消沉。

“我想再扩大一些农田。”

有一次，少年一边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一边说。

“能支持民众的果然还是食物。如果食物的供给很安定的话，人口也会增长。虽然做了很多农作物的品种改革，肥料的研究等等，可最关键的还是要确保农田。”

然后少年苦笑了一下。

“在战火连年的这种状况下，确保农田可是最难的了。必须一直赢下去，这样才能维持领地。啊——不过，我有一个梦想，总有一天要建立一个，没有一个人会挨饿的世界。”

贾赫尔觉得他在说梦话，他自己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得了。

不过，对于一直以来只活在当下的自己来说，贾赫尔第一次意识到有未来的存在。

同时，他也想看看这个少年的《未来》。

想要给民众带来最适合他们生活的环境，他是聪明的理想家。如果他能够长寿的话，一定能留下什么业绩吧。

——可现实却并非如此。

在少年的努力下开始发展的农业，刺激了周边势力的欲望。

最后一股攻过来的军队到底是哪方的势力，已经根本没有兴趣去弄明白了。

只不过，最后的这一场战斗，敌方投入的兵力跟之前的小打小闹完全没法比，恐怕对方这次是真心想要夺取少年的领地吧。

在贾赫尔驱散敌人，想要冲回城堡的时候，少年已经咽气了。

就在贾赫尔茫然若失的时候，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被大量的敌兵包围了。

这就是贾赫尔最后的记忆。

这是非常普通的，无数地方战乱之一。

他此时明白了，死便意味着想要成就什么的那些无限可能性的消失。

能力也好努力也好才能也好知性也好——

（战败死掉的话，那一切都没意义了。）

他强烈的感受到。

同时他对于没能保护好少年的自己心怀愤怒。

所以。

这次一定要——胜利。

给自己的主人带来胜利。以及未来。

***

“唔——你这！”

贾赫尔大叫着挥起了大剑。

***

“————！”

勇纪勉强接下了贾赫尔这重重一击。

他手中拿的是刀身长度只有六十厘米左右的黑刃小刀。

贾赫尔仿佛用尽了全力一般跪在地上。胸前一片血红。

可是，他眼中还饱含着战意，没有丝毫退缩。

“……避开了要害吗？你也算是个怪物了。”

是的，勇纪这本来想要一击必杀，不过却微微偏离了心脏。

“不行，不、不要动！贾赫尔！现在我给你治伤——”

卡雅跑了过去支撑住贾赫尔的身体，她想要使用神姬之力——可她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凝固了。

“不会的……为什么？力量不管用……”

“对不起。没用的。”

勇纪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淡，可还是开口说。

“《黑死小刀》第三阶段的特性是《必然的死》。——他的伤不管使用什么治愈术，就连让时间逆流的奇迹都不管用。”

这便是曾经夺走穆莉尔生命的武器。是勇纪痛苦的象征。

勇纪从没想要再次使用它，可也无法扔掉它，这是另一个龙牙神器。

“毫无疑问，你非常强。就算在数千数万的军队面前，你也能勇往直前吧。如果面对的是那种状况的话，你也许反而在我之上。”

“你……”

“不过，一对一的决斗的话，可是我的舞台。”

为了切切实实将目标杀死的《道具》——仅仅只是为了这一个目的，而不断修炼。

“——开什么、玩笑！”

贾赫尔艰难的说道。

“我、还活、着。来、再一决胜负……在我的血流光之前，还能打、好几个回合吧。”

“求你了。算了吧——不要动了……”

贾赫尔推开快要哭出来的卡雅，站了起来。

“……你的执念真顽固。即使如此也想要赢吗？”

“当然、了。我们佣兵、大多不是、为了什么理念或理想、而战、只是为了战胜、才被雇佣的。……如果、没有战果的话、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贾赫尔咳了一声，喷出的鲜血溅到了地上。

他似乎也并不在意，用手擦了擦嘴角。

“继续——唔、吧。”

自己还有意识。手脚也能动。能握住剑。这样的话，就还没输。

——他的这种意识似乎传递到了别人心里。

“……啊，这样啊。”

这时缇娜小声说道。

“缇娜曾经以为轻视神姬的剑使徒，也是超乎常理的存在——不过现在缇娜明白了。为了《神姬的》胜利，不管多下作的手段都会去用，就算被《神姬本人》疏远也觉得无所谓。嗯，这样就说得通了呀。对吧卡雅。”

“诶……？”

卡雅似乎没能理解她的意思，一脸迷惑。

勇纪叹了口气。

“就是这么回事呀。——卡雅，这家伙并不是《想胜利》，而是《想让你胜利》。不管做什么，也要取胜，让你活下来。”

过去的他没能让自己的主人取胜。

没能让他的主人活下去。

——这便是贾赫尔心中的缺失。他死时心中的悔恨。

为了能弥补过去，他才站在这里，不停的挥剑。

“贾赫尔——？”

卡雅望向自己的剑使徒。

贾赫尔却轻轻推开了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说完了、吗？已经做好、被我砍成两半的、心理准备、了吧？”

他还没有放弃胜利——不，他的眼神是近乎顽固的确信。

“——《白雪大刀》。”

勇纪唤出了自己最为熟悉的兵器。

一刀决胜负。

***

勇纪和缇娜的话语自己全都听到了。

可是却没什么实感。

——贾赫尔如此执着于胜利，是为了，我？

——就为了让这么胆小又没用的我，活下去？

不，不行。

怎么会有这种事。

因为——根本不会有人为这样的自己豁出性命。

卡雅是这么想的。

可是，他绝不会因为卡雅的话就停下来。

怎么办才好？怎样才能让他停止战斗？

世界经常违背卡雅的意志。

自己已经无数次想要逃跑。

自己已经无数次想要毁掉一切。

——啊，对了。

这时，在卡雅内心深处的一个想法萌芽了。

这个想法瞬间便开始膨胀，有了具体的形态。

卡雅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微微翘起了嘴角。

这一点也不像一直内向乖巧的她——这是邪恶的冷笑。

——毁掉一切就好了。把他和自己都毁掉。

***

“现、在……我就、要到那里……杀了、你。”

贾赫尔用尽全身力气往前走着。

他在为别人拼命。

这就是曾经身为没有意志的《道具》的自己所憧憬的人类。

他值得自己献上最大的敬意。

——所以，要毫不犹豫的结束这一切。

因为犹豫便意味着对他的侮辱。

“……永别了。”

勇纪挥出了足以砍断对方脖子的一刀。

——就在这个瞬间。

“啊——！？”

贾赫尔瞪大了眼睛，然后猛地吐了口血。

——他的胸前，多了一只手臂。

《月之剑使徒》回头看去。

他看到的是笑得很开心的少女的脸庞。

主人的、脸庞。

“为、什么——？”

“因为你太不听话了，贾赫尔。”

《戴月神姬》笑着继续说道。

“不过，只要注意到这一点，真是非常简单呢。如果我说什么你不听的话，就把你毁掉好了。一开始就用不着忍耐，直接这么做就好了嘛。——是的，辛苦你了。你可以休息了。”

随着皮肉崩开的声音，贾赫尔胸前开了一个大洞。

接着他便倒了下去。

“卡雅，你到底……”

缇娜在她身后一脸茫然的小声说着。

“我就是我，缇娜。啊，勇纪老师，你的表情，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非常遗憾，我很清醒。——啊，这种感觉真好。”

卡雅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可以看出她表现出的感情，毫无疑问是欢喜。

神姬攻击了别人。而且还很冷静的笑着。

这件事意味着——

“是《蛇》……吗？”

勇纪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有着数次死里逃生经历的他，在一瞬间也感到一丝害怕。

（——可恶！）

勇纪咂了一下舌头。

现在，这个瞬间，应该马上准备先发制胜的，如果神姬将奇迹之力用于攻击的话，是根本没有胜算的。

“哎呀哎呀，你的脸真恐怖。”

卡雅面对勇纪和他手中的龙牙神器完全没有表现出胆怯的样子，很随意的往前走去。

“……你是《终焉之蛇》吗？”

“如果是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勇纪老师。”

少女脸上的表情和她年幼的外表完全不相称，甚至给人一种淫荡的感觉。

“我的事情怎样都好吧。喂，我觉得好兴奋呀。你明白吗？总觉得一刻也静不下来，想把这一切、一切一切一切、全都毁掉！看啊看啊，就像这样！”

她正说着的时候，勇纪眼前的地板便飞了起来。

视线被飞扬的尘土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卡雅响亮的笑声。

“缇娜！到这边来！”

勇纪一边叫着，一边抱起了缇娜瘦小的身体，跟卡雅拉开了距离。

“主人，那……难道说，卡雅就是吗？”

“…………”

勇纪没有回答。他感到自己身上流下了冷汗。

对方只要在心中想一想就能把自己杀死。这个间隙到底来不来得及攻击呢。

（不——）

说到底，自己能不能杀死卡雅，杀死那个胆怯的学生呢？

只有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可以犹豫。

尘土开始渐渐沉淀。在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小小的神姬——或者该说是《终焉之蛇》——就站在那里。

勇纪抛开了所有的迷茫，全力蹬了一下地面。不过，就在这个瞬间——

“主人！停下来！”

是缇娜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突然挡在勇纪面前，并用力攻了过来。

“啊——”

勇纪勉强稳住姿势接住了对方的攻击。

可那个人影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颓然的跪在了地上。

“贾赫尔……？”

勇纪皱起了眉头。

正是刚刚被卡雅穿透胸膛的贾赫尔。

“……为什么要保护她？她刚刚想要杀了你，她已经不再是神姬了！”

“…………”

贾赫尔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是因为受伤引起的痉挛吗，还是说体力已经耗尽不足以支撑自己的躯体了呢——勇纪这么想着，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是发自心底的愉快的笑。

然后他望向哑口无言的勇纪。

“你怎么一脸傻乎乎的样子呀，《雪刃之王》。——哎呀，真是没法让人不笑呀。我和你都这么轻易就上当了呀。自以为拥有怪物级别战斗能力的你我，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玩弄于股掌之中。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笑话吗！”

“你说——什么?”

勇纪将视线转移到卡雅身上。

少女站在稍远的地方。

她脸上的表情——是那熟悉的，胆怯又没有自信的表情。刚刚的那份疯狂已经消失不见了。

“贾赫尔，为什么——为什么起来了呀？”

卡雅用满是泪水的双眼望着自己的剑使徒。

“为什么，要让人家的努力白费呢！？你要是乖乖呆着的话，你、你、就能一个人得救了——”

“……我又没求你救我。”

贾赫尔再次站了起来，转过身。

他胸前的伤口已经明显变小了，出血也止住了。

“让时间逆流的奇迹起作用了……”

缇娜小声说道。

勇纪终于也明白了。

被《黑死小刀》弄伤的伤口无论用什么方法也无法再生。

所以，卡雅将伤口周围的肉挖去了，并使用了神姬之力使时间逆流。

当她想的不是《加害》对方而是《治疗》对方的话，攻击限制就不会启动，她就能够伤害对方的身体。就像缇娜给塞利姆治疗的时候那样。

“全部……都是演技吗？”

那发狂的台词和笑容，全部都是。

也就是说，她通过从勇纪那里得到的情报扮演了《终焉之蛇》，她想要让勇纪等人撤退，即使是最差的情况，也能争取到让贾赫尔身体恢复的时间。

即使她知道自己如果是《蛇》的话可能会被杀死。

（上当了呢。）

这一点勇纪老实的承认了。

不过——结果却向着对她来说最差的方向发展下去。

“贾赫尔，求你了，不要——”

贾赫尔推开了不断恳求自己的卡雅，往前走了一步，举起了大剑。

是的，只要还活着，他就不会停止战斗。

“让你久等了。继续吧。”

“……结果会和刚才一样呀？”

勇纪也微微俯下身子做好准备。

恐怕卡雅已经没有神力了。刚刚的那可是只能有一次的大赌博。

这样的话，就再杀死你一次。

“贾赫尔……”

“我已经知道你的全部本事了，你还觉得自己能赢是不是太傲慢了？”

“试一试你就知道了。”

“正好，那就让我再享受一下吧——”

“贾赫尔！”

卡雅大声叫道——同时她用力的踢向贾赫尔的膝盖。

彻彻底底的突然袭击。能将大剑挥舞的出神入化的剑使徒轻轻发出了一声惨叫，然后瞬间就跪在了地上。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发展，勇纪呆呆的张大了嘴巴。

“……啊，原来如此。”

身后的缇娜很佩服的说道。

“刚刚那一下，她心里应该想着，阻止贾赫尔送死吧。”

卡雅本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你、你、你给我适可而止！你为什么就不听我的话呢！”

“……因为我不想输。啊，好疼。”

贾赫尔皱着脸不停揉着膝盖。

“胜负就那么重要吗……我的胜负就那么重要吗！？”

“因为取胜是我的工作呀。——好啦好啦，小卡雅你快退下。会把你卷进去的。”

“你管得太多了！这是神姬之间的战争！”

“那样的话，我更要——”

贾赫尔说道一半便住了口。

因为卡雅一脸要哭的表情，双手紧紧的抓住了贾赫尔的衣服。

“这是身为、神姬的、我的战斗。所以——由我决定。战斗的意义，什么算赢了，什么算输了，其中的价值，这些全部，都由我决定。必须这样！”

“…………”

“从一开始这就是我该肩负的责任。可是，我却什么都不想做，只知道哭，一直都在逃避，所以贾赫尔将一切都承担下来了。”

然后，她有些伤心的低下了头。

“我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个是我没意识到自己的责任。另一个便是我没考虑过贾赫尔你想要什么。——剑使徒，应该也包括在神姬应该保护的人之中。”

“小卡雅，我——”

“我心中的胜利是！”

卡雅没让贾赫尔继续说下去。

“是能贯彻自己的意志。现在，我想要阻止贾赫尔，就一定要实现这个决定。现在，我想要理解贾赫尔，就一定要实现这个决定。这才毫无疑问是我的胜利。所以——”

卡雅微微笑了笑。

“贾赫尔，你要一直一直保护我。为了让我能贯彻自己的意志。”

“…………”

贾赫尔沉默了一会，然后就维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低下了头。

——那一瞬间，勇纪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在女王面前低下头的骑士。

“……那么，你想怎么做，小卡雅。”

贾赫尔一边叹着气一边抬起了头问道。

卡雅望向勇纪这边。

“那个……休战吧？就算平局。”

“嗯。你觉得我们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勇纪静静的说道。

“就算伤势恢复了，流失的血液和体力并不会恢复。贾赫尔的身体状况离完全康复还差得很远吧。而且——缇娜，卡雅的力量只在伤口上起作用了吧？”

“嗯。”

神姬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卡雅已经没有余力让贾赫尔完全复原了。为了给贾赫尔治伤卡雅已经用尽了神力，现在的卡雅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那个，缇娜的神力不是也已经用尽了吗？”

“是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面对这坦诚到白痴的神姬，勇纪皱了皱眉。

“……即使如此，还是我方比较有利。因为现在能够自由活动的只有我。”

“是吗？”

卡雅轻轻歪了一下头。

“那个，你怎么知道我的神力用完了？这只不过是勇纪老师从现状中推测到的吧？”

“……就算你还有神力，那一点点神力也做不了什么大事吧？”

如果她还有神力的话，在迷宫中，以及想要阻止贾赫尔的时候，应该会使用其他的手段。

卡雅稍微思考了一会，然后说。

“喂，勇纪老师——我像《终焉之蛇》那样行动，能证明我不是《终焉之蛇》吗？”

“…………”

原来如此，勇纪心想。

不是《蛇》的人模仿《蛇》的行动，还是说《蛇》做出了《蛇》该有的行为——这一点根本无法区分。

人体是非常脆弱的。在脑袋上开一个小洞，就死掉了。如果她是《终焉之蛇》的话，只需要一点点神力就能做到吧。

从卡雅的表情无法窥探到她的内心。她脸上依然是那一副有些柔弱的笑容，完美的将自己的感情隐藏了起来。

现在，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进行战斗。

昂首挺胸。

此时的卡雅毫无疑问证明了她自己是名副其实的神姬。

“……好吧，就算是平局，就此停手吧。”

“——谢、谢。”

说完，卡雅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她大概倾注了全部精力来虚张声势吧。

不过，还是值得献上敬意——

“如果这样就安心了，你刚刚的虚张声势就露出破绽了呀，卡雅。就算你觉得交涉已经结束了也不能让对方发现漏洞。仅仅是一时的口头约定，很轻易就能反悔的。”

“啊……我、我会注意的……”

“缇娜，你也是。说什么神力耗尽了，不要那么轻易就把底牌亮给对手呀。”

“嗯？没关系吧。”

这边的神姬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先不论卡雅如何，主人你也打算就此停手吧？这种事情缇娜也知道的。”

“…………”

虽然她说的仿佛她看穿了一切一样让人很生气，不过事实却刚好让她说中了这更让人生气。

自己不仅不想和卡雅战斗，实际上自己的体力也不太充沛了。

“这个结果可真算不上什么好结果。受了那么多苦结果什么也没得到吗。”

贾赫尔让大剑消失之后，坐在了地上。也就是说他也同意停战了。

“怎么跟《撒星神姬》解释才麻烦呀。小艾尔会生气吧。——小卡雅，拜托你了，你能好好跟她解释清楚吗？”

“诶？我、我吗？那个、那个……”

卡雅快要哭出来了。

勇纪看着眼前的光景，开始思考着该怎么善后。

自己这些人也需要治疗，还需要把昏过去的阿尔弗列德送到治疗院。

能想办法打破墙壁吧？也许在这等着的话，救援队也能想办法过来——

“这是《星》之神姬做的吧？你能跟她取得联系吗？”

“啊，用不着联系她，她一定在窥探咱们的动向吧——”

这时，两名神姬都发出了紧张的叫声。

“主人！”

“什么东西来了！”

转移——只有神姬才能做到的，奇迹之术。

“……看起来她不是一般的生气呢。”

贾赫尔小声说道。

在房间的正中间，出现了一个恐怕超过十米的巨大躯体。

不，关键问题不是它的大小。

这是用两只脚行走的爬虫类。深蓝色的鳞片。巨大的利爪和尾巴。

同时它还具有能将神姬和剑使徒的《圣盾》轻易撕开的攻击力。

“《苍湖之虚龙》……”

勇纪低声说道。

在这世界上只有十二只的传说中的怪物。居然把这种东西送过来了。

她大概看准了全员都很虚弱的时刻，打算赶尽杀绝吧。

“连龙牙石都用上了吗。小艾尔，你到底多想杀死我们呀。——哈。”

贾赫尔再次唤出《红炎大剑》，打飞了抓过来的利爪。不过，他却没能承受住反作用力而跪在地上。他脸上的从容也消失了。

想要伤害到虚龙，至少需要龙牙神器第二阶段以上的攻击。

不过使用龙牙神器非常消耗体力。贾赫尔恐怕也已经没有力气了吧。勇纪也很悬。

《苍湖之虚龙》俯视着这些动作迟钝的人类，然后张开了嘴。可以看到在它喉咙深处蓝色的光芒凝聚在一处。

“……上来就使用吐息吗！”

在这间没有遮挡物的房间中。根本无处可逃。

这时——有个什么东西打在了虚龙脸上右眼处。

当然《圣盾》也会保护眼球。虽然它应该根本没受什么伤，不过虚龙很不高兴的望向攻击袭来的方向。就在这个瞬间——

“距离、角度确认、修正。《黄雷长弓》第二阶段——嗨！”

和这悠闲的声音相反，一支箭以闪电般的速度飞了出去。

虚龙发出了一声惨叫。这次的攻击穿透了《圣盾》，刺中了它的右眼球。

“……大叔？”

“嘿！”

阿尔弗列德笑了笑。

“我刚刚醒过来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手上的是——？”

“龙牙神器《黄雷长弓》。我本来就更擅长使用弓箭。——不过第二阶段就是我的极限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射箭。弓箭则不断的出现。

不过对虚龙来说，同一种攻击不会总是奏效。它举起自己的尖爪挡住了弓箭。虽然数支箭都刺中了它，不过因为都刺在了它的爪子上所以不会造成致命伤。

“呀，不行呀。果然打不倒它呢。剑使徒真是厉害呀，居然能和这种怪物交战。”

“你怎么这么悠闲呀。不想想办法的话——”

“我跟借给我这个龙牙神器的人有约定。连射就是求救信号。”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还说着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话。

“如果她在附近的话，就能感知到神力来救我……”

“来了呦！”

突然背后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少女的声音。

勇纪回头望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

“一会再说。现在就交给塞拉吧。”

随着少女的视线望去。

在巨大的虚龙头顶，紧靠着迷宫天花板的地方，有一个人。

——不，与其说是有一个人，说出现了一个人更为准确吧。她通过神姬之力，转移到了那个位置。

那是一名纤细、年轻的女性。身穿神术师风格的长袍。

不过，她手中所拿的武器——肯定不是神术师能够驾驭的东西。

银色结实的手柄，前端接着一个大得离谱的金属块。

“——《银岩战锤》，第三阶段。”

她轻声嘟囔着，然后利用下落的速度挥起了战锤。

仅此一击，《苍湖之虚龙》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被拍扁了。因为受到冲击力场余波的影响，迷宫的地板出现了一个半径十米左右半球形的坑。

“那、那是什么……”

贾赫尔茫然的说道。勇纪回答说。

“那是龙牙神器之一。单说破坏力的话那可是最厉害的。”

当然，能够使用它的人，腕力也必然非同寻常。

“……好久不见了，该这么说吗？莱雅。”

“按人类的标准来说确实如此呀。勇纪你也，成长了呢。”

“因为我不做剑使徒已经有五年了。”

最后一次见面时，勇纪还是十三岁时的样子。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压死虚龙的女性走了过来。她似乎已经回收了龙牙石。

“辛苦了，塞拉。——啊，我跟那边的三个人是初次见面吧。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莱雅。《支撑天空神姬》。这边这位看起来很虚弱的叫塞拉菲娜。是我的剑使徒。请多关照，后辈们。”

“《空》——？”

卡雅叫了起来。

“那个，现在拥有最大规模的誓约团吧？”

“是吗？主人。”

“……这么基础的东西你好好记住呀。我的店里也出售神遗物，所以掌握誓约团的势力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如果说是圣斯蒂芬.克洛泽所属的地方就明白了吧？还有那边那个人，有一段时间也属于我的誓约团呢。”

莱雅的视线望向了怏怏不乐的贾赫尔。

“……你明明知道我的身份，还是让我加入了誓约团？”

“嗯？没什么。其实只要能献上神遗物，是探索士还是剑使徒都没什么关系。当然，如果你闹得太过分，我也会采取相应的措施的。”

这个人真难应付，贾赫尔的脸上写着这句话。

勇纪也这么觉得。虽然他们并非互不相识。也并非对立关系。可是总觉得她很难应付。

很难摸清对方在想些什么。她有些享乐主义，无论什么事都觉得只要有意思就够了。而且大脑回转速度极快，让人跟不上。

无论将她作为敌人还是同伴，都让人很难应对。

“那么，你到迷宫里来做什么，《支撑天空神姬》大人。”

勇纪问道。

“我会到这里来是因为有人叫我来……艾尔芙莉蒂——《撒星神姬》的行动很诡异，所以我就装扮成探索士来一探究竟。而且我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第六名》的事，然后她到底想做些什么。——啊，我忘记了。”

莱雅啪的一声打了一个响指。然后她身上的伤便消失了。

这是巧妙的幻术。身为区区一名探索士进行活动却不会受伤，这很不自然，所以她进行了伪装吧。

塞拉菲娜会打扮成神术师的样子也是一样吧。据勇纪所知，她只有在拿着武器战斗的时候才能发挥出相应的本事。可是，她的臂力、战斗技术、判断力都跟她的身材不相符，无论哪一项都在普通人中杰出到异常，一定会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自己在城镇里安置了《眼》，可是却不想被别人注意吗？”

勇纪提出之后，看到阿尔弗列德轻轻的苦笑了一下。

“当然。我是对自己很宽容对别人很严厉的人。”

莱雅毫不胆怯。

“啊，你别误会。我可不是一开始就想监视你和阿尔贝缇娜的。你被商店的老店主捡到，然后你再捡到《第六名》这都是巧合，因为你们偶然撞到我铺的网上，我才开始对你们感兴趣的。”

“……感兴趣啊。”

“所以我才会像这样找你们谈话。咱们进入正题吧——”

莱雅微微笑了一下。

“要不要组成同盟？《第六名神姬》还有《戴月神姬》。”

***

迷宫入口前的山坡上。艾尔芙莉蒂咬着嘴唇窥探着迷宫内的情况。

（失败了……）

利用了《月》之剑使徒和神姬，还是用了龙牙石，结果还是失败了。

《支撑天空神姬》的介入在预料之外。自己原本打算不管使用什么手段都要杀死勇纪和缇娜的……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现在不可能跟拥有最大势力的《空》之阵营对立。

“……凯，撤退吧。回到圣殿——”

“太慢了——”

艾尔芙莉蒂听到这轻声叫喊回头望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身后出现了三个人影。

《支撑天空神姬》莱雅，以及勇纪和缇娜。

“失败之后应该立刻进行下一个行动。你的判断太慢了，艾尔芙莉蒂。”

然后莱雅望向艾尔芙莉蒂的右手。

“原来如此，《虚之寄木工艺》吗。真是的居然随便改变迷宫结构。给探索士们添了很大的麻烦呀。”

“——为什么，会知道在这里？”

艾尔芙莉蒂终于开口说道。

刚刚她还在通过贾赫尔监视迷宫内的情况。如果他有任何暴露自己情况的行为，那自己在那一瞬间就会撤退吧。

“因为你进行了两次转移，还和贾赫尔共享了视觉听觉，你使用了如此之多的神力，想找到你非常简单呀。”

“……原来如此。姜还是老的辣吗。”

和人类神术师相同，神姬的奇迹也有熟练度的区别。莱雅是现在的五人、不、是六人中最年长的。

艾尔芙莉蒂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那么，你是来做什么的？”

“不是来做什么。”

回答的是勇纪。他很不高兴的继续说道。

“我们差点就被你杀了。”

“我们本来就是敌人。不管使用什么手段进行攻击，也没必要跟我抱怨吧？而且，我想杀死的是《终焉之蛇》。这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和民众，所以不能让她活着。”

艾尔芙莉蒂一边说着一边谨慎的寻找逃跑的机会。

就算进行转移，也会被莱雅阻止吧。在使用奇迹之力上，两人有着悬殊的差距。

（——不过）

现在勇纪并没有杀气。似乎并不是来报仇的。他们到底是干什么来的，就在艾尔芙莉蒂这么思考的时候——三人中身材最较小的少女往前走了一步。

“初次见面，《撒星神姬》艾尔芙莉蒂。我是阿尔贝缇娜。因为圣殿中没有我的位置，所以应该被称为《居城神姬》吧。”

“…………”

“神姬之间是要相互战斗的。这一点缇娜也知道。不过——因为自己毫不知情的原因而被杀，缇娜不能接受。缇娜、不是、那个、z、zh、……《祝言之蛇》？”

说道这里缇娜很没自信的望向勇纪。

“那是什么，听起来好像悠久又幸福的蛇。是《终焉》，《终焉》。”

“嗯。——缇娜不是《终焉之蛇》。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我想再跟你谈谈该怎么办。”

“……想法太过乐观了。”

艾尔芙莉蒂说完，勇纪也深表同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

小个子的神姬脸上露出并非本意的表情，想要说些什么，勇纪将手放在她头上，笑了笑。

“现在我的责任，就是保护这个家伙，并肯定她说的话。”

艾尔芙莉蒂再次望向莱雅。

“《喜爱杀人的神姬》这种东西，对这个世界，对民众来说是多么巨大的威胁，你不会不知道吧？你能接受他们的解释吗？”

“我接受了！”

“他们没有证据呀？”

“也不一定是没有。”

莱雅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表情。

“你好好想一想，艾尔芙莉蒂。你也能推测吧？如果说，我有确信这个名叫缇娜的孩子不是《蛇》的理由的话——”

“————！”

艾尔芙莉蒂倒吸了一口冷气。确实，有一个可以确切证明的理由。

那就是莱雅本人是——

“你明白了？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呀——”

莱雅满脸笑容的往前迈出了一步，艾尔芙莉蒂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拌到了自己的脚，很难看的坐在了地上。莱雅体内的神力开始剧烈波动——

在这个瞬间，响起了一声金属碰撞声。

一直沉默的站在一旁的凯，向莱雅的脖子砍了过去，然后勇纪用白色的刀接住了凯的攻击。

“能不能不这么吓唬我的主人呀？”

虽然他的态度很沉稳诚恳，可却能感受到其将对手碾碎的杀意。

“虽然她总是拼命虚张声势，可其实她是很胆小的人呢。”

“嗯，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吓吓她。”

“啊——真是的！别弄得这么麻烦呀，这群笨蛋！”

勇纪一边怒吼着，一边用黑色的到接住了对方的第二刀。

凯所持有的龙牙神器是《紫风双刀》。特征是轻巧和高速，两把刀为一对。

“总之，先把剑收起来吧？我们只是调查一下。——啊，勇纪也辛苦了。”

凯慢慢隔开了一段距离，勇纪也咂了一下舌头收起了武器。

“你想做什么？”

“嗯，已经确认了吧？——从她的反应来看，她也不是《蛇》。”

“…………”

艾尔芙莉蒂终于明白他们在考验自己。因为害羞她的脸变得通红。

是的，如果是《终焉之蛇》的话，就不会害怕对方，凄惨的不知该往哪跑。

“不过，你倒是没有犹豫呢。《星》之剑使徒。如果我真的是《蛇》的话，你现在可就死了。”

“即使如此，我的工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非常遗憾。”

凯微笑着耸了下肩。

“只不过是会死而已，怎么能放弃自己的责任呢。”

“凯……”

艾尔芙莉蒂的眼中满是泪水。

“啊——嗯，因为她是个让人不能丢下她不管的废柴呀。我知道的。”

“这么回事啊。”

“…………”

为什么要肯定这句话呢。

莱雅仿佛要改变气氛一般，笑了笑。

“对不起了，刚刚吓着你了。我能够同意勇纪的推理，是因为我很久以前就认识穆莉尔——上一任《戴月神姬》。说得更具体一点，是因为我亲眼看到她的样子变得奇怪。也就是说，《蛇》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变化而成》的，我有这么判断的依据。——考虑到前例，嫌疑人不只是这个孩子，我们全员都有份。包括你在内，艾尔芙莉蒂。”

“…………”

“因此，为了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我需要勇纪的经验和知识。不能让你把他杀掉。”

“不过这样的话这家伙难以接受吧？”

这时勇纪插嘴说道。

“虽然嘴上说《为了这个世界，为了民众》，不过这家伙的动机还是恐惧和憎恶吧。只讲道理不能消灭那些感情呢。”

“————！”

艾尔芙莉蒂突然觉得脑子一热，呼的站了起来。

“你——你有资格这么说吗！？五年前，就在我的眼前将我的誓约团全都杀光的，是你、和你的神姬！”

缇娜有些担心的望向勇纪。

勇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啊，是啊。如果你让我道歉的话我会道歉的。我不觉得自己会被原谅，而且你们也没有理由原谅我，这根本就不是能被原谅的事情。不过我还是要说——”

勇纪平淡的继续说道。

“如果再次面对相同的情况，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情。那个时候，我想保护的不是这个世界或者人民。你们大概无法接受吧，我也知道我没有这么说的资格，可是我还是要说。我绝对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事情了。”

“…………”

“再说一次，我跟你们是敌对关系。如果将来你想杀我的话，我也会全力反击。不过——我再也不想在看到《那个》了，在这一点上，我跟你们的利害关系是一致的。”

“……我不否认。”

《蛇》和勇纪确实很恐怖，很可恶，很讨厌。

不过，如果听凭感情冲动行事的话，也不是身为神姬该做的事情吧。

《废柴》也有自己的矜持。

“好吧。那就好好谈一谈吧。我就是为此才来见你的。——先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要保护世界？”

艾尔芙莉蒂皱起了眉头。她没搞懂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其中包含的意义。

“世界和民众都是需要保护的吧？因为这是神姬的责任。”

“这一点就很奇怪。——喂，缇娜。”

“什么，主人？”

“世界和民众是那么美好的东西吗，美好到你必须要去保护它？”

“当然了。”

为什么要问这么理所当然的问题，少女的脸上满是这种表情。

“所以，所以才要赌上神姬的骄傲来保护呀？”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勇纪望向艾尔芙莉蒂和莱雅。

“是啊。”

莱雅肯定的说，艾尔芙莉蒂也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你们没意识到很奇怪吗？”

三位神姬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啊，别误会。奇怪的不是你们的这种想法，而是过程。”

开口说话的——不是三位神姬中的任何一位，而是凯。

“……是顺序吧。”

“是的。《这个世界很美好》《所以要保护它》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很明白。可是，你们却不同。你们的意志先于价值判断。也就是说顺序是反的。”

“……能再解释的更简单一点吗？”

缇娜绷着脸问道。

“好，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你们在出生的瞬间就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是不可能的。因为你们什么都没经历过。可是，你们不知为何从一开始就想要保护这个世界。”

这对于艾尔芙莉蒂来说是过于理所当然的价值观。

很奇怪……吗。虽然道理她明白，不过她还是没想通。

“最有意思的是，如果没有你们这份与生俱来的使命感，这个世界就无法继续存在下去。”

“那是因为，是天帝神让我们保护这个世界的……”

“那么，应该大家一起和睦的保护这个世界，引导民众。”

艾尔芙莉蒂仍然不肯罢休。

“《伟大之门》的最下层，通往其他世界的门只有一名神姬才能打开。而且打开那扇门需要大量的神力。所以——”

“你们要相互残杀争夺神力？没有必要争吧？只要把这个任务交给一个人就好了。如果你们的目的真的是拯救民众的话。”

“————！我，是真的想拯救——！”

“我没怀疑你。”

勇纪的声音非常冷静。

“你对于，我和《终焉之蛇》所抱有的恐惧和憎恨是真实的。可是，你还是选择了手段。在城镇里便开始布局，在迷宫内将其他探索士隔开，而且还让我们的团队总能找到水源。你做了这么多麻烦事，就是想尽量不将神姬和剑使徒以外的人卷入其中。——喂，既然你能做这么多，为什么还要互相残杀？为什么这个世界，是如此巧妙的刚好适合让你们相互残杀？”

艾尔芙莉蒂无法回答。因为这是动摇了她基本原则的问题。

“《终焉之蛇》也是如此。就因为它的存在——”

“阻止了神姬们陷入僵持状态。”

莱雅接下了话茬。她的表情已经没有了平时的豁达。

“即使五个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消极的对待战斗，只要《蛇》出现了就一定会打破这种均衡状态，不得不做出一个了断。——从结果来看，《蛇》就是起到这种作用了吧。”

“不是单是结果，如果是有意被设计成这样的呢？喂，这个世界，仿佛是什么人计算好的，为了相互竞争而存在的吧？”

勇纪向在场的所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教会告诉我们这一切都是天帝神决定的。可是，你们见过天帝神，问过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吗？”

谁都没有说话。

是的，确实传播着这种教义，而且神姬的初期知识也是如此。

不过，没有任何一名神姬见过天帝神。

“我想问问他。为什么，穆莉尔会变成那种东西！”

勇纪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可还是能够感到他深深的愤怒和悲伤。

在他追随着《戴月神姬》穆莉尔的时候，艾尔芙莉蒂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他给艾尔芙莉蒂的印象便是——杀死了自己的探索士，是非常可恶的残暴无情的剑使徒。

——现在艾尔芙莉蒂反而觉得自己想错了。

“这五年来，我一边刻意和迷宫保持距离，一边思考着。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我并没有什么想将这个世界和民众这样或那样很大的动机。大概，我只是想给那个人的死，一个意义，一个价值。”

缇娜用一脸复杂的表情望着勇纪。不过，勇纪没有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他继续说道。

“——所以，我建议我们结成同盟。这不是为了在战斗中获胜。而是为了否定这个可恶的世界，为了让我们全部都活下去的同盟。”




尾声
我对他说。

在你的内心留下伤痕并非我的本意。

不过，我在你心中是如此重要的存在，这让我很高兴，很骄傲呢。也许这么说挺过分的。

——你已经不是道具了。

接下来，你要身为“人”，自由的生活。

然后——黑色的刀锋贯穿了我的胸膛。

***

勇纪停止了回忆，望向窗外。

天气真好。

阳光让心情很舒爽。勇纪伸了一个懒腰开始了今天的工作——然后，勇纪注意到房间的入口处探出了半张脸的少女一直在望着自己。

“……做什么呢，缇娜。”

“嗯……嗯，缇娜完成了商店的扫除，准备开店，所以来跟主人报告一下，那个，主人似乎在想事情。——那、那个、主人你在想什么？”

“啊，是啊……”

过去最坏的回忆——这么回答的话有些太没意思了。

“我揭开了伤疤看了看伤口。”

“受、受伤了吗？让缇娜看看！”

看着缇娜认真的表情勇纪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没事的。已经好了。……虽然留下了疤。”

虽然谈不上高兴。不过那种让人想要发狂的痛苦已经消失了。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只要没死就早晚会痊愈。就是这么回事吧。

“那、那就好。——不过，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跟缇娜商量呀？缇娜一定会有用的。那个，虽然神力不太靠得住，不、不过缇娜一定会想办法，帮到主人的……”

她有些扭扭捏捏的。

“……没事吗？总觉得你最近样子有些奇怪呢。”

本来以为她气势满满鼓足了干劲，可瞬间又失落起来了，她的感情起伏真是剧烈。

“没事的！”

缇娜瞬间认真的大声叫了起来。

几天前的会谈中缇娜和《支撑天空神姬》莱雅、《撒星神姬》艾尔芙莉蒂、以及《戴月神姬》卡雅三者结成了同盟。不过话虽如此，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只是单纯的休战协议。如果擅自打破协议的话，会被怀疑成为了《终焉之蛇》，所以恐怕艾尔芙莉蒂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动作吧。

之后便拜托莱雅牵线搭桥，并借此机会和其他神姬对话，这是将来要做的事吧。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没事。你不用隐瞒什么，直接说吧。”

“……就是那个。”

“嗯？”

“那个，该说是隐瞒吗……主人你虽然这么说，可还是一个人在烦恼，想一个人解决所有事情。之前的休战协议，也是你一个人就谈完了。不，虽然缇娜也觉得非常感激——可是，那个，缇娜难道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同伴吗？”

小小的神姬仰视着勇纪。

“没有那回事。你帮了我很多。”

这是毫不夸张的心里话。勇纪稍微考虑了一会补充道。

“你要是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就说出来。我会毫不隐瞒的回答你的。”

“嗯，那个……”

缇娜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我在意的是，以前的主人和神姬的事情。——你们杀害探索士是真的吗？”

“……是真的。”

这次轮到勇纪不知怎么说了。可是，自己刚刚才宣誓过，也不想瞒着她。

“穆莉尔成为《终焉之蛇》之后，我们为了抑制杀人冲动想了很多办法。”

最有效的办法便是让穆莉尔去杀掉什么人吧，不过她却拒绝了。

然后，第二个办法，便是让她切实的感受到他人的《死》，借此来镇静自己的冲动。

勇纪抛弃了《雪刃之王》的名字，开始对竞争关系的探索士们下手。被称为《暗黑鬼》便是这时的事情了。

不过，很快仅仅这样依然无法抑制冲动，所以两个人决定去狩猎虚兽。

即使不是杀人，只要她自己动手来杀死对方的话也有一定的效果。她在理性和冲动之间痛苦的挣扎着，可是勇纪依然需要强迫她杀死虚兽。如果让她亲自杀人的话，她大概会自杀吧。一定要避免这一点。

即使她变了也没关系。勇纪只是想再多留在她身边一点时间。

“可是，没过多久便出了事。——有一次我们在深层遇见了虚兽，穆莉尔想要对它解放自己的力量。”

那可是个大家伙。大概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吧。可就在勇纪这么想的时候——一群男人从旁出手打倒了虚兽。

那就是艾尔芙莉蒂一行人。她为了预防万一，带着剑使徒以及誓约团最精锐的精英，为了寻找最高级的神遗物，龙牙神器而追击虚兽。她们坚持说她们是龙牙石的所有者。

这对勇纪来说根本无所谓。关键问题是——穆莉尔的冲动无处发泄。

“所以，我杀了其中最为咄咄逼人的一个。我以为如果能让穆莉尔看到死亡，也许能多少得到一些缓解。”

可是却事与愿违。

或者说《我让勇纪杀人了》这种想法，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穆莉尔的力量发了狂，杀死了全部人类。艾尔芙莉蒂勉强生还，转移回了圣殿。

穆莉尔神志清醒之后，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然后勇纪举起了黑色的利刃，穆莉尔便死了。

“《身为“人”自由的生活》这是穆莉尔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这也是我自己的愿望。”

“那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实现了。她教给了我怎样去笑，教给了我怎样高兴，教给了我怎样去帮助别人——同时也教给了我失去时的痛苦。如果杀了她，我会为此痛苦的话，那我一定已经成为一个‘人’了吧。”

虽然勇纪试着笑了笑，可他的笑容中充满了自嘲的神色。

“真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呢……”

缇娜轻声说。

“啊，接下来的你就知道了。我被伯里斯爷爷捡到，一直在爷爷留下的这家店里经商，上训练学校，平凡的生活着。”

强大的力量、贵重的神遗物、龙牙神器这些都不需要。除了象征着自己罪恶的《黑死小刀》以外，勇纪抛弃了一切。

“我本来也打算一直这么生活下去。”

“……本来？”

“到底是因为谁导致我的预定全变了呀。——接下来要开店了。”

勇纪用力揉了揉神姬的脑袋，然后向店里走去。

“啊，早上好。”

芙兰卡照例来到店里。早上好，勇纪也跟她打了招呼。

“……打架了吗？”

芙兰卡对比着勇纪和缇娜的表情问道。

“芙兰卡！”

在勇纪回答之前，缇娜就泪眼婆娑的扑了过去。

“啊，对手太难应付了。缇娜不战而败了。而且心里越来越乱了。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

“啊……”

芙兰卡叹了口气。

“我大致明白了。……要接受这一切还是需要气量的吧。虽然真的挺难的。”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不过你们两个这副样子看起来真像关系很好的姐妹呀。”

说完这句话，两人同时投来了复杂微妙又带着些许责难的视线。

前几天发生事件的时候，芙兰卡平安带着艾德卡和塞利姆回到了地面上。她偶然遇到了来调查事件的圣斯蒂芬，然后对方送她回到了地面上。

“这么说来，在来这里的路上，我遇到哥哥了。结果他似乎要组成新的团队继续誓约团的工作呢。”

兄妹两人曾经一度向着不同的方向前进着，可现在似乎又在一点点弥补着两人之间的鸿沟。

“好像是和一个很开朗的女孩子和一个很沉默的女人。支援士和神术师吗？因为我跟她们介绍这家店了，所以她们说不定以后会来呢。”

“那我就不抱期待的等着了。”

勇纪苦笑着回答。

最近店里来了新客人。

艾德卡和塞利姆在训练的间隙会来拜访。不过他们也不是来买东西，只是来玩的，所以很难说他们是客人。

然后就是卡雅和贾赫尔。跟他们似乎应该缔结不同于休战协议的其他协议。贾赫尔将得到的神遗物拿过来一些，勇纪便告诉他们情报，以及推荐他们去和其他神姬交涉，达成共同战线。

卡雅面对剑使徒的时候，虽然很客气可还是能够坚持自己的主张。以前那种胆怯的样子已经不复存在了。贾赫尔反倒有些不知如何应付卡雅了。虽说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不过偷袭对方并击穿对方胸膛的话，确实会使对方害怕的。

阿尔弗列德依然堂堂正正，或者说飘飘然的来到店里。自己负责监视这件事暴露之后，他依然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不知他是真的迟钝还是脸皮太厚。不过，勇纪也没想继续责怪他，所以也没什么关系。

缇娜一边整理着商品，一边和芙兰卡说着什么。

勇纪注意到，她非常在意将身为神姬的自己和穆莉尔做比较。

勇纪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跟她说完全没这个必要呢。可是，就算自己说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乖乖听话。该怎么办呢。

和穆莉尔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烦恼过这种事情。和缇娜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又建立了其他的关系吧。总觉得有一些不可思议。

（——“神姬阿尔贝缇娜，《即使死了》也相信勇纪．高见原！”）

勇纪想起缇娜说过的那句话。

她应该注意到自己听到这句话了吧。多亏了这句话，才让自己成功斩断了过去，让自己下定决心将封印的《黑死小刀》，为了未来而挥动。

穆莉尔救了勇纪。而缇娜则用强大的力量拽着勇纪前进。

神姬死去之后神姬会诞生，《终焉之蛇》死去之后《终焉之蛇》会诞生。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状况呢？

除了一味厮杀以外没有别的道路了吗？

勇纪想弄明白这一点。为了回报这两个人。

“主人！这把剑的价签掉了。它多少钱？”

“啊，我过去看一下。”

勇纪来到动作夸张的缇娜和微笑着的芙兰卡身边。

勇纪．高见原无法保护这个世界。可是，他却从心底想要保护眼前的这片景色。

“人”和“道具”的区别，就在于是否能感觉到疼痛。

勇纪已经不想再被这不知是谁建立的，不知为何运转的机构，夺走重要的东西了。

所以——要用这双手来改变世界。




后记
大家好，我是すえばし。《流浪神姬的剑使徒》第二卷完成了。

那个……关于作品的解说在上一卷的后记中应该已经写过了，所以接下来是一些非常随便的事情。

对作家来说，一般都是坐在桌子前面写作。

这种坐着工作的天敌，或者该说是职业病吧，那就是the・腰疼。

实际上我觉得腰疼已经有很多年了，严重的时候连五分钟也坐不了。虽然通过锻炼肌肉以及体操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得到缓解，可是疼痛严重，又恰好截稿日逼近时间紧迫的时候，实在是没有时间做运动。

所以，我关注的就是椅子。因为，一天的大半时间都要在椅子上度过，所以椅子在减轻身体负担方面，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

也就是说《如果换了一把好椅子的话，腰痛也会减轻了吧》，所以我研究了很多工作椅……不过这些东西好贵呀。里面甚至有数十万日元的椅子，不管怎么想也不可能说买就买呀。

而且，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适不适合这一点非常重要，所以买之前去家具店试坐一下是必要的。

然后，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因为我常年宅在家里，所以很不擅长对话交流。

例如如果去买衣服的话，店员会很快来到你身边吧。这个时候的对应难度非常高，总是让我非常紧张。

店员“欢迎光临——”

我“（呀，过来了。）”

店员“您找什么样的衣服？”

我“啊啊啊，那个，嗯”

店员“什么？”

我“穿、穿穿、穿穿穿、穿的东西……”

这个男人总是说些废话。

因此，买椅子的时候也预想到这种情况了。

所以，我事前在脑内进行了演练。

买东西的时候要在脑海中有一个清晰的概念，然后将自己的要求尽可能的描述出来。然后就是，就算很紧张，也不能惹店员不高兴。要很亲切很友好的微笑。

——好，有了大致的印象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店员“欢迎光临——”

我“唔嘻嘻……”（友好的微笑）

店员“那个，请问您想买些，什么呢……？”

我“嘻嘻，那个，我想要让我的腰，应该说，下半身，感觉很舒服的，嘻嘻，将全体都温柔舒服的包在里面，然后给予适当的刺激……嘻嘻、嘻嘻嘻……”

——啊，这样不行啊。这样下去人家就要报警了。Policeman要来了。

该怎么办……。（不是怎么对付Policeman的，而是怎么跟店员交流的。为了以防万一加一句。）

写一下结局吧，最后我成功买到了椅子。

要说最后店员是怎么接待我的——就算我在卖场里逛来逛去也完全没有人理我，根本没必要烦恼。家具店似乎都是这种放任主义呢……我坐在新椅子上，我心里这么想着，写了这篇文章。

腰的状态良好。

随后是谢辞。

这次因为我的拖稿技能发动了，所以导致整个进展状态都非常紧张。真是难以表达对对应此事的相关人员的感激之情。

非常感谢富士见Fantasia文库的负责人员，编辑部的大家，插画家H2SO4老师，设计，印刷，物流，书店的大家，还有所有与出版流通相关的人们，在此献上我诚挚的谢意。

希望还能和大家再见。

2013年10月 すえばしけん



